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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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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6-28
Words:
101,20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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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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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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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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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2

[翻译][惇操]Amaettime

Summary:

* 翻译练习,翻译练习,翻译练习
* 原文蓝p,同名文,作者朝三
* 现代架空吸血鬼paro,猎人惇×吸血鬼操
* 各种流血,监禁,强暴,凌辱
* 结局微妙,个人认为不能算HE,也不算BE

Work Text:

[惇操]AMAETTIME

 

1.

“ ”
突然传来了什么声音,夏侯惇将已模糊一片的狭窄视野转了过来。
勉强还能感受得到颜色和光的他,在如闪烁街灯般的幽绿微亮中看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黑色轮廓。
是人…吧。
既然都已经说话了,那理所当然就是了。
为什么要确认这种事呢,夏侯惇心里泛着嘀咕。
“是———吗?”
声音再一次响起。
虽然听不真切,但好像被问了什么,夏侯惇只能从所剩无几的微弱知觉中感受到了那是低沉而稳重的男声。这声音既没有颤抖也没有退怯,在看到了当前这幅惨象竟然没有丝毫胆怯,真是个不得了的家伙啊。
现在的自己,正仰面朝天的倒在一大片血泊之中,肚子上被开了一个大洞。虽然已经看不见了,但这里应该不但有大量的血液,还散落着各种肉块,内脏,以及不可名状的残肢碎片吧。普通人的话一定受不了这残酷血腥的画面和令人作呕的气味。

能把夏侯惇伤到如此境地的并不是人类,是一种非人非兽,名为吸血鬼的怪物。

吸血鬼正如其字面上的意思,特指那些有吸血行为的生物,但其实他们并非只有一种。有特殊癖好的人类,有不知何故苏醒的死者,有能化为动物的,有接近于妖物的,还有人狼,等等。而在这之中,血统最为纯粹危险性最高也最难打倒是一种叫做vampire的吸血鬼。
他们跟人类有着相同的外表并拥有高度的智慧,虽然有着吸血的通性,但个体间的差异非常明显。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已融入到了人类的社会中,过着与常人无异的普通生活,所以极难被发现,也极难被打倒。比起其他种类的吸血鬼,光是追捕就已经非常困难,更不用提猎杀或者捕获了。
而夏侯惇,正是一名对抗他们的专职猎人。虽然不认为自己称得上出类拔萃,但迄今为止,也算是颇有成果。已经不知葬送了多少伪装成人类在夜间为祸的vampire了。
可是今晚的遭遇,简直就像是被上天抛弃了一般。夏侯惇一路追着猎物,跟进了一幢废弃大厦,却发现内部竟然有数十个全副武装的吸血鬼严阵以待,只能怪自己粗心大意考虑不周了。然后事情的发展就开始失去了控制。他虽然打倒了数人,但本就不多的子弹马上就见了底。在最后几发子弹打完之前肚子上却被开了个洞。随后因为动作迟钝了的关系被逮住套在袋子里乱棍殴打。那时就是被打死也不奇怪,可他还是拼尽全力逃了出来,最后倒在了这条巷子里,奄奄一息。喉咙口不断翻腾上涌的滚烫液体,不用尝也知道是什么。
是啊,我要死了。

“…已经听不见了吗……”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自言自语般的叹谓着。
夏侯惇用伤痛的胸腔奋力的呼吸着,从咕嘟咕嘟不断溢出鲜血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是…谁…”
捕捉到了这微弱的声响,黑色的轮廓靠近了过来。是追杀至此的敌人吗?不会他们做不到。难道是来救援的?不可能,在看到这种惨状之后就会明白,任何医疗行为在此刻都没有用了。
浑身如灼烧般的疼痛渐渐消失,只剩下了寒冷。
就让我自生自灭吧。夏侯惇心想。反正只要放着不管,再过一会儿,自己就会变成一堆冰冷的肉块。
黑影继续靠近,已经到了几乎贴脸的至近距离。
好像蹲下来了,他该是正踏在那片血海之上吧。
“不想死的话,就喝下去。”
早该丧失的知觉被从嘴唇传来的温热触感惊醒。夏侯惇无意识的动了动嘴唇,自那微张的缝隙间,有什么细长的物体毫不犹豫的伸了进来。擦过舌头的物体薄滑硬质,是指甲吗,那么这东西应该是一根手指了。这是要对一个马上就要死透了的人做什么呀,夏侯惇心中暗怒。可就在他朦胧的感受到嘴里那并非唾液的液体时,所剩无几的感官被瞬间激活。
首先袭来的,是强烈刺激的味觉。那液体直击大脑的激烈美味感,只能用琼浆玉液来形容。讶异于自己脑中竟然会出现如此词汇的夏侯惇沉迷于这份美味,他如痴如醉的吮着,贪婪的将那在口中徐徐渗出的甘露尽数咽下。突然,他意识到这甘露的来源正是先前突入口中的那根手指。舌头可以动了,无意识的探寻着那根手指,在第二关节处附近有个裂口,那美味无比的甘露正是从那里渗出。
这是…血!
夏侯惇脑内警铃大作,急忙吐出了手指,啪的张开了眼睛。本该模糊的视野竟然恢复了清晰,视觉也恢复了!
被这意料之外的情况惊呆了的夏侯惇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瞬间袭来如惊涛骇浪的疼痛感席卷全身。他抑制不住的发出犹如嘶吼般的惨叫。
“这就是活着的证据啊,忍住。”
那人摘除了他的眼罩,用那根湿漉漉的手指描摹了一遍他早已空荡荡的左眼眼眶后便退开了。
夏侯惇咬紧牙关,拼命压制住惨叫,用仅剩的右眼看向他。刚才还只是个模糊黑影的人物终于清晰的印入眼中,是个格调雅致的中年男人。他正用手帕擦拭着那根渗血的手指,然后不紧不慢的带上了黑色的手套。
“……啊…”
一开口就变成了惨叫声,现在的夏侯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抬眼狠狠的瞪着那个男人。可那男人即没有胆怯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那张白净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只是静静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不知忍耐了多久,那排山倒海的痛感终于有所缓和。因疼痛而渗出的汗水布满额头,缓缓流下。快要被咬碎了的后槽牙慢慢松弛了,轻浅混乱的呼吸也渐渐稳定了下来。当呼吸再次回到通常时的节奏那刻,先前还弥漫全身的强烈痛感,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为什么…”
夏侯惇呢喃道,可身边的男人竟在此时要起身离开。
有太多太多要问的事情,怎么能让他轻易离开。夏侯惇不由自主的一把抓住了那人外套的衣摆。从手指上传来的布料触感令他不觉一震,触觉恢复了!身体也可以动了!原已瘫软的四肢又恢复到了有力状态!他战战兢兢的撑起身体,撑到地面的手上立刻传来了黏腻的质感。夏侯惇这时才看清了身周是何等惨烈的情状。狭小巷子的沥青路面被覆上了一整层黑红黏稠的血液,血泊中还散落着不少肉块,就像是血海中的岛屿似的。虽然这些本都是自己的一部分,但这直冲鼻腔的腥臭气味也太令人作呕了。
“肚子也堵住了吧”
那男人指了指他的躯干说到
的确,即便绷紧腹肌也没有丝毫异样的痛感。夏侯惇将粘在皮肤上那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烂白衬衫剥开来,仔细查看自己的身体。原本腹部上那个几乎贯穿身体的大洞已经完全消失了。用手摸了摸,发现腹部完好的简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甚至连一点痕迹和污渍都没留下。
“怎么…会”
就在他目所能及的血泊中,还有一小截原本属于自己的肠子躺在那里。明明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就没有一点点贫血的眩晕感呢。过于混乱的现状令他方寸大乱。
“你到底…是什么…”
夏侯惇好不容易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嘶音,惊惧的看向那人。
虽然光线昏暗,却也足以令他看清,眼前男人的穿着得体沉稳亦不失时尚,服饰本身也是质地优良,怎么看都不是那些会在深夜里到环境恶劣的小巷里闲逛的人。
“你应该知道啊”
男人平静的回答了他。怎么可能?想要说出口的话语还来不及到嘴边,夏侯惇的脑内便无端浮现出了一则情报。
是那人的名字——
“孟…德?”
自然而然的将名字说出了口,那个男人——曹操,看着他笑了
“好了。我还以为契约失败了呢”
“契约…”
夏侯惇仔细咀嚼着话语,突然明白了。
除了名字之外,脑内又浮现出了几则自己完全不曾记得的情报。那简直就是当场刻进自己脑中的情报揭示了曹操真正的身份。他并非人类,而是夏侯惇迄今为止猎杀过多次的宿敌——吸血鬼vampire。
夏侯惇迅速将手伸进怀中,可曹操竟快了他一步,先行从那里掏出了他藏匿的枪,用膝盖将他准备袭击的手压进了满是自己鲜血的地上。
“你这家伙!”
夏侯惇挣扎着用另一只手发动了袭击,但也被他轻而易举的化解了。明明只是被轻握住的手腕,却像是被大型钳具死死夹住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一介莽夫”
曹操一边说着,一边翻弄着手里的那把枪。看了看消音器又看了看海狸尾式的枪柄,手指划过保险时还冷冷的看了一眼被压制的气喘吁吁的夏侯惇。然后失去兴趣般的将枪扔回他的肚子上。
“枪管里沾血了,记得拆开清理一下”
说完便放开了压制着夏侯惇的手和膝盖,向后退了一点。夏侯惇立刻朝着反方向跳开,跟他拉开了距离。
恶心,想吐。
倒不是因为弥漫在这里的浓烈血腥气味,而是由于喝下了吸血鬼之血的恐惧,还有对竟会将那血液的味道认作甘露的自己感到的极端厌恶。
感觉有什么涌上了喉口,夏侯惇下意识的用沾满血污的手捂住口鼻,却因强烈的嗅觉刺激更加反胃。原本已站直了的他再一次折下了身子。
曹操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一步。
他指着夏侯惇手中那把正瞄准了他却几乎无法使用的枪说
“用这种状态的枪射击,先死的会是你啊”
“别过来…!”
夏侯惇勉强提高了音量喊着,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扣不下去,然后,枪被夺走了
“别…过来!”
身体不自觉的向后退去,感觉背部贴上了墙壁。曹操一步步地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身高其实比起他要矮不少。可夏侯惇看着他只觉得彻身的寒意,连反抗都忘记了。他奋力的后仰,躲着曹操缓缓伸向自己的手,直到后脑勺碰到了墙壁才知早已退无可退。
“没用的”
你已经是我的了。
当曹操的手终于碰触到他脸颊的那一刻,恶心和寒意统统消失了。充斥于内心的,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对吸血鬼们来说,人类仅仅只是食物的供给源,除了吸血之外,他们几乎不接触人类。仅被吸了血的人类并不会变成吸血鬼,也不会变成他们的俘虏,捕食者与猎物之间的差距本就不是这么轻易能跨越的。但如果吸血鬼给人类喝了自己的血,情况就会变得不同。这种行为会直接导致接受了血的人类变为吸血鬼的眷属。没有主人的血,眷属是无法独自存活的,哪怕以自己的意志咬破别人的脖子吸取鲜血,也只能变成一具身心俱损的行尸走肉。被主人完全控制支配。
而且,一旦接受了,主人的血便会永久的留在眷属体内。哪怕死后已经变成了腐坏的尸体,也可以作为奴隶被主人再次召唤苏醒。只有到主人认为这个眷属已经毫无用处并将之舍弃之时,才能迎来真正的死亡。完全没办法逃脱。
夏侯惇明确知道自己已被眷属化的时间点是在肉体再生后头脑清醒的那一刻。vampire们自豪的强大到不合理的回复能力,是可以通过血液赋予眷属的。但像这次夏侯惇被破坏到如此境地的肉体竟然只以那微量的血液为代价,就在短时间内完全彻底再生这种情况也是极其罕见的。
夏侯惇得出了结论却迟迟不愿接受,到底是因为实在太事出意外?还是因为过于惊讶之后被麻痹了思维?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是个猎人。
如果只是被杀倒是还好,可像现在这样接受了吸血鬼的血液变成残害同胞们的宿敌这种情况,他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曹操细长的眼角透出了微微的笑意。夏侯惇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的看着他的眼睛许久了。一度清醒的意识再次模糊起来,虽然已经恢复到完好无损的身体又开始不听使唤,连手都抬不起来。心中的恨意已达到了沸点,却对目前的状况一点都没有办法。
要被捕获了。
想要强行移开视线却做不到,夏侯惇只能呆呆的看着曹操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名字”
来自曹操简短的提问,虽想咬紧牙关拒不作答,却被自行松动的下颚给出卖了。
“…夏侯,元让”
曹操的脸上绽出了一丝微笑,他用另一只手灵巧的解开了自己外套上的扣子,将原本就敞着的衬衫领又拉开了一些,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想要的话,就来拿吧”
曹操微微抬头看向他,在这至近距离下发出诱人的邀请。
如电流般游走于全身的异样感觉惊的夏侯惇双肩不住颤抖,争先恐后涌上喉头的不再是先前翻滚的胃液,而是不断刺激着胃部的强烈的食欲。
尽管脑海深处警铃大作,但却无法把视线从那段白皙的颈子上挪开。前不久才尝过的极端美味仿佛又在舌尖苏醒过来,犬齿突立变成了獠牙,正迫不及待的想要再次啜饮那琼浆玉液般的液体。
不知不觉间夏侯惇的双手已经捧住了曹操的脸,他微微张开了嘴,慢慢靠近那颈侧,然后狠狠的咬了下去。可他咬向的并不是那段白皙的颈,而是自己的舌头。
剧痛和鲜血瞬间溢满了口腔,强烈的刺激使得夏侯惇那几近丧失的意识终于恢复了一点。不能就这么放弃,快想啊!为什么要给我血,要我成为他的奴仆吗,他到底想要什么。他的弱点是…
“你…?”
不知为何夏侯惇突然停止了动作,曹操疑惑的转过脸来。
要是被那双惑人的眼睛再次盯上,就要错失这得来不易的一线生机了。夏侯惇急中生智,强行吻住了那张正要说话而微微张开的嘴。利用身高差将口中的血液唾液一股脑儿的灌到对方的嘴里,受伤的舌头强行侵入口腔阻挡那张想要闭合的嘴。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惊的曹操睁大了眼睛,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呜咽般的哀鸣。

吸血鬼猎人会用身体的一部分作为代价来换取圣祝。以夏侯惇为例,他的代价就是那只左眼。被圣祝过的猎人不但拥有了可以分辨出吸血鬼的眼睛,还将自身化为了对付吸血鬼最有效的利器。圣祝猎人的体液对于吸血鬼来说就是见血封喉的剧毒,绝对不能入口。就算没有入口,对那些人外之物来说也是避之不及的,哪怕只是碰到少许都免不了中毒痛苦。也正因如此,夏侯惇才能从刚才的围攻中即没有被吃掉也没有被追杀,最后还顺利逃脱了。
但是反观曹操,竟然毫无顾忌的踏入他的血海,还近距离的接触了满身血污的自己而毫发无伤。仅用数滴血液就让自己完全回复。这些都证明了他是个巅峰强者,不是能用普通方法对付的。但如果并非体表接触,而是直接注入体内的话,效果就不可同日而语了。虽然不能直接杀死他,但绝对可以在瞬间扭转局势。
夏侯惇突然暴起,他趁着曹操硬直的瞬间松开了嘴,抓住他一扭身,顺势把曹操贯向墙壁。为了不让他有机会吐出积聚在口中的液体,抬起了他的下巴并捂住了口鼻,利用转身的劲力将他的侧头部狠狠的砸向墙壁。在冲击的瞬间,他如愿看到了曹操喉口的滚动。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曹操一把推开了夏侯惇,摇晃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而被推开的夏侯惇却倍感意外的看了曹操一眼露出惊讶的表情。因为吸血鬼拥有着超乎想象的怪力,可推开他的这股力量却与普通人类并没什么区别。
曹操捂着嘴,喘着粗气,脸色刷的一下变白,肉眼可见的虚弱下来。看来这乘隙而入的奇袭对他造成的伤害比夏侯惇预期的要大的多得多。
夏侯惇再次接近曹操,立刻又感受到了他那强烈的视线,可是已经没有了蛊惑人心的作用。虽然不愿意承认,可夏侯惇觉得
那看向他的眼神里并没有预想中的憎恶和愤怒,反而带着淡淡的忧伤和一丝怜悯之色。
那也对吧。一旦接受了吸血鬼的血,无论多少都不可能逃脱,如果不定期摄入主人的血,就会产生严重的禁断效应,痛苦至极,神智尽失,最后就是死路一条。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痛苦的话倒也无所谓,但在死之前失智发狂的过程中,一定会波及那些关心自己的亲近之人,作为猎人的夏侯惇对此有着深刻的了解。所以,哪怕只是为了身边的人们不被伤害,夏侯惇就不能杀了曹操。而且如果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被他逃了,那曹操估计也是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了,最终也会导致同样的结果。彻底失败啊,在接受了血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夏侯惇无论如何都胜不过曹操。
夏侯惇看着曹操压低了身子,稳了稳脚跟。应该已经虚弱到连站都不站不稳了吧。
曹操并没有发动反击,而是立刻选了一个刁钻的方向逃开,但早有准备的夏侯惇一个箭步窜过去抓住了他的后领往回一甩,对着他已腾空的侧腹狠狠踹了一脚。曹操滚落着砸到地上,但他在落地的瞬间立刻调整体势,准备翻身逃走。可夏侯惇更快一步,他飞身扑倒了正要翻转的曹操,顺势骑在他身上封锁他的动作,并用双手死死掐住了曹操的脖子。
“就算你杀了我也…!”
再次用自己的口封住了那张气喘吁吁却声露嘲讽的嘴。刚想将舌头挤进他的口中却发现对方早已关牢了嘴唇。而自己刚才还流血不止的舌头竟然已经完全恢复了,没留下一丁点的伤痕和痛感。
对身为眷属的夏侯惇而言,曹操的体液对他有着极强的滋养作用,可他的体液对于曹操而言却有着相反的作用。真是讽刺啊,夏侯惇嗤笑一声。
从脖子上腾出了一只手,用蛮力强行掰开他的嘴再次把舌头伸进他的口腔,寻到他尖锐的犬齿后在上面狠狠一划,立刻迎来了期待中的尖锐痛感和随之而来的血流。感觉到口中的异样,曹操的舌头退缩到喉口,却被那条侵入的舌头一把缠住,血顺着舌头流入喉口,曹操挣扎了起来,喉咙深处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剧烈的扭动身体,却因被掐住了脖子和身上的重量彻底压制。
“的确啊,我杀不了你”
无视了曹操剧烈的咳嗽,再次划破恢复完好舌头强行灌血,捂着他的鼻子迫使他将血咽下。折腾了几次之后,身下的曹操便无力再抵抗。
夏侯惇直起身来,半眯着单眼俯视着曹操讥讽道
“但是,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曹操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一丝惧意,轻皱了一下眉。看到他皱眉的瞬间,夏侯惇内心本已消失了的恨意再次升腾起来,在胸腔中横冲直撞。
他站起身来,一把抓住曹操的衣襟,粗暴地把他拎起来,让完全脱力的曹操跪在自己面前。再抓住他的后脑勺上的头发,强制把他的脸摁向自己股间命令道
“给我舔”
曹操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上来
“…什么…?”
“不想用嘴的话,眼窝也可以啊”
头发被抓住根本没办法别开脸,夏侯惇就这么看着曹操说出了这令他震惊的话语。夏侯惇知道这句听似猎奇的话语,由单眼的自己口中说出,一定更具残酷感,让人不寒而栗。他用手指来回描摹着曹操的眼眶,看着他虽然无言却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这个对自己有生杀予夺之权的男人畏惧的样子,心理滋生出异样的满足感。
取出自己的阳物强迫他含住,整个过程中曹操并没有反抗,只是沉默的低伏着双目。
命令了一句不准闭嘴之后,夏侯惇便拽着他的脑袋动了起来。他知道曹操不会咬他,因为自己流血只会让他受到更大的伤害,他也已经快到极限了吧。
vampire都有着极高的自尊,比起反复使用暴力,这种凌辱才更让他们不堪忍受。不论他们的肉体拥有多么强大的回复力,精神上却跟人类是一样的。
曹操的嘴虽然按命令张着,却巧妙的回避着不断进出的阳物碰到舌头或黏膜,夏侯惇进进出出却并没有什么快感。他按着那颗脑袋狠狠往前一顶,立刻感觉到阳物的前端顶到他的喉咙深处。曹操身躯一震,强烈的呕吐感使他不由得绷紧了口腔。这种状态可比刚才有感觉多了。夏侯惇一下下的顶着,每当感觉有些松弛了就向着喉咙深处顶一下。除了一阵阵的痉挛,已经像个死人一般的曹操发出微弱的呻吟。在舌头上反复摩擦的器物前端分泌出了液体,对他来说也是剧毒,可每当他反射性的后退躲避时,又会被抓着脑袋的手无情的按回来。
趁着夏侯惇浅浅抽出的一瞬间,曹操突然暴起。他一把挥开了抓住自己头发的手臂,吐掉嘴里的阳物矮下身子,然后转身就跑。奈何伤得太重,转身时一个趔趄没站稳,手还没来得及撑到地面夏侯惇的飞踹已落到了身上。身体刚滚落到地面上夏侯惇已飞身而至,再一次将他死死的压在地上。
“真是会见缝插针,耍什么心机呢”
夏侯惇拎起仰面朝天的曹操粗暴的把他翻了过来丢回地上,然后从背后抓起他的脑袋狠狠的撞向地面。
“呜…啊”
曹操发出一声惨呼。
“竟然还能做出这种程度的反抗啊”
夏侯惇毫不留情的用膝盖顶住曹操膝盖后方的腘窝封锁了他行动的可能。一边用另一只手撩开他外套的后摆,又把他裁剪合身的休闲裤连着内裤一起扒下。
感觉有个炙热的物体碰到了屁股,曹操急的大叫起来
“住手!”
按着他脑袋的手上又加重了几分力度,把曹操挣扎抬起的头按了回去。
身后响起了夏侯惇嘲讽的笑声
“放心,马上就让你完全动弹不得”
“呜…啊啊啊”
毫无准备的后穴被肉刃强行突破,剧烈的疼痛让曹操发出了惨叫。但夏侯惇并没有放过他,而是毫不留情的继续推进,当他终于把自己的阳物整根挤进去的时候,曹操虽张大了嘴却已经叫不出声来,只有绷直的背部不住颤抖着。
连进入的一方都如此辛苦,那被进入的一方要承受的痛苦简直不可想象。
像是料准了曹操哪怕再痛也不会出声一样,夏侯惇肆无忌惮的抽动起来。一下下的开拓着狭窄的甬道。从后穴边缘渗出的血液汇成一股顺着大腿内侧流淌下来。被这些许水分润滑了的甬道内部,夏侯惇开始了更加放肆的蹂躏。身下被压住头部的曹操根本无法躲开任何一下冲击,从他身上传来的阵阵颤抖正是他所受痛苦的具象化,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两声闷哼漏出。被鲜血浸透的双手青筋暴凸,如溺水般在地面上乱抓。被深深贯穿的内壁一阵阵的抽搐痉挛,裹着夏侯惇的凶器令他快感大增。这感觉太美妙了,虽然是个男人,但这炙热狭窄的甬道真是太让人着迷了。夏侯惇一边继续在曹操体内肆虐着,一边伏下身子,在他耳边低语
“不会让你逃掉的”
“…”
感觉身下的人已没什么反应,夏侯惇故意摸了摸手里还有微动的脑袋继续说道
“我要饲养你”
你只要为我一个人而活就可以了
说罢,夏侯惇加快了抽插的速度,腰部紧密贴合,他将自己狠狠的嵌入那人的体内,到达了绝顶。曹操的身体随着那一刻的到来剧烈的抽搐起来,一直没能抬起的头一下子撞到了沥青路面上。夏侯惇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掰成后仰的姿势,但抽搐并没有停止。直到他完全射精后曹操的身体才彻底不动了。夏侯惇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一直握着曹操腰部的手也松开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拔出阳物,带出混合着鲜血的白浊啪嗒啪嗒的滴落到地上,而那还未完全收缩的后穴也是一副同样泥泞的惨状。看到这样的景象夏侯惇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他把一动不动的曹操翻过来查看,只见他双目紧闭。口角有数条血痕,嘴唇也破了,应该是刚才咬牙忍痛的时候造成的吧。
为了以防万一夏侯惇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是能装出来的,看来还真是失去意识昏死过去了。
夏侯惇摸索着找到了曹操外套口袋里的手帕,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再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物,早已浸满血污破烂不堪,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款式和颜色了。但是在黑暗中,应该也看不太清楚吧,找一条比来时更僻静的小路回去应该就可以了。
把躺在脚边的人身上被自己扯乱的衣服也重新整理了一下,夏侯惇这才有机会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曹操。那双有着惑人魔力的眼睛紧闭着,头部因刚才的暴行弄出了好几处淤青和破损,还沾满了血污。头发也是散乱不堪。可就算这样也能看出那是一张造型端正的脸。无意间手指抚上了那紧闭的细长眼角,却发现完全没有泪痕。整张脸上除了血迹,就再无其他液体的痕迹了。遭受了如此残酷的凌虐,尽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是何等强大的内心啊。
夏侯惇轻轻摇了摇头,将心底升腾起来的异样感情驱逐出境。
不论如何,要向离开这个鬼地方。
夏侯惇拉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曹操,像货物一般扛在肩上。就这样悄悄的走出了黑暗的小巷。将那一地的血污肉块留在了身后。

 

2.

曹操醒来已是第二天的下午。
不知道他醒来时体力到底能恢复多少的夏侯惇早已把他绑在了椅子上。为了防止他突然暴起横冲直撞,夏侯惇把他的双手背过去绑在椅子的靠背之后。然后用绳子一圈圈的将他整个身体都牢牢的跟椅子绑在一起。令他出乎意料的是曹操的反应非常的冷静。
一开始是眼睑微动着,慢慢张开。随后轻轻晃了晃脑袋抬起头来。在看清现状的瞬间一下子瞪圆了双眼,却在下一刻立即了解了自身的处境,没有做任何挣扎。
“醒了啊”
在稍远处静静的观察着他一举一动的夏侯惇开口打了个招呼,曹操的视线便转向了这边。以为会看到一双饱含恨意的眼睛,却发现那视线只是直率的看着他,不含任何情绪。
像是失去了兴趣,曹操移开了视线,不紧不慢的环视着这间屋子,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和把他绑的结结实实的层叠着堆在身上的绳索。
曹操的那身衣服早已在昨夜血泊中的那番争斗里弄得脏污不堪。因此夏侯惇一回来就把它们和自己那身衣服一起处理掉了,现在他正穿着夏侯惇的衣服。因为体格差了一圈左右,袖子和下摆都被折了起来。当注意到这个细节时,曹操才微微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是你帮我洗的吗?”
再次跟夏侯惇交汇视线的曹操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不是咒骂也不是恳求,只是普普通通这么一句。
“…不然会把家里弄脏”
“是吗”
说完这句,曹操就不再出声,只是垂下眼睛,盯着什么都没有的地面。
强烈的焦躁感在夏侯惇心里蔓延着。这人面对着这种极端的处境为什么还能如此泰然自若?
vampire的肉体虽然强大的不可理喻,但精神跟人类是一样的。夏侯惇在猎杀他们的过程中见到过各种各样的情状,那些被追逼至绝境的家伙们有的暴跳如雷骂骂咧咧,有的哭的稀里哗啦,有的甚至会跪地求饶。而曹操昨晚的遭遇,先不提肉体上的痛苦,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应该也算是被摔得粉碎了吧。可在看到作为加害者的自己后,竟然没有一丝丝的畏惧,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夏侯惇绕过桌子,走到曹操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但曹操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昨晚散布在额头脸颊上的各种淤青破损都已消失殆尽,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连脖子上那在昨晚昏暗的街灯下看起来都触目惊心的紫黑色掐痕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元让”
“…啊?”
曹操突然开口说话,竟然还叫了自己的名字,让夏侯惇着实吃了一惊,甚至让他忘了吐出已到嘴边的恶言恶语。仔细回忆了一下才隐约想起昨晚好像的确有把名字告诉过他。
“…干嘛?”
“我想吃米饭”
“…………”
夏侯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吸血鬼有时也会吃除了血液以外的食物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对着把自己逮回来绑在椅子上的猎人提这种要求,这是要整哪一出啊!
夏侯惇垮下肩膀哈啊的长长叹了口气,要是对着这个哪怕只是装出冷静来的家伙发火,自己才是蠢的那一个吧。虽然不理解曹操到底是怎么想的,但看上去他也没逃跑的打算,应该是还没完全恢复吸血鬼的能力吧。看过来的视线也完全没有昨晚那种蛊惑人心的异样氛围。
普通食物并不能让他完全复原,只有摄入血液才能让吸血鬼的能力得以回复,只是给他吃点东西的话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等着”
夏侯惇又叹了口气,看了看曹操心想,果然现在还是不能解开绳子。随后便转身去了厨房。
从空荡荡的冰箱里找到了鸡蛋,犹豫了一下决定用平底锅来煎。把小小的煎鸡蛋装入盘中,又在边上摆了十几片海苔。乘了半碗米倒入电饭锅开始煮饭,再怎么说给生米还是有些太恶劣了,煮个20分钟左右也就好了。
当夏侯惇把做好的饭连着筷子一起端出去的时候,曹操正呆呆的看着窗户的方向。因为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就算是白天也几乎没有阳光照进来。照亮屋内的是那盏挂在头顶的电灯。
“吃吧”
咚的一声,夏侯惇把餐盘放到曹操面前。曹操看向他微抬眉毛低声说道
“手”
在稍稍犹豫了片刻之后夏侯惇还是绕到了他身后替他松绑。在解开那被牢牢捆住的拇指和手腕时,他发现曹操被绑之处虽然瘀伤严重,但却没有丝毫摩擦的痕迹。这个人从苏醒的瞬间开始就真的没有做过任何挣扎和抵抗。
解开双手后曹操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待手指充分活血后先是不失礼节的双手合十,然后拿起筷子默默的开始吃那份过分简单的料理。
夏侯惇拖过近旁的另一把椅子,坐在桌子斜对面观察着曹操的一举一动。虽然生活中并没有太多机会能观察别人吃饭的样子,但他不得不承认曹操的吃相十分优雅。持筷的姿势很漂亮,把食物送入口中的动作也很得体。再回想昨晚他穿着的那身质地不俗的衣物,应该是过着相当不错的生活。
“孟德”
虽然可以直接用你来称呼,但夏侯惇还是叫了他的名字。曹操停下筷子看了过来。
“你平时是做什么的?”
其实夏侯惇并不在乎答案的真伪,也并不觉得有问的必要,但他就是想问一下。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讨厌vampire的。虽然身为吸血鬼,但在理性情况下不会随意袭击人类的他们原本就是长相出众又有能力的种族。虽然不能办理户籍,但许多人都有不错的职业。
昨晚在遭到夏侯惇暴力反击后,曹操虽然虚弱了不少但还是能在突发状况下采取合理有效的行动来降低进一步的伤害。跟平时那些吸血鬼们仅是依靠自身的强大肉体和回复力的战斗方式完全不同。而且从他身上那层虽薄却有型的肌肉和他打斗时的一些动作都不难看出他有经历过一定程度的武术训练。再结合他那些颇为上等的随身物品,说不定是某位大人物的秘书或者贴身护卫吧。
“…怎么说呢”
停顿了片刻后,曹操并没有正面回答。但这也同时表示他的确有在从事什么工作了。
略带几分施虐的心情,夏侯惇讥讽道
“算了,反正现在,这些跟你都已经没有关系了啊”
哪怕曹操在社会上有着相当的重要性,夏侯惇也没有分毫放他走的念头。现在这个人可是他重要的食物来源啊。
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之事的曹操轻哼了一声,用筷子将剩下的海苔拢到一边。
“就算我不在,也不会有什么障碍”
然后小声说了句我吃饱了,再次双手合十并整理好碗筷。
夏侯惇无言的走过来拿起餐盘,刚要转身却被拉住了衣服的下摆。他有些惊讶的扭过头来看着拉住他的曹操问
“…又怎么了?”
“我来收拾”
不是听错了吧!毫无疑虑的吃完猎人准备的食物,甚至还要帮忙收拾!怎么回事啊这只吸血鬼!
可曹操只是直直的看向站着不动的夏侯惇,双手交叉着放回桌面上,一点都没有要自己解开绳索的意思。
这个家伙…真的是…
顾不得内心的五味杂陈,夏侯惇放下了餐盘,绕到椅子背后。那些捆的结结实实的绳索上重叠着好几个死结。嫌麻烦的夏侯惇从口袋里掏出匕首将绳子从外侧开始切断。被割裂的纤维发出刺耳的嘎吱响声,有时甚至会割到曹操身上的衣服,可他仍然一动不动。
当切到还剩最后一个结时,夏侯惇站起身来重新回到桌子的对面说
“剩下的自己解吧”
曹操默默的弯下身子,解开最后那个结,然后把绳子一圈圈的从身上绕下来,稍作停顿后便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跟夏侯惇搭话,拿起刚才放下的餐盘走向厨房去了。
在水槽的一角找到了海绵和清洁剂,曹操就真的开始刷碗收拾了,从旁边递过了毛巾,他也自然的接过去擦干了餐具和双手。看着他那幅游刃有余的样子,夏侯惇心里又滋啦啦的刺痛起来。
这不卑不亢的态度算什么啊!就算伤痕消失但发生过的事情是无法抹除的啊,之所以昨晚这么残忍的侵犯他,侮辱他,就是为了给他足够强力的精神打击,让他受足够重的伤。至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这个要放在哪里?”
拿着湿毛巾的曹操带着询问看了过来,那眼神没有一丝攻击性,态度也落落大方。感觉他接下来要是说一句那么我回去了,然后就真的可以离开似的。
不可能!焦躁感瞬间升腾起来。
让这个人重伤昏迷,剥夺自由,命握手中难道都是我的幻想吗!
他夏侯惇才是夺取的一方,怎么感觉无论干什么都无法伤到这人分毫呢!
怎么可以,绝不可以!
夏侯惇大步上前走到曹操身旁,伸手抚上他的脸庞。就在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曹操触电般的抖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向后退了一步还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料理台,毛巾掉落到地上。夏侯惇继续逼近他手也没有放下来。厨房的小窗上并没有遮光窗帘,在照射而入的暖白色阳光中,他看到曹操的瞳孔微微收缩。
“孟德”
近在咫尺的距离,夏侯惇看到被叫了名字后曹操又微乎其微的抖了一下。
“你在怕我吗?”
曹操摇了摇头。但手上感到的微微颤抖还是出卖了他。
夏侯惇笑了。
刚才的担心都是杞人忧天,放心下来的夏侯惇心想,这真是太好了。
曹操的精神和意志都比他预想的要强大太多。虽然内心仍有恐惧和不安,但能如此完美的将这些负面情绪隐藏起来,游刃有余的与他相处。这样的人夏侯惇还是第一次碰到。虽然心理不愿意,却还是不由的心生敬佩。不过无论他的伪装有多么完美,心灵深处的恐惧并没有消失。
看着这个聪明的男人因为自己的些微举动而害怕畏惧的样子,夏侯惇的内心开始骚动,刚才还盘踞心头的焦躁感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昨晚那种毫无由来的强烈憎恨和愤怒。
抚过脸颊的手猛的抬起曹操的下巴,惊的他不由睁大双眼。夏侯惇愉悦的笑着,恶狠狠的吻住那张微微颤抖的嘴。

经过随后几日的观察,夏侯惇发现曹操这个吸血鬼绝对是个规格外的存在。
为了能削弱他的力量,夏侯惇尝试了各式各样被证实过对吸血鬼有效的方法,但这些都对曹操没有产生哪怕一丁点儿的伤害。
借了个十字架来对着他却被称赞做工不错;给他吃带大蒜的吐司他吃完后说味道一般;可以把玫瑰沥干水分并插好而花朵依旧生机盎然;可以跟常人一样直接接受阳光的照射;特地去买来圣水,看着他皱眉喝下去之后脸色如常,但得到了一句很难喝的评价。
夏侯惇身为专门猎杀的猎人,对这些相对温和的驱魔方法并不熟悉。于是询问了那些主后勤支援的猎人们,他们都表示在这些方式中,绝大多数吸血鬼会害怕至少一种。全部都无效的个体那是极度稀有的。
仔细想想,连对吸血鬼来说散发着剧毒气体的猎人之血都可以随意碰触的曹操而言,这些普通的驱魔方式怎么可能会有用呢。结果证明,至今为止能让曹操弱化的最便捷有效的方法还是只有强迫他摄入自己体液这一种。
大部分情况下夏侯惇都是直接口对口的迫他喝下唾液,当感到极度烦躁和不安时也会像初遇那晚一样手段残酷的侵犯他。
虽然曹操还是会畏惧跟夏侯惇身体接触,但只要离开他一些,不论他先前受过何等残酷的凌虐都会迅速冷静下来。虽然平时很少有感情的流露,但可以跟他相安无事的聊上好几个小时,有时甚至还会露出温和的微笑。
他那令人惊异的坚韧特质常常让夏侯惇倍感焦躁,但也同时被他深深吸引。
两人虽同住同寝,但互不在意也不打扰,也不太有接触,至少曹操是绝对不会主动接触的。但对话算是基本成立了。大多数的话题都是类似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啊,什么物品要怎么使用啊,一些无关紧要人畜无害的日常事情的陈述啊,还有物品使用或者移位后的信息报告这种。偶尔曹操还会发出一丝感慨。他说话既不谦卑也不高傲,虽然被囚在此,却仍然以对等的态度与他交流。从未见过这种强大的夏侯惇对此倍感新鲜。
曹操虽绝算不上顺从,却也非事事拒否。从第三天开始,夏侯惇就不再捆绑或监禁他,他也没有逃走。也不会违抗夏侯惇要血的要求。明知是伪装,但他将一切演绎的太过完美。虽在吻他或侵犯他的时候会露出些许纰漏,但随后立刻又恢复到的堪称纵容的容忍态度。这些渐渐让夏侯惇产生出一种错觉。一种眼前这个男人是只为自己而存在的错觉。
在这共同生活的日子里,夏侯惇开始对这本应憎恨的同居人产生了异样的依恋。

 

3.

天空一片白茫茫的明亮着,今天是个晴朗的阴天。偶尔有风吹过,敲着窗户轻轻的响。忽然感到眼前闪过一片阴影,曹操从书页上抬起眼来。
被室外柔和白光照亮的室内空无一人。唯一的同居人,也是监禁曹操的夏侯惇现在外出中。估计是又接到了任务去猎杀吸血鬼了。根据以往的经验至少在一小时内他是绝不会回来的。
曹操合上手中的书本,站起身来缓步走向半开着的窗,低声叹道
“…真是个好天气啊”
微风吹拂着薄薄的窗帘摇摇晃晃,时不时透出室外无色的天空来。
曹操现在并没有被限制在这一室之内,整个屋子他都可以随意走动,明令禁止不能去的唯有算是室外的阳台,但是通往阳台的窗户并没有关上。不过这里是八楼,就算去了阳台,凭他现在这跟普通人一样的身体也根本无法从这里逃走。
唰的一声拉开窗帘,曹操推开窗户把手伸向天空。一只强而有力的手一把握住了他向上伸出的手腕,紧接着整个身子被向上牵引仿佛飞起来一般。下一刻整个人就已在空中,耳边风声猎猎作响。
那来人将曹操抱在怀里,以各层阳台的栏杆为落点一层层的向上跳去,就像是在走楼梯似的轻而易举到达了公寓楼的屋顶。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铺在一处高低合适的台阶上,扶着曹操坐好后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张遼”
听到曹操叫了他的名字,面前的人反而低下了头
“请恕我无礼”
是指抱他的事,还是指以这种方式跳上屋顶的事?还是这么一本正经啊,曹操内心轻轻苦笑着。
“无妨,抬起头来”
张遼缓缓抬起头正对上曹操的视线
“你会来还真是让我意外啊,我以为来的会是子孝。”
“…原本是这么决定的,是我自己强烈请愿来担任这项任务的,真是非常抱歉!”
说着又要低下头去,却被曹操伸手抬了起来。
“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只是因为担心我的身体吧,有这么忠心的部下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曹操对他笑了笑,张遼却咬着牙别开了视线。正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真心和忠诚才会让他这么愤怒这么痛苦。曹操心里明白,于是他故意装作没注意到的样子继续着话题
“既然你把我带出来说话,那个屋子里的确是有什么东西对吧。”
“…是的”
张遼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原有的冷静。
“郭嘉发现了有窃听装置的电波,恐怕还设置了多个。”
“摄像呢”
“房间内部并没有安装,但公寓楼的各个公共区域都有管理公司安装的监控摄像。我也是因为觉得万一留下影像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才会以这么失礼的方式将您从窗口带出来的。”
“原来如此”
理由算是明白了,曹操忍着笑,觉得这种方式非常有张遼的风格,这个人的思考方式坚定且踏实,但有时也会突发一些奇思妙想。
“其他还有什么吗”
“门上装着双重锁,有一个是只能从外部打开的。另外,门把手用铁链拴起来了。”
“连那种事都做了啊,真的是…”
曹操惊叹道。门锁也就算了,把手上栓铁链也太过了吧。附近的邻居肯定会感到奇怪的吧。
“虽然我还没有去过玄关,但看来他还是没有解除警戒啊”
嗯的发出一声鼻音,曹操手扶下颚开始思考。
“…好吧。孙坚那边有没有联络过来?”
“有的”
张遼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说是上层部门已经失去了冷静,好像是从祭品中感知到了异常。”
“终于啊,他们的情报掌握竟然如此之慢,实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拖他们的福真是让我等了好久啊。”
曹操低声说着,直到此时一直平静的脸上才有了一丝情感的波动。
“…主公”
“嗯?”
“…没,没事”
“是吗”
曹操看着张遼紧皱着的眉头,轻笑了一声。
既然发现了窃听装置,那么一定也做了拦截。但曹操知道郭嘉绝不会把屋里发生了什么说出来,特别是对张遼这样一心一意的人,一定是更加严防死守的保守秘密了。所以,张遼才会生气。虽然他不知道夏侯惇对曹操做了什么。可是他无法忍受。对夏侯惇的恨,对决意让自己身陷险境的曹操的怨,还有对无法阻止这件事发生的自己的怒。
“这么说来,明天他应该就会被传唤。然后把我带过去应该是后天或者大后天,可以行动吗?”
“我们这边已做好万全准备,随时可以出动!”
张遼颔首汇报,曹操听了轻笑一声,迎着风眯了眯眼睛。
“真是得好好感谢他一下啊,竟然能让我把自己当作奇货啊”
曹操自言自语般的说着,令面前的张遼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曹操与夏侯惇的相遇并非偶然。
当收到了有一名圣祝猎人被大量吸血鬼袭击后濒临死亡,逃往某处的报告后,正巧在附近的曹操就立刻赶了过去。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实验。
将肉体的一部分作为代价换取圣祝的猎人对人外之物来说是有毒的,所以从未有过被眷属化的实例。
吸血鬼在选择人类并将之眷属化的原因无外乎对某个人类产出了深厚的感情,不愿意他死去。或者是发现了特别美丽的外貌,特别好吃的血液并想要独占这两种。所以从没人想过要把即是种族敌人又不可以吃的猎人化为眷属。
但是曹操觉得这么做并非毫无益处。因为完全眷属化后的人类就成为了吸血鬼的奴隶。可以随心所欲的驱使他去对付其他猎人,脑内所存着的情报也可以一并取得,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还可以作为研究材料。如果能对猎人的体液及其毒性进一步做深入研究,可能就能找到有效的应对方法,对种族而言是非常有价值的。
然后曹操赶到现场,非常顺利的让夏侯惇喝下了他的血,可就在最后一步时,看似已经绝望的夏侯惇竟然克服了恐惧绝地反击,甚至反过来让曹操喝下了自己的血。
进入体内的猎人血毒性极强,在那一瞬间就让曹操全身麻痹,头痛欲裂,耳鸣眼花,平衡感尽失。随后又接二连三的不断被强迫摄入了几次,让曹操的身体几近失控,可他还是忍了下来。但是最后的那场遭遇,哪怕是心灵强大如他也快撑不住了,在内脏被生生搅乱的剧痛中失去了意识,等再次苏醒之时曹操发现自己已被夏侯惇囚禁。
也许放任情绪的大喊大叫能让自己轻松一些,可曹操的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他用意志力死死的压制了内心的动摇。
虽然被捕获了但好歹还活着!那么,该如何利用好这个现状就是个问题了。所幸的是,曹操有着充足的时间来思考。

苏醒后的第一天和第二天夏侯惇无时无刻的警戒着曹操,几乎寸步不离。但是到了第三天估计是有什么不得不去的事情,他终于还是出门了。
但其实他对曹操的警戒完全没有一丝的松懈。虽然不再用绳索捆绑他,却用另一种方式让曹操痛的几乎无法动弹。
夏侯惇出门后,身心皆满是疮痍的曹操正处于最痛苦的时期,他忍着剧烈的头痛和眩晕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搜寻出一支钢笔。然后在书架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找了一本积满灰尘的精装书本,撕下硬面后那张乳白色的空白扉页,一边思考一边快速的写下来。吸血鬼对血液的味道极度敏感,只要闻到了就能以此为线索找到同伴。况且已经是第三天了,他们应该早就查明了曹操的所在,并在附近进行监视了。之所以没有冒然进行接触,应该是在等待曹操的指令。如果再过几天没有音讯,可能就会被判断为危险状态,到时候恐怕就会过来强制救援。
因此,曹操才会写信联络。可他写的不是求援的普通信件,而是将自己作为奇货的计划指示书。
拖着沉重的身体,好不容易来到了阳台上。曹操把那张写满了字的扉页揉成一个小纸团。
虽然觉得这是个非常有风险的方法,但现在的他实在是没有富余的体力和时间来寻找被藏起来的电话或电脑之类的东西。
曹操扶着墙壁,奋力把纸团抛了出去。
在重力的作用下,纸团沿着抛物线下落,瞬间变成一个小白点,最后落在了公寓外停车场的地上。
随后在沥青路面上弹跳着滚动的纸团近旁出现了一名青年。他拾起纸团,抬头看上来,在高处的阳台上看到了曹操,立刻用力的点了点头表示了他对状况的了解。
青年向着他深深地行了个礼,紧紧握住那个重要的纸团,然后转身轻轻的跳了一下。虽然动作很小,却跳的很高,一跳就跳到了旁边民宅的屋顶上。接着几次在屋顶上的跳跃,他跳上了远处电线杆的顶端,就像是垫脚石般的一个接一个的跳过电线杆,他的背影终于消失不见了。
放下心来的曹操身体一下子脱了力,顺着墙壁滑到了地上。但他知道这个纸团一定会送到曹丕手里。
曹丕,他的儿子,是个冷静又有能力的人。这是曹操哪怕被监禁也不愿错过的机会,他一定会按照指示悄悄地启动计划。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钢笔和书放回原处后,曹操倒在地上,全身剧烈的疼痛排山倒海般的压过来,他痛苦的缩成一团。
指示书已经送出去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只剩下忍耐。忍耐着,等待时机的到来。
视线模糊起来,曹操闭上眼睛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直到回来的夏侯惇在地上发现他为止他都没有醒来。

“子桓他进行的还顺利吗?”
想起儿子的那张扑克脸,曹操不由的问了一句。曹丕非常有能力,对待部下也十分亲和。可他绝不是个巧言令色的人,虽然在这点上曹操也没好多少。既然是准备万全了,那应该也已取得了相应的合作。不知在联盟过程中有没有起了些许摩擦,曹操稍稍有些在意。
张遼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说道
“曹丕大人一直积极的与谋士们咨询讨论,我这么说可能有些僭越,但我觉得他的执行无可挑剔。”
“哦,是吗”
张遼是不会故意说好话的人,既然他这么说,那就表示这的确是执行计划的部下们的直观感受了。
想象着那个冷漠的儿子一边注意着言辞一边参与会谈的样子曹操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没出什么问题自然再好不过。
“要是能有这份担当的话,干脆就趁着这个机会全都交给他好像也不错呢。”
“…如果主公如此期望的话,我自然不会反对,但是…”
张遼的声音越说越低,他悄悄的执起曹操的右手继续道
“但是请您…不要再这样突然消失了。”
曹操直到此刻才发现,哪怕刚才张遼把他抱着怀里,他的身体也没对这过分亲密的接触产生任何抗拒而颤抖。因为现在这份颤抖并非来自于他,而是来自那只握住他的手。
张遼虽是早年从其他势力投降过来的人,但现在任谁都看得出他对曹操极为倾慕。
从那天曹操在小巷里失踪后,到第二天找到了他的所在之处,再到第三天收到了他投掷的纸团,确认了他仍然健在这短短的时日中,张遼和关心曹操的同伴们狠狠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提心吊胆寝食难安。而且时至今日,曹操已经处于监禁状态整整七天了。张遼真的很想就这样带着他直接离开,可他开不了口。因为这是曹操亲自策划的行动,并且他把自己也放在了这盘棋上,作为重要的一子。
张遼像是对自己的私心感到羞耻般的再次低下了头。
看着他的样子,曹操垂下了眉梢。如果他言辞激烈的反对那曹操有的是理由反驳他,可对着他这真情流露的诉说,曹操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曹操伸出另一只手握了上来,把张遼的手轻轻地捧在手心
“主公…”
“不用担心”
曹操温言道,握着张遼的手牵着他坐到自己身边,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说
“一切结束之后,我一定会回到你们身边”
不合身的衬衫被风吹的鼓荡起来,不论是让他穿这大了一圈一眼就能看出是别人的衣服,还是扔掉他的鞋子,在门上栓铁链都明确的表示出夏侯惇不会让曹操出门的意图。但其实正如现在这样,只要曹操想,就会有人带着他逃离此处。那个男人当然不会知道曹操之所以还在这里完全是出自他自己的意愿,他只是单方面的认为曹操已被他俘获。
这漫长的幽禁生活终于快要结束了。
“…这么说来,我不就跟那个*彼得一样吗”曹操自言自语的说着
“您刚才说什么?”
珍珠色的阳光从闻声而动的男人背后照射过来,为穿着深色衬衫的他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曹操抬起脸,与面带疑惑的张遼四目相交,缓缓道
“没什么,我说你还真是个好男人呢”
“……请您,不要戏弄我了……”
看着眼前又羞又恼的张遼,曹操笑着把头靠到他的肩上。

张遼用来时的方式将曹操送回了那间屋子,曹操便将那扇通往阳台的窗户关好。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室外这么充足的光线却也不能算暗。这样的话应该不需要开灯吧。曹操一边考虑着一边从书架上取出刚才还没读完的书,随后便听到玄关的方向传来声响。
先是咔啦咔啦的金属碰撞声,应该是观察翻看造成的,接着是另一种更沉闷的金属声。然后稍稍安静了一会儿,传来咔哒一声,紧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最后是门打开有人进屋的声音。
曹操转头看了看那边,进屋的那人,不是夏侯惇。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办到的,但夏侯惇出入的时候都很安静,所以曹操根本就没有想过门把手上竟然拴着铁链。
又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脱鞋子的声音,走路的声音,并可以判断应该是个男人。接着,曹操感受到了那人的气息,是个人类。
其实刚才曹操有考虑过要不要藏起来。万一进来的也是跟夏侯惇一样猎杀vampire的猎人,看到他的话大概率会二话不说的杀死他。因为他们就是被教育成一旦发现吸血鬼就迅速猎杀,绝不会先看情况再斟酌处理的。可是他没有这个时间。
咔嚓一声,客厅的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个挺帅气的男人,面容坚毅,眉眼却带着亲和力。他直接向着厨房走去,却忽然转过头来。当注意到曹操的存在时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呆立在原处问了声
“那个,你是哪位?”

 

4.

从电梯出来踏上走廊的那一刻起,夏侯惇就发现了些许违和感,不由得内心一紧。
他快速的走到自己家门口,看到早上出门时锁的好好的铁链垂在一边,唰的一下浑身上下都紧张起来。
铁链没有断开,门锁也是正确输入了密码后正常打开的。如果是曹操的同伴来救他,应该不会做的这么细致,一看就是人类所为。
门锁的密码是夏侯惇的猎人登录号,能记住的人本就没几个。会知道这个密码,能打开这个锁链,会毫无顾忌的在他外出的时候进屋的人,只有…
“渊…!”
快速的输入密码的夏侯惇第一次后悔把原本简单的门锁弄成这种复杂的装置。因为夏侯渊——他的从弟,虽然也是一名猎人但并不是专攻vampire的,所以并没有接受过圣祝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也就是说,他的血,曹操是可以吃的。
飞快的打开门,连鞋子都来不及脱下的夏侯惇一把推开客厅门冲了进去
“渊!!”
嗙的一声巨响,门撞到墙上。屋里的人一脸惊讶的看过来
“怎,怎么啦?惇哥?”
看到脸都吓白了的夏侯惇,夏侯渊慌慌张张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喘着粗气的夏侯惇把夏侯渊上上下下的仔细观察了一遍,发现他并没有什么不同,也没有任何虚弱的迹象。
“是因为我擅自解开了锁链吗?但是我带了生鲜来,等不及惇哥你回来啊,那个…”
“…不是,没事…”
放心了的夏侯惇垮下了肩,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来。他抬起头勉强的笑了笑,像是在为刚才的大惊小怪道歉。直到此时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的曹操才转过视线,看着他微笑着说了句
“欢迎回来,元让”
“…孟”
已到嘴边的话语被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跟目瞪口呆的夏侯惇不同,曹操立刻回到了原来的姿势,视线也重新回到手中。仔细一看原来他手里拿着一台携带式游戏机,外壳的颜色看着有点印象,好像就是夏侯渊那台。曹操正认真的盯着屏幕打游戏。
“惇哥?”
夏侯渊歪了歪头。瞬间回过神来的夏侯惇晃了晃脑袋说
“没事了,渊。”
夏侯惇拉开旁边和室的移门,对夏侯渊招了招手。他要避开曹操跟夏侯渊聊聊。
“我可以继续打下去吗?”
曹操举着游戏机问正在移动的夏侯渊。一直泰然自若的表情因为兴趣变得更柔和了
“当然可以啦。那么我先失陪一下哈,曹先生。”
夏侯渊一边挥着手一边走进和室关上了移门,一回头便迎上了一脸复杂表情看着他的夏侯惇。夏侯渊眨了眨眼,苦笑道
“难不成我不应该跟曹先生说话?”
不是这种事啊,夏侯惇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抹了一把脸,苦笑着说
“那家伙在打你现在玩儿的那个游戏?”
“是啊,在等惇哥你回来的时候又没什么事,然后我们就一起打到现在啊”
夏侯惇不明白为什么曹操没有对夏侯渊出手,在等他回来的这段时间里竟然还跟他一起其乐融融的打游戏!而且夏侯渊好像也没有发现曹操是吸血鬼的样子。
应该也没有必要告诉他,夏侯惇心想。如果真要告诉他的话还得把那些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交代一遍。
但是,像门上的锁链还有曹操不合身的衣物这些明显的可疑之处如果不做出合理解释的话,夏侯渊肯定会觉得奇怪。虽然他平时大大咧咧,但也有细腻感性的另一面,这种程度的细节他不会错过。
但是他连问都不问一声,一定是曹操用了什么巧妙的说辞应付过去了,隐瞒自己的吸血鬼身份对他来说也是有利的吧。
“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渊”
这个家里并没有坐垫这种精细的物品,兄弟俩就直接坐在了榻榻米上。听到夏侯惇的询问,夏侯渊嗯了一声含含糊糊的说
“那个,近来上层部门好像有点不对劲啊,惇哥你知道这事儿吗?”
“不知道。没兴趣。而且我这个月还没去汇报过。”
“我也是张郃发了消息给我才知道的啊”
夏侯渊抱着肘,有些困扰的说
“而且听说原因好像…就是惇哥你啊”
“什么?”
夏侯惇又皱起了眉头。
“好像是袁绍说话的时候不小心被人听到了。有说到惇哥你的名字,还有祭品什么的。”
“祭品…”
“…是左眼,对吧”
夏侯渊看着喃喃自语的夏侯惇,小心翼翼的补充说明。
为了换取识别vampire的眼睛和一身圣祝过的体液,夏侯惇献出了自己的左眼。但是,他的那颗眼睛并非消失,而是存在于其他什么地方。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夏侯惇知道猎人献出的那一部分肉体并没有跟本体彻底断联。就像是被看不见的代码控制的终端那样,通过对祭品注入某种特殊的力量再关联到本体,猎人才能持续不断的获得圣祝,拥有对抗吸血鬼的能力。也许正因如此那些才会被称为祭品吧。
如问起那某种特殊的力量到底是什么,说明者只会告诉猎人那是“神圣的力量”。但夏侯惇一直感到非常奇怪。虽然为了方便起见,将体液的变化称为圣祝,但是其本质是将猎人的体液变得和普通人不同,感觉就像是一种歧视。
不过不论是圣祝也好歧视也好,那注入的力量确实能让身体产生变化,而夏侯惇也正是靠着这种力量才得到了曹操。
“惇哥,你没干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夏侯渊怯怯的问道
被问了有没有做,但其实现在他自己才是那个危险吧。夏侯惇摇了摇头说
“没有,最近跟往常一样,就是猎杀吸血鬼而已。应该没做过什么值得上面关注的事情吧”
收到任务指令后,基本上都是由猎人自己来判断应该如何行动的。如果在行动中出现了额外的被害者,自然是要被约谈。但如果能迅速确实的击杀吸血鬼,机构并不会来过问猎人的生活。不管屋子里藏了什么都不会被发现,至少现在还是这样。
“那就好啊”
听到夏侯惇的否定,夏侯渊终于放下心来,垂眉叹了一大口气。
“但是你做好心理准备哈,袁绍好像真的很生气的样子诶”
我跟你说你可别嫌麻烦想着逃跑啊,袁绍他虽然地位高但对我们末端的猎人们盯的可紧了。夏侯渊不放心的继续唠叨着。
“我知道了,反正最近我也要去汇报一趟的,顺便听一听那位大人的牢骚吧”
其实猎人们收到的邮件一般只会显示通用的召集信息。具体任务的细节为了防止情报泄露,一直都是直接口头传达的。
虽然不知道袁绍到底要说些什么,但夏侯惇心里已做好了听他长篇大论的准备。
兄弟俩聊了一会儿,夏侯渊看着移门的方向开口问道
“呐,惇哥”
“怎么了?”
“那个曹先生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夏侯渊压低了嗓音悄悄说着,夏侯惇默默的眨了眨眼。
“刚才我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说在遭到好几只吸血鬼袭击的时候被你给救了?”
夏侯惇又眨了眨眼,心想原来曹操给自己套了这么一个设定啊。
的确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为了保护受到袭击的曹操,夏侯惇才会把他带回家,甚至还借给他衣服穿就都变得合理了。而且入口的严防死守和夏侯惇冲进屋子那慌张的样子,也能解释为出于保护目的而加强了戒备。曹操把庇护和监禁两种目的不同却处境相似的概念调换,给原本疑点重重的现状找到了近乎完美的诠释。这家伙真是太厉害了。夏侯惇不动声色的暗暗叹服。
“…啊,差不多吧,怎么了吗。”
听到他的反问,夏侯渊放下交抱着的手臂探过来一些悄悄道
“我来的时候想着反正家里没人,没按门铃也没敲门就直接进来了。曹先生竟然完全没有害怕诶,连惊讶都没有的样子!通常像遭遇过那种事情的人不是应该会变得更加警惕陌生人吗?光靠看的又分不出对方是不是vampire对吧?”
果然夏侯渊还是十分敏锐的。竟然一下子就戳中了这完美假象中唯一的漏洞。曹操本就冷静的出奇,他只是按一贯的作风镇定自如的应对初次见面的夏侯渊吧。况且在那种情况下曹操根本没有害怕的必要,反过来说应该要害怕的其实是夏侯渊才对。
“那是因为,你啊”
夏侯惇轻笑了一声继续道
“你啊,看一眼就知道不是吸血鬼啦”
“…反正就是说我不够厉害呗”
听出夏侯惇话里有话,夏侯渊撅了撅嘴。
“是比吸血鬼健康太多啊”
夏侯惇笑着解释。
兄弟俩站起身来,拉开移门走出和室。曹操还坐在刚才的位置继续打着游戏,听到声音转头看了一眼。
夏侯渊一边走向他一边问着
“打到哪儿啦?”
“打败了一个叫古洛迪斯的大怪物,正要去下一个设施的路上。”
凑近观看着曹操手上的屏幕,夏侯渊惊讶的感叹道
“呜哇,这个难度下还打的这么快!而且道具也收齐了…我说曹先生,你真的是第一次打吗?”
总觉得这个记录就这么删掉有点可惜,夏侯渊问道
“我卡里还有空间,你存个档吧?”
“不用,删掉就可以了”
曹操轻声应答,毫无吝惜之感。
“想接着玩的话,我自己去买一台就好了”
“哦哦,是吗。那我可算找对人了呀!”
夏侯渊爽朗的笑着,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就在他二人聊天的时候,夏侯惇去了厨房确认一下夏侯渊刚才说的生鲜。他打开冰箱,看见一个塑料袋占了一整格。打开一看是一整条的竹荚鱼,乌溜溜的圆眼睛还没有一丝浑浊。
“渊,这一大条的,是怎么回事…”
听到询问夏侯渊立刻兴冲冲的说道
“啊,那是甘宁给我的。我本来还在想惇哥你一个人吃有点多呀,但是曹先生也在的话不就正好了吗。啊…对了,曹先生该不会现在就要回家吧?”
正对着冰箱不知该如何处理鱼的夏侯惇听到这句不禁呼吸一滞。
“…这个嘛…”
稍稍停顿了一下,曹操缓缓说道
“如果元让方便的话,我还想借住一宿呢”
不过看来今天是不行吧,曹操问着,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夏侯惇咽了咽唾沫,有些生硬的答了一句
“…随你的便吧”
真的是,坦率一点就这么难吗!夏侯渊一脸揶揄的吃吃坏笑。他走到厨房门口,探着头对夏侯惇说
“那个什么,我就先回去了,惇哥”
“好吧”
夏侯惇关好冰箱,送夏侯渊到了玄关。夏侯渊磨磨蹭蹭的穿着鞋,忽然抬起头来悄声道
“惇哥,至少在家里的时候,你得对人家温柔一点啊。”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的夏侯惇微微皱了皱眉
“…为什么”
“虽然我刚才也说了他很坚强,但他应该还是受了很不得了的伤害吧,怎么说呢,总感觉那个人有点奇怪啊。”
“……”
看着脸色微妙扭着头思索的夏侯渊,夏侯惇只能苦笑。留下一句人家要回去的话你可一定要送啊,送到家啊。的关照之后夏侯渊就离开了。

夏侯惇回到客厅,曹操果然还是坐在刚才的椅子上。
“为什么,没有袭击渊”
夏侯惇低声问着,盯着曹操默默的歪了歪头继续道
“哪怕是现在的你,也是知道渊的血是可以吸的吧!”
被剥夺的力量只要补充足够的血液就能恢复,甚至他可以直接杀死夏侯渊来实现报复。曹操肯定已经知道了,夏侯渊正是夏侯惇不想牵连的少数亲密之人中的一个。
“你希望我袭击他吗?”
曹操歪着头,面无表情的问
“怎么可能!”
“那么,现在不就很好吗?”
无视了咬牙切齿的夏侯惇,曹操把视线转向窗外,眯了眯眼睛。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夏侯惇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
“…孟德?”
一直看着天空的曹操,突然小声地感慨道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
夏侯惇上前一步准备要开口时,曹操正缓缓的转过头来,脸上挂着平静温和的微笑,弯成弧形的唇安静的闭着。看到这一幕夏侯惇顿时失语,脑内一片空白。

一开始的时候夏侯惇确信他是恨这个男人的,千真万确。哪怕直到现在,他还是个令人讨厌的存在,自己对他毫无感情,毫不在意,随时可以弃之如敝屣。他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确信着的。
但是,现在这算什么!简直一团糟!
为什么只是看到了他的笑容,自己竟然会这么高兴!
甩掉这盘踞心头的思绪,夏侯惇快速走上前去,不由分说的抓起曹操的手,用小刀在他中指指腹上毫不犹豫的狠狠一划。在渗出的血液膨胀成血滴还未流下前,含进了嘴里。
除了切开的瞬间稍稍皱了一下眉,之后曹操就没有再作出任何反应。
夏侯惇啜饮着流入口腔的甘甜液体。起初一两次,在咽下血液的时候还会有不适感,随着次数的增长,这种感觉便消失了。连续喝了几天后只要一入口就会觉得异常美味,怎么也喝不够。
这血液,是他夏侯惇可以继续以人类身份生活下去的良药。而这个男人,只不过是个供给药物的容器罢了。
“元让”
耳畔传来一声呼唤。夏侯惇没有松口,仅抬起视线看上来,曹操依旧看着窗外。倾斜照入的阳光沿着他端整的侧脸绘制出柔和的金色轮廓来。那张脸已不那么年轻,却有着与之相称的沉稳。虽然没有黑眼圈,但茫然的表情看上去稍显疲惫。
“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你看过吗?”
夏侯惇没有回答,可能将沉默理解为没看过的曹操继续说道
“故事里有一个叫红皇后的角色,她拉着爱丽丝拼命的向前跑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话「只有拼命的奔跑,才能留在原地」”
对他这突然而莫名其妙的健谈感到奇怪的夏侯惇放开了他的手指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
伤口较深的手指上渗出血来顺势流淌,曹操轻轻的舔掉手腕处的血。仅一会儿伤口就不再流血了。
“「原地」指的就是时间的流逝啊,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奔跑,一旦停下来就会被抛在后面,那就是死亡。”
“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
听到夏侯惇的声音染上焦躁,曹操轻笑了一下,从窗外收回视线,缓缓的伸出手来,犹豫着摸了一下他的手臂。
“…啊,还是不行吗”
曹操轻叹着,声音很是坦然
只是稍微碰到一下手臂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随后传遍全身。
“我还以为已经不要紧了呢”
曹操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另一只手,用双手把夏侯惇的左手捧在手心里,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上。
“孟…德”
夏侯惇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张静静垂下眼睑的脸,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自觉的视线下移,从他宽松的衣服领口窥视他的肩颈。
危险!快推开他!内心深处的理性在不断叫嚣着。可另一只手却遵从本能的环上曹操的背部。
“…跟你一起生活,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了”
仅此而已,他自言自语着将曹操揽到怀里。
虽然曾几度侵犯过这具肉体,但是像现在这样只是温存的依偎在一起还是第一次。
曹操的呼吸有点乱,身体还在微微的持续颤抖着。即便如此,直接接触的皮肤是这样的温暖,这温暖是这样的令人安心。
这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容器。这个男人,身体里流着血液,肌肤上带着温度,活生生的,就像,一个人类啊。
不可以!
太危险了!
——要陷进去了。

夏侯惇第一次,没有丝毫施虐意图的,紧紧的抱住了那微微颤抖的身体。

 

5.

所有的猎人都隶属于同一个机构。政府将消灭吸血鬼的重任全权委托给这个机构,他的内部结构和整体规模都如迷雾一般从未被公开,就连正式的名称也没有。仅有一个众所周知的通称——霍米尼特。
虽然承担着消灭吸血鬼的职责,但霍米尼特并不是宗教组织。跟古代驱魔人靠着与生俱来的神奇力量不同,猎人们是依靠机构自行研制的特殊武器和子弹来驱逐或者猎杀吸血鬼的。可不知为何机构内部层级架构的名称都极其赋有宗教意味。
内部分为六个省厅,各厅长官都被称为枢机主教。下面还有辅佐官和负责地区的主教。最末端的就是地区所属的猎人。
跟每个省厅内各种错综复杂的结构完全相反的是,六位枢机主教之上就只有一个被称作教皇的人。
关于这位教皇,无论是个人的身份信息,职责范围等一切成谜。因为情报被保密的太彻底,甚至有人怀疑教皇其人根本就不存在。但他确实是存在的。据说为圣祝猎人那献祭的一部分肉体注入“神圣的力量”的就是这位教皇。由于猎人们的力量持续存在,也就间接证明了教皇的存在。
总之,霍米尼特这个机构可能是由于职责特殊的关系,从上到下贯彻着秘密主义。哪怕是内部人员,也都只知道自己工作相关的内容,部门于部门之间都是禁止交流的。不同于一般的组织,部门间都具有不同的职能,比如开发部和事业部的区别。这里的所有部门职能都是一样的。就这一点来看,机构可能更接近于某种军事组织。
霍米尼特并非正义的伙伴。
如果霍米尼特代表着正义,那吸血鬼就代表着邪恶。可吸血鬼们早已深深的扎根于人类社会之中,许多吸血鬼都已和普通人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那么,没法分辨出吸血鬼的普通人们就会疑神疑鬼,甚至可能再次重演狩猎魔女那样的悲剧。为了防止这种可能,霍米尼特是作为只讨伐受到举报袭击人类的非理性吸血鬼而存在的机构,至少,表面上是。
可现实中,他们训练猎人时的准则是吸血鬼就是怪物,完全不需要考虑他的身份立场,一经发现,不管是否为恶,直接抹杀。
机构也并非为了民众的利益而设立,仅仅是为了讨伐吸血鬼而已,哪怕他们并没有那么危险。有时会有别有用心的人恶意举报,机构便化为了人类杀害吸血鬼的利器,久而久之反而变成了激化两个种族间仇恨的存在了。
这些,都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

霍米尼特的根据地叫做轴心。是一栋类似图书馆或者美术馆那样的大型建筑。整体造型风格和色彩搭配更接近于院校或者研究所那样,坚固且简洁大气。
夏侯惇一直觉得从外面进入到某个建筑中的时候总会感受到该处特有的味道或者气息之类的,可每次进入轴心的时候却什么也感受不到。明明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工作,无论走到哪里都人来人往的,不可思议的是竟然连一点点味道和气息都没有,大概是用了非常强大的空调系统吧。
作为一名猎人,夏侯惇是通过向所属地区的主教汇报狩猎数量换取相应的报酬。汇报分为口头报告和证据提交两部分。
虽然吸血鬼平时看上去跟人类差不多,但是死的时候却很不一样。在生命停止的瞬间,身体就开始消散。越过了腐坏过程迅速的崩解。五分钟左右肌肉脱落,骨头风化。十分钟左右全部化为灰烬。除了苏生死者这类,其他的包含vampire、狼人等等,全都是以这种形态死亡,所以不会留下尸体。虽然免去了许多后续的麻烦,但灰烬又无法表明身份,所以在确认猎人是否确实讨伐了特定个体时就成了麻烦。为了防止误报,猎人们在讨伐完成后,尸体消散前,会采集猎物碎片放入特殊的容器内,作为证据提交上来。
所谓碎片,一般就是指耳朵,鼻子,眼睛,手指之类的肉体一部分。
因为不愿意破坏那些跟人类一样的脸,夏侯惇通常会采集猎物的一根手指。这次他也带着一堆的证据前来汇报了。
汇报顺利的被受理了。地区主教的言行还是跟往常一样的公式化,看来夏侯渊所说的上层部门的混乱还没有传递到下层来。
也就是说,那是机密事件。
夏侯惇走在走廊上眉头紧锁,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袁绍的办公室。
袁绍是一名枢机主教,是少数几个可以接触教皇的人物之一。他财力雄厚又颇有人望,哪怕在上层部门也十分有发言权。出生于名家的他性格傲岸不逊,本来是跟夏侯惇这样末端的猎人不会产生交集的。但袁绍曾偶尔遇到他询问一些情况,他回答的时候没有使用敬语,就把袁绍气的七窍生烟。从那以后,袁绍没事就爱指摘他的瑕疵(主要是态度问题)经常被传唤来接受批评。他虽性格傲慢,又有点爱管闲事,但不坏。唠叨归唠叨,却也从未利用权利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在夏侯惇心里,是个绝对不喜欢却也不讨厌的人。
袁绍生气那是常有的事,但这次他生气的原因貌似跟以往不同。
果然还是曹操那件事吧。
夏侯惇对于秘密并没有暴露有着十足的把握,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一个末端猎人会跟上层部门的机密情报有什么关系。

夏侯惇走到一幅材质与照明都跟其他地方明显不同的棕褐色木质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的敲响了它。
“进来”
室内传来了低沉的声音,夏侯惇有些不安。袁绍是个容易激动的人,通常情况下声音都比较高亢。发出这样低沉的声音绝对是有异常。
转动金色的把手,打开了大门。
上好橡木制的书桌对面,袁绍坐在往常的位置上,正表情不悦的盯着手里的文件。直到夏侯惇走到书桌前几步远处站定之后,他才抬起了视线看过来。
“…为什么叫你过来自己心里有数吧。”
袁绍问着,声音依旧低沉。夏侯惇面无表情的回答。
“完全不清楚”
“开什么玩笑!”
嗙的一声,袁绍把手里的文件拍到桌上冲着他大喊。声音终于恢复了一些平日的抑扬顿挫。
“你接受了吸血鬼的血是不是,夏侯惇!”
果然是因为这个。夏侯惇暗暗咬牙。
“你身为猎人竟跟吸血鬼缔结血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以为你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了吗,你这蠢货,蠢货!!”
到底是怎么暴露的。虽然很想问,但夏侯惇还是闭紧了嘴。如果这是个陷阱的话,这一句一出口就能要了他的命。
瞪着沉默的夏侯惇,袁绍焦躁的用指关节扣着桌面。
“你是不是认为这是诱导审讯,所以才不说话…”
他刷的伸出手,指着夏侯惇的左眼道
“虽然你这家伙老记不住事,但至少知道体质变化是因为有力量注入你献祭的祭品里这件事吧?”
在等待他回答的片刻沉默中,夏侯惇不得不点了点头。袁绍看着他勾起一丝冷笑,嘲讽道
“你该不会以为这个联接是单向的吧!”
“…!”
夏侯惇愣了一下,仔细的咀嚼着这句话背后的意思。看到了他的动摇,袁绍的嘴角扬的更高了
“就是你想的那么,联接会把力量送到前线的猎人身上,同时也会把猎人的情报传回这里。万一有猎人被吸血鬼变成了奴隶,我们就能在他感染其他人之前防患于未然。”
一脸愤恨的说完这些,袁绍瞥了一眼呆立的夏侯惇叹了口气说道
“…但是”
原本高昂起来的声音又再度低沉了下去。
“你好像并没有丧失理智啊。刚才我看了你提交的汇报,这个月你也讨伐了20多只吸血鬼。既然已经接受了血液却并没有变成奴隶,也没有丧失理智,到底怎么回事。”
袁绍逼视着夏侯惇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捕获了一只vampire,对吧?”
呼吸停了一拍。
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可夏侯惇的内心早已地动山摇。
袁绍又笑了笑,但这次不再是冷嘲热讽,而是更加刻薄的笑着
“我可是听说了呀,你家里好像有个可疑的男人啊,就是「那个」吧?”
——渊!!
袁绍确信如此的原因,夏侯惇终于了解了。
夏侯渊说过是由于听了张郃告诉他的情报,感到不安才到家里来的。当时听的时候没多想,但张郃虽然是夏侯渊的朋友,却也是袁绍的亲兵啊!夏侯渊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纯粹因为担心他才特意来访,但如果有人借着「同样担心夏侯惇的友人」的身份蓄意来询问结果的话,就算只了解了大致情况,也能从进一步的分析中判断出夏侯惇对曹操不是庇护而是监禁的结论。
那么接下来会怎样呢?夏侯惇开始思考起自己究竟会被如何处置。会要求我杀了他吧,还是被作为危险因素直接处理掉,如果真是这样,这命令还需要服从吗?想到这里,他心里久违的燃起了灼焰。
“收一下你的气焰!真是个毫无礼数的家伙!”
可能是表情变得有些阴暗了,袁绍看着他皱了皱眉说
“我又没说要你杀了那个东西。”
“...嗯”
“但是也不能让那个东西就这么活着呀,就由我们这边来处理吧!”
夏侯惇刚松了口气,可袁绍的下一句直接断送了他内心的希望。
“但是...!”
曹操的血液对夏侯惇来说是不可欠缺的必需品。如果失去了就会丧失心智而发狂,就会造成大量的无关人员的死伤。最终还是只能被袁绍处理掉。
看着浑身散发出危险气息的夏侯惇,袁绍有点退缩了,他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居高临下的笑着说
“你最好先把话听完。确实,如果把跟你缔结了契约的吸血鬼给消灭了,对你来说也是灭顶之灾。但是,如果那个契约可以废除的话,会怎么样呢”
“你说什么!”
夏侯惇卸除了锐利的表情,换了张扑克脸问道
“...真的可以办到吗”
虽然觉得可能是袁绍在虚张声势,但他心中还有一丝想要相信的期盼。其实自从那天起,夏侯惇就翻阅了许多资料文献,但完全没有关于解除契约的方法或者可能性。
看他态度有所缓和,袁绍骄傲的扬起下巴
“啊啊,当然可以。如果是教皇的话。”
“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教皇的力量,你都不知道的吗?总之先把那个吸血鬼带过来吧,既然连普通住宅都能困住,那个东西应该已经没什么力量了吧。”
给你安排一下车辆吧,袁绍一边说着,一边靠进高背的椅子里。他好像不怎么生气了,交叉着双手搁在桌面上继续道
“但是在接受了血液之后反向征服吸血鬼的案例连古代文献上都没有记载过啊,那个吸血鬼是个孩子吗?”
“...不是,看着跟你差不多的年纪。”
听到夏侯惇毫不修饰的言辞,袁绍不悦的挑了挑眉毛,也没有责骂他而是继续着话题
“那就比较奇怪了,有丰富的阅历但还是被捕获了......那就应该是本来就很弱小的吸血鬼吧,所以才会为了得到力量而找上你这个猎人的吧”
袁绍按照自己的逻辑擅自得出了结论,还自鸣得意的点了点头。他不知道面前的夏侯惇早已冷汗浃背,就怕他要求自己说明具体的捕获过程。
“......”
虽然对袁绍的结论嗤之以鼻,但夏侯惇还是老老实实的闭着嘴。
不管是对猎人血液的耐受性,还是最初授血时赋予的治愈能力都清晰的表明,曹操绝不是个弱者。但是他为什么会对夏侯惇出手的原因一直是个谜。他曾多次询问曹操,但曹操只说因为当时他看上去快死了,是最容易结下契约的时机,其他的就再没说什么。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快死了的猎人作为眷属,他的动机,他的考量,是夏侯惇最想知道的事情。
“好吧,那么那个愚蠢又弱小的吸血鬼叫什么名字?在缔结契约的时候主人的名字就会刻进脑中,我可是知道的。”
“...曹孟德”
“曹”
刚要重复一遍名字的袁绍一下子跳了起来
“曹...曹孟德——!?”
“嗯”
虽然被袁绍一惊一乍的大呼小叫吓了一跳,但夏侯惇还是点了点头。
嘭的一声,袁绍两手握拳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齿的探出身来道
“你抓的,难道真的是那个曹操”
“...你认识他?”
“怎么可能不认识啊!!”
怎么可能,不会吧,难不成...袁绍跌坐进椅子里,有些语无伦次。夏侯惇惊讶的看着他,虽然已经猜到曹操应该地位不低,这个名字在其他地方为人知晓也并不奇怪。但是袁绍的反应实在是有点过激,就算他平时就比较容易激动,也不至于如此吧。
“那个曹操是不是身材不高,脸还不错,黑色头发,狡猾又难懂的家伙?”
但是应该没有别的曹操了吧,还是得确认一下。袁绍自言自语的说着
“你为什么不早点...不对...是了,猎人是不知道的呀”
袁绍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不安的比划着手指,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夏侯惇看的都不耐烦了。终于,袁绍抬起了头,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困惑,重新恢复了威严。应该是决意已定要说些什么了。
呼的吐出一口气,袁绍开始了他的说明
“吸血鬼们是有势力之分的,这个你知道吗?”
“知道”
夏侯惇点了点头。
吸血鬼们的团体规模有大有小,通常按照地区或者意识形态而结成。普通情况下,大家都分散各地过着互不相干的生活,但遇到关乎成员利益的情况时,就会集结起来互相照应。比如夏侯惇遇到曹操之前,在废弃大楼里遭到围攻,就是这种情况。除了猎人的威胁之外,也有跟其他团体之间互相冲突而团结的情况。虽然普遍认为吸血鬼大多崇尚个人主义,但其实重情重义的个体也不在少数。
“虽然他们有许许多多的团体,可零散的一个个力量都不大。但是如果出现了一股巨大的势力能把他们统一起来管辖,那事情会变得怎么样呢?”
“...我只是大概知道,并不了解详情”
“现在他们中出现了三股这样的大型势力。分别是蜀、吴、魏。而这之中势力最大的一方是魏。”
袁绍眯了眯眼睛,陷入了沉默中。就像知道夏侯惇心里觉得这些跟他根本无关似的,抢在他开口前继续道
“看你这家伙这么没有忍耐力,就直接告诉你结论吧”
“啊”
“魏的统治者叫曹操,就是你现在的主人——曹孟德”
“...哈?”
我也是不敢相信啊,袁绍皮笑肉不笑的叹道
“虽然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但是你啊,你可是捕获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啊,夏侯惇。”
“不...”
不会吧。
夏侯惇现在心里就跟先前袁绍的语无伦次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吃完饭会自己洗碗收拾,教了之后就马上学会用洗衣机来洗衣服,跟他说可以随便看书后还认真的把积满灰尘的书架打扫干净。一直一直都待在那个屋子里。而且
“...但是,没有人来救他啊。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的其他人呢?”
如果是那么重量级的大人物的话,早该来人救他了吧。因为不放心自己外出时曹操的动向,夏侯惇在家里各处的隐蔽角落里都安装了带有录音的窃听器。他在检查录音时听到的除了各种日常物品的动静和曹操偶尔的自言自语之外,并没有其他发现。不用说入侵者了,连个访客都没有。
而且虽说是监禁,但关他的地方又不是监狱,只是普通的民宅。就算有门锁铁链什么的,但窗户又没有封闭。也不是完全不能逃出去的状态。
夏侯惇一开始还生怕他会逃走不敢长时间外出。但不论他是早归还是晚归,曹操都一如既往的一个人待在屋子里,还会对着他说一句“欢迎回家”
应该是,搞错了吧。
“说不定就是因为被你捕获了,才没有来救助啊”
袁绍再次叉握起双手道
“就算你在猎人中出类拔萃,但终究不过是个没有特殊能力的人类。作为魏的首领却被这样的人类给捕获了,肯定就权威扫地了啊”
袁绍这人虽然有点聒噪,也缺乏应有的庄重,但他不蠢。说不定他无意间看透了真相也不是没可能,夏侯惇觉得自己的冷汗都滴下来了。
“吸血鬼都是薄情寡义的家伙,所以应该是抛弃他了吧。不然就算弱化的再厉害,直到现在都没有从你家逃走还能有什么其他理由吗?权力者是绝不可能屈居于原来的部下之下的”
“真的是这样吗”
夏侯惇低声自问,袁绍笑了笑讥讽道
“不要对自己的力量太过自信了”
“......”
太过自信,并没有。
夏侯惇眼前突然就浮现出关在自己家里那个跟普通人一样的男人跟自己说“欢迎回家”的样子,可是自己从未给过他“我回来了”的应答。为什么此时此刻会想到这种事呢。
“但是就算是被同伴舍弃了,那家伙也是名副其实的魏之首领。有着充分的利用价值,而且这么放任下去实在是太危险了。不管怎样,先把他带过来让我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曹操吧”
不管是不是真的,对夏侯惇而言曹操仅此一人。而且那个人,大概率就是袁绍说的那个。名字和外貌特征都一模一样,再觉得是别人也只能说是一厢情愿了。
“...什么时候”
夏侯惇问
“立刻马上...虽然我也想这么说,但是带吸血鬼进来需要一些准备。明天早上,会有车来接你,心怀感激吧”
“准备?”
无视了袁绍最后一句,夏侯惇反问着。袁绍皱起眉头,一副嫌麻烦的样子絮絮叨叨的说了些什么。但是夏侯惇不怎么理解,反正又是些末端猎人不该知道事吧
“就是指要让吸血鬼可以进入轴心这件事”
袁绍咚咚的扣着桌面说道。
“跟你们的体质相同,这整栋建筑就是个圣祝场。要把这个场暂时解除掉所以需要做一些准备,因为这里要变得相对无防备,当然要安排增加警备这种事了。”
“如果没有解除,吸血鬼进来了会怎么样”
听到夏侯惇的提问,袁绍露出了看到傻瓜般的表情回答道
“全身中毒,衰弱致死”
“会死吗”
“当然会死啦。吸血鬼的生态虽然一塌糊涂,但再怎么说也是一种生物啊。明明是个猎人,这种知识你都不具备的吗?难道是被曹操迷惑变成傻瓜了吗?”
袁绍又扣了一下桌面问道
“曹操有没有对你表现出敬意?还是用色相勾引你?或者是表现出坚决反抗的意思?反正我也不想知道,你可以不说,但是提醒你一句,那些都是演技。”
“...我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
夏侯惇皱眉瞪着袁绍,袁绍不悦的撇了撇嘴说
“曹操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他会马上看清现状并加以利用。就算他现在回不去了,也没有必要留着你这个抓住他的猎人,他为什么不杀你呢...”
“什么意思”
“这么想来,曹操应该是想着要慢慢腐蚀你的心智,驯服并且饲养你吧”
“饲养...”
驯服并饲养?
“在这么做的是我吧。”
袁绍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说道
“刚才你不是说你知道他的所作所为都是演技吗,难道你心里就从来没有产生过动摇?哪怕只有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是真的,你扪心自问一下,那个一,你难道不想要吗?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如果是真的,这个男人你不想拥有他吗?”
夏侯惇无法回答,只是轻声的嘀咕了一句
“孟德他…”
“无法饲养!”
袁绍给了他答案。

所以,不得不杀。

 

6.

不妙啊,曹操有些无奈。
在如黄水晶般倾斜照入屋内的阳光中,曹操举着手臂看着右腕上的一处瘀伤。
轮廓已经很模糊差不多跟周围融合了,不仔细去看也看不太出来。但是按上去还是会痛。这是两天前,被强行握住时留下的。
除了瘀伤,身上还有许多零零散散的擦伤,拉伤等,给整个身体带来各种各样的钝痛感,但这些都不是问题。
现在曹操的境况就如同特意进入猛兽笼中并与之共处,会受点伤是一点都不奇怪。真正的问题是,伤不能愈。
原本只需要数小时就能愈合的伤现在需要半天才能好,半天能好的变成需要一天,一天能好的变成需要两天。
放下手臂,强烈的光线立刻照进了瞳孔,曹操转过身去背对着窗户。
吸血鬼的能力在逐渐消失。更糟糕的是连人类的机能也在日渐衰弱。体力下降,头脑迟钝。
当然会变成这样。没有适当的运动,被粗暴对待,无法摄取所需的营养,持续中毒,这些都不断的侵蚀着他的身体。而在此之上的还有,血液的流失。
可能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夏侯惇会给曹操准备铁分充足的食物,但这也只是缘木求鱼毫无作用。吸血鬼并不能像人类那样吸收铁,而是通过吸取血液中类似生气精华这样抽象的存在而生存的。血液不是能通过吃普通食物,保健品这样的东西补充的。如果真的可以用这么便捷的方式补充的话,大部分吸血鬼都不会冒着风险去袭击人类。
曹操低头看向手掌,中指上有一处刀伤。虽然内部已经再生但表层皮肤上锲形的切口还在。这是昨天,夏侯惇喝他血的时候留下的。
可是血液,并不是良药。
吸血鬼会用自己的血来喂养眷属。
这句话是书架上那本《对吸血鬼指南》上记载的。讲的不能算错,但却并不确切。
真正的眷属,可以看做是主人的分身。但像夏侯惇这样契约过程中断的不属于这类。主人把血液分给眷属时,眷属就像得到了自己的血一样,力量会变强,损伤会复原。但是中断者情况就不同了,他们虽然同样可以得到这些好处,但要承受血液带来的副作用。这副作用不会危害生命,但它腐蚀心智。
类似移情作用,他会唤起血液摄入者对主人的好感和共鸣。当这个过程达到一定程度之后,这个人就会发自内心地想跟主人合而为一。在人类的场合下,就已结为伴侣作为最终结果。在契约者之间,这个过程就叫眷属化。

不被愤怒和焦躁支配的时候,夏侯惇虽然直言不讳,但并不粗暴。从对话和姿势上也可以看出是个性格和为人处世都很不错的人。藏书的品味也不错。再结合夏侯渊聊天时说的他平时的样子,夏侯惇应该是个笨拙的粗犷男人。虽然偶尔会有失去冷静的时候,但通常都能用理性压制住嗜杀的冲动。稳重又会照顾人。这样一个人在对待曹操的时候竟会如此残酷,大概也是由于摄取血液后的副作用吧。
夏侯惇是个猎人,他比普通人要更憎恨吸血鬼,认为他们是必须要除掉的怪物。这种想法根深蒂固,不然他早就在长期狩猎的过程中精神崩溃了。而这种憎恨感与血液唤起的好感互相抗拒拉扯,把夏侯惇的精神压榨的岌岌可危。精神上的痛苦转化为焦躁,愤怒这样的负面情绪,最终以对曹操的暴行为出口喷薄而出。
虽然有一定的理由,但,这种行为是不可原谅的。

于是,曹操决定要让自己更像一个人类。
强迫自己与他搭话,吃普通的食物,帮忙家务,盯着他看,对着他笑。他要让夏侯惇把他当成不是怪物也不是器物,而是跟人类一样的生物来看。他的努力成功了,或者说效果太好太超过了。虽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但夏侯惇比一开始的时候平静多了,不再对他的一举一动充满戒备。这已经算是不错的进展了。可是,夏侯惇仍然要侵犯他。第一次可以理解为暴怒之后的不择手段,但是曹操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将这种行为持续下来。
的确,交合会给曹操带来巨大的损伤,但损伤并不来自于行为本身而是体液。要是把精液乘在容器里迫他喝下去,效果不会有任何区别,虽然想想就觉得恶心。
如果说是把交合行为作为一种惩罚。那一直信奉着「性交是为双方带来身心愉悦的行为」的曹操就更不能理解了。
在跟夏侯渊聊天的时候,他曾装作好奇的打听了夏侯惇的喜好。但那显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最基本的条件就是对方是女性。虽然曹操的长相不错但他长得并不中性。能对着性取向之外的憎恨对象勃起,夏侯惇果然应该是被血液带来的副作用弄坏了吧。
曹操回头再次看向窗外,太阳已经下沉到阳台栅栏的位置,夕阳点缀着西边的天空。
回来的有点晚啊。曹操心道
夏侯惇一天总共会出去大约十二个小时,可能是为了监视曹操,每三四个小时他就会回来一次。但是今天,已经超过六个小时了。
应该是被传唤去轴心了,曹操确信自己的推断。如果他没有因为猎杀失败死在外面,就只可能是这个原因了。
曹操盯着窗外徐徐变色的云彩,脑内推演着夏侯惇回家后可能会采取的行动。
轴心应该已经告知夏侯惇自己的身份,并命令他把自己带过去了。
但曹操知道夏侯惇对自己十分执着。如果他能听命令老老实实的放手那是最好不过,但应该不会这么顺利。或是因为无法违抗命令而焦躁不安最后又变为施暴。可这些心理因素曹操也无法预测。

感觉很讨厌。
其实曹操觉得笨拙粗旷的男人很有魅力,比如张遼,但对着夏侯惇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这个男人连敌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个加害者。而曹操这么冷静,也不可能会陷入斯德哥尔摩情结。
喜欢的地方也不是一点都没有。如果遇到的是夏侯渊他们所认识的平时的夏侯惇,就算他是猎人,自己应该也可以喜欢上他。但是一切都太迟了。
现在的曹操讨厌夏侯惇。

玄关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曹操回过头,从地上站起身来。虚弱的身体有些不稳,他用手撑了一下桌子,侧耳倾听。
比夏侯渊来的时候声音要小,可他不知道还有谁会弄出声响再进屋。
“夏侯惇…?”
曹操轻声唤了一下。走廊里传来快步接近的脚步声,的确是听惯了的那种。
客厅的门开了,进来的确实是夏侯惇。
“欢迎回家”
曹操努力的用普通的语调说着。就在那一刻,脚步停止了。夏侯惇一直低着的头缓缓的抬了起来。
“…我回来了”
一瞬间,曹操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凝视着夏侯惇心想,至今为止,每次夏侯惇回来自己都会说这句话,可他从来没有应答过。是不想习惯他的存在,还是根本没有在意他不得而知,但现在这个人的心境明显起了什么变化。

夏侯惇也凝视着曹操。他把上衣挂在手边的椅子上,慢慢的靠近过来
“孟德,你”
大约走到离曹操一米远的地方,夏侯惇停下了脚步,开口问道
“你,恨我吗?”
在被昏暗光线染成青蓝色的屋子里,他那反射着夕阳余晖的单眼里闪烁着奇异的色彩。
曹操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无法退却的他还是摇了摇头。
“是吗”
夏侯惇笑了。
不对,虽然嘴角上扬,但那只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
夏侯惇一把抓住瞬间逃开的曹操的手臂向后拧着。然后顺势把他压倒在地,像是要用自己的身体将他碾碎一般。
“呜...!”
曹操通过放下肩膀,成功避免了撞到自己的头部和肋骨。那条被拧着的手臂在倒下的过程中以一种极为糟糕的姿势砸向了地面。就算没有折断也肯定伤到了筋骨。
按住曹操因痛苦而扭动的身体,夏侯惇的手伸向他的裤子。立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曹操剧烈的挣扎起来喊道
“快停下!做这种事情,一点意义都没有!”
“意义”
压住曹操挣扎的双腿,封锁他的动作。夏侯惇漫不经心的拉下他的裤子喃喃自语着。他的手指描摹着臀部的线条,把曹操惊的身体一颤。
“...是啊。没有意义啊”
夏侯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用粗糙的手握着曹操的侧腹一把抬起他的腰。淡淡的说道
“这种东西,我不需要”
感觉到有炙热的东西贴上来了,曹操心生畏惧。到底是怎么了,回来才几分钟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等...等一下,至少...!啊啊!!”
干燥的排泄器官根本不该用来放这种东西。
夏侯惇捂住曹操的嘴,不让他叫出声来。一口气锲入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的后穴。曹操的身体如他所想的向后仰起,被堵住的嘴无法呼叫,只有咬紧牙关的咯吱声。
除了第一次,夏侯惇后来侵犯曹操的时候至少都会使用润滑液。这么做当然也不是为了曹操,而为了自己。像现在这样,根本不会有什么快感。
曹操全身如堕入冰水般寒冷,只有一处如火烧般炙热。身上出了一层冷汗,耳鸣一下下的敲打着鼓膜。体内传来令人讨厌的声响,腰部紧密贴合,力量一次次加重。视界的摇晃令曹操头晕目眩,倒向地上的脑袋却被捂住嘴的手撑住。夏侯惇弯下身子贴在他背上喘着气道
“不用装了…刚进去你才不会怎么样呢”
已经习惯了他这癖好。
夏侯惇在这种时候总喜欢说些冷嘲热讽的话语。对这种暴行怎么可以习惯呢,也不想习惯。但是,曹操竟然知道要如何调整姿势来减轻伤害。虽然事后不会留下伤痕,但这具多次被侵犯的身体已经残留下了接受那异物的记忆。
曹操倍感屈辱的咬紧了牙。
即便想甩掉耳畔的低语声,被固定着的脖子也无法转动。紧闭着的眼睑内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斑。
像是在嘲笑着他的颤抖一般,夏侯惇开始缓缓抽插。碾过黏膜的那根锲随着呼吸轻微的跳动着。临近拔出时又突然返回,顶端再次势如破竹的突入到深处。喉咙里漏出几声压抑的喘息。
曹操觉得自己的腰骨都快被压断了。身体因为疼痛抽搐着,但曹操感觉这种痛离自己很远,他只是一心一意的希望这场情事快点结束。虽然形式上是在做爱,但他感受不到一丝快乐。
身后不断传来淫靡的水声,曹操不堪忍受的用还能动的手捂住一边的耳朵。看到这个情形,夏侯惇低声笑着。捂住嘴巴的手滑至胸前一把抱住,握在腰侧的手同时发力,把曹操的上半身抱了起来。
才刚理解到体位变化的曹操还来不及反应,就因重力的作用被堪堪拔出的阳物再次贯入深处。巨大的冲击令曹操再度发出了无声的惨叫。
“…孟德”
夏侯惇贴着曹操剧烈颤抖的背,放缓了动作。凑近了曹操那只没有捂上的耳朵轻轻的舔舐。曹操想要扭头避开却被他一口叼住。
“不”
接近鼓膜的水声更让人心颤,曹操别过脸去,这次终于让耳朵逃开了湿润的触感。可接踵而至的是脖子被舔舐的感觉。
“住手……!”
刚要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制止,就被体内的冲击给击个粉碎。停在胸前的手缓缓爬上脖子,张开的手指忽然收缩,掐住了他的喉咙。被挤压的呼吸道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哼哼…变紧了”
夏侯惇笑着,在他耳边低语。曹操汗毛直立。夏侯惇抓紧他的喉咙,下身的动作再度激烈起来。曹操拼命的扭动身体想要逃脱,却被下腹的一次次冲击夺取了力量。那只紧握着他腰身的手也阻碍了他回避冲击的可能。
“呜…啊”
背后传来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黏腻的水声和耳鸣一下下的锤着鼓膜。摇晃着的身体开始感到麻痹。违背意愿的多次经历所留下的身体经验正在自己混沌的脑中得出结论。体内的凶器愈发猖獗。
“要射了”
“住…!”
对于曹操住手的呼喊,夏侯惇从来不会回应。果然,他还是把所有的炙热飞沫一股脑儿的射进曹操的体内深处。
就像脑袋被砸了一样的剧烈头痛开始了。脱力的手从耳边滑落,无力倒下的身体被夏侯惇双手揽住。
意识开始明灭但还未彻底丧失,吐出的液体在黏膜上沉淀,就像被吸收了似的。比疼痛先到来的是恶心。
阳物从后穴里拔出,有液体流出来的感觉。虽然这感觉令人不快,但至少折磨结束了。
曹操闭上眼睛心想,接下来是要被清理身体吧,不想再看了,快点让我失去意识吧。
身体被翻了过来,慢慢平放到地上,仰面朝天。但与预料的相反,夏侯惇并没有离开。
“你还醒着吧,孟德”
夏侯惇沙哑着嗓音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曹操闭着的双眼。睫毛被抚摸的不快感让曹操勉力撑起了沉重的眼睑。在昏暗狭窄的视野里看见了至近距离下闭上的单眼。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曹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吻了。跟先前那些为了传递毒液的吻不同,这是一个仅仅轻碰到嘴唇的温柔的吻。
曹操惊讶的睁大双眼,正对上了缓缓睁开的单眼。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在他的眼里看到自己和渐渐被黑暗笼罩的房间。
“还没有结束呢”
在唇与唇相贴的距离下,夏侯惇对着他低语。到底要做什么?曹操迷迷糊糊的用浑浊的大脑思考着,有点不知所措。
落在胸前的手轻轻的抚摸着,顺着肌肉的线条滑向腹部,继续向下越过了肚脐。曹操开始有些惊慌了。但麻痹的四肢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那只手在身上巡游着,最终碰到了他的阳物。
“什…么…?”
虽然只是指尖轻轻的碰触,却令曹操极其狼狈。先前夏侯惇虽然多次侵犯但从来没有碰过这里,突然对这毫无用处的部分下手到底是为什么,曹操不由心生恐惧。
抚摸了一会儿之后,夏侯惇轻握住那阳物。后穴还是一片潮湿泥泞的不堪景象,分明是在交合之后,但握住的东西依旧萎靡不振。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根本感受不到快乐。现在碰这里到底是要怎样?
读到了曹操眼中恐惧,夏侯惇勾起了嘴角
“放心,不会把它割下来的…”
他边说手上边加重了握力,并用拇指抚摸着顶部的铃口。
曹操的下腹部一阵阵的抽搐着。那一句放心也根本不可能起到安抚作用。关键部位被人握在手里可四肢麻痹连反抗都做不到,这让曹操感到异常的屈辱。

光是侵犯后面还觉得不够,这次还要用前面吗?就这么的恨我吗?
真是太糟糕了。

那只手开始动起来了,曹操不想看到这一切。他勉强的扭过头去,闭上眼睛。黏腻的水声再度响起,他难耐的皱紧眉头。但另一只手抓住阴囊的感觉又逼的他双目大开。
那双手意料之外的并不再粗暴,动作轻柔的照顾着敏感之处。背过脸去的下颚线上,传来了被轻吻的触感。
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骚动着。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不是才说了不需要意义的吗?那么,为什么要做这种像是爱抚一样的事情呢。
曹操依旧全身麻痹,可受了刺激的阳物开始有了抬头的迹象。虽然知道这是情势所迫毫无办法,但这种状态令他感到屈辱。
如割裂般疼痛着的脑袋里,仅剩下混沌残破的思绪,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
“够…了…”
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一直盯着他下腹部的夏侯惇看了过来。
“已经…够…了”
虽然对于忍耐有着充分的自信,可这一周多的监禁生活给他的身心带来了预料之外的巨大伤害。曹操觉得自己快到极限了。
鼻腔里忽然一酸,脑内还没来得及构建出不可以的思维,视界就已被温热的液体模糊,有什么顺着眼角流下去了。
“孟德?”
夏侯惇不可思议的上扬了音调,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一滴泪滑落到地上。
如果可以开口的话,曹操一定会把这些天的郁愤和痛苦转化成利剑般的语言狠狠甩到夏侯惇的脸上。但是舌头和喉咙都抽搐着不怎么听使唤。几度喘息之后,他终于开口
“你…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
结果只能说出这样一句断断续续,如孩子般的幼稚恶语。
瞬间,那只握着他的手停下了动作。
要打的话就快打。曹操狠狠的瞪着夏侯惇。另一只手离开了阴囊,但并没有变成拳头落到身上,而是向后摸去了他的后穴。
“啊!?”
感觉到刚才被狠狠蹂躏过的后穴又有东西进入,曹操不由的惊呼一声。黏膜被撑开,那是两根手指。
夏侯惇低着头,面无表情的后退了一些,分开曹操的双腿跪到那两腿之间,继续开始了动作。
手指在体内摩擦着带来一丝钝痛,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应该是在寻找。前后一起遭到袭击的曹操咬着嘴唇拼命忍耐着。手指在肠道内探寻着,直至搜索至侧腹的一点轻轻的按了一下。本以为内脏遭到按压会带来痛苦和恶心,可就在手指按下去的瞬间,曹操的腰部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
“什…?”
跟内心强烈的反感同时到达的,是来自膀胱之下的某处强烈的排泄欲,不是尿液,是其他的什么。
仍在体内的手指再次按下那个地方,看着曹操的腰部再次以相同的方式跳了一下。夏侯惇露出了微笑。
感觉到被握住的阳物前端开始渗出液体,曹操真的开始慌了。这样下去真的就要在这个男人手里交代了。
“不,不要…碰了…!”
震颤是身体的嚣叫,拼命的想要反抗却挪不动手脚。夏侯惇握住阳物的手放开了,那只湿润的手毫不费力的托起了一边脱力的腿。脚腕被架到肩上,腿被打开,虽然勃起的阳物让曹操备受打击,但现在他更怕的是夏侯惇要再次进入。
“不行…!”
曹操挣扎着摇头,在这么虚弱的时候再被注入毒液的话,真的会死。
无视他的挣扎,夏侯惇连头也没抬,抽出体内的手指,把凶器的前端再次对准了后穴。缓缓推入的质量跟手指不可同日而语,引得曹操全身一阵抽搐。一度开拓过的后腔毫无抵抗的吞入了夏侯惇的凶器,已经没有了疼痛感。余下的只有恐惧。
夏侯惇抓起他无力的手腕,拉着向下。垂着的手指碰到了某个湿漉漉的东西。
“空的话,就来帮忙啊”
夏侯惇抓着曹操的手握住了那抬了头的阳物,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身下的曹操那像是在自慰的样子,与他腰部紧贴。
曹操已经发不出声音,眼角再次悄无声息的滴落了一滴泪。淫靡的水声和肉体碰撞的声音砸到鼓膜上引起一跳一跳的头痛。身体剧烈的摇晃让与地面摩擦着的背部生生的疼。腿被打开到极限,压的股关节吱吱作响。
夏侯惇不断的攻击着前列腺的那一点。明明恶心的想吐,被持续摩擦的阳物还是起了反应。肉体的快感和精神的痛苦混杂交织。曹操觉得自己的感官和精神正在分崩离析。
又是一下一贯到底的攻击,曹操垂下了眼睑。够了,已经不行了。
撑到极限的铃口被夏侯惇的拇指肆意拨弄。曹操脑中一片空白,漏出一丝微弱的喘鸣,释放在他手里。被握紧的前端吐出了少量稀薄的精液,脑内的意识斑驳着迅速堕入黑暗。虚张着的眼前,是夏侯惇渐渐模糊的脸。那张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幸福笑容。颤抖着的嘴唇一开一合,好像在对自己说着什么。
然后,曹操的意识彻底丧失了。

 

7.

清晨六点,当夏侯惇背着曹操走出公寓时,来接他的那辆车早已停在了门口。
充满袁绍风格的白色凯迪拉克车前,站着一位衣着极富个性的高个子男人。
“早上好,好久不见,夏侯惇先生”
“啊…好久不见,张郃”
张郃非常优雅的行了个礼。他的姿势和动作都充满了让人敬而远之的奇异氛围,但了解他本质的夏侯惇只是非常普通的应答着。虽然无法理解他那种独特的美的意识,但他并不是什么坏人。
“这位是…”
把目光转移到夏侯惇背着的曹操身上,张郃不禁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知道他是吸血鬼,而是现在曹操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是太不对劲了,头和手脚都软软的垂着,并且没有意识。
夏侯惇把他稍稍下滑的身体轻轻往上抬了一下 ,苦笑着说
“就是睡着了而已”
“哎呀,是这样的吗”
张郃歪了歪头,但是也没再多说什么,优雅的为夏侯惇拉开了车后座的门。
张郃想要搭一把的伸出手来,却立刻遭到了另一只手阻挡。夏侯惇轻轻地把曹操放下到车后部的白色皮革上,扶着他靠在中间的座位上。然后再跟张郃分别从两侧上了车。
“出发吧”
张郃对司机说了一声,车辆就随着低沉的引擎声缓缓行驶了起来。
“…意外的,是位小个子的先生呢。”
张郃将视线从车外移动的景象上移到曹操身上,不经意的说了一句。
“嗯,是有一点吧。”
夏侯惇苦笑着应答,心想着在身高190的张郃眼里他的确算的上是小个子了。而且衣服过分宽大也是让人有这种感觉的原因吧。
因为事出突然,最终也没来得及给曹操买,今天,他还是穿着夏侯惇的衣服。直到现在,夏侯惇才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没能为他准备至少一套合身的衣服。
张郃又把头微微倾向夏侯惇那边问道
“需要那边提前为您安排好轮椅或者担架吗?”
“不用,我背着。”
绝决的应答声中透出的不悦比张郃预料中的更胜一筹。张郃垂下秀丽的眉毛,手扶在胸前说道
“为了调查需要,我做了像是利用夏侯渊先生的事情,还请您见谅。请相信我没有任何的恶意。”
“…不要紧”
对这细致的道歉,夏侯惇摇了摇头。
“反正这事情早晚都会暴露的,你只是不想得罪袁绍而已。”
张郃低下了头,他又看了一眼曹操后将视线转向了前方。车内陷入了沉默。
夏侯惇无所事事的看着窗外,清晨初升的朝阳照射到中央隔离带上,折射出四面八方的光线,时不时的有些刺眼。
夏侯惇转过头来,侧目看着曹操的样子。
没有意识的身体无力的靠坐在座椅上,双目紧闭,俯着的脸上没有表情也毫无血色。除了跟随车体的晃动,整个身子一动也不动,就像个制作精良的人偶一般。
“真是位漂亮的先生呢。”
张郃像是感受到了夏侯惇落在曹操身上的视线,轻轻地感慨了一句。
夏侯惇没有应答。
从监禁曹操的第一天开始夏侯惇就与他同屋同寝。床铺当然是分开的,也不会有谁叫醒谁。但是夏侯惇起床的时候曹操基本上也马上就起床了。就算有时候躺着不动,但也已经睁开眼睛清醒了。应该说是夏侯惇无时无刻的警戒着曹操,曹操也在无时无刻的防范着夏侯惇。在这不长不短一周的同居时光里,除了被粗暴对待后的昏迷,夏侯惇就没有见过他睡着的样子。
但是今天早上,无论他如何呼叫摇晃他,曹操都没有醒来。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睑下的眼球几乎没有动静,把手放到他的口鼻前,只能感受到极其缓慢而轻微的呼吸。
并没有死亡。
而是陷入了深深,深深的睡眠之中。
轧到了路面粗糙的轮胎,牵动着车辆摇晃。虽然震动不大,但没有意识的曹操是非常容易倾倒的。当他的身体随着晃动倒向张郃那边时,夏侯惇瞬间出手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拖向自己。
衬衫下的肌肤跟空气一般毫无温度,胸口的起伏微弱的可以忽略不计,白皙的脖子扭向一边头垂了下来。
抓住手臂的手慢慢移到了脑袋上,夏侯惇把曹操揽过来,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张郃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的薄唇几度张开,却终究欲言又止。车内的沉默继续着。
一路上,夏侯惇始终支撑着肩膀上的重量,看着并不明朗的窗外直到目的地到达为止。

跟着张郃下了车来到正门前,看惯了的轴心有些许不同之处。建筑本身当然并不会有什么变化,主要还是气氛有所不同了。
“我们进去吧”
轻轻托举了一下背上的曹操,夏侯惇便跟着张郃一起走进了大门。
穿过配备了平日里几倍人数的警卫的长廊,踏入大门敞开的大厅,立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一边感受着肩口的细微呼吸,一边将目光投向熟悉的周围。
除了警备人数变多并没有其他变化。但是,切断了与教皇之力联接后的轴心没有了往日庄严肃穆的气氛。变成了一座普普通通的无趣建筑。
“接下来,要怎么样呢?”
只说了让他把曹操带过来,却并没有其他下文。听到他的提问张郃回答道
“首先是去向袁绍大人汇报。在确认了这位先生真的是曹操之后,会有进一步的指示。”
“…之前袁绍在教训我的时候我就想问了,那家伙跟曹操有什么交情吗?”

只要不进行对话,识别吸血鬼的线索就只有外表。但是他们不会轻易留下视频或照片,所以,那些强大的个体数据都是以口口相传的形式在猎人之间共享。作为大势力首领的曹操,有这样的数据存在一点都不奇怪。可是就袁绍说的那些,简直就像真的见过曹操跟他打过交道一样。关于袁绍,夏侯惇知道的并不多,但至少知道袁绍是不会上前线的人。他应该没有机会接触到吸血鬼才是。
听了夏侯惇的疑问,张郃歪着脑袋把手指放到唇前微笑着说
“是这样的呢…他们的确是认识的。但我知道的仅此而已。如果您有兴趣的话,请向本人询问哦。”
一边说着一边以优雅的姿态向他示明已来到了袁绍办公室门前。
照顾着背负曹操的夏侯惇,张郃走上前去敲响了大门,朗声道
“已将夏侯惇先生带到”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的回复。跟上次不同,是袁绍通常情况下偏高的嗓音。
始终保持着明亮与温暖的室内,袁绍一如既往的坐在他的位子上。
张郃站在门边伸出手来,对夏侯惇优雅的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看来他不会进去。
在催促声下踏进室内一步,夏侯惇皱了皱眉头。没有任何变化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点和昨天不同。书桌的旁边,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
视线对上了。从对方的视线里感受到了某种精神上的触动,夏侯惇犹豫了一下,停下了脚步。可就在此时,袁绍唰的一声推开椅子,绕过书桌,急匆匆的快步走来。
在夏侯惇的印象里,袁绍从来没离开过那张书桌,甚至不走到跟前他都不会抬头看你一眼。就在他倍感吃惊的那几秒里,袁绍已经走到他跟前了。
他毫不避讳的走到曹操身边,伸手托着他的下颚,抬起那张一直垂着的脸
“喂…!”
夏侯惇虽然没有阻止袁绍仓促的行为,但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轻叱。声音中饱含的焦躁和愤怒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再怎么说袁绍都是他的上司,夏侯惇只是碰巧捕获了曹操并把他搬运过来的猎人。即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生气,因为曹操,并不属于他。
可刚才瞬间而起的焦躁切实存在。在他内心早已大喊着不许碰他,然后挥开那只伸过来的手。但现在他只能紧咬着后槽牙,忍耐住这样做的冲动。
袁绍仿佛没有听到那声大逆不道的轻叱,只是看着曹操的脸。他竟然会没有意识这件事让袁绍内心震惊不已。烦躁,怀念,疼惜,愤怒等感情混杂在他脸上变幻出各种表情和眼神。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曹操看了半天,终于叹了口气说道
“…曹孟德,本人”
然后意外细致的把曹操安顿好,才撤下了手。真的被确认了身份夏侯惇也没觉得有多震惊,但听得一直站在桌旁的男人小声的漏出一句“真是令人钦佩”
“你是谁”
像是要提醒他刚才我听到了一般,夏侯惇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那人。但那人非但不露怯,还冲着他耸了耸肩。
“他是孙坚,名字总该听说过吧”
回到了原位的袁绍介绍着。夏侯惇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有听说过这个名字。随便的答了一句好像听过。
“他一直在公路手下做事,为了这次的任务我特意借过来的。他以前也是个猎人。”
这么说也算是出人头地了。从猎人做到了枢机主教的侧近,怎么想都是极其困难的吧。夏侯惇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孙坚。
在剪裁合身的服装之下,依然能看得出四肢上锻炼良好的肌肉。而且身材匀称没有特别突兀的感觉。身量高大,有着雕刻般的深刻面貌,应该是个很受女性欢迎的人。
尽管夏侯惇目光不善,孙坚还是不以为然。当他们的视线再次交汇时他那浅色的眼睛甚至带上了笑意。夏侯惇便把视线移开了。
“…任务是指?”
刚问出口,袁绍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夏侯惇,把曹操交给孙坚。”
夏侯惇猛一抬头,看见袁绍正交抱着手臂眯眼看着他
“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全都交给我们吧”
“…你还没告诉我废除契约的方法”
“没有这个必要。通过你的左眼,你自会感受到结果,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能保证这个结果一定是好的吗?”
夏侯惇边说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把曹操护在身后。袁绍立刻竖起眉毛喝道
“太难看了夏侯惇!这是命令!你是要违抗命令吗?”
“我做猎人只是为了钱,但现在这件事跟我的命有关。钱和命哪个重要我还分得清!如果没有保证我就没必要服从命令。”
“你这混蛋…!”
一只手拦在了激动的站起身来的袁绍面前,孙坚静静地介入二人的纷争之间。
“您这样发怒也解决不了问题啊,袁绍大人。这里可以交给我来处理吗?”
“嗯……但是…”
“如果只是同行到中途的话,应该没问题吧。而且,也不能长时间的让轴心处于圣祝解除的状态呢。”
听到他这么一说,原本还皱着眉头碎碎念的袁绍只好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真是没办法啊,就给你个特别许可吧。但也不要太随意啊,孙坚”
简短的应答了一声,孙坚便转过身来走向这边,从戒备满满的夏侯惇身旁走过,直接打开了他身后的大门说道
“走吧,路上跟你说明一下”
说完也不等他应答,就这么直接走了出去。只犹豫了一瞬,夏侯惇便快步跟上了。
孙坚毫不犹豫的前进着,走向的是夏侯惇至今未曾有机会踏足的地方——通往轴心中枢部的走廊。
这里的地板光可鉴人,雪白的墙壁上零散分布着一扇扇门和小窗。无论是在路上还是周围都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偌大的空间中回荡着。
“霍米尼特作为团体启动是在60年前。创始人之一就是袁绍和袁术的祖父。”
孙坚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向前走去,夏侯惇默默的背着曹操紧随其后。
“创始人全都很聪明,但只是单纯的人类。讨伐吸血鬼的知识大家全都没有。这样的他们能创建出霍米尼特,全都是因为有教皇的存在。”
“什么?”
夏侯惇听得认真,不由得发问。
“难道教皇是…很久以前就一直致力于讨伐吸血鬼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当年才十几岁,现在也已经是个年近80的老者了吧。
孙坚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当然不是这样。但是教皇拥有压制吸血鬼的力量,也深知对抗他们的方法。创始人们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被迫上位…的意思?”
“嗯,一言以蔽之就是这么回事。”
孙坚笑了笑,视线又回归了前方
“所以,作为神圣化身的教皇需要长久持续的存在,实际上,他也确实将力量长久持续的传了下来。教皇绝不会败于吸血鬼,霍米尼特还未崩溃,就是最好的证据。”
“…但是,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这种长久持续了。”
夏侯惇觉得哪怕是现在,这都很奇怪。
若是如孙坚所言,教皇拥有对付吸血鬼的那种近乎万能的力量,但鉴于他现在的年龄也应该有所衰退了吧。以60年前是10岁这样简单的方式来算,现在也已经是位70岁的老人了。人类的能力是从人生过半开始渐渐衰退的。就算因为年龄积累的经验或者到达的地位对此有些补足,但缺失的部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拥有特殊力量的教皇难道逃脱得了这样的宿命?
孙坚停下脚步,回过身来。浅色的眼睛透出锐利的光芒,逼视着夏侯惇的单眼说道
“夏侯惇啊,教皇是不会老也不会衰弱的。”
“怎么可能!”
这只是承担着神圣化身之责的那人一厢情愿的期望罢了。虽然个体有所差异,但衰老是会平等造访每一个人的存在。
夏侯惇难以置信的摇着头,而孙坚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用确信的口吻说道
“教皇并不是人类。”
那是,对吸血鬼用的,兵器啊。
“…兵器?”
“是的,他的力量能把一切与吸血鬼有关的祸患全都破除。”
孙坚再次迈开步子向前走去。夏侯惇盯着他的背影,托了托背上的曹操。总觉得他的话里有太多违和之处。
“先不说这些了,大约二十年前,我前面提到过的创始人之一,袁氏兄弟的祖父,被杀害了。现场就在轴心,凶手是vampire,名为——曹孟德。”
夏侯惇停下了脚步。可孙坚并没有在意继续向前走着
“由于警备人员们的疏忽,轴心遭到了吸血鬼集团的入侵。但是曹操他们并不是特意来杀人的。”
孙坚停了下来,但他不是为了等待夏侯惇,而是到达了他要打开的那扇门前。
“吸血鬼是为了夺回教皇而来的。那个号称被杀害的男人是为了阻止他们,用自己那身被圣祝过的血液作为武器,最终失血过多而死的。”
孙坚缓缓推开那扇乳白色的铁质大门的单侧。里面没有用任何照明设备,走廊的地面上也没有落下任何阴影。但是,从房间侧面的巨大窗户射入屋内的朝阳,把一部分地面照成了亮白色。在圣祝解除后,变得完全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这座建筑中,只有这里充满了静谧的氛围。
孙坚这才转过身来等待夏侯惇。
不,他看着的不是夏侯惇,而是他背上的正在沉睡的曹操。
“怎么啦,不过来吗?”
孙坚露出和善的笑容,站在那单侧打开的大门边。
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夏侯惇便迈开了步子,缓缓的从他身边经过,走进了那个房间。
纵横都异常宽广的空间内空无一人。木质方砖铺成的地板上也没有其他东西,只有正前方一段向上的楼梯。楼梯的的终点是墙壁上的一扇小小的门。
侧面那一扇扇透入强烈朝阳的巨大窗户并不是整面玻璃,而是由小格子拼制而成的。部分小块甚至有些不平整。地面的木砖上也有不少损伤,但保养的很好。看来这个房间已经建了有不少年头了。
身后的门关上了。夏侯惇一个激灵转过身来,把曹操护在身后。孙坚看着他笑了笑继续说道
“教皇并不是人类,但他有着人类的外形”
似人非人之物。说到这里,夏侯惇立刻就明白了
“是vampire…吗?”
吸血鬼之中最强,最有能力的一族。正如他们那强韧的离谱的肉体一般,他们的寿命也远远超于人类。虽然并没有什么资料能给出确切的答案,但推定其寿命应该相当于人类的四到五倍。如果这么说的话,以正常人类为尺度的确算是不会衰老的了。
“是啊,很简单粗暴吧?最了解吸血鬼的也是吸血鬼啊。其实,以前也有过跟你一样情况的人,契约被顺利的废除了。所以,你一定可以得救!”
从曹操手中解脱出来。
孙坚上去一步,伸出手来说道
“那么,说明到这儿也就结束了。把曹操给我。”
夏侯惇向后退了一步。孙坚一愣,歪头看了看他说
“夏侯惇,我已经告诉你这么多本来不该让猎人知道的事,你差不多可以了。”
“…你真的是袁术的部下吗?”
夏侯惇低声询问,孙坚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沮丧。
“讨伐吸血鬼的组织首领是个vampire这种事要是泄露出去,怎么想都是糟糕透顶的事吧。所以能直接会见教皇的枢机主教们才会封锁这个信息。但是,为什么你会这么清楚的知道教皇不是人类!”
“…真是麻烦啊”
孙坚带着一脸嫌麻烦的表情说道
“你不是想要得到保证吗,保证教皇有这个能力对吧?所以我才告诉你这么多超出范围的情报嘛。接下来的其他问题我都没有再回答你的必要。我可以理解你内心会不安,但是这样僵持不下也不会有任何进展”
孙坚又向前一步
“最后一次通告,把曹操给我。他不是你可以抱在手里的存在。”
“……”
夏侯惇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孙坚眯起浅色的眼睛,眼中露出了责备的神色。

夏侯惇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简直就是无理取闹。虽然有所疑惑,但数十年对抗吸血鬼持续得到的圣祝力量和经历告诉他,那个教皇,哪怕只有一个实际成功案例,也一定能顺利的将自己从契约中解放出来。
但是,代价就是要永远的失去曹操。
如果是一周前的夏侯惇,那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交出来,甚至为能再次得到自由而欢欣雀跃。对于曹操的消失只会感到神清气爽。
但是现在,夏侯惇对这个叫曹操的男人知道的太多了。虽然知道终有一天会结束,但对他的声音,他的表情,他的温度,他的气度,都知道的太多了。昨晚,曹操被他逼至绝境,在折磨和挣扎中第一次流下眼泪,第一次对他说讨厌,第一次在他手里释放,哪怕只是生理上的反应。这些都是真实的曹操,是他夏侯惇一直在追求渴望得到的东西。好不容易到手的这份喜悦却要在今早戛然而止。
无论如何都叫不醒的曹操那毫无虚饰的样子,正是他行为造成结果的真实展示。
不是这样的
从今早开始一直盘踞心头的某种疑惑终于豁然开朗起来。
他已经不再恨曹操,他想要的也不是止步于此的真实,他真正想要的是…

“真是没办法啊”
孙坚耸了耸肩,回头说道
“把这么正经的猎人迷的神魂颠倒,真希望他能收敛一点啊,是吧,曹丕”
瞬间,夏侯惇反射性的把力量集中到背部,把姿势调整到可以保护好曹操的状态。嘭!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巨响,仅一刹那的分神,背上的温热和重量就被夺走了。
“孟德!”
还没来得及转过去,头后部就被坚硬冰冷的枪口顶住。
“不要动”
身后传来了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即使隔着头发也能感觉到顶着自己的枪口口径很大,其威力不是普通手枪可以比的上的。比起这突如其来的危机状况,眼前看到的景象才是夺走夏侯惇思考能力的罪魁祸首。
刚才还背负着的曹操身体,正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年轻男人抱在手里。接受过圣祝的夏侯惇一眼就看出他是个vampire。
年轻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横抱在手里的曹操,此时已转到他身边的孙坚也凑了过去,看着曹操不禁皱起眉头说道
“原来不是演技,是真的失去意识了呀!”
“孙坚!你这混蛋到底…!”
对着夏侯惇的怒吼,孙坚回过头来笑了笑。供职于霍米尼特,也是个纯粹的人类的他根本没有理由去协助吸血鬼。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问,孙坚耸着肩大大方方的回答了他
“我虽然是个人类,但不是站在这边的呢。我可是站在老婆那边的人啊,我老婆是个vampire,就是这样。”
“什…!”
毫不在意口气轻松的就把理由说出来孙坚不再理会夏侯惇,转而问起身边的年轻人
“策和权是去哪边了呀”
“在捉拿袁氏兄弟,你女儿跟着蜀那边参加其他行动去了”
年轻人一直看着曹操,用冷冰冰的声线回答着孙坚。孙坚好像没什么别的要问了,点了点头开始往回走。
走到门边正要开门之际,他忽然停下来说
“夏侯惇,我也不讨厌你这样的人,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吧。”
他爽朗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室内
“今天,霍米尼特要崩塌了。”
迈着轻快的步伐,孙坚离开了房间。与此同时,那个年轻人也走了过来。夏侯惇忘记了顶在后脑勺上的枪,迅速的把手伸向腰间的皮带。可在手指碰到枪套之前,头部就被重重的砸了一下,体势崩溃,后脑勺又重新被顶上枪口。
“…等、等一下!”
被强压成跪姿的夏侯惇大声喊着,年轻人停下脚步,第一次把目光转向了夏侯惇。他俊美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恶表情。深不可测的细长眼睛里射出冰冷彻骨的寒光。
“你这家伙,把孟德…”
“不准用那张嘴叫我的父亲,贱人”
冰冷的语句一下子惊呆了夏侯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整整一周,夏侯惇和曹操如此接近,眼里只有他这个人本身,从未想过他的背景,也从未想过他有家人。
年轻人厌恶的视线移开了,继续向前走去。夏侯惇看着他的背影再次喊道
“等等!”
有了前面那一遭,这次后脑勺的枪口毫不留情的压了下来,压着刚才砸到的地方疼的夏侯惇呼吸一滞。他勉力的想伸起一只手来,肩口立刻也被同样的枪口顶住。这样的枪两把同时使用,对人类来说根本不可能。恐怕身后的这个男人也是vampire。
夏侯惇奋力的伸起另一只手,一把握住后脑勺的枪口,果然是预料之中的大口径。这种距离下一枪就能把他的脑袋打的粉碎。手上暗暗使劲,那枪口却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已经被踩住,完全不可能逃脱。
就这样要结束了吗
在拼命的寻找着出路的过程中,夏侯惇突然觉得此情此景有些似曾相识。
“…啊啊,是啊”
是跟曹操相遇的那个晚上。那个时候,要不是他给自己喝了血,自己肯定就死了。
只是回到了那个时候而已呢,回到跟他相遇之前的时候而已。

———不要啊!!

就像呼应着心中的呼号,空旷的室内响起了一声枪响。
被击中的,不是夏侯惇。
压在后脑勺的枪口晃了一下,那人好像后退了一步。夏侯惇抓住这瞬间一隙,爆发出极限力量一把甩开了握住的枪口,就地一滚向着门口逃去。
“惇哥!这边!”
“渊!?”
兄弟的出现来不及让夏侯惇惊讶片刻,脚边就已有子弹到达。木质方砖被打的四散飞溅,夏侯惇侧跳开去,继续奔跑。
以铁制大门为掩体的夏侯渊不断的射击为他掩护。空旷的室内响起阵阵枪声,火星四溅,硝烟四起。一颗流弹击中了窗玻璃的一格,喀拉拉一声碎了一地。
追击夏侯惇的男人双手各持一把突击枪,平稳的射击着。他的枪不需要重新上弹就可以连发,一看就经过了相当的改造。但这个尺寸的枪普通人需要双手抱持才能正常射击。连背带都不需要直接双手各持一把连续射击,完全无视了双重的重量和后作力。简直就是怪物。
虽然外套有所破损,但至少在身上没有受伤的情况下到达了夏侯渊身边。夏侯惇刚飞扑出门,夏侯渊便迅速的把铁门关上。
“快跑!”
“啊啊”
夏侯惇一边注意着身后一边跑,夏侯渊紧随其后。刚才那个男人使用的突击枪是带手榴弹发射装置的型号。如果用那个的话,夏侯惇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为什么没有用呢?
放下了无谓的思考,夏侯惇顺着来时的路线飞奔着。
枪声并没有再追过来。

8.

“渊!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侯惇边跑边问,夏侯渊正摸索着口袋,一边回答说
“本来我是收到了在外待命的指示。但是又收到了张郃发来的消息让我赶紧过来。然后我就来啦,怎么想的到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啊!搞得我一头雾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好不容易掏出了手机,他看了一眼屏幕咋舌道
“啊呀,不行啊,果然还是没信号啊。惇哥,刚才那动静你有没有听到啊”
“什么动静?”
正说到此刻,窗外传来了爆炸的轰鸣声。夏侯渊努了努嘴苦涩道
“那是正门大门被攻破的动静,而且连这里都没有信号,这情况真是…”
正说着,忽然听到了细碎的机械运转声。二人警戒着停下脚步。屋内所有窗户上的百叶窗忽然自动关上,随后电灯亮起,但被遮住了室外光线的建筑内部还是突然就昏暗了下来。
“…这是,建筑控制系统好像被他们拿下了”
“…好像是啊”
二人正低声讨论着,头顶的扬声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电子嘶音后,广播开始了
“至轴心内所有人员。现在,所有建筑内设施皆已被我vampire方控制。我方无意伤害各位,哪怕是猎人我方也承诺保障生命安全。请放下武器,不要做无谓的抵抗。面对我方人员时,请保持冷静遵从指示。再播报一次…”
声音冷静的女性播报员一遍遍的重复着,二人又重新开始奔跑起来。
“渊,弹夹你带了几个?”
“我也没想到会碰到这种情况啊,过来的时候就带了三个,惇哥你呢?”
“两个”
“糟糕了呀”
夏侯渊沮丧着。夏侯渊的枪虽然外形有所不同,但跟夏侯惇的枪一样都是半自动的手枪。所以他们的弹夹是通用的。但是两个人一共只有五个弹夹,实在是有点少的可怜。
他们所持的枪和子弹都不是普通的商品,是霍米尼特内部的特制品。子弹本身材质不是银,就是普通的合金。但是为了提高杀伤力做成了空心弹,内部填充圣祝过的液体。如果刚才的广播所言不虚,他们已掌握了所有设施的话,武器的管理部门自然也被他们掌控了。那么想补充子弹就基本不可能了。
“虽然我也不怎么清楚,但是和吸血鬼在这里战斗也不是个好主意吧。总之,要先出去了再说。”
“…嗯”
曹操的事仍然占据脑海,夏侯惇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将之放到一边。在被敌人占领的建筑物内胡乱行动的话,只有死路一条。况且现在他不是一个人,而是把毫无关系的夏侯渊也牵连了进来。这种情况下逃脱才是第一位的。
“话说这窗户,能打碎吗?”
夏侯渊拉起一扇窗的百叶窗,扣着窗玻璃发出咚咚的响声。
“应该是防弹玻璃,弄碎需要一定的时间。还是直接把窗框一起拆下来会比较快。”
窗户不大,但应该勉强还能通过。夏侯惇手刚扶上窗口,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移动的影子,他迅速地回过头来。
“啊,那边两位,正好问一下”
咔哒,从打开的门缝中探出一张脸来,是名高个子的青年。夏侯渊看向夏侯惇,夏侯惇点了一下头。两人同时持枪戒备,这个青年也是vampire。
青年看着对准了自己的枪口耸了耸肩,一脸平淡的来到二人面前。
“有个叫甘宁的家伙你们认识吗?应该说是在这个地方吗?我找他有点事呢”
“…不认识”
夏侯渊低声回答着,手指扣住了扳机。青年嘴里发出嗯的一声长音,挠了挠脸颊,单手撑着腰说
“那好吧,算了”
咚的一声,青年单足轻踏地面起跳,随后立刻用另一足踏着墙壁继续上跳,三两下就跳到了天花板的高度。跳跃的轨迹都堪堪避过了飞射而来的子弹。
开枪的是夏侯渊。他瞄准青年的双脚射击,可青年虽在空中却还是以巧妙的姿势翻身避开了子弹。几乎同时,夏侯惇的耳边擦过一声锐利的鸣响,有一缕头发随之断裂落到了肩膀上。夏侯惇一愣,一下子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看到那青年笑眯眯的举着双截棍,立刻就明白了。他用双截棍把夏侯渊打偏的子弹又打回来了,又是这种非人类的操作。
“哈哈,你用的武器好奇怪…诶哟!”
话没说完,夏侯渊便跌跌撞撞的向后快退。下一刻,他背后的门就连着铰链整扇被击飞了出去。
“太史慈先生,孙策大人那边已经好了吗”
青年卷起手中的双截棍,向着来人发问。一个男人走进了这没有了门的房间,他手里的武器是一条警棍。
“啊啊,袁氏兄弟已经被俘虏了,不过,逃走了几只老鼠。”
“那些老鼠中有没有带着铃铛的?”
“没有啊,真是遗憾哪,凌统。”
“这样的啊,那也没办法啦”
锐利的风声再度响起,凌统舞动着双截棍一把甩向空中。趁着他们说话间隙逃走的二人前方的日光灯应声而碎。
“那么,就先从眼前的敌人开始解决吧”
在高处破裂的灯管碎片和敌人一起从天而降,挡住了二人的去路。二人压低身形,将力量集中到腿上,寻找逃脱的机会。
太史慈从后方走来,语调平稳的朗声说道
“我们答应过不会取你们性命。乖乖的束手就擒吧。否则,就要让你们吃点苦头了”
夏侯惇无言的举着枪正对凌统。仅仅数秒的视线交锋后,吸血鬼和猎人同时发起了攻势。
在子弹所剩无几又面对这能把子弹打回来的强大敌人时,即使认真战斗也毫无胜算。夏侯惇起跳一脚蹬上墙壁,向着来袭的敌人正面直冲过去。他一开始就将力量全部集中于腿部。靠着这一蹬以极快又极强的力量直接撞进对方怀里,在浮空的一瞬间用手肘将对方顶飞,直接突破。
“哦哦,厉害呀”
凌统笑眯眯的赞叹着,没有丝毫损伤。他像只猫似的就地一滚,随即翻身起跳,一下子逼近了夏侯惇的背后。
“可恶啊,这该死的怪力”
夏侯渊边骂边跟着夏侯惇一起飞奔着逃跑。而他们一路上踏过的地板和周围的墙壁都接二连三的碎在太史慈的警棍之下。夏侯渊在逃跑的途中勉强扭过身来向后射出一颗子弹,可子弹在四下飞散的壁材碎片和混凝土碎块的阻碍下失去了准头。连擦都没擦到敌人就消失在了走廊里。
“没用的”
凌统高跳至半空,一拧身,蹬着天花板向下飞袭而来。
“渊!上边!!”
瞄准的不是夏侯惇而是夏侯渊。夏侯渊慌忙往旁边一个闪身躲过了,可手臂还是被双截棍的前端擦到了一点。这一下看似轻轻一碰却如千斤般重,夏侯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他的动作没有停下,躲过了随之而来的第二次攻击。夏侯惇看准时机,对着正挥舞双截棍的凌统开了一枪,子弹削过了他毫无防备的侧腹。
“呜!”
虽没有伤及内脏,但子弹划着皮肉撕开了一个大口。鲜血啪的一下飞溅开来。吸血鬼的确有着远超人类几个量级的体力,可痛觉依然存在。太史慈上前一步,代替了受伤的凌统。他的攻击要比凌统的更容易预测,可一击的力量估计也要重几倍。要是像刚才那仅是擦到的一下攻击换了他来,那可能不止是剧痛连骨头都会断。
太史慈盯上的果然还是夏侯渊。夏侯惇刚举枪准备从侧面攻击掩护时手臂上就挨了一脚。
“这招已经不好用啦,笨蛋。”
凌统单手捂着侧腹,依旧笑眯眯的说着。夏侯惇虽吃痛,但手里的枪并没掉落,他立刻转而用枪柄袭向凌统。呼地用力下挥,眼前的敌人却忽然不见了身影。空门大开的躯干受到了来自侧面的强力冲击。
“呜啊...!”
“这是回礼”
凌统举着双截棍坏笑着对他说着,令人窒息的剧痛立即席卷全身。
“惇哥!”
“现在可不是看别人的时候啊”
夏侯渊担心的呼喊着,太史慈的警棍已毫不留情的砸了下来,夏侯渊立刻翻滚着躲避。被击碎的混凝土块飞散而来,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可夏侯渊没有接受过圣祝,体液并没有毒性。太史慈毫无顾忌的继续攻击。
“混蛋...”
抹了一把脸颊,夏侯渊再次翻滚着避让。即便如此,他还是睁大了眼睛四处观察,生怕错过了开枪的好机会。快速起身,奔跑起来。就像追着他的脚步一般,身后的地面接连碎开。
太史慈的确如他所说的那般,并不想取他性命,他瞄准的始终都只是夏侯渊的手脚。追击过程中其实有多次可以攻击夏侯渊躯干的机会,可他都白白送走了。
夏侯渊虽然也是猎杀型的猎人,但不是专对vampire的。对这个种族的特殊性虽然知道一些,可对于他们的思维方式是完全不了解的。
生擒猎人到底要做什么呢。吸血鬼们虽然自私自利,但是对杀害同胞的猎人肯定是极度憎恨的吧。现在让我们活着,只是为了把我们聚到一处再集中处刑吧。
夏侯渊心中是这么想的。他所知的吸血鬼虽然很聪明,但是不会做违背本能的不合理事情。虽然手段多种多样迂回曲折,但目的很直接,都是为了求得自身利益。是非常忠实于欲望的生物。
但是vampire不但有着怪物般的能力,还有着跟人类相似的心。他们有自己的思考方式,有时候会做出一些看似不合理的行动来,就跟人类一样的难以预测。
夏侯渊又发射了一颗子弹,随后理所当然的开始躲避。太史慈又把墙壁穿了个孔。
“你的动作变慢了”
太史慈语调平稳的说着。在经过这么剧烈的运动后,呼吸节奏没有一丝变化。
“我跟你们这种怪物不一样啊……咳”
还嘴的时候不小心吸入了一口尘埃,夏侯渊咳嗽了一下。能轻松跑完马拉松全程的他体力绝不差。可这一路上又是被追又是逃跑又是战斗,跟在平坦的道路上随心所欲的跑步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确实已经让他累的气喘吁吁。
扫了一眼旁边并排的几扇门。夏侯渊心想,这到底是向外开的还是向内开的呢。默念一声
“…老天保佑”
他向前一蹿迅速伸手,握住门把手一拧一拉,所幸还真是外开门,应声打开的门便挡在了追击而至的太史慈面前。但门这样能推能拉的移动墙壁根本做不了掩护,夏侯渊立刻向后跳退。
“你最好不要再做无聊的抵抗了”
厚厚的木门被警棍一下击碎。
夏侯渊继续跑动,一扇扇的拉开并排着的木门,在太史慈面前同时有几扇门打开的时候一拧身面向他追来的方向举起枪。就在这互相都看不见对方身影的瞬间,算准了方位扣下扳机。击碎了门便看到子弹飞来的太史慈瞪大眼睛,根本来不及回避,子弹就没入了肩膀。
太史慈摇晃着站稳脚步。受到如此近距离的枪击仍没有倒下实在是强的可怕,但他受到的伤害着实不轻。握着警棍的手垂了下来,鲜血滴滴答答的流到地上。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不太容易确认伤势,但夏侯渊瞄准的位置是好几条大血管错综交汇之处。子弹内的圣祝发挥了作用,太史慈已动弹不得。而且以血液为能量的吸血鬼在血液流失后力量也会相应减弱。应该不能再作出刚才那样无穷又大力的攻击了吧。
夏侯渊想着好不容易算是搞定一个了,正要松口气时忽然听到了身后夏侯惇的高呼
“低头!!”
立刻按指示低下了头,头顶的空气已被一阵劲气切开。夏侯渊就地一滚极速转身,凌统的双截棍已袭到了眼前。反射性的伸起双手格挡护住头部,沉重的一击虽然被格开,可前臂的骨头发出了沉闷的碎裂声。
剧痛与袭击的余力逼的夏侯渊向后倒在了地上。夏侯惇立即飞扑而上,出拳袭向凌统想要阻止他的后续攻击。他不敢用枪,生怕误伤了夏侯渊。
凌统轻巧的躲开夏侯惇的拳头,后跳着拉开距离。从破开的衣服处可以看到他的侧腹已不再流血,伤口已经开始再生了。吸血鬼不光是力量强大,这极端的回复力也非常具有威胁。如果没有打出致胜一击,他们不一会儿就会恢复力量。现在,太史慈的怪力已被有效封印,但他再过个几分钟应该就能恢复到与普通人类相当的水平。夏侯惇扶起夏侯渊,他们要立刻从这里逃出去。

“手怎么样?”
虽然在发问,但看到夏侯渊疼的满脸的汗和他手的样子,就知道肯定已经断了。
“应该是断了吧,可能还是粉碎性的...好久都没这么疼过了呀”
夏侯渊抱着断臂苦笑着道。他的那条手臂虽然没有出血,但手指已经肿胀发绀。那是内部的血管破裂造成的。
夏侯惇突然发现了一丝违和感。
自己身上也是到处是瘀伤,虽然全身疼痛却不是什么重伤。凌统攻击凌厉但一击之后就会拉开距离。而且他刚才那下迅捷无比的攻击根本没有使上全力,不然自己怎么会像现在这样骨头内脏都没什么损伤?力量型的太史慈就更不用说了。再仔细想想,他们都只盯着夏侯渊攻击。
为什么?考虑到这儿突然福至心灵。
是血!
因为夏侯惇是圣祝猎人,他的血液对吸血鬼来说是非常危险的剧毒。
所以为了避免他出血,才会控制着力度和距离攻击。而且敌人使用的武器——双截棍和警棍都是钝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怎么没早注意到呢。
夏侯惇边跑边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突然想到曹操并不怕这种流于表面的血液,夏侯惇又对血液的效果有些不确定了,但终于还是决定试一试
“你们差不多也该放弃了吧”
凌统有些恼了,迅速的从背后逼近过来。感觉到急速接近的气息夏侯惇猛地转过身,匕首划开手背甩出数滴血来。
“呜哇!?”
正将双截棍挥来的凌统惊呼一声,一下子收不住动作。看到这一幕,他身后还没完全缓过来的太史慈脸上立刻变了颜色。
夏侯惇用带血的拳头迎着收不住势的凌统就是一拳,打出了今天到这里后的第一次有效攻击。凌统一下子被击退,整个人猛地撞到墙壁上。
“凌统!!”
趁着太史慈暂时不能行动,夏侯惇再度挥拳袭向凌统。凌统踉跄着后退躲避,跟他拉开了距离。
“快跑,渊!”
虽然满身伤痛,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逃跑。夏侯惇拉着夏侯渊飞奔起来。
“...可恶...”
两个vampire又开始继续追击他们,凌统的动作明显的缺乏了刚才的灵动与活力。看来他对猎人血真的没有什么耐受性,哪怕只是皮肤接触都有中毒迹象。太史慈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一脸强忍伤痛的样子。
这么强大的vampire竟然被几滴猎人血给逼退了。
夏侯惇看着手背上鲜红的伤口,看着自己的血液一滴一滴落下,心中再次起了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曹操可以如此淡然的接近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自己。后面追击的两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小喽啰。那种极具个人特点的强大攻击,那种遇挫反击的强韧,那种为达成目标坚持不懈的意志,怎么看都是干部级别的人物。
而且他们在已被血毒到之后还能跑动,也没有放弃追击的意思,这些都令夏侯惇颇为震惊。他之前碰到过的那些吸血鬼在这种时候早就丧失战意了,就算不急着逃走也绝不会再追过来,一定会跟他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
这么想来,曹操那时候的态度实在是平淡的有点出奇。而且,作为势力首领的他
会出现在那种地方也十分奇怪。就算是偶然路过,踏进那种规模的血海对吸血鬼来说简直就是自杀行为。无视才是正常的反应。但是曹操还是走过来了,走到他身边,碰触了他,给了他血。
要么是他具有某种特殊体质,要么是...

走廊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报警鸣响,二人不由的放慢了脚步。
夏侯惇看了一眼旁边的夏侯渊,他也一脸迷茫的摇了摇头。这到底是什么警报二人心里完全不清楚。以固定节奏断续的警报音里还混杂着一种低微的机械音。夏侯惇环顾着四周和窗外,最后看向了前方走廊的尽头,顿时睁大了眼睛。
“...渊,这是启动防火隔门的声音”
“哈!?”
夏侯惇指向前方正在一闪一闪的指示灯,指示灯的下方的确有标识注意防火隔门的字样。通常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有同步的播报。但是这次好像故意被切断了。
“是要把我们关在这里吗?”
“估计是。快,趁着还没完全关上!”
正说着,前方传来了更明显的机械音,防火隔门开始缓缓下降。
“快点,渊!”
“啊啊,怎么这么乱来!”
我可是断了手唉,夏侯渊一边喊着一边快速的跑动起来。
距离防火隔门大约还有25米,二人全力奔跑,在门降到差不多半人高的时候,二人滑铲着从缝隙间堪堪穿过。
夏侯惇进入此地后立刻起身,回过来推了推防火隔门。门已经完全锁死了。他贴着冰凉的铁门,心里默默数秒,然而并没有听到那边有什么动静。这防火隔门是为了封锁火焰和烟雾的,耐高温高压,强度不是一般的高。就算是vampire的怪力,破坏这门也应该需要一定的时间吧。这么想来,现在倒是彻底摆脱了追击。

警报声停了下来。顿时一片寂静。
夏侯惇调整着呼吸,身边的夏侯渊早已坐到地上也是同样的气喘吁吁。突然夏侯渊掏出枪就是一击。夏侯惇立刻转身来看,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出现了一个男人,一个vampire。
“惇哥…”
夏侯渊声音反常的深沉。在他视线前方站着的男人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虽然刚才是单手射击,但夏侯渊的狙击能力非常的高。而且子弹也并没有射偏。只是,哪里都没有碰到。
一身白西装的男人手持着一把时代感错位的羽扇。白色羽扇的表面落了一处阴影,那颗子弹正静止在空中。
“是夏侯惇先生和夏侯渊先生吧”
男人说话的声音很平稳,穿着和举止都非常有绅士风度,但不知为何,给人的整体印象却很可疑。
“我叫做诸葛孔明,如您所见…”
他手中羽扇轻柔一挥,那颗停止半空中的子弹便掉到了地上。
“枪,对我无效。”
夏侯惇感到背上的冷汗慢慢渗出,低声说了一句
“PSI……吗?”
“嗯,正是如此”
诸葛亮的羽扇掩住了口鼻,只能看到那双带笑的眼睛。
PSI,超感官感知的缩写。作为包括念力等在内的超自然现象的总称。
古时候的吸血鬼有变化成蝙蝠或者黑猫的能力,但现代的vampire并没有。吸血鬼拥有的是跟人类类似但是比人类更强的能力。只有极其少数的个体拥有PSI能力。在夏侯惇十几年的猎人生涯中,这是第一次遇到。
如果连枪都不能用了,就只剩下用血的毒性来攻击了。诸葛亮站的那么远说话,估计也是为了回避这毒血的味道,应该有效。
“您看上去很累啊,夏侯渊先生。应该也快到极限了吧…?”
“你说什么…”
夏侯渊扶着墙挣扎着站了起来。刚才那一下子放松下来,使得疼痛感急剧增加,他的脸色明显差了许多。
诸葛亮发出了一声感叹,这行为显得有些刻意,触动着二人的神经。他轻柔的摇着羽扇说道
“真是非常抱歉,您二位看起来比我想象中的要强韧一些。那么,请回答我一个问题”
诸葛亮平稳的说着

“夏侯惇先生,夏侯渊先生,有没有读过「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呢?”

 

9.

意识回来了。这是曹操现在的感觉。
缓缓的抬起眼睑,双眼聚焦后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这里,不是夏侯惇的房间。
那么,就是成功了吧。
想要努力起身,但全身几乎都仍然处于麻痹状态完全使不上力。勉勉强强的将脖子转过去一点点,便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背影怅然若失的坐在不远处。
典韦,开口想叫他但发不出声音。只发出一声稍微强了一点的呼吸。但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内这些微的变化已足够典韦注意到,他猛的一下转过身来。跟曹操对上了视线,那张气势汹汹的脸立刻皱成了一副快要哭出来了扭曲样子。
“主公,您终于醒了…”
在典韦快步走向床边的同时曹操转动眼珠观察着周围。这里是个几乎空无一物的房间,仅墙边靠着他正躺着的这张床。皮肤仍然麻痹所以没有感觉到,但左手上打着点滴,挂在高处的吊液包里的是血液。自己能现在醒来多半也是归功于这袋血液吧。曹操想要再次开口,但还是没能发出声音。他把意识集中到手上,微微的动了动手指。然后在墙上轻而有节奏的敲着。
听到这奇怪的声音一遍遍的反复,典韦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听了几次后突然瞪大眼睛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
“不好意思啊,主公。好久没用过了,如果能稍微慢一点的话就好了。”
典韦一边道歉一边按指示把曹操抱起来。曹操刚才使用的是摩尔斯码。在无法说话也无法使用笔的现在,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便捷的交流方式。
典韦抱着曹操轻轻的靠到墙上,曹操喘了口气,继续开始敲击
「这里.是」
“这里是轴心里面。好像是休息室之类的地方吧。”
曹操微微点了一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己身在此处,典韦也在身边就证明了计划已经顺利实行。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全无意识,到底他们是如何从夏侯惇手里夺回这具身体的也完全不清楚。但是曹丕如此郑而重之的照顾态度有些让人意外。虽然自知伤势严重,但是外表又看不出来。
“主公?”
曹操正低着头微闭双目的沉思着,听得典韦小心翼翼的唤了他一声。那小动物般的丢人样子一点都不适合他巨大的身躯,曹操看着他心情缓和了不少。
他缓缓的摇了摇头,放下了思考
「现在.情况.报告」
为了方便解析,曹操省略了连接词,只使用单词排列组合。典韦显然理解的更快了,他点了点头说道
“主公被带到这里来之后,大约已经经过了一个小时。蜀那边负责夺取建筑和设施,已经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吴的军师们从外部用电波干扰这里的通讯,然后,他们其他人在这里找散落在各处的人类。蜀那边有空的人也去帮他们抓人了。”
「我方」
“我们负责集中管理和监视抓到的人类,还有突破教皇的房间。但是那个房间入口的地方有很多陷阱和要解锁的地方,好像要花点时间的样子。那个...叫什么来着?火什么...啊,防火墙?”
「是的.有的」
“好像听说在突破途中感染了病毒什么的,司马懿那家伙都开始歇斯底里了。但郭嘉说他差不多要成功了”
「是吗」
那么看来是真的需要这么多时间来解锁了。郭嘉可不是没把握就乱开口的人啊。曹操点了点头,内心苦笑着想。
魏的这两个人在IT方面是压倒性的强,是这个任务的不二人选。但是两人的关系比较差,要他们俩搭档的话可想而知的难。只有司马懿的电脑中了毒,恐怕是郭嘉故意没告诉他发现的陷阱他才踏进去的吧。
他们俩在这种紧急时刻还不忘记掐架的劣行当然不是曹操愿意看到的,但除开这恶作剧般的态度,他们二人应该比这座建筑里的任何其他人都要行动的更早。这件事曹操已早早的安排荀彧来管理,虽然行动时他并非主攻而是辅助的角色,但想必不等曹操发怒,荀彧制裁的铁拳就已经挥下去了。
看了看左手上的点滴,曹操觉得自己的知觉有一点恢复了。被针刺的地方有一点点痒的感觉
「典韦」
“在”
「点滴.拿掉」
“不可以的”
被这么干脆的拒绝,曹操感到有点惊讶。这个人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过话,更何况是拒绝他的要求。
看到曹操的视线,典韦一脸神秘的悄声说道
“这个血,是曹丕大人的”
曹操一脸惊愕,典韦看着他缓缓开口说道
“主公您虽然很乱来,但是有说过肯定会平安回来的。我们这边是有提前做了一些准备,可是主公的身体情况比预想中的要糟糕很多啊……我可从没在曹丕大人脸上看到过那么凝重的表情啊。”
曹操看着悄声说话的典韦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看来是曹丕亲自把他送到这个地方来的。那个从来都不愿表现出情感的儿子,竟然被典韦一眼看出了表情的变化,看来心理是相当的动摇。曹操抬眼看了看挂着的血袋,这才觉得自己这次好像真做得挺过分的。
因为缺乏普通父子之间那种温情的交流,曹操一直觉得自己那冷静的儿子跟他很生疏。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做的到,所以这次的行动是以可以牺牲自己为前提设计的。而曹丕也的确不负期望,毫无滞塞的为今天的行动做了充足的准备。
但仔细想想,那个儿子虽然看着强悍但也意外的有着纤细的一面。看到自己失去意识内心有所动摇也不是那么的不可想象。
“主公定的计划,大家都参与进来了,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现在主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该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然后我呢,该做的就是守护好主公。”
这次请一定让我好好的守在您身边。对着典韦低下的头,曹操只好颔首同意。上次拒绝了典韦的护卫单独行动的后果就是被夏侯惇捕获。他知道责任全在自己身上。
曹操摊开还留有麻痹余感的手掌静静地看着。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危险状态,到底暴露出了什么样的症状都没有实感。但是听闻了曹丕的深受动摇,看见了眼前的典韦眼里深深的不安,大概自己当时看上去快要死了吧。
其实,就是死了也不奇怪。曹操当时是真的觉得,自己要被杀死了。
眼前忽然浮现出昏迷前一刻看到的夏侯惇的笑容。
曹操调整了一下呼吸,试着动了动舌头
“…典…韦”
虽然又轻又嘶哑,但至少这次发出了声音。被叫到的典韦立刻从水瓶里倒出一杯水端了过来,凑到曹操嘴边。曹操喝了一小口,让口腔和喉咙稍微湿润了一点后就转开了脸。他手上用了点力,却发现还是没有回复到可以抬手的状态。
“过来…近一点”
正收拾杯子的典韦听到曹操唤他,立刻回身走过来,刚走近些曹操就一头栽了下来倒在他胸口。
“主公!!”
典韦吓得一把抱起曹操靠到自己肩上。在他以为曹操的身体状况出现了恶化正慌张的时候,感觉到了嘴唇贴上脖颈的触感,瞬间僵住了。随后,从脖子到头顶整张脸都红透了。
“我…我的血,不好喝的…吧”
典韦一边怯怯的说着一边把肩膀挺直让他能靠的舒服一点,惹得曹操一阵轻笑。典韦不是纯粹的吸血鬼,他是吸血鬼和人类的混血。虽然血液里含有的生气也很多,但味道肯定不如人类的来的纯粹。
但现在,曹操却觉得口中的液体美味无比。他太饿了,整整一周都没有喝到过血了。虽然有摄入食物,但那些根本没有用。
“不会…喝很多的”
典韦还有任务要做,曹操只打算喝下不影响他身体的量。
“不,不是。主公要是喜欢,想喝多少都没问题…”
还是一脸通红的典韦背过脸去。他并不在意被曹操喝血,只是单纯的对现在暧昧的姿势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曹操自知比起体力的衰退更严重的是他吸血鬼的能力几乎全部丧失。虽然血脉相连的曹丕把血分给他给他打下了回复的基础,但离完全恢复那还差的很远。想要快速恢复到一周前的身体状态的话,一定要快些准备再次进行吸血才行。
“还有…一件事…拜托你…去办一下”
埋头在典韦颈边的曹操说着
“什么事,您说”
“把张遼…叫过来”
“张遼?”
典韦重复了一遍,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多问什么,点着头领下了任务。反正问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关键是曹操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离开这里。对典韦来说这样反而更好。
像是为了安抚般的,曹操在典韦的大血管上轻轻吻了一下后问他
“会不会...有点疼”
“我又不是小孩子在打针...”
听到典韦又羞又恼的声音,曹操笑着舔了一下他的脖颈。为了满足自己的食欲,再次向着眼前的肌肤伸出了獠牙。

“夏侯惇先生,夏侯渊先生,有没有读过「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呢?”
“......哈?”
夏侯渊擦了一把脑袋上的冷汗,有些奇怪的声音上扬。那是当然的,诸葛亮的这个问题跟现在这种场合一点都不搭调。
夏侯惇一皱眉,下意识的发现,这个问题他知道。刚开始思索是什么时候是谁,眼前立刻就浮现出栩栩如生的画面,几天前夕阳照射的窗边,那张平静的笑脸。
“...不会也是要问什么红皇后的话吧”
夏侯惇低声问了一句,诸葛亮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异,然后立刻恢复到原有的平稳表情,眯着眼睛说
“你刚才提到的,是曹操大人吗?”
“......”
夏侯惇并没有开口,但他的反应已经肯定了这个猜测。站在一旁的夏侯渊不禁嘀咕了一声
“曹...?”
听到他的疑问语调夏侯惇才想起,夏侯渊还不知道曹操是vampire
诸葛亮的脸遮在羽扇之后,他轻笑着说
“夏侯渊先生,曹操大人是我们的同族”
“什,怎么可能?!他不是在惇哥家里...”
“那是因为”
“别说了!”
夏侯惇喊道
“那是因为,夏侯惇先生监禁了曹操大人啊”
“监...”
怎么会。
听到这透着危险的词句,夏侯渊目瞪口呆。他缓缓的看向夏侯惇
胡说,别相信他。这样的话说起来容易。但诸葛亮说的就是真相,确确实实不可动摇的真相。夏侯惇没有能颠倒黑白的能力。
“...很抱歉没告诉你,渊。我不是在保护孟德。他是...我捕获的。”
夏侯惇狠狠的瞪着诸葛亮,低声的说着
“怎么会,怎么可能...”
“就是这样的,而且我还...接受了孟德的血”
夏侯渊整个的愣了,连手臂的伤痛都忘记了似的惊呆了。
他虽然不是专对vampire的猎人,但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夏侯惇来说这不仅是猎人生涯的尽头,甚至连作为人类的未来都将被完全剥夺。
“但是,契约中断了并没有完成,我还是个人类。而且,废除这个契约的有效方法也是有的。”
看着信誓旦旦的夏侯惇,楞了半天的夏侯渊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
“...我相信,是有办法的。也相信惇哥。”
“渊...”
“但是...这么说来曹先生他为什么没有袭击我呢?”
夏侯渊皱着眉一脸苦思的嘀咕着。
就算不袭击,至少可以趁机逃出去吧。怎么当时曹操还对游戏机产生了兴趣,其乐融融的跟自己一起打游戏等夏侯惇回家呢。再说他当时的精神状态一点都不像是在被监禁啊。表情,神态,说话的语气,交谈的内容都自然的看不出任何端倪。甚至还笑眯眯的听他讲夏侯惇的恋爱轶事,这是个被害者该有的态度吗?
夏侯惇其实也不知道原因。正当他要开口之际,在前方一直看着他们的诸葛亮一边摇着羽扇一边开口解答道
“这都是为了成就今天啊”
忽然想起自己询问曹操的时候他那些顾左右而言他的回答,夏侯惇沉下脸来
“...什么意思”
对他充满杀意的危险眼神毫不介意的诸葛亮微笑着,羽扇轻轻一挥指向他们,问道
“那么请让我再问一个问题吧。夏侯渊先生,霍米尼特为什么要讨伐吸血鬼呢?”
“唉?”
突然被点名了的夏侯渊眨了眨眼睛道
“这个么...因为你们会吸人血啊”
“吸血却并非伤人性命。虽然也有杀害的案例,但比起人类自己的犯罪率,这些个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果只是因为这样,就要对我们毫不容忍的赶尽杀绝。是不是在人类眼里,吸血鬼的生命比起人类的要轻得多?”
“......”
夏侯渊沉默了。虽然事实就是这样,但要他开口承认对他个人而言还是过于沉重了。
“...就算杀害率不高,但你们这些家伙的能力在普通人眼里跟怪物有什么两样。被袭击,被吸血对普通人来说是非常恐怖的事情。我们就是为了缓解这种恐惧而战斗的。”
夏侯惇低声应对,诸葛亮歪了歪头继续道
“先下手为强,的意思是吧。真是蛮不讲理啊。但这也是真正的真理啊。”
诸葛亮再次举起羽扇掩住了口鼻
“霍米尼特猎杀吸血鬼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呢?答案就是,人类对吸血鬼...对vampire的恐惧。”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就是你们这些家伙受不了一直被我们猎杀,才跑来对霍米尼特进行报复的吗。这种答案现在又有什么意义”
夏侯惇继续出言反驳着,一边注意着手背上已经干涸的伤口,为下次可能发动的奇袭找着再次下刀的位置。
诸葛亮露出了像是对听不懂问题的学生感到苦恼般的笑容回答道
“这个答案非常的重要。因为,我们在这里的理由并不是报复也不是反击,而是我们一直就在这里。”
“...你说什么?”
“因为我们,跟人类一样啊”
虽然很想反驳他哪里一样了,但夏侯惇并没有开口。光是听他说话就已经很不舒服了,但是被这个舌灿莲花的家伙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更不舒服。
“我们既不像那些幻想中的怪物那样有着令人胆颤的外表,也不会使用传说中能毁天灭地的强大魔法。我们拥有的都只是人类也有的能力,只是比人类的更强而已。我们跟人类拥有着几乎相同外形的肉体,相同分量的精神。除了需要吸血之外,基本已经完全融入了人类之中,跟人类一起生活一起共事,甚至相爱结合生下后代。哪怕是染色体的排列,人类和vampire的也基本相同。”
这种意义不明的胡说八道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夏侯惇咬了咬牙心想
看来想要逃出生天,就只有想办法攻击来让这个家伙闭嘴了。但是枪也不能用,也不知道诸葛亮的能力到底是什么程度的。是可以无限次使用的还是有限次使用的?
用血液的毒性来攻击的话,也不可能一击就造成失去战力的大伤害,只能创造出一次的让对手退却的机会。而要创造这个机会的必要条件就是要让对方接触到他的血液。万一他发动攻击的时候,对手瞄准的不是自己而是负伤的夏侯渊怎么办。这么赌一把的做法实在太危险了。
结果,在完全没有契机的现状之下夏侯惇终究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看到夏侯惇苦着脸沉默的样子,诸葛亮对他的意图早已了然于心。他保持着平稳的微笑,开启了总结性的话题
“那么,红皇后的台词中有这么一句。「只有拼命的奔跑,才能留在原地」”
跟曹操说的那句一模一样。
“有一个以这句台词为象征意义的生物学假说,叫做「红皇后假说」”
是一个人类提出的。诸葛亮补充说明道。至少名字应该听说过吧
“这是一则关于物种进化的假说。内容大概是,一个物种的任何进化改进可能构成对其他相关物种的竞争压力,为了求得生存和维持地位,物种只能被迫参与到永无止境的进化竞赛之中。”
这又怎么样,为什么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夏侯惇已在内心问多次了。
诸葛亮说的都是长篇大论但是没有结论的话语。是一定要把所有的牌都打完才肯下结论的类型吧,别说是vampire了,这种性格就算是人类,夏侯惇也觉得受不了。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夏侯惇烦躁的咬着牙想。
一旁的夏侯渊也是听得云里雾里的,忍着手臂的伤痛,一脸不知所措。
“这就是霍米尼特被创造出来的真正原因,也是我们今天会来到此处的理由”
“...哈?”
面对夏侯惇不由自主漏出的一声疑问,诸葛亮又笑了。
刚才诸葛亮才说过,今天vampire聚集到这里是因为人类的恐惧。怎么两个答案就被划了等号了呢?夏侯惇不能理解。还是说,他根本没打算说什么真相,只是在放烟雾弹而已?
“先抛开霍米尼特不谈,人类和vampire两个种族正好符合了刚才我提到的「红皇后假说」。两个物种的生态体系基本一致,是这场进化竞争中的对手。但对人类来说两者之间横亘着几条难以填补的鸿沟。其一,vampire的能力比人类的要强。其二,vampire的寿命比人类的要长。其三,vampire将人类的血液作为营养源。也就是说,同样是参与竞争的双方,vampire比人类更有优势。”
在不知所谓的理论之后,这次又是优性论吗?跟这边快要忍耐到极限的烦躁不同,那边的滔滔不绝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怎么看都像是在放烟雾弹。
“但是,人类既然已经身在这场竞争之中,就不能让自己处于劣势,在这场竞争中决定性的失败就是被抛在后面,也代表着死亡——意味着物种的灭绝。”
夏侯惇不禁一怔
——「原地」指的就是时间的流逝啊
记忆中的声音苏醒过来。那时候,曹操的确也说过被抛在后面就代表着死亡。
当时,夏侯惇虽然对曹操不同寻常的健谈感到惊讶,但他认为那只是曹操对自己身陷囹圄所发出的感叹而已。
如果,他当时想表达的也是诸葛亮现在说的这个意思的话…
“被劣势笼罩就不得不快速的进化。这时的人类,想到了反向利用vampire能力的办法。当时,vampire跟人类的关系并不像现在这么紧张,种族间一直都有着日常化的交流。人类就趁此机会向我们发动了奇袭,夺走了我们的皇帝。然后,为了能最大限度的利用好这份力量,创建了相应的组织,这就是霍米尼特。而那被高高抬起作为神圣化身的教皇,正是我们的皇帝。”
“怎么会…是这样…”
夏侯渊目瞪口呆的嘀咕着。
教皇的存在本身就很模糊,详细信息更是受到了严格的限制。一般都会解释为是为了威严和安全的考虑而制定的规范。但其实就是为了掩盖教皇的真实身份。因为如果被知道了真相,任何猎人都会跟夏侯渊一样的目瞪口呆。
夏侯惇因为先前已经听孙坚说过一次,所以并没有太过震惊。他沉默着盯着诸葛亮的一举一动,察觉到他又有话说,不由睁大了眼睛。
诸葛亮轻柔的摇着羽扇说道
“今日,我们将迎回皇帝”
刚要开口说话,夏侯惇突然感到左眼窝一阵剧痛,他反射性的用手捂住了左半边脸。
“正如刚才夏侯惇先生所说的,打倒吸血鬼是为了缓解人类的恐惧,也是霍米尼特存在的意义。如果不能打倒吸血鬼,那霍米尼特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失去教皇之力,贵方也将同时失去打倒吸血鬼的手段。那么,人类也不必再与我们战斗了。”
随着语言的流淌,疼痛不断加剧,夏侯惇紧紧咬住牙拼命忍耐。感觉到他不对劲的夏侯渊担心的问着,可他没有余力回答。
诸葛亮仍在继续说着
“就算是猎人也无法再杀死我们,失去了武器的猎人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人类在与我们的竞争中输了,可你们也没有必要退场或者停滞不前。但是,请认清现实,不要再期待什么不切实际的进化了。你们只需要继续追赶着我们的背影,对我们心怀恐惧,并且,”
诸葛亮笑着,露出他雪白的牙齿说道
“成为我们的粮食继续生存下去。”
“唔,啊啊啊!”
如贯穿头脑般的剧痛袭来完全无法忍耐,夏侯惇惨叫着跪倒在地上。感觉就像未经麻醉生生的挖出左眼,深达脑部。是生命都受到威胁的极端剧烈的疼痛。
“惇哥!?”
原本就受伤了的夏侯渊也被他吓得颜色尽失,只能在一边看着他痛苦。
“我们成功了”
在回荡着痛苦的叫声的此处,诸葛亮高声说道,他的声音异常的具有穿透力
“夏侯惇先生现在感受到的这份疼痛,就是皇帝回归的证据。祭品已经被全部破坏,猎人的血已经不再具有毒性”
只是食物而已。
二人的背后突然响起了破坏的动静,夏侯渊立刻回身去看。被强行砸开的防火隔门后站着凌统和太史慈。再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之后,他们看上去都已经恢复了,正悠然的看着他们。
“我也不想口出恶言,请二位放下武器吧”
从诸葛亮那边传来了没听到过的说话声音,夏侯渊又慌张的回头去看。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名表情认真的青年,正手持着霰弹枪站在诸葛亮面前。虽然枪口还未对准这边,但哪怕是远远看去也能认出是对野兽用的大口径型号。人类的话连一枪都承受不了。
“…这真是,四面楚歌啊”
夏侯渊声音干涩的叹了一句,终究还是没能笑出来。这种场面就算是身体万全,子弹充足也最多只有一线的生机。但现实情况却如此严峻,夏侯渊断了一条手臂,夏侯惇虽然已不再惨叫,但疼痛仍在持续,整个人都状态极差。子弹也快耗尽,连像样的抵抗都不可能做得到。
看来只能投降了,夏侯渊咬着嘴唇。却听得夏侯惇呻吟着叫他
“…渊…”
“惇哥,你还是别动比较好”
听到他的制止声,夏侯惇缓缓抬起头来。
乱糟糟的头发贴在被汗水浸透的额上,灰败如土的脸上,从眼罩里涌出一大条血流。绝对是能一秒吓哭小朋友的可怕面容。正因如此夏侯渊一下子就理解了他眼神传达出的强烈的意志,他皱了皱眉,在夏侯惇开口前抢着说道
“不可以啊,惇哥”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反正你就是想着把自己当诱饵,然后让我逃走吧。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被一语道破的夏侯惇沉默了。但他还是不放弃的想开口,就在此刻,头顶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声响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在场的所有vampire们齐刷刷的看向天花板上的一点。
喀啦,又是一声轻响,夏侯惇和夏侯渊也同时看向了那个方向。
“就是现在!”
随着诸葛亮一声令下,左右两边的敌人同时迫近。虽然心知希望渺茫,但二人还是背靠着背,举起了枪。
突然,头上轰鸣大作,天花板应声而碎。一个男人与碎裂的瓦砾同时从天而降。
那人在着地的瞬间起跳,向着正躲避瓦砾掉落的夏侯渊伸出手去。他握住夏侯渊持枪的手腕向上一拧,轻而易举的把他提了起来,将腾空的夏侯渊一把甩向了诸葛亮面前的青年。力量之大速度之快都来不及让在场的人们做出反应。青年瞪圆了眼睛,单手接住了向他飞来的夏侯渊。
“渊!!”
夏侯惇才刚开口,那人就已迫近至眼前。他一拳击在夏侯惇胸口,夏侯惇瞬间被击飞撞到墙壁上。在左眼的疼痛仍然持续的状态下又受到了巨大冲击,造成的伤害可想而知,夏侯惇不由的发出一声惨叫。
“怎么是张遼?”
凌统惊讶的出声询问。那人——张遼看了他一眼,随意的拎起跪倒在地喘着粗气的夏侯惇。凌统以为他要像刚才那样把夏侯惇扔过来,可他却把夏侯惇扛在了肩上。
“喂,等...”
忽略了在场所有人的惊疑,张遼就这么扛着夏侯惇踏着破碎落地的瓦砾向上一跳,消失在他自己打破的天花板的洞里。
脚步声迅速的消失了,只留下喀啦喀啦混凝土碎块下落的声音回荡在空间中。
“...曹操大人,您可真是...”
诸葛亮扶着太阳穴,惊讶的低叹着。

 

10.

“唔啊!!”
狠狠被扔到了地面上,刚才被撞得伤痕累累的肩膀又再次受到冲击疼的夏侯惇几乎晕厥。还特意把他扔在混凝土的路面上,明明旁边就是土地。
“唔...”
夏侯惇忍耐着剧痛,奋力撑起身体。从腰间拔出不知为何没有被夺走的枪,对准了默默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张遼。
张遼的表情仿佛凝固了一般,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无视了对准自己的枪口,转身离去。
“等等!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
夏侯惇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对张遼喊着。刚才被扛在肩头的时候他有注意到,经过一栋栋民宅的屋顶来到的此处,虽然具体位置无法确认,但应该是离轴心有相当一段距离的一座小公园。还有能轻松扛着一个大男人在屋顶是跳来跳去的张遼并不是人类,哪怕他已经失去了圣祝的力量也非常容易就能确定。
虽然刚才在轴心的情况可谓命悬一线。但夏侯惇觉得这个带他脱离险境的男人并不是来救他的。从张遼那粗暴的手法和冰冷的眼神里都能看出来。
所以当他被扔到地面上的时候,夏侯惇以为他是为了亲手杀掉自己才带着自己出来的。但是张遼竟然没有出手,而是直接离开。这行为的意图让夏侯惇百思不解。
“...劝你别开枪,为了你自己”
张遼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
“不要白白浪费了这条被救下的性命”
“是谁让你这家伙来救我的!?”
听得夏侯惇的质问,张遼微微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侧脸。
那锐利的眼神如猛禽一般凶狠,闪着红光充斥着灼灼怒气。夏侯惇被他盯得背上一阵发冷,连握枪的手心的都沁出了冷汗。这跟刚才和夏侯渊一起对抗的vampire们的那种敌意或嘲讽不同,是远远高于那些的极端的愤怒。
不,还有一人也对他露出过相似的表情。
那个自称是曹操儿子的青年。跟张遼这仿佛要喷出火焰般的眼睛相反,那双眼睛冷的让人如堕冰窟。但是他们的视线中满含着的都是愤怒。
这种强烈的愤怒有个共通点,不是对人类而是冲着他夏侯惇个人而来的。
“我是奉命而来,助你逃脱。让你不要在此丢了性命。”
张遼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向前走去,夏侯惇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难道是”
“你能活着,全是因为我的主公,曹孟德的意思。给我记住了。”
“...!!等等!”
就在夏侯惇大声呼喊的同时,张遼已经起跳。足尖轻点着踏着树干跳上了一根电线杆,飞快的向前移动着,消失在夏侯惇的视线里。
“...唔”
夏侯惇猛地握拳砸向地面,甚至忘记了手里还握着枪。刚才强忍的疼痛席卷全身,他无力的倒在混凝土地面上。垂下的额头磕到碎石之上。
他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想着夏侯渊会怎么样,刚才看到张遼把他扔出去之后就不知道了。如果诸葛亮所言不虚的话,应该不会被杀,只是抓起来了吧。
被生擒俘虏的人类应该会被收走武器,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再放了。夏侯惇如此期望着。失去了武器和圣祝的猎人,就只是粮食而已,这是诸葛亮自己说的。应该已经连敌人都算不上了吧。
因为复仇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简单粗暴的说起来就是,被河豚毒死的人的遗属并不会想要灭绝河豚这个物种。既然毒性已经拔除,就不会再出现牺牲者了。剩下的都只是可以食用的鱼罢了。

夏侯惇手臂稍稍用力,撑起了倒地的身体。
昨晚他并没有摄取足够的曹操的血液,只稍微舔了几口。早上还不会有什么异常,但随着黑夜的降临身体可能就会出现异常。
夏侯惇是个人类,他有身为人类的自觉。可一旦接受了吸血鬼的血液便无法回头也是事实,这具肉体只要没有了曹操的血液就活不下去。
如果完成契约,成为vampire真正的眷属当然另当别论,可中断契约的他却不行。
得不到主人的血,到达饥饿的极限时,他就会失去人性沦为嗜血的暴徒。
主动袭击那些自己身边最亲近最想保护的人们,吸尽其鲜血至其死亡。在食欲填满恢复心智后,眼前的累累死尸和吸血后未能完全成为吸血鬼的肉体产生的抗拒反应,将一同压垮契约者的身心,迎来悲惨的结局。
夏侯惇不是吸血鬼。但讽刺的是,为了保持自己身为人类的心智,他需要吸取曹操的血。

扶着绿化带的栅栏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夏侯惇环视着周围。
时值早晨八点左右,这里并没有人。小小的公园里草木茂盛,混凝土铺的路面有些年久失修的荒芜感,说明这里已缺乏保养。也不见有可以游玩的设施,当然也不会有孩子过来玩耍。虽然周围就是住宅区,但这里却极为安静也没有人来。在附近找到了已杂草丛生的饮水处,夏侯惇摇摇晃晃的靠过去,拧开水龙头,任由流水冲刷自己的脸。冰凉的流水冲走了血迹污渍,稍微让他舒服了一点。
为什么,眼前浮现出曹操在水池洗碗的样子。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曹操让张遼过来帮助自己逃走呢。
夏侯惇觉得可能是曹操不想把他作为食物吧。倒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血契的关系,而是因为自己是个对他监禁,施暴,凌辱的加害者。这样的自己估计他连吃的兴趣都没有吧。明明可以直接杀掉自己,不是更容易忘记他所受到的伤害吗。为什么要特地派部下过来放跑自己呢。不对,应该是为了让自己远离他,然后引发禁断症状,让他夏侯惇自取灭亡吧。
考虑到这儿,夏侯惇突然意识到曹操既然能派张遼过来,就说明他已经醒来了。
太好了,夏侯惇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感叹,却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只好甩了甩头,心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曹操还活着,那自己的命就还有希望。
关掉了水龙头,夏侯惇用袖子擦拭着滴水的脸庞。突然,一件白色的物品出现在视野之中。
“如果可以的话,请用这个”
猛的抬起脸来,他看到近旁站着一位女性,正向他递出一方手帕。
夏侯惇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汇来形容眼前这位女性的美。这等容颜姿态大概就是世人所说的绝世美女吧。她的着装品味精致,在这荒芜寂寥的公园里伫立着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她看到夏侯惇的单眼也没有害怕的样子,微笑着将手帕递了过来
“…抱歉”
“没关系”
夏侯惇接过手帕,也没什么顾忌的直接拿来擦脸和手。手帕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是香水还是清洁剂,是一种十分女性化的温柔香甜的气息,撩的他心头痒痒的。差不多把脸擦干净后夏侯惇抬起头,那位女性仍然站在近旁。手里半湿的帕子已经沾了不少血污,不是能直接归还的样子了。
“多谢了。…这个我洗干净再还给你,可以吗?”
女性歪着脑袋,微笑着说
“不用在意,这个您拿着就好。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不是吗”
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夏侯惇反应过来刚才说的话是不是被对方当成了想要再见的借口,于是他慌忙补充道
“啊,不是,就算不见也没关系。邮寄…不,请别人代收也可以的”
“您真是”
女性用她那纤细的手指抵着嘴唇,开心的笑着,那笑容可爱极了。
“我也没有那么自恋呢,真的没关系,请您不用在意。”
看来总算是正确的传达了自己的意思了,对自己贸然开口感到不满的夏侯惇皱了皱眉。在旁人看来应该是很不愉快的表情,但那位女性却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看来在那奢华的外表之下是个极有胆色的人。
“跟您说不会再见是因为我近来要离开这座城市了,我…”
“貂蝉!!”
突然响起的怒吼盖过了女性的话语。
“你这家伙,想对我的貂蝉做什么!”
夏侯惇一回头,便看到了一个身穿黑衣的高大男人正瞪着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可怕。他高大的身躯气势汹汹的踏着杂草冲了过来,那位女性慌忙上前拦住了他
“奉先大人,请冷静一下”
那只纤细的手刚抚上男人粗壮的手臂,就如魔法般的阻止了他的突进。但那男人还是恶狠狠的瞪着夏侯惇。
“别担心,貂蝉,胆敢对你不敬的人,我统统都会干掉”
“奉先大人真是的…”
白嫩纤细的小手握住了男人粗糙的大手。男人啪的转过脸看向了她。
“我不是没事吗。而且,我又不是一般女子,您是知道的呀。”
您太爱担心了,她一边说着一边鼓起脸作出生气的样子。刚才滔天的怒气就像是个玩笑一样,高大男人竟扭捏了起来
“但是…”
“那位先生,好像受伤了呢”
视线再度转了过来,夏侯惇瞬间把手帕藏到了背后。看来只要跟那个叫貂蝉的女性有关的一切都能触动这个男人敏感的神经。他现在既不想跟人吵架也不想招惹是非。看着夏侯惇破损脏污的衣服,高大男人终于顺心了,他轻蔑的哼了一声说
“的确,受了伤的老鼠怎么对付的了我的貂蝉,是吗”
被嘲笑总令人不愉快,但夏侯惇心里反而松了口气。现在的自己,就算不是身负重伤也是满身疮痍,哪怕是跟人类的战斗也应极力回避。
高大男人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到处张望着,注意到的貂蝉抬头对他说道
“真是遗憾呢,他好像已经离开了”
“哼,没什么好遗憾的。我只是想既然他在附近,那就见上一面。”
说完这句,高大男人又把视线移到了夏侯惇身上。他眯着眼睛说
“被张遼打伤的吧,你这个猎人还真是弱啊”
“什…!”
为什么他会知道张遼,为什么一眼就看出自己是猎人。难道说……
夏侯惇立刻警戒起来。
他们也是vampire吗。失去了圣祝的眼睛已经无法区分他们是否是人类。但如果这么考虑的话,刚才那些疑问也就解开了。
在夏侯惇想要动手掏枪之前,高大男人快速的上前一步,站到了夏侯惇面前。被他那大型肉食动物般的眼睛至上而下的盯着时,夏侯惇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身体不由自主的僵在原地。
“别做多余的事,会死的”
低沉的声音不仅仅是在威胁,证据就是已顶上夏侯惇腹部的长筒猎枪,但他并没有看到男人拔枪的动作。
被这种枪打中的话估计要直接去见上帝了,夏侯惇乖乖的将两手张开远离身体。男人又哼了一声,撤下了枪。
“你运气不好啊,要不是今天的话我可不会用这种玩具一样的东西,就能让你看看我真正称手的武器了”
可是连汽车都能直接炸飞的家伙呢!男人的口气像极了炫耀玩具的孩子,跟他那高大威武的身躯一点都不搭调。但听的夏侯惇毛骨悚然。
那男人所说的是反器材步枪,别说是普通汽车了,就是装甲车也能打爆,这可不是拿来对付人类的武器啊。但是,如果是这个野兽般的男人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拿来对付他认为是敌人的任何对手吧。
“我们的身份正如您所想,但我们不属于任何势力,也不会伤害您,还请放松一下。”
貂蝉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来,男人的身周的气场立刻柔和了下来。随后又响起了貂蝉,奉先大人的甜腻腻的呼唤。
真是对不得了的情侣啊,夏侯惇心里不禁感叹着。突然他觉得那个称呼有些耳熟。
奉先,那应该是字了,好像在哪里听过。
“差不多该走了,枪的检修应该也好了吧”
刚才的杀气已经消失殆尽,男人收起枪向着貂蝉走去。脸上的表情称不上温柔,但对于他来说也已经是柔和到极点了吧。
“…奉先…吕奉先,吗?”
听到夏侯惇的喃喃自语,两人回过头来。
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耳熟了,这个名字袁绍对他说过。好像是某次说教的时候提了一嘴,说你怎么就不能变得跟吕布一样呢。
吕布是多年前供职于霍米尼特的猎人。关于他的情报,已经变得跟神话差不多了。身为一个纯粹的人类,却有着跟vampire相当的身体能力,是个破坏力极强的男人。可他的情绪方面一直问题不小,好几次因为战斗牵连了同伴或者普通人而吃了禁闭。但他仍然是霍米尼特历代猎人中最最优秀的那个,没有之一。之后的任何人都无法超过吕布在一个月内猎杀的吸血鬼数量。之后的某个时期,吕布突然毫无预兆的消失了,原因不明。有人说他是犯了无法饶恕的罪行被霍米尼特抹杀了,有人说他只是厌倦了猎人生涯离开了。各种各样的猜测众说纷纭。但是现在,这个传说中的男人,就站在他眼前。
“哦,竟然还知道我的名字”
夏侯惇看着吕布一脸得意的说着话,觉得他看上去太年轻了。在霍米尼特当猎人的时候就已经是二十几岁的年纪,从他消失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十多年。
“你真的是那个吕布吗…”
就算身体能力强大,也不能避免老去,为什么他可以保持年轻。夏侯惇看向貂蝉,吕布毫无疑问是个人类,那么就是她
貂蝉仍保持着微笑,与刚才无二的倾城之貌在夏侯惇眼里成了致命的毒药。
“我所认识的奉先大人仅此一位,我的血也只献给这仅此的一位。”
貂蝉纤细的手勾上了吕布的手臂,轻柔的把脸靠了上去。吕布自然而然的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眼中满是柔情蜜意。
如猛兽般威武的男人跟娇艳欲滴的美人依偎在一起,美得像一副画。可夏侯惇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一样。这个美艳的女子是vampire。
吕布突然从霍米尼特消失的原因他终于知道了。吕布是迷上了貂蝉,与她结下了血契,跟她成为了「同样的存在」。不可能再做猎人了。
没想到袁绍所说的话竟成了预言,他也变得跟吕布一样了。一样的背叛了霍米尼特,与吸血鬼结下了羁绊。
不,不是这样的。夏侯惇在心中反驳。
虽然对曹操的确产生了无法割舍的感情,但要跟成为跟他「同样的存在」,就意味着要将与人类的联接全部舍弃掉。
抛弃所有的一切,只看着对方,跟他共同生活在同一时间中,该是多么幸福呀。可是夏侯惇做不到。即使曹操对他伸出手来接纳他,可如果遇到了夏侯渊或者其他亲近之人有困难的时候,他还是会义无反顾的选择先帮助他们。他不想失去这种感情。
夏侯惇不是吕布。

“你真的,很弱啊”
吕布对他说着。
这次明显说的不是受伤的事情,他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吧。夏侯惇的体内流着曹操的血,但他依然执着于自己是个人类。
夏侯惇无法反驳,他沉默着紧紧的咬住牙。在毫不犹豫的踏出这一步的吕布看来,他只是个踌躇不前的懦夫。
“走吧,貂蝉”
吕布又冷冷的哼了一声便不再看他。他像是对待易碎品般小心翼翼的抱起貂蝉放到肩上,貂蝉甜甜的笑着抚摸着那肩膀,对着夏侯惇微微点了下头说道
“请替我们向张遼先生问好。”
估计,以后就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呢。
吕布踏着地面轻轻一跳,身边的杂草瞬间被劲风压倒,二人就在这一瞬间消失在夏侯惇的视野里。

手里还握着那块手帕,夏侯惇只好把它塞进了口袋里,拖着伤痛的身体迈开脚步。现在他没有办法,也想不出办法弄到曹操的血。
那么,就先回家吧。家里还预备着不少弹药,能处理一下手上的伤,还能多多少少的调整一下身体状况。
霍米尼特被控制了,曹操也醒来了。他会不会派人在那个家蹲守夏侯惇不清楚,但想着敌人来了再说,没必要为了还没发生的袭击提心吊胆。于是,他走出了公园来到了马路上。
“这里是,哪儿啊…?”
这里是一片极其普通的住宅区,附近也没什么显眼的标志性建筑。本来就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过来的夏侯惇完全迷失了方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想着无论如何先要找到大路,但应该也挺远的。这里安静的连汽车的声音也没有。竟然能找到一个这么没有特征的地方把我丢下,夏侯惇心里反而有些佩服了。
叹了一口气,夏侯惇想着只能继续前进了,就算等在这儿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找他。又叹了一口气,夏侯惇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

 

11.

“真的是,您到底要让我们担心胃疼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啊!”
端正俊雅的脸庞上虽然挂着微笑,但口气语调却咄咄逼人的带着责备,这是荀彧正在说话。
他说完行了个礼,便转身开门走出了房间。一直挺直了背脊的曹操直到他离开关门彻底看不见了之后,才叹了口气放松了紧绷着的身体。
大概是因为自己现在身体虚弱,荀彧才有所妥协。要是还是平时的状态,真不知道要被他如何说教了。搞不好真要被他以惩罚的名义软禁起来也说不定。
四肢还残留着一点麻痹感,曹操重新回到床上,坐到荀彧先前拿来的笔记本电脑旁边。他没有移动那台电脑而是凑近了过去,是因为那台电脑上的一端连着一段不长的线,线又连接了一个小小的装置。装置上亮着绿灯,表示当前可以读取。这是个破解装置。电脑显示着霍米尼特的数据库,所有的密码都已经被破解,全部数据都能一览无遗。
曹操正在浏览着霍米尼特的猎人名单。名单按照字母排序。只记载了当下在职的猎人,退役的并未包含在内,但还是数量巨大。名单中时不时的会出现姓名前面有一个C字符的就是圣祝猎人。
曹操长按着键盘,数据快速的滚动起来,随后停在了X项,找到了前面有C字符的一人点开详情页,轻笑了一声叹道
“…元让”
夏侯元让。
曹操看着页面,证件照片上的那张脸还是那么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比现在年轻一点,双目俱在。如果表情得体的话也算的上是个好男人吧。
“主公”
听到门外的声音,曹操关掉了窗口,回过身来应道
“进来”
说完就看见门打开,典韦猫着巨大的身子进了房间,肩上还扛着一个用绳子捆的结结实实的人类。

在摄入了曹丕和典韦的血液之后,稍微恢复体力的曹操就想要喝人类的血。
幸好被捕获的人类是魏来管理,要找几个拿来吃也不是难事。但是曹操还没恢复到可以长时间走动,不能离开这个房间。于是便命令典韦去挑年轻点的枢机主教带到这里。他想着既然是大组织的头部干部,那一定是营养状况良好又养尊处优的人了,吸他一点血也不至于会有什么影响。
现在,曹操最先要解决的就是自身恢复的问题,他其实并不在意多吸一点血哪怕对某个人类造成一定的身体伤害。但是如果被刘备知道了估计又要大发雷霆了。他是个稳健派的和平主义者,一直秉持着要与人类和谐共处的原则。他最反感的就是伤害无辜的人类。所以在这场三方势力结盟共同推进的计划中,只有蜀之首领的刘备心情不太好。曹操也不想惹怒他。
枢机主教一共十七人,捕获了十二人。典韦挑出其中四十岁以下的替他送来,他已经吸了四人的血了。虽然每个人吸的量都不多,但是好在人数够多。身体的确还残留了一些麻痹感,但比起刚醒来的时候,曹操已经是以令人惊异的速度恢复到了基本可以活动的状态了。
典韦把那个人类放到了床上,曹操凑过来看。刚才几个都只捆了手和身体,这个男人却被捆了膝盖、脚腕、连拇指也跟手腕一起捆住了,看来经过了相当激烈的抵抗。可能是挣扎的累了,看上去有些脱力的感觉。下半部脸都被蒙住,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目光凶狠的瞪着他。
“年轻的这是最后一只了,要不要再补一只看上去健康一点的?”
典韦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问着,活动的脖颈上还留着刚才曹操咬过的红色痕迹。
“不用了,最后的正好。吸完这个麻痹应该就能完全恢复了。”
听到这番话的那个男人呜呜叫着,拼命摇头。被捆的像条毛毛虫似的身体剧烈的扭动起来。曹操爬过去,狠狠地坐在他的肚子上,那人立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曹操看向典韦笑了笑说
“挺有活力的嘛”
“这家伙,完全不懂得放弃啊。主公可要小心一点啊”
要不要我把他打晕啊,典韦挥着拳头随意的说着,曹操坐着的身体惊的一跳。
“已经绑成这样了,没必要了吧”
“那么,好吧”
典韦苦笑着,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开。他自己被曹操吸血的时候很害羞,看到曹操吸别人血也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曹操每次吸血他都会离开房间回避。
“恶来”
曹操低声唤住正在屋外关门的典韦。
“他们三人差不多快回来了,确认一下皇帝的情况后过来跟我说一声。”
“是”
典韦神情严肃的点着头,巨大的身躯消失在了门外。

刘备、孙坚、曹丕三个人现在正在进行皇帝的救援。
曹操所付出的努力终于即将成为实现。
二十年前的失败就是因为整个集团缺乏协调导致的。各个大小势力都为了能先救出皇帝而互相竞争,其结果就是屡屡发生互相妨碍的行动。该要快速进攻一气呵成的场合被搞得行动迟缓节奏混乱。还因启用了一个新人,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混乱。
这个新人叫做吕布,是接受了血液后变成vampire的特殊珍种。因为以前是个猎人并有着相当的破坏力,各方都认为他可以发挥不小的作用。没想到却成了最大的失策。
吕布根本不配合作战计划,只一味的猪突猛进进行破坏,曹操为了抑制他和收拾残局忙的不可开交。最后还因为放松了警惕被圣祝之血浇了满身,不得不撤退。这样的失败他可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所幸在此之后二十年的时间里vampire界逐渐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除了魏之外的其他两方势力的首领也都是可以沟通的人。于是曹操又多次发起会谈,成功与他们缔结了盟约。达成了一旦机会来临,就要放下嫌隙,以夺回皇帝为一致目标共同努力的良好结果。就算各方的主义主张有所不同,但让皇帝重新回归是全体vampire的夙愿。同盟顺利结成。
再之后,曹操不小心被夏侯惇捕获。随后他将计就计的设计出以自己为垫脚石的作战计划,同盟就正式开始行动了。当然之后的谈判和推进都是由曹丕来实际操作的。曹操认为即使扣除了自己的偏袒,他的儿子这次的表现也堪称完美。前几天,跟张遼说的想把一切都交给他的话,也是出于本心的由衷之言。当然,这些都是计划完成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曹操觉得自己除了忍耐了监禁,并没有为这重要的计划作出什么贡献。想着至少要见证一下这即将拉开帷幕的最后一刻。
所以,还是要快一点再快一点恢复啊。

他把被捆绑的男人的衣襟拉开一些。
“唔,唔!”
那人摇着头再度剧烈的挣扎起来。真的是不懂得放弃啊。曹操抓住那人的额头固定住他的脸,直直的看进那双始终瞪着他的眼睛里。
至近距离下两双眼睛对视着,那人原本清明的眼神迷离了起来,浅色的瞳孔微颤,抵抗也完全停止了。曹操放松了手上的力道,用手指为他抚平弄乱了的头发,那人全身都松弛了下来。
曹操推了一下那人的脸,原本僵硬的脖颈顺利的转了过来。他凑上那条脖颈,张开了嘴。可能是感觉到了颈边的呼吸,那人突然身子一震。大约一秒之后又开始呜呜的叫着挣扎起来。
曹操闷闷不乐的直起身子,感叹着自己竟然虚弱至此。连让对手失去抵抗的蛊惑之力都变得这么弱了,效果和持续性都大不如前,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清醒了。
先前几个枢机主教都吓得瑟瑟发抖根本没费什么力就吃到了,这个抵抗成这样还真是不好办啊。还是再试一次吧。曹操一边想着一边把那人的脸再次掰了过来。先前一次没怎么在意,但是这双眼睛曹操看着觉得有点眼熟。
稍微考虑了一会儿,曹操再次抓着那人的额头别过他的脸,解开了他脑后绑住口鼻的布巾的结。
遮住下半部脸的布巾掀开后,那人咳嗽着吐出塞住嘴巴的布团。曹操自上而下的看着那张痛苦的喘着粗气的脸,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
“你不是,袁绍吗?”
这张脸可比他记忆中的老了不少,但是整体的面容轮廓并没有变。
曹操在为上一次袭击做准备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侍从过袁绍。后来因为计划执行加之最终导致袁绍祖父死亡的结果,两人便断绝关系,从此之后再无往来。
虽然知道现在的袁绍已位居枢机主教,但曹操也没想到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再度重逢。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的袁绍瞪着曹操呵斥道
“快退下!你这个无礼的家伙!我的血一滴也不会给你的!”
曹操听着他声调偏高的呵斥皱了皱眉,心道,这家伙果然是袁绍啊。当然他并不会照着袁绍的要求去做,仍然坐在他肚子上的曹操对他说
“你好啊,袁绍。我也没想到能再见到你”
“别啰嗦了!果然你刚才,连昏迷也是装出来的吧!”
“…嗯?”
曹操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袁绍立刻就对自己的多嘴后悔了。
“反正夏侯惇早就已经是你的奴仆了吧!?我早该想到了,这么看来,他对你如此执着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曹操立刻了解到,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袁绍有见过他。当然是夏侯惇把他带过去的。虽然具体情况不得而知,可夏侯惇应该是在袁绍面前表现出了相当的执着。虽然想进一步了解详情,但看着袁绍的样子也知道现在并不是沟通的好机会。
曹操故意轻抚着袁绍的脸颊。即使袁绍一脸嫌弃瞪着他,抚上嘴唇的手指也并没有被咬。出生名家的矜骄不允许他作出这么下品的行为来。
“我刚才确实是昏迷了,并不是演技。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才认出你。另外,夏侯惇也还不是我的仆从,你也是知道的吧。契约并没有完成,他并不听命于我。所以你才能让夏侯惇乖乖的把我带过来啊。”
袁绍皱起了眉头继续问道
“那为什么抓到的人里,没有夏侯惇?还是你已经把他杀了?”
没有问孙坚的事情,估计是已经知道他是站在这边的了吧。恐怕抓住袁绍的就是孙坚的儿子们呢。
曹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说道
“没有杀的必要,我把他放跑了”
“什么!!?”
袁绍惊讶的语调上扬着,诧异的抬起眉毛。
“为什么?…难道说,你对他产生了感情?”
曹操又笑了笑反问
“你觉得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托起腰部拎住衣襟让他坐起来,曹操再把袁绍翻了个面。然后把他背后跟身体捆在一起的手一点一点的拆出来,放在光滑的丝质床单上,并没有费太多时间。
“喂,曹操,你要干什么啊!?”
袁绍扭着身子回头来看,被曹操轻轻敲了一下脑门。
“你现在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吵吵嚷嚷的”
曹操把袁绍的手向着刚才的笔记本电脑拉了拉,解开了捆住拇指的绳子。大概是嫌袁绍扭来扭去的身体太麻烦,曹操把他拦腰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固定好。听得耳边袁绍惊的一阵吸气。
袁绍的身量比他要高大一些,曹操觉得他有点重。他一手押着袁绍的背脊一手拉着袁绍的手向后伸。把刚才解开的手指塞进笔记本电脑旁的另一个连接装置上。
“啊…!?”
袁绍试图挣扎,但现在这跟曹操紧紧贴在一起的姿势根本动不了。
手部被固定,指纹开始读取。察觉到曹操的意图袁绍急得大叫起来
“等等,你用我ID到底要做什么!?”
“别在我耳朵旁边大喊大叫”
曹操皱着眉,放开了押住袁绍的手,让那个身体离自己远一点。
指纹读取完成后,桌面上弹出了属于袁绍的邮箱。
“就算不是你其他枢机主教也可以。不过你认识元让那就再合适不过了。”
曹操一边说一边用单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袁绍又开始挣扎了。
“你要给夏侯惇下命令的话,用普通邮件或者别的什么都行。别跟我扯上关系!”
“直接找元让并没有用”
“那你…”
“你们枢机主教平时不是会给猎人们下通用指令吗?这个方法借我用一下。”
短短的指令不一会儿就打好了,曹操也懒得再确认一遍是不是有错字少字的,直接点了发送按钮。过了一小会儿屏幕上跳出了新的窗口。
“发送成功”
曹操把袁绍翻过来,改成从背后抱住他的姿势,让他看清刚才自己发送的指令。手里的身体如预料中的僵住了。
曹操把袁绍抱下来放回床上,从背后靠过去抱住他。既然不抵抗了再好不过,凑过去在他裸露的脖颈上舔了一下,闻到了淡淡的的古龙水香味。
袁绍的皮肤很温暖。曹操心想如果这么有活力,那血气应该也够多。比起之前那些枢机主教稍微多吸一点应该也没关系吧。
对着脖颈张开嘴,獠牙碰到皮肤还未刺破之际,手里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奇怪着他怎么现在才开始害怕的曹操不由停下了动作。袁绍漏出一丝声响,颤抖的身体竟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来。
曹操对他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他按住袁绍捆做一团的身体,只把他的脸掰过来一点。他浅色的眼睛里露出了不怀好意的蔑视。
“你果然是个卑鄙的家伙啊,曹操!”
“…怎么了,突然”
“就算是为了复仇,这种方式真是太卑劣了。像我这样高贵的人根本做不出来。”
“复仇?是指监禁我吗?”
无视了袁绍嘲讽的语气,曹操笑了笑说没有这个必要。袁绍歪起嘴唇,带着满怀恶意的讥笑说道
“曹操啊,你现在,有一件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吧!”
“…什么?”
“你,被夏侯惇抱了吧”
袁绍毫不留情的扒开了他仍在流血的伤口。
曹操瞪大眼睛,觉得呼吸有点困难。虽然知道此事应该一笑置之,但是嘴却动不了。刚刚摄取的那些血液像被一下子夺走般手脚又开始发冷。像是要寻求温暖一般无意识的抱紧了手中的身体。袁绍哼了一声,又回过头去看向前方。
“为什么…”
拼命压制住在身体内游走的颤抖,曹操用沙哑的声音问他。袁绍又哼了一声说
“夏侯惇虽然优秀但又没什么特殊能力,他能让你受到致命伤害的手段只有一种…就是我祖父用的那种。”
袁绍的祖父以自己的生命做交换,用一身圣祝之血击退了曹操。这件事一直没有公开,当时连袁绍都不知道具体情况。直到他当上枢机主教后看了机密文件才对这个事件有所了解。
“但那个家伙又没有受重伤的迹象。而且圣祝又不是只有血液,其他的体液也是一样的。身上没有伤口,还要把足够使你弱化的量的体液注入到你体内,还能有什么办法?再看夏侯惇对你执着成那样,根本不是一个猎人对吸血鬼的态度。他看你的样子太过热切了。”
曹操听着袁绍平淡的陈述不禁咬紧了嘴唇。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坚定和强大,但要再一次直面那违背自己意愿的持续多次的被侵犯的事实,还是相当痛苦的。
“不过他会产生那种执着,还不是因为你故意引诱他?自作自受!”
“不…”
袁绍是认为曹操为了这次的计划故意引诱欺骗了夏侯惇,才导致了被侵犯的结果。其实并非如此。在给夏侯惇血的时候,曹操自己也想不到会是这种结果。不过也无所谓了,袁绍继续说着
“要是把这件事情传出去了,你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吧!就是用权力压制,也阻止不了人们在背后乱嚼舌根。偏偏还是被一个猎人给抱了啊”
“……”
知道了袁绍的想法,曹操已经冷静下来了。刚才抱紧的力量松懈了,肩膀也不那么僵硬了。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那截脖颈。
“快把我放开,曹操!”
袁绍命令道。
“你们这些vampire只不过是有着人类智慧的野兽而已。被你这种家伙吸血有损我的声名。如果你想守住自己的名誉就快点乖乖的把我放了!不然我会用尽手段把你搞得身败名裂!”
袁绍兴奋的说着,连耳朵都充血泛红了。曹操用牙齿轻轻的叼住那只耳朵,吓得袁绍呀的叫了一声。
“你,你干嘛!?”
“你好像,还没有搞清自己的立场啊。作为食物的你没有资格跟我这个捕食者讨价还价啊。你怎么还是这么自以为是呢。”
曹操的唇再次贴上袁绍的脖颈。抱住他的一只手滑向了腰部,另一只手向上游走,手指伸进了他的嘴里。在袁绍反射性的要咬的时候,在他耳边低语
“想咬的话就咬吧,就让你也成为我的东西吧。”
唔的一声,袁绍身体一震僵住了。他立刻松开了牙,万一不小心造成了伤口,那就要落入跟夏侯惇一样的境地了。
曹操从后方抱着他,吻了吻他脖颈处的脊椎。以vampire的利齿和怪力要咬碎脊椎骨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感觉到放在腰部的手慢慢向下滑入股间,袁绍挣扎想要喊叫,但舌头被手指按住,发不出声音。
曹操无所顾忌的开始了手上的动作,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袁绍全身都僵住了。曹操感受到了从紧贴着的背部传来一阵一阵渐渐变重的呼吸。
“…本初大人”
曹操再次用了当年侍从于袁绍时的称呼唤着他。袁绍的肩膀不自觉的一颤,在他还是个二十不到的少年时,就一直对曹操抱持着特殊的好感。曹操当然也知道。
反正都是已经失去了很久的感情了,这次就让我好好的利用一下吧。
“本初大人”
一边用手指缠绕着袁绍的舌头,曹操温柔的在他耳边低声唤着他,亲吻着他颈侧的头发,整个身体都靠在他的背上抱住他。感受到另一只手正抚摸着的下半身有了反应,曹操的心里笑了。到这个份上就已经等同于获得了胜利。
那只手从股间离开摸上了腰间的皮带扣。唔一声袁绍的呻吟再次响起,像是感受到了危机般的扭动起身体。正在单手解皮带的曹操可不允许他乱动,一直在嘴里的手指压住舌头用力向内捅了一下。袁绍立刻被强烈的呕吐感难受的呜咽起来,也不再挣扎了。解开皮带,扭开扣子,拉开拉链,曹操把手伸进了他的裤子,直接碰触了内裤里的鼓胀。
手中的身子猛的一震,曹操忽然想起了那天夏侯惇对他做的事。驱散了涌上心头的厌恶感,他轻柔的掏出袁绍的性器,握住那还未完全勃起却已发硬的柱身上下套弄起来。
“你可要乖一点哦,要是乱动或者大喊大叫的话,很可能吓到我一不小心捏碎了你的宝贝啊。”
曹操带着笑意的在他耳边低语着,手指从他口中撤了出来。袁绍呼出一口长气喘了几下,正要回头瞪他却被曹操叼住脖颈不敢动弹。只能咬牙切齿的呻吟着
“曹操…你,你这家伙,竟敢如此,对我”
“你的声音控制的很好,真是聪明又可靠啊,本初大人。”
“啰,啰嗦…唔”
粘着唾液的手也抚上了性器,开始拨弄前端,另一只手在柱身上摩挲着寻找着能让他愉悦的位置。拇指轻按着顶端的小孔,手指划过几处突起的青筋。
“…呼,啊”
袁绍颤抖着漏出几声呻吟。看来效果不错。曹操又以相同的方式操作了几次,随着手指的运动水声渐响,手上的触感也变得更加黏腻。不仅皮肤较薄的耳朵,连眼前的脖颈也染上了绯红。变得更有血色的肌肤让曹操食欲大增,但他还是收起了獠牙只是轻轻的舔着。袁绍对这拨撩立刻起了反应,曹操也感觉到手中性器的角度发生了变化。虽然手上的动作不停,但曹操的意识却正在冷却。这根本就不能算是性行为,只不过是让人强制射精的手段而已。一切都那么让人厌恶,除了看着别人在自己手中高昂起来的那一点点成就感。
再度轻咬上已经残留下淡淡咬痕的脖颈,好想快点吃到啊。
“快要到了吧,本初”
从铃口流出的透明液体淌了下来濡湿了曹操的手。袁绍已经完全没有余力抵抗了,他紧咬着牙忍耐着呻吟的冲动。接触到的身体肌肉时不时的绷紧,代替被压抑的声音忠实的向曹操传达着他的快感。
“…哈啊”
紧紧的捏着柱身,在找到的敏感部位反复摩擦,袁绍的下巴渐渐松弛下来漏出几声喘息。像是被松开了桎梏,他不再强制忍住发声,越来越重的喘息声零落出口,腰部也开始随着曹操手上的动作挺动。一切都诉说着即将到达界限,曹操抱紧手里震颤的身体,从喉咙深处发出低笑
“就是这样,本初。不用跟我客气。来吧”
曹操一边吻着他的脖颈,一边狠狠地扒开铃口。袁绍发出高亢的叫声。不仅因射精的快感,还有被咬破脖颈的剧痛。在没有受到蛊惑的情况下被吸血,对人类来说是有相当的痛感的。
叫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渐渐消失了。

吸够了一定量的血后,曹操拔出埋在血管中的牙。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得意忘形,喝的多了一点。勉强还留有意识的袁绍已经完全瘫软了。为了支撑住他脱力的身体,曹操动了动手臂。这才意识到此刻手上正沾满了粘液。他把手举到袁绍面前张开五指,白色的粘液拉着丝顺着手指流淌下来。
这是袁绍败给曹操的证据。被他蔑视为野兽的vampire不仅吸了他的血,还让他射了精,受到的打击一定非同小可。
他不会再去恶意的污名化曹操。
如果他这样做了,就是给了曹操也这样做的理由。袁绍做不到,因为他知道双方都是一样的矜骄孤傲之人。
袁绍的精液滴落到床单上形成一滩印迹。曹操想着要把手先擦干净,便抓着床单的一角拽起来先擦了右手。在要擦左手时忽然突发奇想的在沾满精液的食指上舔了一下。跟夏侯惇迫他饮下的能引起剧痛麻痹的仿佛能将舌头和食道一起腐蚀掉的剧毒般的味道不同。袁绍的只是单纯的不好吃的体液而已。

 

12.
冰凉的水流过白色珐琅质的表面。站在洗手台前的曹操用水冲着手,看着流水从指间滑落。他再把手指并拢,掬着水看它溢出流走。这像是玩水一般的动作让他的指尖渐渐失去了温度。
抬起冰冷的手,包住自己的脸颊。在对瞬间而至的寒冷感到惊恐的片刻后,他呼出了与体温同化的温暖气体。一些意识开始在心中觉醒。
曹操看着正面的镜中映出的自己。
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穿着不知道是谁替他换上的自己的衣物。虽然不健康的生活让他瘦了一些使得衣服有些松,但穿起来还是很舒服。在被迫穿了一周大一圈的别人衣服后,这已经非常不错了。
卷起到手肘处的袖子里裸露的前臂上没有一丝伤痕。伸出手来看向中指,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在摄取了多位枢机主教的血液后,被弱化的身体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恢复,已经可以这样随意走动了。原本散布在全身的伤都不见了,一直持续的头痛也消失了,思考也恢复了正常。一旦摄入的血液融入了身体,连现在仅剩的轻微眩晕感也会消失殆尽。
可是,与肉体的恢复速度相比,吸血鬼的能力却迟迟没有恢复。虽然还不能断定,但大致的原因曹操已经猜到了。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连续被注入到体内的夏侯惇的体液,其残留的部分正在压制自己吸血鬼的能力。
在失去教皇之后夏侯惇自身的毒性应该已经消失,但他所释放的恶意仍在曹操体内肆虐着。
几分钟前,趁着典韦来回收袁绍的空档,曹操下了床来到走廊上。
虽然自己觉得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真的出来走动还是有些眩晕感。他出门后在第一个转角处遇到了放下的防火隔门,推了推发现根本不可能打开只好停了下来。稍作考虑后就来到了附近的洗手间,开始了长时间的洗手。
接下来应该如何行动呢,曹操关掉了水龙头在内心思考着。他是为了寻找能通往外部的出口才来到了走廊上的,可走到哪里都没有发现可以出去的路。连现在所在的这个洗手间也没有窗户。如果往反方向走的话好像有一扇能通往其他空间的门,但是那里有人守着。
抽出擦手纸巾把手擦干,曹操走出洗手间。他再次走到那扇防火隔门前,抬眼看着它。门上没有任何可以通过的空隙,想要过去只能在控制室里解锁或者用力量直接砸开它。但是对现在的曹操来说,哪一种都做不到。
既然没有办法,那就先回去吧。曹操刚要回头却突然身子一震。几秒之前还完全没有感觉到的某种气息正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背后。
“主公”
随着这声呼唤,曹操缓缓转过身来。张遼正站在这稍显昏暗的走廊里。
唤他的声音平和安定,不含一丝责怪的意味。可声音的主人快步上前一下子把他抱进怀里的行为却表明了事实并非如此。
压制住内心的动摇,曹操泰然自若的开口说道
“跑腿辛苦了,张遼”
“您要去哪里”
“我去哪里你才会不跟着我呢”
“主公,请您快回来吧”
“......”
对话无法再进行下去了,看来部下们并不会让他离开。曹操皱了皱眉,在张遼的肩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你是不是要跟我说还需要好好休息。这个我知道,但是...”
“不是”
竟然是否定?曹操一脸错愕的看向张遼,他平静的开口回答道
“您不可以再回那个男人身边去”
“......”
虽然没有直呼其名,但张遼所说的,正是那个刚刚被他放走的男人吧。
“...我没有要去啊”
“那么,您要去哪里”
被如此反问的曹操愣了一下,不由的眯起眼睛。张遼继续说道
“主公之前跟我说过的。等一切都结束后,会回到我们身边。”
“嗯,我说过。而且现在不是回来了吗?就在这里啊”
“是的。但只有一部分而已。”
意有所指的话语令曹操不由得抬高了一条眉毛,他惊讶的抬起脸看着张遼。从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也看不出他到底抱持着什么样的感情。
“主公的一部分,仍然困在那个男人那里”
“这种事怎么”
可能,两个字说不出口。
请您回来吧,又将这句毫无修饰的短语重复了一边,张遼便不再说话。
曹操愧疚的低下头。通常情况下,张遼很少发表谏言。说是顺从也不太确切,是对待命令不会多说一句,只是忠实的履行自己的职责。能让他这样的人说出刚才那些话来,是曹操这些举动做的太过明显了。
所以张遼并没有问“为什么”。他明明有许许多多想问的事情,但他什么都不问。只是向他发出了这样很危险,请您不要去的请求。他说完就退开了一步,站在曹操身边耐心的等待着。
这种诚恳真切又隐忍的态度,比起声色俱厉的斥责更让曹操感到内疚。但他还是垂下了眼睑,咬着牙说
“原谅我,张遼”
现在,还不是时候。
随后,曹操抬起头,坚定的直视着他。张遼那锐利的眼睛不由的睁大了。
曹操用手轻扣了一下背后的防火隔门说
“你能帮我打破这扇门吗。后面我自己想办法”
“这个...”
“这不是命令,只是我个人的拜托。你执不执行都不要紧。但是,我一定要出去”
“......”
“不过,我现在自己做不到啊”
看着曹操脸上困扰的苦笑,张遼蹲下了身子。他慢慢的抽出腰间的短斧,踏着地面跳了起来。站在原地的曹操只觉得一阵疾风从身边掠过,背后的隔门就被击飞了。曹操慢慢的转过身去,看着从残骸中走向他的张遼。跟那双毫无表情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多谢了”
曹操微笑着道了谢。随后又困扰的苦笑着移开了视线,看向张遼背后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边被百叶窗覆盖的窗口中有几丝阳光从缝隙间漏了进来。
仍不够有力的四肢已经有些酸软,但应该还能撑着好好走路。曹操跟张遼擦肩而过的时候,张遼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主公”
张遼唤着他,温暖的手无意间碰到了曹操的手指。在碰到的瞬间张遼惊的全身一震,曹操的手指是如此的冰冷。他立刻转过身,皱着眉头无言的轻柔的拉过那只手,说道
“我们走吧”
曹操睁大眼睛,凝视着他的侧脸。张遼的视线并没有转过来,表情有些痛苦。但这样的姿态正如实的展示着张遼对他的心意。
“...嗯”
轻声的回应了一下,曹操便不再开口。代替了感谢言语的是用力回握的手。
此时此刻,曹操终于开始反省自己这次真的是做的太过了。

 

这里的空气很温暖。
不单单是指实际上的温度,室内各种各样的装饰和摆设,围绕在空间里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的整体氛围,非常非常的,温暖。
这里有几张桌子,桌边排放着椅子。空气中飘着香喷喷的油和调料的气味。仅有的一丝消毒药水气味来自于夏侯惇自己的身上。浑身上下几乎都被创可贴,纱布,绷带等急救品包裹住的夏侯惇正有些不自在的坐在吧台的一角。
夏侯惇身上还是披着那件已经弄脏破损的衣服,因为他坚决不肯换。
他知道现在自己看上去就是个远离和平的危险家伙。虽然椅子的坐感很不错,可夏侯惇还是觉得不自在。
就在数十分钟前,夏侯惇被这里的店主从路边捡了回来。
店主名叫许褚。
夏侯惇会在这里的主要原因是,当许褚在路边看到他,直截了当的问他“你怎么伤成这样啊”的时候,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应该直接逃走。然后就被许褚抓住了手臂,半拖半拽的带回了店里,强行按住并为他处理身上的伤。因为许褚是个圆滚滚的壮硕巨汉,有着与之外表相应的怪力,被抓住的夏侯惇根本逃脱不了。随后,许褚还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说着要做饭给他吃,之后便去了后厨。两人隔着吧台,仍是可以互相对视的距离。夏侯惇曾一度起身要离开,但许褚一脸困惑的转过身来的时候他又只能叹着气乖乖的坐下。可他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
不论事情的经过如何,vampire应该是不会放过他这个从霍米尼特逃出来的猎人的。虽然张遼因为曹操的命令把他带出来放走了,但当时诸葛亮和其他几个vampire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说明这道命令并没有经过其他势力的同意,是曹操的独断专行。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忙于压制和抓捕,可能不会立刻追过来。但他们早晚会出来追击那些当时不在场的外部猎人。
但是,被带到这里处理好了伤,呼吸着如此温暖的空气,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像是被突然切断了一般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疲惫和疼痛都压了过来,身体特别沉重。不论平时锻炼的多么勤快,今天这一遭下来绝对令他身心俱疲。
许褚正在快速的翻炒着什么,闻到从后厨飘来的香味,夏侯惇又叹了口气,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他心里知道不能再这样利用别人的善意,但另一方面是肉体迫切的需要休息。事实上,能有这样的地方让他歇一会儿他内心是极其感激的。
夏侯惇无意识的把手伸向左脸,手指碰到了许褚为他带上的普通眼病患者用的白色纱布眼罩。三十分钟前还在持续在左眼窝的剧痛就像个谎言般的消失了。当先前干涸的血擦干净之后就再也没有渗出一丝血来。眼睑里的只有跟体温一样的空洞。
手从脸部摸向腰部,摸了一下厚厚的布卷上的枪把手。在处理伤的时候,之所以果断拒绝了换衣服也是因为这个。衣服里还有留下的子弹和弹夹。
子弹内的圣祝是不是已经无效的暂时不得而知,但作为普通武器使吸血鬼受伤还是可以的。这样也不算完全无法抵抗。
但是,夏侯惇到底还是同时失去了能分辨吸血鬼的眼睛和血液的毒性,在与吸血鬼的战斗中陷入了压倒性的不利局势。如果受到了正经的攻击,那九成九是会死的。就算遇到奇迹侥幸不死,也完全没有胜利的可能。
手臂无力的垂下,夏侯惇懒洋洋的趴到桌子上,感觉到有东西顶住了腰部。猛的想起了什么,他急忙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霍米尼特给猎人下达指令一般都是通过邮件的形式。但是并不是直接传达,而是需要猎人自行去发布指令的网页里查看。在此过程中猎人需要输入自己的ID通过验证才能看到指令的详细内容。本来这种做法是为组织的特殊性、保密性和情报的非公开性考虑的。但是现在霍米尼特的轴心已被压制,那也就不会再向猎人们发出有用的情报了。
vampire们不仅跟人类极其相似,还有着出众的能力。他们很可能在夺取了轴心服务器后加以利用,用相同的方法向猎人们宣战。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文书发出来,就等同于公布霍米尼特陷落的消息了。
果不其然,提示收件的信号灯一直在闪烁。打开手机后夏侯惇又无语了。虽然正常接受到了指令,手机也有电,但是屏幕摔坏了。大大的屏幕被几条裂痕斜切开来,屏幕上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杂点。就算是被评为极其耐用的特殊型号,也不过就是普通的生活用品。在经过如此一番折腾后还能亮着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吧。
夏侯惇收起手机,看到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碗热腾腾油亮亮的炒饭,旁边还配了一碗汤。抬头看向许褚,发现他正在一边往玻璃杯里倒水。
“受伤了的话,就要好好吃饭哦。不然可是会治不好的呢”
他说话的口气有点像个孩子。
“…钱的话”
“我还没开店呢,正在准备中。你也不是客人,只是我要吃饭的时候一起吃而已,随便吃就好了”
许褚打断了夏侯惇的借口,但他依然要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自知自己这样一个独眼流血浑身是伤的男人,怎么看都是危险又可疑的家伙。一路上根本没有人会来跟他搭话。只是装作没看见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可能一个不小心还会有人报警。像许褚这样硬是把他带回来,帮他处理伤还做饭给他吃的人应该是绝无仅有了吧。
对于这个温和的巨汉夏侯惇完全不了解,但他至少要知道被如此温情对待的原因
“因为你看上去肚子很饿啊”
许褚完全没有疑虑的即刻回答,脸上浮现出你为什么会这么问的疑惑表情。
看着他那张圆圆的脸蛋和眼前热气腾腾的佳肴,夏侯惇咬了咬嘴唇。他面向许褚挺直了身体,手扶膝盖,低下了头谢道
“…非常感谢你出手相助,我叫夏侯元让”
许褚时脸上立刻绽出了孩童般天真烂漫的笑容回答道
“不用谢啦,你只要把这些都吃光光就好啦”
“…非常感谢,把我不客气了”
夏侯惇转向桌面,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炒饭送入口中。这饭不仅能填饱肚子还十分的美味。跟店主一样毫无棱角的圆润的口感,适度的酸味刺激着食欲令人胃口大开。夏侯惇不一会儿就吃光了摆在桌上的所有餐食,许褚也适时的收走了空碗空盘,换上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夏侯惇又谢了一次,捧起茶杯慢慢的喝着。
许褚从后厨出来,坐到夏侯惇旁边。结实的椅子被他坐的嘎吱作响。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呀”
夏侯惇没有隐瞒,既然已经接受了帮助,至少要好好的回应
“我准备回家”
“家?”
嗯,夏侯惇对许褚点了点头。这是现在最好的选择了。但是他还有一个更急需要解决的问题。
“…非常感谢你给了我这么多帮助,能再麻烦你一下吗”
“什么事呀?”
“请告诉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许褚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歪着头有些意外的开口说道
“那么你是,迷路了吗?”
成年人一般问路都只会询问某个车站或建筑,很少直接询问这是什么地方。不过现在的情况确实也只能说是迷路了
“…的确,是这样的”
夏侯惇也不想解释为什么会迷失方向这件事,解释了反而容易引起麻烦。就这么简单的应答了。
许褚看了看周围,告知了他这家店的具体地址。虽然路名有些印象但这里是他从没来过的地方,连具体方位也比较模糊。后来他又询问了距离最近的车站和路线的名称,才对这个方位有了大致概念。这里离霍米尼特大约有十站,离他自家大约二十站的距离。不是徒步能到达的,所以回去需要一点时间。就算现在立刻马上出发,毫无耽误的回到家里,大概也要到正午时分了吧。
其实不考虑将普通民众卷入危险中的可能性,他也可以使用公共交通出行,但夏侯惇出门的时候根本没带多少钱,所以这条路也行不通了。
看着垂头丧气的夏侯惇许褚问道
“你家很远吗?”
“没有,是步行就可以到的距离”
这也不算是骗人吧,要是不考虑时间和体力,横穿欧亚大陆也可以徒步啊。
夏侯惇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是时候了,也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受你照顾了,虽然现在没办法回礼,但我一定会再来的”
夏侯惇再度低头鞠躬表示感谢,许褚也站起身来说道
“不用回礼什么的。但是,你要是再过来吃饭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随后,他笑的灿烂继续道
“请替我向曹操大人问好哦”
在听到的瞬间,他没能完全理解到对方底说了什么。但当这句话语终于渗透至大脑时,夏侯惇觉得他全身的血都凉了。
“…为”
为什么,又是这个名字。
看着脸色极速变坏的夏侯惇,许褚愣了一下,立刻慌慌张张的问道
“你,你怎么了?我,我做了什么不好的——”
正说到一半,许褚突然回头看向店门口。夏侯惇也一起看向了那个方向。格子门的白色窗户上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抬起了手,随后便响起了敲门声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有人在吗?”
声音听上去是个年轻人,身影也很年轻。
“…有什么事吗”
许褚慢悠悠的应着,但圆圆的眼睛却怀疑的眯起。他示意夏侯惇去后面躲一下,然后向着门口走去。
喀拉拉的打开移门。许褚站在门口,巨大的身躯挡住了来人看向内部的视线。站在那里的是位穿着骑手套装的年轻人。
“我是这里的店主,有事吗?”
许褚问他,年轻人摘下头盔点头致意
“我叫马孟起,很抱歉打扰你,但是事出紧急”
年轻人从胸前掏出一张卡片给许褚看。躲在角落里的夏侯惇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自己也有的,vampire猎人的证件卡片。猎人在寻求普通人帮助的时候,有义务要出示这个证件。为了防止人们把对付吸血鬼的猎人当作是伤害人类的暴徒而产生误报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马孟起,夏侯惇在心中默念一遍了这个名字。虽然人是没有见过,但名字有听说过。好像是叫马超。
猎人为了不让吸血鬼记住特征,通常会毫无区别地狩猎。马超作为一个会挑选猎物种类的奇怪猎人时不时的会成为猎人间的话题。对他人的传闻不感兴趣的夏侯惇虽然不知道他挑选的具体是什么样的猎物,但还是知道马超是个成绩斐然的猎人。
许褚把证件还给了马超,他非常快速的收好证件后急切的开口说
“事情非常紧急,请问有没有一个叫夏侯惇的人来过这里”
听到自己的名字,夏侯惇不觉一震,全身都紧张起来。
夏侯惇被上层部门当作问题儿童,多多少少会有些不怎么样的传言,马超对他有所耳闻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是,他身在此处应该是没有人知道的。找的不是上层的“某人”,而是直接指名找他这件事也非常的不合理。
想到了孙坚是站在吸血鬼那一边的,那么就算是真正的猎人也不能掉以轻心。马超也有可能是vampire派来的追击手。
许褚听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歪着头看他,马超更急切的说道
“如果他在的话,能让我见他一面吗?真的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啊”
然后他又从胸口掏出了手机给许褚看
“霍米尼特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异常事件。给附近的猎人们下达了这样的指令。我会找到这里来是因为在猎人专用网络上查到了他的GPS信息。虽然一下子说了那么多你可能会怀疑,但这都是事实,我绝对问心无愧!”
听到这些话,夏侯惇才明白自己有多蠢。猎人是个随时会有生命危险的高危职业,霍米尼特会登录猎人们的手机信息,来了解每个猎人的大概位置。手机屏幕虽然摔坏了,但电源并没有关,GPS信息也就一直在回传,当然查得到。
那么,那个邮件的确就是来自霍米尼特了。对于身处这场异变之中,但又无法了解全貌的夏侯惇来说,霍米尼特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完全陷落了。这可能是某个枢机主教勉强向外发出的求助信息。
夏侯惇闭上眼睛。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无论怎么考虑都只有一条路。店主许褚对他有恩,他不能把这家店也卷入危险之中,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其实他心中也早已这么想了。不论马超是敌是友,他只有去面对这一个选择。
夏侯惇从角落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感受到他的气息,许褚回头来看,一脸惊讶的要开口说话。而跟随着许褚回转的视线,马超也上前了一步看到了夏侯惇
“你…”
夏侯惇用眼神安抚着有些不安的许褚,随后从他身边走过踏出了店门。
“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走到马超跟前站定,平静的问着。马超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浑身绷带的他,目光最后停留在他左眼的眼罩上。
“左眼缺失…夏侯元让,对吧”
“嗯”
“是,吗”
瞬间,马超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注意到了的夏侯惇还是晚躲了一步,被他一拳打在了左半边脸上。随冲击力倒下的身体又被猛力的踢击击中。为了降低伤害,夏侯惇顺着这力量倒地翻滚着。血腥味立刻在口腔中扩散开来。
马超冲着他大喊着
“你这个叛徒!!”
“…叛徒?”
夏侯惇站起身,吐掉口中混着血液的唾沫反问着马超
“我跟你初次见面,你说这话总该又个理由…!”
话还没说完,就被马超的踢击再次打断。夏侯惇身子一矮滑铲着袭向他做轴的另一条腿,马超立刻察觉到,随后飞快的退开。
“你这家伙,难道没看到指令吗?”
马超退到了不远处,语带嘲讽的问他
“指令?”
应该是他刚才所说的,让附近的猎人们联合攻击的那个吧。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正说着马超就已再次袭来。夏侯惇侧身躲过了他挥来的一拳,欺近他胸前抓住他一条手臂,脚下一勾一拌让他失去平衡,趁着他向前摔倒的态势一下子把他压倒在沥青路面上。
勉强调整好落地的姿势,马超一着地便立刻要捻身起跳。夏侯惇没给他这个机会,在此之前扑上去用体格优势把他压制住,在他胸前摸索着。在马超大声叫着你想干嘛的同时,找到了他的手机。夏侯惇单手操作着不习惯的手机,找到了邮箱调出那封指令来看,那是大约30分钟前来自霍米尼特固有地址的指令。
发布者姓名是袁绍。夏侯惇一边感叹着,原来那家伙没事啊,一边往下看。
指令很短
今日,霍米尼特遭vampire袭击并已成功将其击退。此次袭击缘于猎人夏侯惇的引导,此人已与vampire串通。命将其速速抓捕,但务必生擒。
在这封内容简短的指令下方,还细致的附上了夏侯惇个人信息页的URL。
这封指令上的内容全是假的!霍米尼特已经完全陷落于vampire手中了。夏侯惇立刻醒悟到指令不是袁绍发的,而是有人用了袁绍的ID。是谁!
曹操
夏侯惇对自己这个猜测几乎是确信的。他的确没有证据,但他从那句「务必生擒」里看到了曹操的影子。因为先前他给张遼下的命令也是这样,不知为何他好像就是不想杀掉自己。
“滚,开!”
“!”
在他看着手机不由放松了压制力度的间隙里,马超突然拧身奋起,一把挥掉了他正在看的手机。手机立刻飞了出去掉落到沥青路面上。就在他分神的一刹那,肚子上便挨了一下踢击。夏侯惇滚倒在地,顺势翻滚避开了冲着面部而来的一记肘击。随后又拨开了另一只伸过来想抓住他外套的手,借着这一扶之力站起身来。
马超的拳头紧接着袭来直指后脑勺,夏侯惇立刻举臂格挡。虽然挡下但马超的这一击力道十足,正好打在了先前的瘀伤处,疼痛瞬间穿刺入脑。
“…这中间有许多原因的,让我走吧”
夏侯惇忍着剧痛低声说道。马超愤怒的目眦欲裂大喊道
“不可能!!”
他再次飞踢袭来,夏侯惇侧身避过后,他又从背面蹿起挥拳相向。
“这个世界上我放过谁都不可能放过你!协助曹操他们的你,我绝不放过!!”
“什…”
夏侯惇惊讶的瞪大眼睛回身看向他。刚才一直徒手攻击的马超,此刻手中正握着一把极具年代感的左轮手枪。那枪口正直直的指向了自己。
“…我的父亲,被vampire给杀了”
咔嚓一声,击锤扳动。
夏侯惇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杀死他的,就是曹操”
马超愤恨的喊着
“我好不容易收集到曹操在附近出现的情报大约是一周之前…原来是这样”
夏侯惇咬了咬牙。一周前,正是一切开始的那个夜晚。
“我一得到情报就立刻赶往现场。但是那里就剩下一大滩血迹和一些肉块就什么都没有了。情报上明明有提到,有个独眼的猎人在这附近遭遇吸血鬼集团的袭击。原来是变成这样了。我本来还在…为你感到惋惜…没想到”
转轮转动。
“你竟然还活着!你根本就不是协助曹操,你是早已跟他缔结了契约!”
就在马超怒吼着扣上扳机,夏侯惇手伸进怀里掏枪的刹那间。慢悠悠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到此为止吧”
随着咕咚一声,马超的身影消失了。更确切的说是上半身被覆盖住,看不见了。他被突然出现的许褚用一个巨大厚实的瓦楞纸箱兜头套住了。
夏侯惇目瞪口呆的看着许褚迅速的夺下马超手里的枪,一把扛起他装进他准备好的另一个同样的纸箱里封住下半身。然后用封箱胶带一圈圈的缠紧。
“不好意思啊,那个,我马上要开店了呢”
许褚对着被封在纸箱里挣扎大叫着的马超说着。他应该是能听见的。终于回过神来的夏侯惇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问道
“...为什么要帮我”
虽然之前他跟许褚有交流过,但是根据刚才那种情况来看,一般是无法判断谁是谁非的。大概率还是夏侯惇这边是恶人的可能性更高。
但是许褚却选择了帮他,而不是马超。
许褚回过头来,灿烂一笑道
“因为你是曹操大人的人。而且你吃了我做的饭就是客人了嘛,怎么能放着不管呢”
带着笑意的声音质朴的不含杂质。夏侯惇再次垂下了头,谢道
“...麻烦你了。非常感谢”

拒绝了许褚叫他再休息一会儿的提议,夏侯惇离开了店。
“最后,还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他转过身来,许褚正歪着脑袋看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他终于问出了口
“为什么,你知道我认识孟德?”
夏侯惇心中非常紧张,许褚却笑着说什么嘛是这个事啊。
他如实回答了夏侯惇的问题,可答案却令他感到绝望
“我啊,鼻子很灵的哦”
你的血里,有曹操大人的味道。

 

13.

听到了一个奇怪的称呼,但夏侯惇并没有觉得那是在叫自己。
虽然听到了好几次,而且还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但是夏侯惇还是不觉得他在叫自己。就这么无视了这个声音继续向前走着时,声音再度响起
“喂!...喂,我叫你呢!夏侯惇大叔!”
被叫了名字的夏侯惇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的回过头来。他现在正走在两区交界的河川渡桥之上。通过栏杆的间隙向下看去,有个在河岸边向他跑来的青年。
那青年的表情和声音虽然透露着对他视而不见的不满,但他没有敌意和恶意。但夏侯惇还是迅速的确认了一下腰间的枪和周围的环境。幸好这是座斜拉索的桥,他背靠着索塔站好防止被夹击的可能。
青年快速的追了过来,一口气跑上带着坡度的桥面,也没有气喘吁吁的样子。当他跑到夏侯惇附近看到他的站位,立刻就明白了他意图。他有些不可思议的歪着脑袋,皱起眉头,交抱起双臂吐出一句抱怨
“明明都听到我叫你了还无视我,是不是太冷漠了呀,夏侯惇大叔”
“...人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另外我才不是什么大叔呢”
“你明明比吕蒙大叔的年纪还大啊,不就是应该叫你大叔吗”
竟然无视了他的前半句。夏侯惇控制着自己不要被对方的节奏带跑偏。虽然他言行举止都很轻松,但还是不能轻易解除警戒。
这个看上去痞气十足的金发青年名叫甘宁。跟夏侯惇一样是一名供职于霍米尼特的猎人。也就是说,他应该也看过了那封假指令。
甘宁跟喜欢交际的夏侯渊关系不错,跟夏侯惇几乎没什么交流但也不能算不认识。只能说是彼此对互相的性格有个大致的概念。
他这个人性格直来直去喜欢正面突破,既然能这么亲切的跟他说话,对他发动袭击的可能性是很低的。但是夏侯惇知道甘宁又不傻,说不定这只是一种策略。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有急事。如果你要说的很久那就下次吧”
夏侯惇淡淡的说着。甘宁嘴角上扬,松开了交抱着的双臂。随着他的动作挂在腰间的铃铛叮铃铃的响起来。会在城市里时常佩戴着驱赶熊的铃铛,已经成为了他的个人标志。
“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这么急。我就是看到熟人被搞的破破烂烂的样子想问一声啦。你没事吧”
甘宁说的很有道理。虽然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外套,乍一看不会有什么违和感。但是脸上的眼罩,手啊脖子啊各种露出的部分上包着的绷带纱布,可能连走路的脚步都不太稳定,仔细看看还会发现衣摆上沾着的泥土和散落多处的破洞。如果是自己认识的人,他也一定会上前问一声怎么回事。
“当然有事。所以我现在急着回去”
“徒步?”
“......”
甘宁看着沉默的夏侯惇,哼了一声道
“那,既然你没什么事。不好意思,能不能借我用下手机呀?”
“手机?”
“是啊,我忘在家里啦。那个虽然我也不想,但我等的人一直没来。我想联系下他但是附近也没看到有公用电话”
“...那,你是没看过那个邮件了?”
“那个邮件?什么邮件?”
甘宁满脸疑惑的问着。虽然也怕打草惊蛇,但夏侯惇还是回答他了
“霍米尼特发来的指令邮件”
“什么时候的事?如果是今天的话我就不知道了,太阳还没出来我就从家里出来了呢”
甘宁爽快的否定了。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故弄玄虚。
“...是吗”
“那,手机?”
“不行啊,我手机屏幕摔坏不能用了”
夏侯惇掏出手机给他看,甘宁一脸遗憾的念了几句,挠了挠脸说
“既然这样也没办法啦。话说回来,刚才你说的那个邮件,要是我看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妙?”
等了几秒钟夏侯惇仍然没有开口,甘宁就明白了,他叹了口气说
“...明明是个大叔,怎么这么喜欢藏着掖着呢,跟个姑娘似的”
“我还有事,先走了”
“呐,夏侯惇大叔”
看着正要转身离开的夏侯惇,甘宁忽然用平静的声调叫住了他
“你啊,喝了vampire的血了吧”
“...!!”
夏侯惇迅速的伸手掏枪,却被更快一步的甘宁一把压住了手腕。论猎人实力的话,还是甘宁更胜一筹。看着惊惶的夏侯惇,甘宁有些困扰的挠着脸说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啦。因为你现在,还是个人类,对吧?我知道的”
甘宁平时并没有什么机会安慰别人,不过现在他正小心的斟酌着词句缓缓的说着。
静止站立的二人旁边,有几辆自行车飞驰而过。这里是车道与步道并设的大型桥梁,桥上不时有行人通过。
一个路过的慢跑者向他们投来怀疑的目光,使得夏侯惇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
“那你就让我走吧。我有个不得不做的了断”
挥开甘宁的手,夏侯惇低声说着。看着已经不打算拔枪却仍然戒心满满的夏侯惇,甘宁又挠了挠脑袋说
“真是没办法啊...我以前也经历过这种事,那么,你要不要听我说一下?”
“...什么?”
夏侯惇瞠目结舌,甘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我以前也喝了vampire的血,在做猎人之前”
听一下也没什么损失吧,甘宁说。夏侯惇迟疑着点了点头。

“喝血这个事好像还是我上中学的时候吧。说实话,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我完全不记得,大概是,被蛊惑之力拉过去的吧”
在河岸边的混凝土防汛护墙上,甘宁一边整理钓竿一边说着。夏侯惇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甘宁硬塞给他的便利店饭团看着桥梁的吃水线。
“在放学后突然觉得脚步有点飘,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嘴里有血的味道,面前还有个不认识的老头。虽然是知道是血但是当时觉得超级美味,现在再想起来真的是恶心的要吐了。反正,当时好像是我自己去咬的那个老头。”
“…亏你还能逃出来啊”
吸血鬼的蛊惑之力,其效用和持续时间会因个体的不同而有所差别,但对人类的效果是很强的。没有受过耐性训练的普通人对此是无法抵抗的。
甘宁眯眼笑了笑说
“因为我听见铃声了”
“铃?”
“嗯,好像是附近的树上有一只猫,它跳下来的时候发出了叮铃铃的铃声”
他一边说着一边摆弄了一下腰间的铃铛。说是那铃声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才能在当时清醒过来。
“突然我就看见猫了,而且那时候我已经快咬到那个老头的脖颈了,不过在牙齿咬破皮肤前闻到了他的老头臭。我一下子就清醒了。然后,我就朝着人多的地方逃了。”
虽然现在说起来像是在讲故事般的轻松,但甘宁当时可是吓得不轻。绝对是一种创伤性体验了。
“但是因为脸上都是血,马上就被警察抓起来了,还通知了霍米尼特。后面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了,就记得被单独关在一个像单人间一样的地方。”
人类在接受了vampire的血之后,如果放着不管,大约二十四小时左右就会失去心智,就算存在个体差异也就是几小时的误差。因为前例不多所以当时甘宁立即就被隔离了。像夏侯惇这样保持一周清醒还能隐藏事实的案例那是真的从来没有过的。不过他之所以能保持清醒是因为他需要的血液源曹操就在身边的关系。
但当时的甘宁在第二天一早就已经解脱了。血是前一天下午喝的,所以他在没有失去心智的情况下就安然无恙的解脱了。
“光是给予血液的话,契约相当于只在吸血鬼那边成立了。人类这边需要他自己咬回去,契约才算正式成立。所以说”
甘宁看着夏侯惇,停顿了一会儿。对于性格直率的他来说这也是少有的迷茫时刻
“…没事,你说吧。不管是多离谱都不要紧。在这种状况下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去做”
能让无所畏惧的甘宁这么犹豫不决说不出口,肯定是极其严苛难办的条件。但夏侯惇心里已经有所觉悟了。
“…离谱啊,说是离谱也的确是挺离谱的。但其实超简单的。”
甘宁挠着头,有点迷茫的开口道
“其实,只要vampire那边宣布解除这个契约就可以了”
“…什?!”
“怎么样,超简单的吧?”
看着惊呆了的夏侯惇,甘宁只好抱以苦笑
“但这要怎么才能…”
“我当时还被告知不可以把这件事说出去,明明就是霍米尼特要隐藏消息嘛。这样他们才好让那些也处于这种状况的人们都服从于他们。”
夏侯惇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的确是说得通的。袁绍所说的「如果是教皇就可以」的话语,加上孙坚所说的「教皇是吸血鬼的皇帝」的事实。那么,即是吸血鬼皇帝,又是听命于人类的教皇的话就可以做到这件事。他可以直接下命令,要求vampire主动解除契约。
“但是…”
夏侯惇咬了咬牙,瞪着河川的水平面想
皇帝已经不在人类手里了。重要的是曹操也不知道在哪里,也没有办法找到他。就算哪天他运气爆棚找到了他,那个有着被虐待凌辱暴力侵犯都没有堕落的强大精神力的男人,要他做出等同于宣布投降的主动解除契约这件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机率,大概比百分之一要低得多吧。
“这是鲑鱼的,快吃吧”
夏侯惇一下子没明白甘宁的意思,甘宁抬起下巴指了指他的手,那只手里有甘宁刚才硬塞给他的饭团。
“不用”
“不用也给我吃,肚子饿了的话要后悔的可是你哦”
夏侯惇想把手中的饭团还回去却又被推回来了,刚要说两句,却看到甘宁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于是就沉默了下来。
“你…应该有一段时间没喝到血了吧。这种状态下要是还饿着肚子…会对血产生强烈的欲望,我那时也是这样子的”
甘宁一字一句的说着
“我那时并没有失去理智。但就是只想喝血而不是吃其他食物。更糟糕的是我开始想起家里人和朋友们的脸,我变得非常非常的想见他们。”
恐怕在突破了这渴望的极限之后的结果,就是接受了吸血鬼之血的人失去理智袭击身边最亲的人们。当这些残酷的事情全都结束,丧失的理智恢复之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了充分的认识之后,那人便会陷入后悔、悲痛、绝望之中,随之而来的就是死亡。
看了看手中的饭团又看了看甘宁,夏侯惇又问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接受了血?”
夏侯惇想把自己在意的事都问问清楚。就算甘宁根自己有着相同的经历,可他为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现在的状态呢
甘宁苦笑着回答道
“契约废除之后,可能是遗留作用吧,我就变得看得见了。vampire的气息那种东西”
“气息?”
“怎么说呢,类似身边的气场一样东西,反正就是能看出他们了。所以我也没有接受过圣祝”
接受圣祝并不是猎人的义务,但这是识别vampire的必要手段,而且还需要献祭一部分肉体作为代价。像夏侯惇这样在外表上有所缺损的其实是少数,大部分猎人都选择献祭出内脏的一部分,所以光从外表上是看不出来猎人有没有接受过圣祝的。夏侯惇在听了甘宁的解释之后还是挺吃惊的,他低声的问甘宁
“…我,也有vampire的气息吗?”
“是啊,虽然比真正的vampire的要淡,可确实是有的”
甘宁淡淡的回答了他
滔滔的河水冲刷着伫立的桥墩,与桥上不时驶过的汽车声响产生共振,听上去像是孩子的哭声。
夏侯惇低着头,默默的拆开了饭团的包装纸。甘宁双手枕着脑后,躺在混凝土墙上看着天空。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14.

有什么在这里。
夏侯惇停下了脚步。
充满视界的是已经看熟了的街道景象。现在差不多是低年级孩子放学的时候,街道上充斥着小学生们高声嬉戏喧哗,跑动打闹的声音。
有什么在这里。
夏侯惇再次迈开脚步继续前进。走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都足以称之为奔跑。
有什么在这里。
应该是可怕的让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什么。但是,夏侯惇必须与之面对,堵上自己的理智,自己的性命。
“——张遼!”
一个黑色的影子,如死神般伫立在下午明亮阳光照射下的街道上。正是个能给夏侯惇带来死亡的男人。
靠墙而站的张遼缓缓起身,看向他的目光如猛禽一般锐利。
“…你,还没有失去理智吗”
对于这低声的询问,夏侯惇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藏在外套里的枪。
“是吗”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张遼平静的正面对上夏侯惇。手上没有任何武器。
在公众场合不可以拔枪相向,此时应该尽量避免战斗。看来这不光是夏侯惇这边,而是双方共通的认知。
“…你会在这里,是孟德的命令吗”
在夏侯惇说出曹操的字的瞬间,张遼微微的眯了一下眼睛。
“孟德他,在哪里”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不会”
一开始就没有期待过他的回答,夏侯惇摇了摇头,心里已经明白了。看来这个连杀意都不再隐藏的男人,只能用武器来交流
夏侯惇蹬着地面,一个箭步冲进与现在道路呈直角的小路里。越过绿化带跑进停车场的阴影处。瞳孔随之扩散。
“我乃曹孟德之刃”
张遼一动不动,但释放出的气势与身后传来的声音同时到达,令奔跑中的夏侯惇汗毛直立。
“你对我的主公做了多少令人发指的事情不是我应该关心的问题,但是”
夏侯惇跳过栅栏,利用前冲势头大跨了几步,跳到了公寓楼旁的消防通道上。在墙面涂料脱落,台阶锈迹斑斑的楼梯上飞奔。
“伤害主公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哐啷,随着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整个楼梯都在震动。夏侯惇一边向上飞奔着一边回头来看,数秒前还在道路上的张遼只一跳就跃上了楼梯。他外套随风翻飞,伸开的双臂犹如凶猛大鸟的双翼一般,双手中握着刚才还没有的短斧。
夏侯惇停下脚步从枪套里拔出手枪,从楼梯间的平台上开了三枪。虽然不指望能对张遼造成多少伤害,可至少能让他的行动放缓。不过当子弹迫近他身前的一瞬间被他的短斧一劈全部挡开。回弹的子弹砸到楼梯上发出尖利的金属音。
夏侯惇卸下用完的弹夹,从怀里取出新的换上,但这也是最后一个了。
哐,又是一声响。张遼再次跳跃直接从下一层跳了上来。夏侯惇拼命飞奔数十秒才上到的高度,他一秒就跳上来了。甚至还可以抢先一步到达上层。之所以没这么做是他还不想在这里干掉夏侯惇。
“唔”
感觉脚底传来了比刚才更强烈的震动夏侯惇不禁回头看去。刚踏上的那一级台阶突然就被锋利的斧刃穿透了。叽——刺耳的锐利金属音响起,数级铁板台阶被轻而易举的劈成了两段。看来张遼虽不会杀他,却要他吃点苦头。呼吸越来越重的夏侯惇继续飞快的向上爬着楼梯,断开的台阶刚好还够他过去。
哐,又是一声着地音,夏侯惇立刻回头看去,张遼正站在下方的平台处。视线对上了,张遼手持短斧竟然就这样踏着台阶追了上来。夏侯惇内心一惊即刻逃跑,根本没有开枪的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下的楼梯可能就会被劈碎,他可没有跟这样的怪物战斗的蛮勇。
嘎嗞,嘎嗞。响起了有规律的奇怪金属音。不过夏侯惇马上就知道了声音的真相。张遼正伸开双斧划断支撑着楼梯扶手的铁柱。就算那铁柱比较细,但能把铁材轻易砍断的那把斧也不是通常认知里该有的东西吧。恐怕也是特制品。夏侯惇拼命的在楼梯上向上奔跑着,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扇低矮的小门。他攀附着铁丝网翻过小门,翻滚着降落到混凝土的地面上。只片刻后,张遼就已劈断封住了门的大挂锁,毫无阻碍地长驱直入。
二人现在所到达的是公寓楼的屋顶。这里为了防范危险事故发生,大部分地方都围着高高的铁丝网围栏。这个地方既不容易失足掉落也不需要警戒有来自下方的攻击。夏侯惇平息着粗重的呼吸,把枪口对准了张遼。
没有诸葛亮那种超自然的特殊能力,只是拥有更强大的行动力和怪力,跟至今交手过的vampire一样。但是张遼的能力,还是超越了人类智慧的范围。虽然有着人类的外表,但他的行动无法想象也不可预测。还是应该把这种情况当成与未知的凶兽战斗比较好。
张遼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看了看周围的空调外机、通讯天线和储水罐。稍作考虑便放开了手中的短斧。
哐啷,随着重物掉落到混凝土上的声音响起,夏侯惇瞪大了眼睛。张遼上前一步平静的说道
“我不该再这样损坏器物了,而且”
他边说边活动着手指,那手几度张握之后,最终握成了拳头。
“对付你,徒手足够了”
咚一声闷响,拳头落在了混凝土地上。随后一瞬间,张遼以惊人的速度迅速迫近至眼前。夏侯惇立刻飞退着冲他开了一枪,可眼前早已没了身影。手肘被什么擦过,夏侯惇猛一转身却只看到黑影一闪而过,根本来不及再转身的他只能用枪口迅速的来回瞄准。
“太慢了”
与声音同时到达的是巨大的冲击力
“!唔!”
背上挨了一下,剧痛骤起。
失去平衡的夏侯惇伸出一只手撑住即将倒地的身体。可立即迎来了第二次攻击,夏侯惇顺势横向翻滚躲避。就在刚才头附近的位置张遼的踢击已至。再次翻滚躲避的夏侯惇一边开枪射击,子弹擦着张遼翻飞的外套拉开了一个口子。张遼身法华丽的一跃而起,跳上了储水罐的顶端。
夏侯惇撑着膝盖,起身举枪射击。背上传来阵阵剧痛,但他知道这并不致命。刚才张遼打的那一下用的不是手肘不是拳头而是手掌,并且还控制了力度。
真是完完全全的被小看了呀。那是当然的。失去圣祝之后的夏侯惇,现在只是个拥有非致命枪械,受过专业训练,体魄强健的普通人罢了。而且那把枪也快没子弹了。这种情况下还想打倒vampire有多困难他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子弹飞过的轨迹上已经不见了张遼的身影,他正在空调外机,混凝土台阶,铁丝网围栏的边缘等处来回的飞跃,动作和方向根本无法预测。即便如此,如果站着不动就是个活靶子。夏侯惇立刻动起来,寻找着与张遼之间隔着障碍物的方向跑去。
张遼基本是向着夏侯惇的左边回转移动。因为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左眼缺损造成的视野死角。只要是有常识的敌人几乎都会采取这样的行动,其实夏侯惇对此也已经习惯了。但对于张遼这样迅速的对手还是经常会反应不过来抓不到他的身影。
张遼并不隐藏杀气,也不迂回攻击,他不是那种喜欢玩弄猎物的类型。刚才他已经手下留情过一次,下一次攻击大概会给他造成致命伤害。夏侯惇心里有数。
因为他是徒手攻击,所以一定会在发起进攻的瞬间拉近二人间的距离。这一瞬间,对夏侯惇来说既是临死前的一刻也是唯一的有效攻击机会。
先前他打出的数发子弹都没打中张遼,大部分是消失在空中或者打到了混凝土台阶,还有一发打歪了一个天线,夏侯惇只能内心祈祷不要造成什么影响。
“…哈,哈”
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虽然没什么致命的大伤害,但是今天所受的各种伤害累积在一起早已令夏侯惇体力透支。之所以还能这样行动,完全是因为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大脑绷紧着神经。如果不小心断了这跟弦,恐怕连站起来都困难。
要快点,趁着这个身体还可以控制的时候。
一直像大型猫科动物般轻盈迅速向左移动的张遼突然回身向着右边改了方向。夏侯惇立刻捻身举枪枪口跟上。如果不出意料,张遼是要拉近距离了,他肯定会从斜刺里接近,但是左是右还真无法预测。
脚步声响起,夏侯惇站定原地,举枪瞄准。张遼竟是从正面直接逼近过来,随后身子一沉。意识到对方是要攻击他的下盘却已太迟。张遼那一记力道足以媲美踢击的扫腿一下子就破坏了夏侯惇的平衡。下方吹来的风弄乱了头发,夏侯惇这才惊醒到自己竟如此大意。他的上半身已探出了没有栅栏的屋顶,就要掉下去了。刹那间他伸出左手抓向了围绕避雷针的铁管。他并没有抓紧,而是顺着铁管向后转着角度。随后便受到了冲击,张遼一拳打入他的左边锁骨。若是刚才抓紧铁管,那这一击一定直接命中心脏。
张遼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活该”
与此同时,夏侯惇扣动扳机,将剩余的子弹尽数打入张遼体内。失去圣祝的子弹不可能打死他,但空心弹对生物固有的威力还是相同的。与人类有着相似肉体的vampire在胸口中了数枪后虽不至于死亡却也是受伤极重了。
喀啦,从张遼的胸腔中传来一声脆响,瞬间血液飞溅四散,铺满了夏侯惇的视野。
“唔啊啊啊啊”
扔掉了已经没用了的手枪,夏侯惇用那只右手一把抓愣住的张遼胸口,用尽全身力气拉住他。用这股劲力扭转了方向,脑袋狠狠砸在混凝土的屋顶边缘,却成功把张遼推向了外侧。此刻,除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了。视野里是一整片的天空。张遼应该是掉下去了吧。夏侯惇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只有右手还勉强能动,左手已经动不了了,胳膊肘也弯了。用右手支起身体的同时牵动了肌肉,左胸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紧牙关忍住惨叫,向下一看,自己的断骨已穿破皮肤支在外面,鲜血从破口一股一股的向外流着。左手果然是不能动了。不,应该说是只要想动一下就会加剧疼痛。夏侯惇看了看周围,刚才扔掉的枪也找不到了,屋顶上只剩下他一人。张遼应该一时半会都不会追回来。夏侯惇捂着左侧身体,花了一点时间终于站了起来。他现在每动一下都会引起浑身剧烈的疼痛,额头上早已冷汗淋漓。胸口流出来的血顺着身体流到腹部又流向下肢。他拖着脚步走到通往楼梯的门前,伸手握住那有些年头的不锈钢门把手转动着。
原本一直被锁住不抱希望能打开的门,却随着吱呀呀一声响顺利的打开了。夏侯惇愣了一下,走进了那稍显昏暗满是尘埃的楼梯间里。穿过挂着禁止进入告示牌的隔离绳,毫无装饰的白色楼梯展示着通往下层的道路。夏侯惇用外套固定住左手,扶着扶手慢慢向下走去。
这栋公寓楼的正面有电梯,所以这里几乎没有人使用。整个楼梯间里没有任何其他人的气息,只有夏侯惇的脚步声回荡着。
白色的楼梯上留下了一条滴滴答答的血迹,但这些都不重要。幸好现在是下午,夏侯惇没有再遇到什么人,终于到达了那熟悉的楼层。他拖着越来越重的脚步,向着他的目标前进着。拴着铁链的门把手,两重门锁,现在看来真是可笑。但他终于到达了自己的家门口。
不想让那个人逃走,因为那是能让自己保持理智的唯一途径。但是,自己真的还理智吗?夏侯惇用颤抖的手拨开铁链,打开门锁。碰过的地方都沾上了血迹,站立的脚边已留下一滩不小的红色斑痕。
只是半日未回的自己的家,跟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半点变化。寂静昏暗的玄关里,光滑的地板反射着从客厅门漏进来的光线。不是电灯,而是斜照的夕阳。夏侯惇艰难的推开了房门。
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身材劲瘦,容姿端正。一滴血滴到了地上,像是听到了这个细小的声音,那人转过脸来看向他
“欢迎回家”
曹操微笑着说
“我回来了”
夏侯惇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倒在了地上。

 

15.

勉强用右手和膝盖撑住身体的夏侯惇现在正趴在地上。因痛苦而扭曲起来的视野中只有血液涌出滴落到地上扩散开来的画面。撑在硬质地板上的指尖开始发冷,紧接着到来的是头痛和眩晕感。是失血过多引起的低血压症状。
不知为何嘴里泛起了血腥味,夏侯惇咽了一口唾沫。看着眼前滴滴答答流下来的鲜红液体,觉得每一滴都好浪费。
啊啊。
好想要血。
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个模糊的念头。应该是对于失血而产生出来的吧。可是,这个念头出现之后就再也挥之不去,反反复复的这脑中嚣叫喧闹着。
好想要血。
好想要血。
谁能,给我吗?
对了,要是是亲近一点的谁,稍微要一点也没关系吧。
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一定,就能吃饱了
不知不觉的考虑到这里,夏侯惇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维不对劲。
停顿了片刻,他突然冒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那个,就是发狂的征兆啊。
接受了vampire之血的人类如果无法摄取主人的体液就会失去理智。夏侯惇最后摄取他主人曹操的血液是在二十小时前。就是说,他快到界限了。
说实话,他控制的很好。可能跟身为猎人的使命感也有一定的关系,夏侯惇一直很好的压制着自己保持理智。但现在,疲劳困顿加之身受重伤,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眼看着就要断了,发狂近在眼前。
回避的方法是有的。但是夏侯惇不可能做得到。
好想要血。
不论听几次都令人毛骨悚然的短语一遍遍的在脑中回荡着。夏侯惇摇了摇头想要赶走那声音,但除了自己慌乱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什么都没有。
听不见任何其他声音。
就在这一片寂静中,他意识到曹操已站在了他的面前。
“…”
曹操抓住他的头发向上提,强制他抬起脸来。他沉静的目光直射入夏侯惇那徘徊在理智与疯狂之间的独眼之中。
今天早晨那人偶般的样子就像一场梦,此刻在黄昏光芒之中的曹操毅然挺立。虽然难掩些许憔悴,但在一身合体的衣物之下,可见的皮肤上没有一丝伤痕。他面无表情的从高处看向夏侯惇,眼神又恢复了生机和威严,看上去是那么的神采奕奕,威风凛凛。他好美。夏侯惇内心感叹着。
在这个既是一切的开始也将是一切的终结的男人面前,夏侯惇的内心没有丝毫的恐惧感。可能我已经陷入疯狂了吧,为什么没有厌恶,只是感到安心呢。
他不想死,也不想失去理智。但他已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他太累了。而且他也早就意识到自己对曹操的感情不再是憎恶。如果是这个男人的话,哪怕他要给自己带来的是作为生命体的终结,或是作为人类的终结,夏侯惇都心甘情愿。
曹操向他伸出了另一只手,那根握有生杀予夺之权的手指上不存丁点的攻击意图。反而是在犹豫了一下后轻轻地摸了摸夏侯惇脏兮兮的脸颊。
夏侯惇呆呆的仰望着他,忽然那双手离开了他。被抬起的头再度垂了下来,再度看到了那一片鲜红的血液在眼前铺展开来。明明不是特别耀眼的景象,但夏侯惇的瞳孔极速收缩,刹那间视野被染成一片赤红。
但这样的感觉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但当他再度清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贪婪的吻着曹操。他惊愕的睁大了眼睛,发现自己现在正站着的地方不是客厅而是连着玄关的那段走廊。这应该不是在重伤状态下的自己能顺利移动的距离。
怎么回事。
夏侯惇看着眼前被自己用手臂强行压在墙上的男人。他眉头紧皱,表情明显的痛苦着,双手紧紧的抓着夏侯惇的衣襟,刚才那双在夕阳下闪着夺目光彩的眼睛也黯淡了下来,无力的闭上了。
为什么。
心中虽有疑问但却在瞬间挫败输给了本能,整个身体被卷入了欲望随波逐流。他沉迷地啜饮着,贪婪的吞咽着已经二十个小时没有得到的曹操的体液。那是他早已放弃觉得不可能再次得到东西。口感层次丰富,味道致命甜美。
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就像是溺水者寻求氧气般的贪婪迫切。曹操像是忍受不了这种痛苦想要逃走却被他一把拉回来,两人纠缠着滚到地上。强行逃离的舌头上还连着唾液形成的细丝。
骑到他身上看着他,夏侯惇发现曹操的衣服上胸前和领口上落了不少红色的飞沫,在衣料上留下湿润的斑渍。虽然他的伤口还在流血,左手还不能动,但是现在夏侯惇已经没有痛感了。连刚才那种全身无力的疲惫感也不见了。他现在所有的意识全都集中在曹操身上,而不是他自己。
他抓着曹操的衣襟,为了代替不能使用的另一只手,他像兽一般咬住衬衫的扣子拔掉露出曹操的脖颈和锁骨。没有丝毫伤痕的皮肤在昏暗的环境中白的发亮。脑中只剩下终于可以吃到了这一个念头。夏侯惇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笑,张开嘴露出一双犬齿。那牙齿是长度和尖锐已经不是普通人类的模样,这是为了适应吸血而产生的变化。手掌撑在地上,向着那白皙的脖颈弯下了身躯。
曹操一直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夏侯惇的动作滞了一下,感到獠牙尖端有被什么给挡住的感觉,用力咬进去,从那里溢出的液体立刻充满口腔。瞬间,他感受到令人狂喜的要发疯般的极度危险的快感直击脑髓。他沉迷的啜饮着温热的液体,随着一次次的吞咽夏侯惇心中那灼热的狂暴之气渐渐冷却了下来。不知不觉间,他已抱着咬住的部分啜泣起来。
脑中就像有阵凉风吹了进来,五感都渐渐冷静归位。终于他看清了眼前的真实现状。
夏侯惇抱着的是曹操的前臂,尖锐的牙齿正深深的刺在他的肉里。刚才他狂喜着喝干的正是曹操的血。
把染血的牙齿从肉里拔了出来,带出一系血丝。被咬破的两个小洞黑红黑红的,在白皙的肌肤上异常显眼。夏侯惇放开了曹操的手臂,直起身子用双手去捂脸。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他的手已经好了。不但是手,胸前的重伤和浑身上下的大小伤痛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从曹操身上退下来,在他身边无力坐下来。
曹操始终一言不发,他自然而然的坐起来,眨了眨眼睛,安静的看着夏侯惇在一旁呜咽的样子。
“…对不起”
双手仍覆盖着脸庞,夏侯惇挤出一丝声音
“对不起,孟德”
曹操微微侧头,带着蓝色光彩的眼睛看着夏侯惇眨了两下。他的脸上,脖颈和胸口都沾上了血迹。好不容易恢复到了干干净净的样子,却又被夏侯惇给弄脏了。
“我没有奢望你会原谅我。我对你做过的那些我也不会辩解。事到如今,不管怎么说,那些事实都不会改变……是无法改变的呀…虽然是这样”
头脑已经冷静到发痛的程度了,夏侯惇全都想明白了。当视野被染成一片赤红的那一刻,夏侯惇已经确实的进入发狂状态了,为了寻求鲜血他正往玄关走去。但是那时曹操不知为何阻止了他,甚至为此吻了他。虽然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但事情只可能是这样。经过了今天这一遭,夏侯惇知道就算曹操再弱再失去先机,负伤的自己也绝对不可能把身为吸血鬼的曹操压制成那样的姿势,除非是他根本没有反抗。
更让他不能理解的是,当他自发自愿的要去咬曹操的脖颈时咬到的却是手臂。vampire 要让人类成为仆从需要结下的契约光是给予血液是无法成立的。只有当那个人类以自己的意志咬破主人的脖子,用獠牙完成吸血行为之后,才能真正的成为吸血鬼,契约才算正式成立。也就是说如果刚才曹操没有阻止,那夏侯惇的行为就等同于自愿完成契约,自愿成为曹操的眷属。可他却用手臂代替脖颈阻止了他。其实曹操真的要拒绝他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还特地给他喝了血。
“为什么,孟德。你其实…其实很讨厌我,是吧。尽管如此,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你对我的复仇吗?”
夏侯惇浑浑噩噩的继续问着。他怕不继续思考,不继续说话的自己,又会因为内心的沮丧再次抓住曹操对他做出什么事来。
给予血,确实让狂暴之气远离了他。但这种行为根本救不了夏侯惇,只是能让身体再度恢复原状罢了。曹操会再次离开他,可这次夏侯惇即阻止不了他也追不回他。而二十四小时后,狂暴之气又会再度来临。这作为复仇是足够了,但还是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给予血液。那背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曹操并不打算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始终一言不发。他慢慢的移动到夏侯惇身边,如祈祷般的屈膝于他面前唤道
“…元让”
听到这平静的声音,夏侯惇肩头一颤,战战兢兢的从双手中抬起脸来,看到了曹操正带着困扰的表情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憎恶也没有轻蔑。他白皙的手伸了过来,用那温度稍低的手指碰触了他的脸颊,眼泪不自觉的再度涌出。曹操用手指拭干了那一连串的眼泪,凑近上去在夏侯惇的眼角轻轻吻了一下。夏侯惇惊的全身一震,睁大了的眼睛里又流下了新的泪水。
“真是不可思议啊”
曹操退开了一点,但还是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低声的叹着。随后舔了一下濡湿的嘴唇
“有点咸呢”
他微微的冲着夏侯惇笑了一下。
放下心来的夏侯惇小心翼翼的伸出颤抖着的手。曹操没有避开。他那沾满血污的手覆上了曹操抚在他脸颊上的手上。曹操一直看着夏侯惇,眼中没有丝毫的动摇。
“你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
曹操静静的抚摸着夏侯惇被泪水濡湿的脸颊说道
“真不敢相信我当时会颤抖成那样”
他边说边露出更明显的微笑。夏侯惇看在眼里,内心翻江倒海,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只是觉得自己无法再忍耐。
夏侯惇垂下了头,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重叠的手上没有传来颤抖,没有任何反抗,曹操一直都很安静。那只手摸上去有些骨感,但肌肤柔软而温暖。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能闻到血液中散发出一种特有的香气,那是曹操的味道。这是一周里从来没有意识到却一直持续闻着的味道,竟然是如此的令人怀念和安心。
“孟德,我…”
独眼的视野中只有曹操衬衫的布料,夏侯惇开口说着话。但他终究做不到抬起头来。
“我,我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但是,但是你…”
夏侯惇的内心至今还存有对于vampire这个种族的敌意。但是曾因这种意识而产生的极其凶暴的对曹操的恨意早已烟消云散。
当他好不容易回到家里,看到屋里坐着的曹操的那一瞬间,心中燃起的不是愤怒和憎恨,而是欢喜和安心,他就再次确信了这个事实。
当那些击垮他,拉扯他,锤打他,蒙蔽他眼睛的仇恨被砸的粉碎时,剩下的就是这小小的感情。
“对不起,我…”
我对你
那可怜又颤抖的声音被突然覆上的唇打断,曹操乘隙吻了他。那双薄唇描绘着好看的弧线,在惊呆了的夏侯惇面前开口道
“来抱我吧,元让”
忏悔和后悔已经都没有意义了啊。

 

16.

被一路拖着穿过一片狼藉的客厅,直到被推倒在卧室的床上为止,夏侯惇都呆呆的毫无抵抗。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血污弄脏了床单,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曹操。
曹操爬上了床,床垫的弹簧发出微微的吱嘎声。这是他直到昨天为止一周间内从没碰过的地方,虽然近在咫尺但他从未想过接近。这里是夏侯惇的床,曹操的床在附近的地板上。今天是他第一次触到这床单。
他靠近夏侯惇,右手扶到他的腰上,左手放在他僵硬的弯曲着的膝盖上。被碰触到了的夏侯惇身体一震,终于回过神来。他睁大的眼睛躲在散落的刘海后面目光飘忽不定,几乎是反射性的用力的拂开了曹操放在他膝盖上的手。
“你,你要干什么”
终于说出来的声音又轻又不稳定,喉咙开始发干。明明才刚喝饱了曹操的血。
“刚才没有听到吗”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曹操的声音顺滑,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他微笑着歪了歪头,把刚才被拂去的手覆盖到夏侯惇拂开他的那只手上说道
“我说,来抱我”
“别开玩笑了!”
夏侯惇想要起身,可他的一只手被曹操握住,做出的动作只是向上挪了一点。床单皱起留下了一些红黑色的痕迹。
“你是…讨厌我的”
颤抖的声音说出了夏侯惇心中的确信
“嗯”
曹操没有否定,他缓缓的爬过来,用右手按住夏侯惇肩膀。这看似轻巧的触碰阻止了夏侯惇继续向上逃走的可能。曹操跨过他的身躯凑近他的脸,使得夏侯惇不得不看着他凝视他的双眼
“被侵犯的记忆,对你来说…是一种屈辱吧。就算这样,你也,要我抱你吗?”
“嗯,抱我”
在鼻尖相触的距离下,曹操盯着夏侯惇,看进他的独眼里。在微暗的残光照射下,他发现所凝视的眼眸中露出些许恐惧来。
曹操笑了。
他掀开夏侯惇缺损的左眼眼睑,舔舐着空荡荡的眼窝。淡淡的血腥味从眼底传到了舌尖。夏侯惇没有抵抗。
曹操直起身子,微笑着俯视着他说
“正因为我讨厌你,才必须要你来抱我”

在对曹操最执着的时候被强行分开,曹操间接的救助他逃离的命令,邮件,濒死,对鲜血的渴望,狂暴化的界限。
在经过了如此跌宕起伏的一天后,夏侯惇的内心已经将曹操这个个体与vampire种族彻底剥离开来了。现在回忆起当时那些残酷暴虐的行为,他自己也是痛苦万分。他原本是一个冷静而温和的人,做出这些事本就足以把他打击到跪地谢罪。而承受这些暴行的曹操却阻止了他犯下大错,帮他避免了最最恐惧的狂暴化。
在受到了如此的打击和厚待之后,没有人能继续保持仇恨和攻击性。虽然刚才因为困惑说了等一下,但夏侯惇已经不会再违逆曹操的要求。
要脱掉夏侯惇的衣服很容易,其实不用脱掉就,透过破裂的布料就能看到皮肤,纽扣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已松开或脱落,完全没有了本来的作用。
解开仅剩的几颗纽扣,曹操毫无顾忌的掀开夏侯惇的衣服让他露出了上半身。喘着粗气的胸膛上下起伏着,上面没留下一丝伤痕。但从颈边直到腹部都沾满了红黑色的半干的血液。
夏侯惇虽然没有抵抗,但并不意味着他同意了这种行为。他现在的心情更接近于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的手足无措。他四肢紧张,嘴巴紧绷,只有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曹操追逐着他的动作。
曹操坐到他的下腹部上,抚摸着眼前的锁骨。十几分钟前,那个惨遭折断,刺穿皮肤造成危机性出血的部位已经完好如初,皮肤上的痉挛也没有了。
曹操弯下身子,稍稍犹豫了一下,舔了一口沾满血污的皮肤。身下的躯体肉眼可见的跳了一下。曹操看了一眼,夏侯惇正皱着眉。他没有移开视线,就这样将那血液舔入口中,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贯穿全身的恶寒并没有来。将之吞咽,等待了两秒。眩晕和头痛也没有来。
曹操稍微抬起身体,对着夏侯惇那像是在忍耐般紧闭的嘴唇轻吻了一下,只是仅嘴唇碰到的非常轻的吻。夏侯惇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睛。
数秒后曹操的姿势又回到了刚才的样子,一直紧闭着的嘴唇松弛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孟德”
“嗯”
曹操简短的回应了他。然后再次弯下身子,毫不犹豫的舔上血液半干的肌肤,从锁骨开始舔舐那条红色的痕迹。
湿润的舌头在肌肤上滑过的触感令夏侯惇倒吸一口凉气。但他还是没有抵抗,四肢也不动。曹操一点一点的把血舔干净,肌肤露出本来颜色后他就会向下移动继续舔。这行为简直就像兽一样,不含任何煽动性感的意图。即便如此,看着他仔细的舔舐肌肤的样子,夏侯惇还是有了感觉。他的嘴不再像刚才那样平静的闭着,而是开合着无声的喘息着,目光开始游移不定。他暂时将自己置身于这行为之中,单纯的沉溺于此。终于有时间来思考一下了。一直紧握着的拳头也渐渐松开了。
“…孟德”
松开的手犹豫着触碰了曹操的背部。埋在胸前的头抬了起来,与他探寻的目光交汇。发现他的眼神终于恢复了理性,曹操看着他的眼睛擦掉了嘴上的血迹。
代替了回应的是曹操挪了一下位置,然后伸手摸了一下刚才一直坐着的下腹部,像是在确认那里的状况。夏侯惇移开视线,又唤了他一声孟德,随后问道
“这个,对你来说,是必须要做的吗”
他问的声音很低,但已不再颤抖。
“是的”
曹操回应着。
夏侯惇点了点头,移开的视线又看了回来。几秒后,他抬起脖子,缓缓坐起身来。曹操看着他并没有阻止。

被红黑色的血迹弄脏,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床单上,两人面对面的坐着。比床单看上去更惨不忍睹的两人当然不会指摘这一点。刚才还为此处带来一丝光线的残阳已经彻底消失了。没有开灯的卧室里光线极度不足,变得缺乏色彩又十分昏暗。
曹操不知道这个介于人类和吸血鬼之间的男人在黑暗中的视力如何。但他知道就算他看不见别的,也一定能看得见自己。
曹操伸出手臂环到他背后,像抱着他一般抓着他的衣服向下剥。在露出肩膀的同时,夏侯惇也配合着他的动作脱下了袖子。随后以此为契机,互相脱掉了对方的衣服,两人裸裎相对。
夏侯惇无言的把曹操拉向自己,像是要擦掉他脸上的血迹一般抚摸着他的脸颊,曹操轻声的笑着。碰触到皮肤的指尖仍有些紧张,但已不再犹豫。曹操故意转过脸,一口咬住正在抚摸自己的手指。用不会咬破皮肤的力度轻咬着确认指尖骨骼的形状。舌头上尝到了一点点血的味道。
一直由着他随心所欲的夏侯惇弯了弯手指,抚摸了一下口腔内的黏膜。曹操松开口,那手指又在他嘴里摸了一圈才退了出来。这次他用自己湿漉漉的手抓住了曹操的手,与他十指交握。然后把他推倒在床上,形成了跟刚才完全相反的体势。
从散落的刘海缝隙中露出的独眼闪着光芒,视线久久的循迹在曹操白皙的脖颈上。发现了他的意图,曹操牵着那只交握着的手从支起的膝盖上一路向下,覆盖在自己毫无起色的阳物上。夏侯惇一惊,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摸吧”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吧
曹操低语着松开手指撤出了手。虽然感觉事情发生在很久以前,但其实被夏侯惇强制射精只是昨天晚上的事。被留下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握住了那根东西。
就算是他自己的要求,可在被握住的瞬间曹操还是停住了呼吸。不过他立刻强势的对抗起身体的僵硬来,伸开双手环过夏侯惇的脖颈,紧紧的抱住他。
“快点,摸”
在他的催促下,夏侯惇手上的动作开始缓缓进行。他一边上下套弄着疲软的柱身一边照顾着顶端。另一只手抚摸着正在刻意放松并找回呼吸节奏的曹操的身体。先前衣服破损处露出的肌肤上沾着不少血污,但大部分还是干净的。那肌肤上早已看不出从今早开始蓄积起来,原本遍布全身的瘀伤破损。
寻回呼吸的曹操松开手臂,捧起夏侯惇的脸去吻他。他微微张口,回应他的夏侯惇也张开了口。柔软的唇碰到了牙齿,曹操轻轻一咬,随着微乎其微的痛感渗出的一丝血液被曹操伸过来的舌头卷走。夏侯惇一口叼住那条舌头,随之侵入曹操的口腔,深深的吻他。缠绕的舌头滑过牙齿,口腔中充满了混合了血液的唾液。曹操将其尽数吞咽,唯有溢出嘴角的那一丝被夏侯惇舔尽。此时曹操的下身终于开始有了反应
“好,够了”
刚开始有点感觉曹操却开口叫停,他制止了夏侯惇正在爱抚他的手。随后推着他的肩膀让他起身。当他形成跪立姿势的时候,曹操爬过来蹲在他的脚边。
“孟德,你这是——”
一边出声制止一边反射性的要逃开的夏侯惇被曹操一把按住
“让我做”
曹操说的很坚决,随后便自己含住了那天夜里被强迫塞入口中的东西。夏侯惇倒吸一口凉气漏出一丝呻吟,又立刻捂上了嘴
曹操先是浅浅的含着,然后慢慢的把整根都吞进去,再后退着把它吐出来,退到前段顶着他嘴唇的时候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果然,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呢”
随后又再次把它吞了进去。他并没有一下子吞的太深,只是让前端在口腔内的黏膜上摩擦。然后用舌头抵住柱身,抿着嘴唇开始了拙劣的插拔。
曹操纠着眉毛垂着眼睑,原本削瘦的脸颊因为含着的东西而鼓起。夏侯惇看着曹操真不知道视线该往哪里放,目光只能四处游移。看着他单恋着的男人正在给他口交的样子,比起阳物上的直接感受,更大的震撼来自内心。而现在的情况又太复杂了,使得他不能坦然的接受这种冲击。
但是曹操不允许他看向别处,他时不时看上来的视线非常的强势,如果夏侯惇不遵从,就会被他轻轻的咬一口。
如今,夏侯惇的体液已经没有了抑制吸血鬼的作用。只要曹操想就可以把口中的阳物一口咬下来。夏侯惇只要看着他,他就退开牙齿用舌头舔,并同时抚弄下面的阴囊。腰间传来一阵阵快感,在曹操口中进出着的阳物不一会儿就充分勃起了。
“…孟德”
夏侯惇用拇指抚摸着那正衔着他阳物前端的嘴唇唤着,曹操便抬起眼来看着他。那看上来的眼中已染上了潮气,但还是那么直率且坚定,没有一丝的动摇。
“可以让我进去吗”
夏侯惇简短的询问着。曹操眨了眨眼睛,嘴唇离开了他的阳物,牵出一系银丝。
“可以”
他爽快的答应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端庄沉稳。与他嘴角沾着粘液的淫靡样子完全不符。
“…是吗”
夏侯惇低叹了一句便沉默了。在等待他继续说话的曹操歪着脑袋,看他没反应,便准备继续刚才的动作时却被他拉起双臂一把推倒。
“喂!”
在曹操抗议之前,夏侯惇已经转过身去,在床头柜里翻出了一瓶润滑液。然后他把突然闭嘴的曹操拉过来,让他把背靠在自己的胸前。像是被肌肤的灼热给烫到了一般,那肩膀轻轻的颤了一下。
“把腿打开”
夏侯惇平静的说着。曹操回头瞥了他一眼,便顺从的打开了腿,股间的阳物已经抬了头。从背后伸来一只手,抬起了他的一条腿,曹操抬起腰轻喘了一下。而下一刻又被包裹他阳物的润滑液的冰凉触感惊的呼吸一滞。
夏侯惇的手指描摹着柱身缓缓下移,将润滑液引导至阴囊处轻轻的按压。曹操伸出手表现出一点点想要阻止的冲动,却最终克制住了自己将无处安放的手垂了下来,死死的抓住床单。湿润的手指从阴囊渐渐滑向后穴,身后同时传来了嘴唇吻上脖颈的触感。曹操啊的叫了一声,身体一震。
“这里,不可以”
瞬间离开床单的手按住了夏侯惇的头。为了阻止曹操转身,夏侯惇趁着他注意力分散的瞬间插入了一根手指。虽然这突如其来的进入引得曹操一阵痉挛,但他只是紧皱着眉,没有漏出半句怨言。
“我知道”
夏侯惇微微后退躲开了那只推拒他的手,改用鼻子去蹭眼前的脖颈,低声说道
“现在,我不会咬的”
他吻着散落着后发的肌肤,与这温存动作相反的双手却在曹操的下身攻城略地,湿润的水声渐渐明显起来。
“…呜”
随着手指的增加,曹操的呼吸开始变重,时不时会漏出几声喘息,但他用手捂住了嘴巴压制着。张开的双目已被生理泪水濡湿,却从不曾逃避或转移注意力。后腔内的异物感和快感互相拉扯让他反应变得迟钝,夏侯惇那只一直照顾着前面的手上沾满的已不止是润滑液。
几乎没有出过声一直默默的爱抚着他的夏侯惇也已进入兴奋状态。他肌肤灼热的触感,耳畔渐强的喘息和顶住尾骨的炙热都彰显着他的欲望。
“真的,可以进去吗”
手指从腔内抽出,夏侯惇再次低沉着嗓音确认着。曹操调整着稍乱的呼吸,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哼笑,说道
“不要让我说两次同样的话”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命令着夏侯惇
“放开”
“还没好”
“不用,够了”
曹操用手肘顶着身后抱住他的夏侯惇,虽然觉得扩张的并不够,但他最终还是顺了曹操的心思,撤开了在他下身的手。
“往后退一点”
曹操再次命令他,夏侯惇乖乖的松开了圈住他的双手撑到自己身后。曹操在原地转了个身,换做与他面对面坐着的姿势。他俯视着夏侯惇勃起的阳物,嘴角勾起了弧度,轻笑了一声。
他伸手握住那根柱身,支起膝盖调整姿势将穴口对准了它把腰向下沉。可入口只经过了短时间的扩张还是非常紧,并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进去的。
“呜哇”
夏侯惇瞬间出手扶住了曹操摇晃的身体,这一下好不容易前端已经进去了,曹操大口的喘息着,把腰继续往下沉。
“…哈”
曹操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水,他伸手拭去脸上的汗和眼角的生理泪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笑。当他正准抬起脸来的时候,原本虽有些痛苦却仍在掌控的身体瞬间毫无征兆的变得无比僵硬。
“孟德?”
发现他不对劲的夏侯惇出声询问。却看到他额头上青筋凸起,原本正笑着的嘴唇变得毫无血色,身体痉挛呼吸不畅。
“怎么,会,竟然…!”
曹操发出痛苦的呻吟,他抬起手凝视着自己的手掌,掌心已渗出冷汗,张开的手指从指尖开始颤抖起来。
“孟德!”
夏侯惇感受到他的身体出现了异样,紧张的扶住了曹操瞬间变冷不住颤抖的身体。
曹操早就明白了这种突发的全身颤抖的原因。这跟一周以来,每次被夏侯惇侵犯时身体产生的抗拒反应是完全相同的。当计划顺利执行,权利关系彻底逆转后,他已经用意志克服了对身体接触接吻及其他类似行为的恐惧,但对于肛门性交这导致PTSD的直接原因的这种行为,就不是那么容易可以克制的了。
夏侯惇撑着曹操的身体想把仍在他体内的阴茎拔出来。
“不可以!”
曹操颤抖的手紧紧地抓住夏侯惇抱住他腰部将他向上抬起的手臂。
“但是你…!”
“还,不可以!”
用痛苦的声音拒绝着的曹操强行拉过想要离开的夏侯惇,抱住他的头去吻他。夏侯惇刚开口叫了一声孟德,就被曹操的舌头乘隙侵入口腔,舔舐他的上颚。随着他的动作两人身体结合处响起了一阵水声。
曹操用腿缠住夏侯惇的身体,想要让结合变得更紧密,却因为身体的颤抖反而抬起了腰。
“…”
夏侯惇扭头躲开了强势的吻,伸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缠在身上牢牢抓住自己的曹操紧绷着不住颤抖的身体。
啊的一声短促痛呼从曹操口中溢出,他睁大的眼睛里瞳孔剧烈的震动着,持续颤抖着的双手因痛苦深深的抓进抱紧的背脊肌肉中。夏侯惇只是默默的闭上眼睛承受着。
抱住他的双臂是如此强有力,压抑着他止不住的颤抖,将温热的体温传递到他冰冷的身躯上。终于,当紧密相贴的两具身体变得同样温热时,剧烈的震颤也徐徐缓和。
曹操深呼吸着,渐渐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双臂。从他的肩头感受到他不再颤抖的夏侯惇也稍稍放松了抱紧他的力度。稍微等了一会,曹操的手从夏侯惇的背脊上滑了下来。仿佛刚才那么决绝拒否的人不是他一样,曹操自己缓缓的把腰抬起来了一点,他戳了戳带着黏着的水音拔出一半的阴茎说道
“果然,软掉了啊”
“…是啊”
“快点勃起”
“开什么玩笑”
再说你不是也软了吗,夏侯惇看着曹操虽然很想回嘴,却没有开口。颤抖已经完全停止了,但曹操一直没有抬起头来。大概是不想让人看到吧,他脸上强忍痛苦的倔强表情。
“呜哇”
夏侯惇突然毫无征兆身体向前倾,曹操措不及防的向后倒去。他用手托着曹操的背部防止他直接摔下去,同时避开了向他抓过来的手。
“啊,别拔出来啊”
“…笨蛋”
对着曹操的无理要求夏侯惇低声的顶了句嘴。他抓着挣扎的曹操把阴茎从他的后腔里拔出来,把自己这根湿漉漉的东西和曹操那根同样软掉的阳物一起握在手里。正要继续表达不满的曹操被这一下惊的身子一颤,立刻沉默了。
“笨蛋”
夏侯惇又轻声的骂了一句,开始了手上的动作。粗暴的手法令曹操不禁呻吟,他顾不上隐藏的抬起了头,眼神坚定但眼中盈着泪水,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表情。
夏侯惇心中一痛,他并不想弄哭他,但他知道就算他现在提出要停下来也会被曹操拒绝,他哪怕是哭着也会主张继续下去。为了能让他的痛苦不再延续,就应该快一点将事情进行到底。
夏侯惇加重了手上的力度,集中攻击敏感的前端和黏膜内侧的筋,半强制性的激发快感。疲软的阳物又渐渐恢复了硬度。曹操时不时会漏出几声喘息,身体随之扭动着。眼中的泪水早已盈不住,每次眨眼都顺着脸颊流下一串来,但那双湿润的眼睛如此专注,从未从他身上移开过。
溢出的液体濡湿握着的手指,内胯的肌肉微微的抽搐着,互相碰触的前端间拉出一系银丝。
“啊,嗯,元让…”
有什么不同于恐惧的感觉让曹操再次四肢战栗,他像终于想起什么似的抓住了夏侯惇的手,企图阻止那正有意按压着铃口的手叫道
“等,等一下…!”
“…射出来吧”
夏侯惇低声的对他说着,却感觉到自己也快到达极限了。他喘着粗气忍耐着射精的冲动。随后突然放开了已微微颤抖的阴茎,顾不得手掌的黏腻,托着曹操的腰一把抱起他,对着后穴一插到底。
“——!”
曹操被这一下冲击震的双目大开,整个身子后仰着张大了嘴却没有发出叫声。夏侯惇贴着他的胸膛,仔细的打量着眼前展露无遗的白皙脖颈,一边继续在他体内冲撞着。不一会儿就感觉到两人腹肌间涌出一股热流,刺激着他也同时在腔内释放。仿佛在表示着他爱恋的深刻,整个射精过程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哈,哈”
曹操紧绷的身体渐渐放缓,小口的喘着气。眼中又滴落出一串泪珠。趁着那液体滑落脸颊还未到达发际之时,夏侯惇欺身而上把泪滴尽数舔舐入口。随后他支起身子抬起腰,拔出已经完成任务的阴茎,曹操随之轻声哼了一下。不再被封堵的后穴里流出一滩粘稠的液体。
夏侯惇再次爬到躺着调整呼吸的曹操身上,看着他的脖颈,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着,他咽了一口唾沫不由自主的吻住了那段颈,随后慢慢的张开嘴。昏暗的屋内唯有这露出的牙齿闪着森森白光,当獠牙的尖端即将要碰到脖颈肌肤之时,曹操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你已经,无法再伤害我了啊”
夏侯惇的动作被制止了,獠牙没能刺破近在咫尺的肌肤。
曹操缓慢伸出的手抓住了夏侯惇的脖子,他轻而易举的把夏侯惇的身体掀翻在床,逆转了体势,轻松的就像对付一只小猫。
“…!!”
被掀翻的夏侯惇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伸来的手掌再次握着脖子压回到床上。那看上去没怎么用力的细长手指却把他牢牢的固定在床上。夏侯惇只挣扎了一下,就立刻放弃了反抗,刚伸起来的手臂又无力的垂下了。
曹操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毫无抵抗的夏侯惇。
“…你终于,可以杀我了吧,孟德”
夏侯惇微笑着陈述着,脸上的表情除了有些疲惫外别无其它。扣住他脖颈的手牢固的如同枷锁,却分毫不影响他的呼吸。但若曹操稍稍发力,以吸血鬼的力量一定能瞬间捏碎这条脖颈
“你就是为了再让我侵犯一次,才留我到现在的吧。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你就,不再需要我了。”
曹操什么都没说。刚才还盈满泪水仿佛要融化一般的双眼已经恢复到原本深邃的样子,目光坚定毫不动摇。他正坐在夏侯惇旁边,腿上还沾了不少先前欢爱留下的两人的体液。但那些都已经失去了让他受伤变弱的力量。
曹操是个傲骨嶙峋又拥有极其坚韧的精神力的人。这样的人在面对自己的ptsd症状时会如何考虑呢。比起慢慢的让时间来治愈,他选择了直面恐惧并将其征服这样粗暴的治疗方式。而作为这个方式所需要的「必要道具」夏侯惇就必须活着,必须还是个人类。然后再度重演被侵犯的过程,用意志力主动去面对强行克服,将过去的伤痛经历涂改为克服恐惧的经历。把这一切全都结束掉。这才是曹操的目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谁会愿意让自己讨厌的男人抱呢。夏侯惇心里都明白,他伸手抚摸着曹操掐住自己脖颈的手,曹操眨着眼睛从上方俯视着他。
“孟德”
夏侯惇唤着早已叫惯了的名字。
“如果你对我还有哪怕一丝丝的同情......就在这里杀了我吧。”
已达到目的的曹操即将离开,夏侯惇将被再次留下,他能走的路只剩下两条。一条是完全吸血鬼化,一条是死。前一条的可能性很低,虽然夏侯惇还是不知道曹操给予他血液的真正理由,但他推测应该与自己是圣祝猎人有关。如果那时候完成了契约现在会是怎么样的呢?夏侯惇不得而知。不过在霍米尼特彻底崩塌,已经变为普通人类的自己对vampire而言已经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了。更何况曹操还讨厌他。
所以,让他在这里杀掉自己看来是断绝曹操后顾之忧最有效最简单的方法了。
对着放松全身视死如归的夏侯惇,曹操即没有嘲笑也没有愤怒,只是有些不解的歪着头问道
“你,想死吗?”
被问了完全意料之外的问题,夏侯惇不知所措的瞪大了眼睛。掐着脖颈的手上力道稍微大了一些。
就这么杀了我吧。夏侯惇坦然接受。这是现在的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但是被这么直接的问是不是想死的话,回答那一定是否定的。
“…如果是,你的愿望的话”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这个怎么解释都可以的暧昧回答。于是,脖颈上的力道又松了下来。
曹操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皱了皱眉,俯下身来看着夏侯惇开口问道
“你现在,到底对我有什么看法?”
再度陷入沉默的夏侯惇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曹操,曹操也从上方安静的俯视着他。太阳落下还没过多久,就已经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了。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喜欢”
几度调整呼吸后终于开口说话的夏侯惇话音颤抖,泫然欲泣。
“很喜欢,我对你…大概,早就爱上你了”
曹操一动不动的听着那让一室的空气都随之震颤的话语。等那震颤消散了之后,他缓缓的开口道
“我…”
预感马上要听到他的嫌恶之言的夏侯惇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等待着他对自己的宣判。可他再次听到了与预料完全不同的回应
“我,不可以杀你。”
“——什么!?”
惊愕的夏侯惇睁大的眼睛里映出曹操勾起嘴角微笑的样子。掐住脖颈的手向上滑去,抬起了他下颚。那双薄唇描绘着优雅的弧线吐出让他毕生难忘的话语
“所以,我要,舍弃你”
嘴被强行撬开,塞进了曹操的手指。不由自主张开了嘴的夏侯惇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獠牙上蹭了一下。熟悉的血液味道瞬间在舌头上扩散开来。夏侯惇挣扎着却被曹操轻易的压制。按住他的舌头深入他的喉咙,让血液流进去。
“呜,咳咳”
夏侯惇呛着,一直大大睁开的右眼球被突然凑近的曹操舔了一下。被刺激的眼睛立刻涌出了泪水,视界模糊扭曲起来,一切仿佛都融化在了黑暗之中。
“孟德!”
“永别了,夏侯元让”
手指从嘴里拔出,压着下颚的另一只手也一并撤走。
“孟…!”
想要大喊着叫住他,耳边却飘来一阵细语
“你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

——以曹孟德之名在此立誓,与夏侯元让缔结的血之契约,正式废除。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17.

霍米尼特的崩塌为世人所知,是发生在第二天的事情。
原因并不是因为情报泄露,而是在黎明前,霍米尼特那栋巨大的建筑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物理上的彻底崩塌了。
崩塌当然不是什么自然因素造成,而是建筑内部的支柱遭到爆破导致的。整栋建筑倒塌时势头都是向内收束的,连一片瓦砾都没有掉出来,明显就是经过爆破专家精心设计的结果。
顺带一提,连人员伤亡也是零。于是有人便称霍米尼特是因为预定要改造才会在无人值守的情况下崩塌的。但夏侯惇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在那天的行动中,将霍米尼特的相关人员全部捕获之后,vampire们把武器之类的装备全都没收走了,但他们并没有对人们做出任何伤害,只是把他们全部赶出了轴心。在最后一个人类踏出这栋建筑范围之外的瞬间,建筑就随着爆破的轰鸣声原地崩塌了。
崩塌的巨响和翻滚而起的烟尘哪怕隔的很远都能见识到,可夏侯惇并没能看到这历史性的一刻。当他睁开眼睛苏醒的时候,发现天已经亮了。昨晚曹操离开后发生的事情他完全没有记忆。

从那之后又过了数月,霍米尼特也一直没有被重新建立起来。
虽然从外表看上去只是单纯的建筑被毁,但vampire并不是单凭这一点就能满足的淡泊种族。除了建筑被彻底破坏,连组织内部的所有重要构造都被摧毁殆尽。
霍米尼特这一夜之间几乎失去了所有。武器的制造和供给,猎人管理,资料库等相关的所有数据都被抹去。原本应该由财团管理的大笔资金不知何时遭人篡夺,被分散给了世界各地的慈善机构。连与建筑本身相关的保险也在不久前被悄无声息的取消了。于是霍米尼特就彻底失去了管辖资金和猎人的能力。而最惨重的损失是,霍米尼特失去了对抗vampire的力量源泉——教皇。就算有再多兵马能固守城池,却没了需要守护的王将,那整个游戏根本就无法成立。霍米尼特已经永远的失去了恢复荣光的可能。

虽然霍米尼特这个组织的命运已经到达了尽头,但是猎人这份职业依然有其存在的价值。事后,猎人们和协助者们自行建立的小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地出现在世界各地,继续持续着与吸血鬼们的抗争。
夏侯惇也依然过着以猎人为职业的生活,只是现在的他并不隶属于任何一个组织。因为那封邮件,让夏侯惇成了暗通vampire的人类叛徒,在猎人圈子里恶名远扬。虽然他换了住处也几乎不与他人交往,但独眼这个醒目的特征让他依然摆脱不了污名的纠缠。不过,尽管同行们一直在他背后说三道四,可找他的委托却是繁忙不堪。
在圣祝力量彻底消失的现今,绝大多数人类无法区分出vampire。而有这个能力的少数猎人中就有他夏侯惇一个。应该已经丧失的能力又恢复了,这毫无疑问是跟曹操曾结下血契的结果。就跟甘宁说的一样,就算契约废除了,体质还是会发生变化。夏侯惇正是充分的利用着这vampire留下的纪念品继续着对vampire的屠杀。而委托会持续不断涌来,是因为他的成功率。夏侯惇不论委托有多危险,自己受多重的伤,都会确保有效阻止猎物。那种用自己的鲜血来补足不如霍米尼特的武器性能不足的不要命的战斗方式,让极少数的亲友愤怒,让大多数的敌人开心嘲笑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可是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经常在伤得太重等待恢复的时候,无意识的用舌头舔舐自己的前齿,那里只有普通的犬齿并不是尖锐弯曲的獠牙,不能刺破谁的肌肤,不能吸取谁的鲜血。可是他只有这么做才能继续活下去。
原本心心念念的普通人类生活,对现在的夏侯惇来说已经无法忍受了。并不是说特别痛苦,也会有开心的时刻,但就是无法忍受。只要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所以只能忘我的一刻不停的奔跑,追逐着猎物。
我大概是彻底坏掉了吧,夏侯惇时常这样想。即使滚地摔倒也会爬起来不计后果的冲上去,在旁观者看来是通往自我毁灭的这条道路,到底通往哪里,通往谁。曹操当时对他说的是“不可以杀”而不是出自自己意愿的“不想杀”。那他就一定会再次出现吧,就像那天夜里,那个一切开始的曹操给予他血液的夜晚那样出现吧。虽然不知道会是哪一天,但是总有一天,一定。
夏侯惇如此坚信着。
因为曹操必须做出选择,人类是不可能像vampire那样强韧长生的。到了那一天,站在那里的他会杀死自己吗?还是再次让他活下来?自己会杀死他吗?或者是…
所有这些都是夏侯惇毫无根据的臆想,但只要想到这不知何时甚至会不会到来都不一定的那一天,他那冰冷死寂的心就会再度振奋高扬起来,感到无比的幸福。
发现自己只要想到这些就很开心,夏侯惇笑着低声叹道,我果然是彻底坏掉了啊。

今夜,他依然奔驰在黑暗中,向着占据他全部内心的,可怕的,深爱的男人的同族们,举起猎枪。

 

END

 

0.

半规管开始失调了。
看来很快连想要直线向前走都办不到了。曹操扶着周围的墙壁踉跄着向前走去,却被障碍物拌倒,双手撑到了地面上。他抬起脸想站起来,立刻感受到天旋地转的眩晕向他袭来。
无法跳跃也无法跑动的他,用尽了办法拼命抵达了这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此时他已经只能在地上爬着前进了,就快要到达极限了。又向前了一些终于连膝盖也撑不住了,身体不由自主的倒向地面。耳畔响起了重物落入干枯树叶堆里的沙沙声。
移动着模糊的视线,曹操看见周围笔直伸向了天空的青竹,而他现在正躺在这一片竹林之中。这虽然比在光天化日之下倒在马路上要好得多,但他的危机状态却仍没法改变。现在正折磨着他的是满身的血液。浑身浴血,血肉模糊大概就是形容他现在样子最恰当的词语了吧,他脑内还清醒的部分如此自嘲着。身上露在
外面的肌肤几乎已全被鲜血浸污,西服上湿漉漉沾满的鲜血大部分并不是他的。但腹部有一个洞正潺潺的流着血。
命中左腹部的那枚空心子弹是在离他极近的距离下发射的。正因如此子弹并没有留在他体内,而是穿腹而过。结果造成了现在这样腹部被打出一个大洞,或许还伤到了大血管和内脏。如果是普通人类的话估计再过不久就会死去,所幸的是曹操是个vampire。vampire拥有着哪怕是在怪物中也绝无仅有的强大自愈能力。就算是如此的重伤,虽说不可能是瞬间恢复,但安静的休养半日就能基本再生堵上这个洞了。当然,现在从他受伤开始也才经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就算有所恢复也不会太明显。但以曹操的能力,现在应该已经可以恢复到至少不再流血了程度了。
但是现在,这个伤势完全没有变化。令人窒息的剧痛和不断的流血依然在继续。自愈能力已经几乎没有了作用。
造成这样的原因曹操是知道的。就是他这满身的并非自己的血液,这些都来自于一个刚步入老年的男人。这满身的血,并不是由曹操的攻击造成的。而是他割断了自己的颈动脉,喷的他满身都是。
曹操觉得这可能是为了让他从只是受到枪伤变成致命伤的苦肉计,但这跟自杀有什么两样。人类出血量的极限是三分之一,而他那个量远远超过了。自己虽然在被喷到之后马上就逃走了,并没有办法确认那人的情况,但估计他是凶多吉少了。
仿佛是他堵上性命的执念具现化了一般,这浑身的血液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干涸,一直保持着鲜红且湿润的样子。这个男人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他身上的血液并不是普通的东西,那是被教皇圣祝过的,剧毒之血。
圣祝之血对吸血鬼而言是一种剧毒。类似于神经毒素一样的存在。就算只是闻到,也会头晕呕吐,甚至引起身体麻痹,但短时间内就可以恢复。但类似大面积的覆盖表皮,沾染到粘膜组织,或不慎吞咽这样的过度接触,轻则全身麻痹,引发呕吐不止,意识不清。重则引起呼吸衰竭,多脏器衰竭,心脏停跳,最终危及生命衰弱而死。就算vampire有着强大的恢复力,在内脏机能停止的情况下也是无法存活的。
其实真正让吸血鬼陷入重症的案例极其罕见,但引发轻症就能让吸血鬼失去超强的能力,这才是对人类来说比较具有实用性的方法。而猎人们也正是针对这一点来进行攻击的。vampire们也一直在探寻对付血液毒性的方法,但遗憾的是至今为止都没什么进展。 虽然分析了多次,但那种血液除了干涸凝固的非常慢之外,就是普通的人类血液,用老鼠做了体表涂抹实验它没有受影响的样子,但同样接受实验的vampire却出现了明显的症状。
之后,又经过了多次的实验,得出的结论就是这血液的毒性并不来自于血液本身。人类在接受圣祝之时需要献祭出一部分肉体作为代价这件事已是众人皆知。被取走的祭品会被集中到教皇之处,使接受圣祝的本体成为卫星一样的存在。那同样的原理也适用于离开身体的血液,那些都是传递圣祝力量的媒介。所以,想让血液的毒性无效,就必须从作为根源的教皇入手。而这,恰恰又是全体vampire的夙愿。因为那被人类高高祭起的「教皇」,正是vampire的皇帝。
眼下这个由人类建立起来与吸血鬼敌对的组织霍米尼特,成立的契机就是得到了皇帝。为了更好的利用他的力量来对付吸血鬼才特地建立起来的组织。虽然不知道人类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把皇帝弄到手,但是从那之后直到现在,皇帝的力量依然为人类所用。当然皇帝绝不可能背叛自己的种族,可他作为血统最为纯正的vampire的同时,也拥有着极为纯粹而强大的力量,他就是力量本身。这力量或者说是能量,是一种将命令或是愿望现实化的能力。人类用了某种方法将这种能力转化为了可以受其支配,任意指向的样子,所以皇帝也不知道他的力量究竟会以何种方式发挥何种作用。
那么事情又变得简单了,只要夺回皇帝,就能一举颠覆现在人类和vampire的力量平衡。但夺回皇帝却不可能简单。教皇对于人类来说是生命线一般的关键存在,一定会拼尽全力的死守。至今为止,vampire方发起的多次夺回行动都以失败告终。不论个人能力多么优秀,当面对人类集团化的攻击时,个人级别的反抗都不足挂齿。所以想要与之抗衡,必须也以集团化的方式来进行,而且不能只是单纯的正面攻击,需要好好的规划作战计划才行。这些曹操当然都理解,但vampire中的大部分个体都欠缺协作性,而夺回计划所需的力量又必须建立足够大的集团才可能实现,这需要长达数年的时间。
于是到了今年,一直以此为目标的曹操迎来了一个机会。这段时间他集结了兵力,做了大量的前期研究和调查,与许多有能之士讨论商议制定了作战计划,其中也包含了不少计策。没有理论上的不可行,也没有轻视敌人。曹操觉得算是看到了一丝成功的可能,但是。
如果站在整个集团作战的层面来说,这个计划有着非常明显的缺陷。要让作战顺利推进,兵将们就必须严格按计划行事。可现在这个大集团,只是诸多目的基本一致的各个大大小小的集团聚在一起拼凑而成的。在整个过程中,一定会有想要确保自身功绩,不按计划采取特殊行动的人出现。另外,如何处理逃兵,如何减少伤亡等细节,都没有在作战计划中明示。 如果想要确实有效的解决这些问题就应该在行动开始之前进行集团整体训练。哪怕只有一次,也一定能获得许多必要的经验。可 现实是,这件事完全无法推进,以至于到了临近总攻的日子只能被迫直接上场。
虽然对此表示理解的人很多,但九成的人闭口不谈也不实际配合行动。剩下的一成虽然多次提出但最终也只能妥协。那一成也就是曹操还因此被盯上,只能被迫接受了吃力不讨好的现场总指挥的任务,还被硬塞了几个服从性几乎为零的问题儿童到他这边,简直是糟糕透顶。
作战时的确如意料中的混乱不堪,曹操为此焦头烂额。好在他是个果断决绝之人,立刻认清了这次已经不可能再夺回皇帝的事实。突袭本身对人类这边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姑且算是成功的。想必未来他们的防御工事一定会修建的更为坚固,但是在修复的过程中,一定会有可乘之隙。只要能够利用好,在内部埋下隐患,哪怕只是非常细微的裂痕,也一定能化作力量,在将来再次变成机会。于是他决定集中精力将现有和接收部队的损失降到最低,然后干净优雅的带着他们全身而退。
事情的确如他预期般的发展,可他自己最终却是落到了如此不堪的境地。

浑身的毒血和腹部的枪伤,哪一个都是重伤。现在两者叠加给他带来加倍的痛苦。拼命想要再动一下,可手脚却不听使唤的缩成一团。意识不能传达到肢体,麻痹感一点一点的深入,夺走了身体的控制权。可能是因为表皮吸收了毒性,或者是腹部的伤口太大,导致血液大量流失,才会让麻痹来的如此之快。对于以血液为食粮的吸血鬼来说,失去血液意味着失去力量。曹操对于现状的分析越冷静客观就越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圣祝之血和毒性没有解药,但表皮若能得到清洗就能即刻见效。要是能跳进河里就好了,曹操心中这么想着,但一切都已经太迟。视界开始旋转,眼睛也睁不开了,一直紧紧的闭着。突然,他早已大不如前的嗅觉捕捉到一丝血液的气味。那味道不是来自于他身上,而是其它人类的。像是佐证这并非是错觉一般,耳畔也响起了踩踏落叶的沙沙声响。
那声音渐渐接近,突然在一时刻响了一些又立刻停了下来。恐怕是发现了他,被吓住了吧。曹操慢慢的抬起眼,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那里,站着一个少年。
看身高应该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脸不太看得清了,应该是视觉已经衰弱到看不清细节的程度了。
曹操心里闪过一丝糟糕了的念头,却在下一刻立刻醒悟到这可能是个机会。
如果发现他的是个成年人,看到这种惨状一般都会惊叫,然后立刻大声呼救,或直接报警。就算不排除无视的可能,但既然被第一个人发现了就很有可能被第二个人发现,那第二个人的行为又成为了未知数。可是如果是个孩子,可能会因为恐惧忘记报警。如果他逃走并把事情说出去可能有点麻烦,但这个少年似乎因为眼前的景象冲击力过大,被吓呆甚至忘记逃跑了。如果好好利用,说不就定能改善现状。
他奋力的集中身上的力量,微微的抬起了被半埋在落叶里的头。枯叶沙沙响动,看到面前那团血糊糊的物体动了一下,那少年吓了一大跳。
视线对上了。
准备要逃跑的小小身体突然停了下来,直直的看向那道视线,就像被钉在地上一样无法动弹。为了能让吸血行为顺利圆满完成,吸血鬼的视线带有蛊惑之力。猎物对吸血鬼越是恐惧越是害怕效用就越高,这力量能把负面情绪全部反转,让猎物对吸血鬼产生错位的好感,丧失基本的判断力。
当然在像猎人那样克服了对吸血鬼的恐惧,并经过耐受训练的人身上可能会失效。但对于普通人类的效用是肯定的。更何况是一个容易感受到恐惧的孩子呢。
果然,那少年脚步飘忽的靠近回来。但好像并不完全是因为蛊惑之力的缘故。后面走来的那几步,明显是出自他本人好奇心的驱使。曹操内心不禁哀叹着自己竟然衰弱到连一个小孩子都蛊惑不了的程度。
少年走近了过来,曹操终于能看清他的样子了。是个除了看上去特别健康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普通的人类少年。脸上的表情既充满了恐惧也不乏好奇,一张小嘴因为紧张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他手肘和膝盖上都有几处擦伤,还没有完全干涸,刚才闻到的那一丝血液的气味正是来自于那里吧。随着沙沙的声响,那少年走到了他身边,是伸手可及的至近距离。为了能跟他对视,少年蹲了下来。
“…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曹操用微弱颤抖的声音说着,那少年又是一惊,整个身子颤了一下。然后皱着眉,什么也没说却一直凝视着他。曹操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无言的等待着。他看到少年吞了吞唾沫,犹豫着用幼小而颤抖的嗓音回答道
“你,你先答应我一个要求”
曹操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那少年也看着曹操的眼睛继续道
“你,你得答应我,不可以杀我”
曹操又眨了眨眼睛,心道,真是个有魄力的孩子呢,令人印象深刻。
“…好,我答应”
说完后又等了数秒,那少年重重的点了一下头,问他
“那你想要什么”
“可以…给我…水吗”
“你口渴吗?”
“不是”
因为自己的声音很轻,那少年也跟着轻声说话,两个人简直就像在说悄悄话一般
“泥水…也可以,可以的话…我想要…很多水”
听到了这如呢喃般的微弱声音,少年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跑开了。听着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曹操开始考虑起他回来的可能性。离开了视线范围就不会再受到蛊惑之力的控制,况且他现在如此衰弱根本就不对自己的力量持有多少信心。比起回来这里,还是直接逃走的可能性更高吧。
曹操闭上渐渐失焦的双眼。感受着腹部的伤处,好像已经感觉不到流血了。如果不是皮肤麻痹导致的触感失调,真的是止血了的话绝对是个好兆头。只要伤口哪怕有一点点的恢复,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但这希望的时效怕也只剩几个小时了。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天由命。

哗啦一声,突然被冷水泼了一身的曹操瞬间惊醒。看来刚才闭上眼睛之后是晕倒了。冰冷的水浇在身上引起了疼痛感,但他同时觉得又可以呼吸了。猛吸一口气,顺利灌注入肺部的大量空气令他不由自主的呛了起来。他一边咳着一边抬头向上看去,只见那少年万分紧张的站着一边。可能是害怕被叱责,他握紧了手中拎着的扫墓用的清水桶。
其实少年回来的时候发现曹操晕倒了,却又不敢直接去碰他,为了能让他知道自己回来了,才用水去泼他。没想到这孩子气的举动竟误打误撞的命中正确答案。
“…这样很好”
曹操咳了一会儿,用颤抖的声音回应了他。放下心来的少年僵硬的肩膀也松开了。周围的落叶被血水浸湿贴在身上,感觉糟透了。但表皮上的血液被冲走,可以感受到这种难受,也证明了皮肤上的麻痹感有所缓和了。
“还有吗?”
听到了他的询问,少年又跑开了。这次比想象中的更快回来。他拿来的水是透明清澈的,看着像自来水。再看他拿着的桶的形状,估计这附近该有一片墓地。曹操毫不迟疑的让少年用水泼他,冰冷刺骨的水令他皮肤发痛,冷得他浑身发抖。可是先不论体内的伤势如何,至少体表的毒血都被基本冲走,先前失去的感觉又渐渐回来了。虽然四肢依然重的像灌了铅一样,但已经有了知觉。那少年也十分机灵,什么也没说就继续去打水。每当曹操再次看向他时他就去打水,后来又跑了三次。
深深的呼吸后,曹操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感觉手指已经可以动了,他用手指拨开黏在脸上的头发,擦了一下满脸的水滴,慢慢的抬起一直半埋在腕间的脸。
“…过来”
一直在一旁的少年抱紧了手里的水桶凝视着他,听到了他的呼唤也不立刻过来,反而显示出犹豫的样子,对他说
“你要,遵守约定哦”
少年重复着要求,曹操点头答应,他便一点一点的接近了他。曹操并没有使用蛊惑之力,他在等着少年用自己的意志走向他。少年走到他身边,放下水桶,蹲下来看着他。
“…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
曹操用沙哑的声音低声的说着,那少年的表情似乎放松了一些,曹操又对他微微笑了一下。可能是不再那么害怕,少年第一次主动开口问他
“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不用…”
“是叫了会有麻烦吗?”
曹操内心苦笑着想,这也不是能跟小孩子解释的情况啊。虽然他好像没注意到自己腹部的那个大洞,但至少知道刚才那沾满他全身的是血。往好了想是案件的受害者,往坏了想就是案件的犯罪者。这样的人都敢接近到底是胆识过人还是根本不知畏惧。他的未来可真是令人期待啊。
“…我欠你的,总有一天会还的”
“啊?”
这句说的太小声,少年有些听不清,凑的更近了一些。曹操控制着麻木的脸,再度勾起嘴角微笑着说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又是很小的声音。不知不觉已经凑到曹操眼前的少年在听清后并没有犹豫,直接开口答道
“我叫夏侯惇”
“是吗…真是个好名字啊”
就在这刹那间,曹操一口咬住眼前细细的脖颈。那少年惊的身子一跳,张大了嘴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发出惨叫。此刻,只有风拂着竹林沙沙作响。
五秒之后,曹操拔出獠牙放开了少年,少年的躯体无力的倒下了。他只喝下了不影响儿童健康的血量,连脖颈上也只留下了像虫子叮咬般细小的红痕。
咔嚓,有不是风声的动静。按一定节奏响起的声音应该是谁的脚步声。像是故意要让他听见一样响起的十分唐突,又慢慢的在接近。忽然头顶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子孝…”
躺在地上的曹操抬头看向侧面,曹仁正站在那里,一如既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主公”
“结果如何”
曹操抢在他开口之前先发了问,曹仁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眉间的褶皱又深了一些。
“详细情况请您稍后听其它方面的人说明。我现在能说的只是,我们阵营中受伤最重的人就是主公您。”
“这样就好”
“…恕我难以认同”
曹仁蹲下来,把倒在一旁的少年仔细的抱起来。刚才他并没有惨叫而且迅速的陷入沉睡估计都是曹仁的力量所致。
“这孩子要怎么办”
曹仁问道。因为曹操从未对孩子出过手,他以为这次可能会有什么特殊的意图。可曹操只是考虑了一小会儿便说道
“把他放到附近容易被看到的地方吧”
曹仁歪着脑袋表示疑问,但立刻又点了点头,无言的消失在曹操的视野里。脚步声只响了一下便悄无声息了。
曹操将意识集中到还没有完全恢复知觉的手臂上,想着至少要坐起来。用颤抖着的手肘勉强撑住身体,积攒在衣物褶皱里成洼的水和血液因为身体的移动一股股的流下来。好不容易撑起来一点的曹操刚一用力,腹部有又噗的一下涌出一大股鲜血来。在他体势崩溃向后倒去的瞬间,一只手伸过来撑住了他的背脊。被触碰的地方还残留着不少圣祝之血。
“…不要碰,会不舒服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知何时已经归来的曹仁一边应着一边慢慢的扶着他坐起来。他毫不犹豫的脱下外衣把曹操湿漉漉的身体小心翼翼的包起来。
“…会弄脏哦”
“这有什么问题吗”
曹仁说完便把他抱了起来,不再开口。被浸湿的枯叶和血液滴滴答答落到地上,刚才躺着的地面也是一塌糊涂,少年带来的水桶还倒在一边。
“这里我稍后让别人来收拾一下”
曹仁看着这一大片血迹斑斑的地面开口说了一句。这里虽然大部分都是人类的血液,但也混了一部分曹操腹部流出来的血液。吸血鬼的血液并不是能让人类随便得到的东西。
“子孝”
“是”
“我不喜欢横着抱”
“其它方式都会碰到您腹部的伤口”
曹仁的侧脸上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又有些不同。其实曹操陷入重伤需要别人救助的境地并不是第一次,而担任救援这项要职的正是曹仁。
“子孝”
“是”
“…一直以来都麻烦你了”
虽然曹操说的很小声,但也确切的传达给了曹仁。他虽然依旧无言,但那张侧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看到了这个表情,曹操才有了捡回一条命的实感,不禁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那片刻的记忆早已暗淡褪色,那仅听过一次的名字早已遗忘。但是对于吸血鬼这种生物来说,哪怕是只尝过一口的血液的味道,也是永远不会忘记的。曹操当然知道。

收到了有猎人濒死的联络。恰巧在这附近的曹操决定过去看一下,这完全是个偶然。
能做的事情估计也就是对现场的确保和检查了。猎人已经衰弱到不可能反击的程度。而且还有好几个vampire会在猎人还活着的时候陆续赶来进行研究。
但他最终将这些全都抛诸脑后,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给予猎人自己的血,这绝不是个偶然。
那个猎人躺在昏暗的巷子里被自己流出的血海浸没,四周散落着脏器和肉块。在任何人遇到都会恶心的要吐的情况下,曹操捕捉到了这散发着毒气的血液中原本的味道。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响起了踏上粘稠液体的声响。还是想不起来。忍着毒气带来的不适感,认真的以味道为线索探寻着记忆。又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液体变得更厚,浸没了整个鞋底
“夏——”
“——夏侯惇”
寻回记忆的曹操确信着低语。
脚下越来越厚的积血被踏出更响的声音。曹操俯视着这躺在血海中满脸血污的猎人,跟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二十年,对吸血鬼来说不会有太多的变化,但足够让一个人类的孩子长大成人。
“是夏侯惇吗?”
曹操虽然如此询问,但对方并没能给出回应。他心想,这人伤的如此之惨烈,竟然还活着真是不可思议。还能用自己的肺部完成呼吸简直可以称之为奇迹了。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意识。
“…已经听不见了吗…”
曹操自言自语的说着。他没办法核实眼前这个不成人形的家伙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夏侯惇。证据只有他记忆中血液的味道。
“是…谁”
曹操不由瞪大了眼睛,这比虫鸣更微弱的声音正是来自于脚边的这一滩。真是令人震惊,竟然还有意识。曹操不由自主的勾起嘴角笑了。他又走近了一步,蹲下身子,摘掉手套,不顾血液浸湿了衣摆。
血液的味道,将此刻与过去重新连接起来。二十年,只有二十年而已。
约定,依然有效。
曹操咬破了手指,看着血液从指尖的伤口慢慢渗出。心中不由的感慨
一身毒血的猎人。我这么做到底是吉是凶

“不想死的话,就喝下去”

曹操把带着血滴的手指按到了夏侯惇的唇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