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又是一年秋天,平淡如水的农场生活来了点不一样的色彩。在满世界的黄色麦子和落叶间,夹了块明晃晃的工业黄。
虽然它与其他黄色同属于一个色系,可在明尼苏达的农场几乎看不到这样的颜色。在一片祥和随性的麦田里,它深得刻意,把它放在小路旁的枯叶堆里,它浅得青涩。
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停了一辆没见过的车,David放下手里的纸袋走上前观察,透过车窗朝里看,驾驶座没人,余光看到远处自家的麦田里站了个人,这还了得,他肯定是踩倒麦子走进去的。
“嘿!你!”
“别站在田里踩坏了我家的麦子!”
回答他的除了风声就只有鸽子振翅的声音,他不满地呼出一口气,骂骂咧咧地从田边小路往黄斑那走去。
“听到没有赶快给我出来!”
“这是我家的麦田不让游客参观!”
他以为这人是附近小镇上来的旅客,可对方依旧不回话。再次被无视,他更加生气了,顺着那人踩出的印子来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往外拖。
直到他们离开那片麦田,他这才有机会仔细端详这个不速之客。长卷发,高鼻梁,下唇微厚,还文质彬彬的戴着眼镜。
“你是镇上的游客?”
摇摇头,他依旧不说话。
“你难道是个哑巴?为什么不说话。”
对方推推方框眼镜笑着看他,“你不记得我了?”
“呃...我应该记得你吗?”
“Dave,小时候的邻居。”
这么一说他倒是有些印象,童年记忆里那个大他三岁的邻家男孩,天生的坏种。在他十岁左右搬来,没过一年又搬走。
可如今他已经快三十了,那一年不到的感情也没给他留下什么深刻的回忆。
“那真是好久不见?你来这干什么。”
“工作遇到点瓶颈,来乡下散散心顺便找灵感。”他晃晃手里的相机。
“你是摄影师?”
“不,这个纯属爱好。”
见Dave不愿意透露,他也不再多问,礼貌邀请对方到家里坐坐。
“好啊,坐我的车吧。”
“顺着路一直开,到底就是我家。”
小轿车虽然没有家里的皮卡宽敞,但车里的内饰却比皮卡高档得多。车里隐隐约约有股香水味,他猜测大概是Dave的女友留下的。
窗外的景色一路倒退,他百无聊赖盯着车内后视镜上挂着的小饰品,它们随着颠簸的小路左右晃动。
“所以...你这次来住哪?”
“镇上?这里的变化太大了,以前没什么人的小镇现在居然开了旅馆。”
“是啊,听镇上人说他们来这是为了拍照。”
一路上净是些没意义的话题,万幸在话题用完之前他们终于开到底。
望着没什么变化的两层小别墅,Dave发出一声感慨。“不过你和这里一样,都没怎么变。”惹得David奇怪地看他一眼。
家里没有锁门的习惯,因为方圆几里都是自家的田地,他并不担心会有人闯入家中。
Dave喝了口他递来的水,在宽敞的客厅四处转悠,他停在壁炉前,拿起相框旁的八音盒朝David晃了晃,“你还留着这个啊。”
他愣在原地,随着清脆的致爱丽丝响起,一段属于儿时的温暖回忆缓缓流动。
Dave在他这里的风评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差的,这其中发生了挺多破事,直到最后他开始绕着他走。
那时他还住在镇上,第一次见到Dave是暑假刚开头的那段时间,那几天天气不好,闷热的空气和雨滴让他只能窝在家里,闲来无事,他扒着窗户数路过的车辆。
Dave一家正好在这个时候来看他们的新家,一个跟他年龄相仿的男孩从车上下来,走进隔壁的房子,他一下就来了兴致。
后来他们在镇上的学校里熟络起来,幼时David总会因为姣好的容貌被调皮的男生霸凌,他们把他围起来取笑他像个女生,下课时把他推进女厕所。
但自从Dave来到这里后事态就开始转变,男生们一开始只是把他当成第二个David,直到某天他们真正开始实施霸凌,那个领头羊的鼻梁就这么断在放学后的操场上。
David本来决定是要赶在他们打起来之前把大人找来,可Dave这一拳让他放弃原先的计划。他乘乱拨开人群拽着Dave逃离现场。
或许男孩间的友谊就是这样建立的,后来他们同出同入形影不离。Dave给他取了个爱称‘Junior’,他嘴上说着他才不要叫这个,却又在Dave叫Junior时回头寻找他的身影。
十岁那年的生日他过得很开心,以往只有家人在的餐桌加了几副餐具,大家由衷地为他交到新朋友感到高兴。
拆礼物时,他特意把Dave拿来的盒子留在最后,他以为会是什么在男生们之间流行的小玩具,但一个木头材质的小八音盒占据了他的视线。
虽然与想象中的样子有些出入,但他还是开心地收下表示会珍惜它一辈子。
后来他对Dave的依赖随着时间越来越严重,那时他才十岁,并不知道对同性说出‘我喜欢你’在当时是不被允许的。
而小Dave也被他吓了一跳,那是他第一次丢下自己跑开。后来他开始排斥与David接触,直到某天他开始放任其他人重新开始对David的霸凌。
那天他才意识到Dave不再是一开始的那个Dave,可后来他也明白,或许对方当时只是不懂得如何拒绝同性的示爱罢了。
但伤害确实已经造成,在受害者的生命里无法被轻易抹去。
回忆戛然而止,他回过神来,Dave正站在他面前担忧着看向自己,“你还好吧?”
David摇摇头借机与他拉开距离,“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那我就不打扰了,明天再来看你。”
“嗯...”
他迷迷糊糊地应下,在屋檐下目送对方开车离去,对于这个不速之客,他还得再消化消化。
2.
次日清晨,他起了个大早给农场的鸡准备粮食。他把成袋的玉米粒倒进食盆,再加上别的谷物把它们搅拌均匀。
发动机熄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一抬头,果然是那辆熟悉的轿车。Dave朝他挥手,随后走到他身边,“一起抬吧。”刚好也能省点力,何乐而不为呢。
对方很有耐心地陪他一起干完农活,在休息时他才想起来问他这么早来做什么,Dave咽下水,“你今天有空吗?我过会儿想在周围取景,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
“乡下能有什么风景...”他蹙眉在脑中搜寻那些还看的过去的地方,“镇上的喷泉广场?那有很多鸽子。”
Dave摇摇头,“自然风景,花草树木什么的,大自然对我更有帮助。”
“那就附近的林子?在深处有个小水塘,而且几乎没人知道那。”
“那就这个,谢了。”
快速敲定地点,Dave回到车上取包,David也为接下来的旅程做准备。他们稍作休息,随后等David换下工作服一同往房子后的小路走去。
这条路的两边杂草丛生,野蕨甚至能长到人的腰部那么高,粗壮的绿草根部还附着几束星点般的白色小花,看上去十分惬意。Dave跟在David身后,看对方拨开杂草开辟出一条道路。
大约走出几百米后,他们正式进入森林。周围的树木看上去有些年头,树皮大都皲裂,有的掉落在树根周围,半截埋入土中。
Dave拿出相机这里拍拍那里看看,David不是很能理解他为什么连地上随处可见的野蘑菇也要拍,猜测这可能是城里人特有的格调吧。
二人走走停停,比David一人前往水塘的速度要慢多了,可他并没有开口催促。
他看到右前方的野生树莓,走上前拆下一颗,把表皮上的灰搓掉放入口中嚼了嚼,发现味道不错又多摘了几颗。
返回Dave身边时,他把红色的浆果捧在手心递给Dave,“要尝尝吗?”对方拿了颗稍硬的,咬了一口后表情开始扭曲起来。
“啊,你吃到酸的了吗?”
对方偏过头把浆果吐掉,又漱了口,这才好转许多。David见状又尝了剩下几颗,“你运气真差,一把里就那么一个酸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运气也很好。”
“哈哈,那倒是。”他轻笑几声,“继续走吧。”
再往里走几步就能听到水流声,他们发现远处的溪流,Dave上前近距离看着水流从高处流下,把底下的石头冲刷成扁扁的形状。
青蛙蹲在不远处的一个石头上,它的下半身浸在水里,只露出头部,大眼睛盯着站在溪流旁的二人。六目相对,Dave悄悄按下快门,‘咔嚓’一声,青蛙被吓得落荒而逃,一头扎进水中往远处游去。
Dave看着相机中清晰的照片满意地点点头,叫上David沿着溪流走走。林间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鸣,雀儿清脆的啼叫,音调像极了人在吹口哨。
Dave在繁华城市中生活了十余年,这般惬意的舒适感是城市所不具备的。他推推镜框看到层层树木后的一小块空地,随即兴奋地转头,“我们到了吗?”
“嗯。”David点点头,对方得到肯定答复后拉起他的手朝水塘走去,“快点David。”他看着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指节发呆,一时间忘了反应。
不过Dave倒是在看到池塘后便松开他自顾自拍照去了,留他一人站在光秃秃的木桩旁。他隐晦地看了手腕一眼,随后背过手去轻抚着对方触碰过的位置,手腕上的一圈仿佛还有残留的余温。
他如往常一样坐在木桩上休息,在树荫底下看着Dave变着角度拍池塘里的鱼虾或者水草。
大约一刻钟之后,他停下了,在原地翻看照片。David看着对方扬起笑容朝他走过来,“今天收获不错。”Dave心情很好地把相机放在一边,开始正式享受周围的美景。
他长舒一口气,视线四处扫过,却唯独不去看他身旁入迷已久的David。
互相沉寂半晌,还是Dave先问道,“你饿了吗?”随后从包里拿出一盒三明治来,“镇上买的,听说很好吃。”David看着熟悉的包装不客气地拿走一半咬上一口,“在莫莉那买的吧,她家的鸡蛋一直从我这买。”Dave点点头,两人再次归于平静,周遭只剩下咀嚼食物的声音。
跟Dave在一起时,他的目光总是会不知不觉往对方那偏。正巧,他偶然看到Dave嘴角上粘了点沙拉酱,他下意识提醒对方:“粘上沙拉酱了。”
“哪?”
“这。”
他看着对方笨手笨脚地摸不到地方,索性直接上手帮Dave抹掉。坦白说他本来是打算随手抹在包装盒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可条件反射让他在Dave直勾勾的目光下把大拇指上的酱汁送上自己的舌尖。
他总是做完一件蠢事才后知后觉当时的自己有多么愚蠢,Dave的表情有一瞬间出现空白,他的呼吸在对方的注视下停滞了。
晌午的太阳很大不是吗?不然他的脸颊怎么会这么烫。
Dave率先收回目光,呼出一口气,“今天...就到这里吧。”
“嗯,回去吧。”
至此,他们之间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3.
继上次那件荒唐事以后,他本以为Dave不会再来,可世事难料。
这几天他一直在忙收割小麦的事情,工作上的劳累很快把那天的尴尬掩盖,除了当天晚上有些失眠之外,后面几天他几乎沾床就睡。
他此时正在仓库里修那辆老皮卡,昨天他开车回来时在半路抛锚了,花了他几十美金才让拖车拖回来。
一旁老旧的收音机播放着当地的天气情况,主播提醒当地农户后面几天有强风和暴风雨袭来,还好他经过这几天的努力把麦子收完一部分倒进谷仓,他今年不至于亏损太多。
接下来,只要在雷暴到来之前收起一切可能会被吹走的东西就行。
本来以为这次也会像往年一样平安度过,可天不遂人愿。
暴风雨在凌晨下起来了,狂风卷着雨滴拍打在玻璃窗上,杂乱的响声和时不时的闷雷让他难以入眠。
David索性掀开被子起床,等他开灯时发觉不对劲了,往常他最喜欢的吊灯此时无动于衷。这下麻烦了,他默默祈祷别是总电路那出了什么问题。
翻出手电筒前往地下室找到电箱,一番检查后他心如死灰地回到客厅。屋内的线路没什么问题,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是外头出了差错,看来他暂时要生活在黑暗里了。
他丧气地倒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去想,似乎这样就能逃避他这几天都没电用的事实。
风和雨一直持续到早上,现在的状况稍微比凌晨好点,起码风没那么大。
正当他在厨房里给自己准备早餐时,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Da..!你还好吗?”由于环境原因,他起初还以为是幻听。等他捕捉到自己的名字后立马去开了门,他可是连锅铲都没来得及放下。
听着门外耳熟的声音,他莫名有些紧张。
木门打开后,高大的人影立刻把自己抱了个满怀,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湿透的衣物在慢慢把水滴传递给自己。“见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Dave趴在他耳边说道。
见对方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只得勉强用空出来的手先把门关上。杂音瞬间降低许多,他现在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喷洒在肩头。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这么大的雨很危险。”
“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没接。”Dave松开他的肩正视,“我很担心你。”
“家里停电了,所以没接到。”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他表情僵硬地别开眼神,“我去给你拿毛巾和干衣服,去洗个澡,别感冒了。”
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还蛮难受的,Dave坦然接受David的安排,跟着他去二楼的浴室。
所以同居就这么开始了?什么预兆都没有,Dave连属于自己的换洗衣物也没有。不过这等小事还不是最棘手的,在壁炉前跟对方一起取暖时要怎么样才不显得尴尬,这才是要紧事之一。
柴火在砖头垒起的壁炉里劈啪作响,它们正消耗自己的生命给周边供暖。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一楼的老壁炉可以取暖,所以今夜David把长沙发拖过来,他们两人各占一边。其实就算他们都挨着边坐,中间也只不过隔了不足一米的距离。
火苗在木炭堆里上蹿下跳,就像David的心跳一样。他不动声色朝Dave那瞄上一眼,对方早已因为疲惫昏昏欲睡。
那他现在是不是可以坐过去一些?他的动作极缓极轻,生怕让对方察觉。现在他们离得很近,因为David可以闻到从Dave身上传来熟悉的香皂味,那是他浴室里常备的。
他的手臂挨着对方的毛衣,说实在的他只敢停在这了,再靠近说不定会把Dave吵醒。知足就好,他调整姿势看着火堆慢慢合上眼。
次日清晨,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Dave想揉揉眼睛让视线恢复清明,这才发现他歪倒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个人,怪不得他昨晚半梦半醒之间觉得肩膀有些沉。
见David睡的正香他也不想去打扰他,索性保持着姿势没动。
诸如此类的暧昧举动在Dave暂住期间发生过不少,David希望他们俩之间能有个人先来捅破这层纸,而且这个人最好不要是他自己,可等着Dave主动这又好像是不现实的幻想。
他比谁都要清楚Dave的倔脾气,小时候的习惯在成人之后不会消失只会被隐藏起来。
但如果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那谁先主动又好像不那么重要了。于是David一边担心着农场的情况一边期望这场雨能下得更久点。
转折发生在一个午后,David在雨没那么大时跟Dave出去修好电力系统,所以屋子又可以像往常那样亮堂了。
Dave也借用他家的座机向公司回了电话,他放下听筒时的表情略显遗憾,David也意识到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他本能地逃避Dave的目光。
是午夜,David失眠了,Dave明天就要离开的这一事实让他没法入睡。纠结,烦躁,复杂的心绪让他连连叹气。最终不知怎的下定决心下楼看看Dave,如果他醒着那他就迈出那一步,如果他睡着了自己也不会打扰。
下楼梯时木板的嘎吱声格外明显,他在一半停住脚步,他好像不需要走下去了,Dave就站在楼梯口那。
“上去吧?”
“呃,Dave我...”他有些吃不准Dave的意思。
“有话想对我说?”Dave一步步迈上阶梯,“那你说吧,就现在。”
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他下楼前应该先准备台词的。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想我可能确实有点喜欢你。”
他的告白水平很明显还停留在小学生给暗恋的女生写情书的程度,可他一时间实在想不出什么比较浪漫的情话。
“好,我知道了。”
就这?他的回答就这?
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他还想说些什么的嘴,他原先预想的节奏被完全打乱。宽厚干燥的手掌抚上他的颈侧在耳后摩挲,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很长,它值得David把一切的爱都倾注于其中。
巧克力般甜腻的情感溶解在炽热的温度中,明明是秋天的午夜他们却出了薄汗,David褪去衣衫躺倒在柔软的床垫中,他要比平时下陷得更深些。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跟男人上床,没什么经验是理所当然的,Dave与他十指相扣告诉他不要紧张,他什么也没说,只皱起眉头用力攥紧对方的手。
第一次的体验并不美好,甚至有些难受,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感觉像是腹部被人打上一拳,又酸又涨,而且伴随着绞痛。
即使Dave的动作已经十分柔和,他还是被阵痛搞得狼狈不堪,对方的卷发垂落在他脸颊处,他握住一缕,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直到好一会他才渐入佳境,听着交合处皮肉撞击的拍打声,他不自觉红了耳朵,他尝试用腿缠上Dave的腰身,今晚他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原始的欲望,随着起伏翻腾他彻底沉溺在欢愉中。
腥膻味隐隐萦绕在屋子中,Dave贴心地没有射进穴里让David增加清理的难度。
他趴在David心口听着有力的心跳声,David胸腔起伏着,原先攥着床单的胳膊有些酸痛,但他还是抬起手一遍遍把Dave的卷发捋顺。
轻柔的动作是不舍挽留,又是情人离开前仅有的温存。他会一直记得此时此刻的心情,无论是沉重还是轻快,悲伤或是喜悦,它们确确实实在他心头刻上一道难以磨灭的痕迹。
4.
他离开了,那辆晃晃悠悠的桑塔纳顺着小路远去,David努力睁大眼睛,可小车还是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到蒙在眼前的泪水落下来,他又能看清小车了。
秋风席卷大地,自北朝南吹。树叶哗哗作响,麦子也朝前倾倒,一浮一沉,像金色的海洋。
一阵恍惚,他竟被风往前吹出几步,难道秋风也想让自己追上去吗?
他又甩甩头,小车在远处缩成一个小点,或许它只是想让不属于这的人快点离开罢了。
拉紧衣领,他不想让风灌进脖子里。于是他不再驻足,顶着大风回到屋子里。
他记得之前去镇上时偶然听到一个文艺青年为了泡妞,说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见。他一个农民并不懂这样有什么特殊意义,但或许在收到Dave的信件之前,他都要靠这句安慰度过。
于是他开始写信,自中学毕业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拿起钢笔一笔一划地写字。他驱车去镇上买了信纸信封墨水,还有一个花样别致的印章。他希望在Dave看到这个图案时会想起自己。
他小心翼翼一笔一划地趴在桌上写着,指尖用力有些发白,笔尖微微颤抖着留下线条。
除了字,他是不是应该留下点别的什么?那是肯定的,他想留下一些让Dave看到就会立刻回信的东西。
所以他歪歪扭扭地画下那个森林深处的水塘。
莓果,溪流,青蛙,莫莉家的三明治,暴风雨,还有...
想画的东西有很多,但信纸只有那么大,他只能珍惜余下的空白。
可一年又一年,他什么也没收到,电话,信,或者是久远的电报。
起初他对自己说:或许他下个星期就会寄信来。到后来的下个月,再到明年,直到现在,已经五年有余。
麦子收了一茬又一茬,却始终不见那个站在麦田里的人。
于是他在梦里大喊:“Dave!什么时候回家?”
“快了,今年秋天我就回来!”他站在钢筋水泥的城市边缘回答。
“Dave!什么时候回家?”
“快了,明年秋天我一定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等你收完麦子,我就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