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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一起回来真是太难得了，妈妈好高兴啊。”母亲说。
面前是正在沸腾的寿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萦绕在空气中。
“好不容易你俩一块回家，孩子他爸又被朋友叫出去旅游了，什么时候我们家才能凑在一起吃顿饭啊。”母亲叹了口气，遗憾道。
堂本剛拍拍母亲的手背，说：“我和光一工作忙，休假难撞到一起，但有空肯定会一起回来的。”
“嗯，妈妈，我们会尽量的。”堂本光一说，“快吃饭吧，待会饭凉了。”
母亲笑了笑，动起手给两个孩子夹菜。
“家里平常只有我和孩子他爸，偶尔也会感到冷清，以前四个人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好热闹。”母亲感叹。
堂本剛吃了口饭，咽下去，说：“是呢，小时候……很开心。但我们都长大了呢，离开家也是不可避免的。”
“家里还是人多一点才温暖啊。隔壁的田中君，就是幼儿园时你们常常一起玩的那个，每个月都会带着妻子和孩子从外地回老家看看呢。”母亲说，“真是个孝顺的孩子，那样热闹的生活真好啊。”
堂本剛和堂本光一听了，一时不知道做出什么回应，便低头吃饭。堂本光一伸手帮母亲夹了一朵香菇放进碗里。
母亲左右环顾他们，问：“我们家什么时候才能这么热闹呢？”
堂本剛放下筷子，说：“我工作时间不固定，最近项目又到了上升期，忙得人晕头转向，睡在公司都是常事，这种情况实在分不出时间去想别的事啊。”说完，他抬头看了坐在桌子对面的堂本光一一眼，没想到堂本光一也正盯着自己看，他便笑了笑转把话转到堂本光一身上：“光一不也没女朋友吗？哥哥都没女朋友，该急的是他吧？”
堂本光一听了，嘴巴绷成一条直线，两秒后开了口：“公司这几个月在忙着一单海外合作，我都被派出差好几次了，连休息时间都被工作占满了。”
母亲想了想，说：“对了，前几天铃木家的女儿回来了，明天要见见吗？”
堂本光一说：“妈，吃饭吧。”
堂本剛笑：“看样子光一不愿意呢。”
母亲摇摇头，说：“你们小时候关系也这么好呢，光一再不会组织语言剛也一听就懂，剛是不是不开心了光一一眼就能知道…………但是，似乎从青春期的某一天开始，你们就不……黏在一块儿玩了。”
堂本剛抬眼，久久地看着母亲，最后低头盯着自己的碗，轻轻应了一句：“……嗯。”
堂本光一盯着堂本剛，觉得苦涩，便吃了一口牛肉。
啊，甜的。
饭后堂本剛拉着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还用自己是弟弟要尊老爱幼的理由打发堂本光一去洗碗。毫不在意自己已经三十出头，不是可以用这个理由撒娇的年纪，也无视了堂本光一仅仅比自己大了一点点的事实。但堂本光一对堂本剛抬头望着自己的请求眼神毫无抵抗力，也丝毫没在意理由具体是什么，顺口答应了便转头进了厨房。过了一分钟他又从厨房出来，拿了洗好的两个苹果和一个小碟放在茶几上。堂本剛也不说谢谢，从抽屉里找出水果刀就开始削皮、切成小块，装满了苹果块的小碟被他推到母亲面前，还细心插好了牙签。
母亲签起一块苹果，怀念起了以前：“当初你刚在家庭课上学会削皮，非要给我和你爸展示，削着削着不小心切到了手，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光一已经拉着你去冲水上药了。贴上创可贴了你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坐在光一旁边掉眼泪，想起来那时光一眼睛也红红的呢。明明不是自己的伤，他也很觉得痛呢。”
堂本剛听完笑了起来：“是吗？真是好哥哥呀……现在也不错，还帮忙洗碗呢。”
他转念一想，又说：“但我和光一甚至都没有交换电话呢。上次他换了号码，还没来得及告诉我。”
堂本剛注视着母亲的眼睛。
母亲一瞬露出了愧疚的神情，还有担忧和更多的不可置信：“真的吗？可是……电话还得要存一下吧……”
堂本剛握住母亲的手，垂下眼：“没关系的，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回到这个家。因为我们的血液相连，最终还是会回到这里。”
母亲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堂本剛的手背，如同小时候的那样。
堂本光一恰好走出来，听到了便说：“我们line也有加好友啊，完全可以随时联系的。”他顿了顿，又说：“现在就来交换新号码吧，剛。手机给我。”
堂本剛抬眼望了一眼他，将自己被母亲握住的手抽了出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了过去。堂本光一按亮屏幕，点开新建联系人界面麻利地输入号码，存了联系人，又拨了号，等到自己铃声响起后才挂断还给堂本剛。堂本剛接过来看了一眼联系人备注，简简单单“光一”两个字。
他对母亲说：“交换好了。我们随时都能找到对方的。”
堂本光一收走了用过的水果刀，转身又回到了厨房。堂本剛看着他的背影，一边说着还是得去帮个忙吧，一边起了身跟着去了厨房。
水龙头开着，堂本光一仔细地把每一个碗洗过，堂本剛看了顺手拿过他洗干净的碗，用干布擦干，再按照颜色和大小摆放好。堂本光一知道他会把碗放得整整齐齐，接着把料理台擦干净，把抹布整理好，再用洗手液把手洗干净。堂本光一喜欢这种两个人一起在厨房待着的感觉，就是千千万万个家庭会做的、再普通不过的事。是啊，他和剛本来就是一家人，无论如何都是。
堂本光一正清理水池，被耳边传来的倒吸冷气声和刀掉在料理台上的清脆声音惊得抖了一下。他立刻转头去看堂本剛，只见他捏着左手食指，指尖的血珠却冒得快。堂本光一心下一惊，拉过他的手就开了水龙头用流水清理。堂本剛倒也没那么疼，只不过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堂本光一看到了。他瞧见堂本光一眉头紧皱的样子，安慰他道：“没事的，只是我拿水果刀的时候走神了。”堂本光一还是一言不发，关了水抽了纸巾给他擦干手。堂本剛用空着的那只手拍拍堂本光一的手臂，说：“只是手指，没事的。”血止得也快，纸巾上只有一点淡淡的痕迹。堂本剛见堂本光一还是低着头握着他的手不松开，便伸出右手手指揉了揉他皱在一起的眉心，适时地开了个老掉牙的玩笑：“你看，还好你反应快，要不然伤口就要愈合了。”堂本光一闷闷地说：“下次别走神了。”堂本剛向前迈进一步，头靠着他的肩膀，说：
“我知道，哥哥。”
母亲还在吃着苹果，被堂本剛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吸引了注意力。有人拨来了电话，她刚想凑过去看看号码，电话就挂断了，屏幕也随之熄灭。她再次按亮手机，想看看号码是多少，却停下了动作。
手机上了锁啊。
晚上两人当然是睡在各自的房间。堂本剛打开灯，房间干净整齐，想必是母亲特地提前打扫整理过。他和堂本光一小时候还是同住一个房间，就在现在他的房间。闭眼前最后见到的人是对方，睁眼后最初见到的人也是对方。他们一直两个人睡一个房间，直到高中的某一天，平平无奇的一天，母亲却执拗地让他们分开，理由是两个人已经长大了。光一和他都觉得一起住也没什么。我们已经如同一体，堂本剛想。可是母亲固执地听不进任何，堂本剛和堂本光一也只好妥协。
堂本光一搬进另一间房后，堂本剛的房间立刻空出来许多地方。等到他离开家到东京后，母亲便在他的允许下堆放了一些杂物在房间里。堂本剛看着那一小块杂物区，不禁失笑，那个刻意摆在最前面，有着漂亮的、精致的花纹的收纳箱没有盖好盖子，似乎一直在等待谁来开启。堂本剛蹲下来看，只瞟了一眼，笑容就凝固在脸上。
玩具车，整整一箱的玩具车。
仿真的玩具车似乎也能踩下油门发动马达似的，在堂本剛的心里压出一道道痕迹。他不是不明白玩具里藏着的母亲的暗示，相反，他明白，他再了解不过。几年前他就收到过母亲没头没尾地寄来的玩具车，混在寄来的特产里、混在衣物中、母亲上京时顺手留在他家茶几上的、还有特意包好的一个装满玩具的包裹。堂本剛拿起一辆玩具车，仔细打量。他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可是他回应不了，他没办法回应，也不可能回应。他知道母亲也知道，从她强硬地分开他和堂本光一的那天、或是更早，她就知道一切就像走上了单行道，没有办法回头了，就算她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的。
堂本剛又拿出几辆玩具车，左选右选最后挑了台红色的摆在桌子上。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送车的话还不如寄给光一，他比我可有兴趣多了。他转念又想，或许光一还会挑剔这车没有按照比例等比缩小车体吧。
堂本剛整理好床铺，关上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他放松自己，脑子里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故乡的天空、院子里新栽的花。他想念家乡，也想念母亲，那是归处对灵魂深处的吸引。
他正想着，传来了两下轻轻的「咚咚」敲门声。
来了。
安静了两秒后，门口又传来了声音。和前面的不同，这次是用指尖轻敲五下。敲门声结束五秒后，门把手转动——门被推开了。
有人走进了堂本剛的卧室，几乎没有脚步声，却毫无闯入别人领地的不安感，反而从容自若，甚至顺手整理了一下门后挂着的外套。
堂本剛知道，那人在靠近他的床、他的身后。
他感觉到那人在摸他的头发，一下一下，爱怜又温柔，然后那人俯下身来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堂本剛侧过头，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环绕在那人的脖颈上，心灵感应一般寻到了他的嘴唇，闭着眼和他细细地接吻。
“还没睡吗？”吻毕，两个人额头贴着额头，那人压低了声音问他。
堂本剛嘴角上扬，反问道：“光一你不也没睡吗？”
堂本光一也笑，又亲了亲他的脸颊。他掀开被子钻进来，和堂本剛挤在一起。这床一个人睡倒是绰绰有余，但两个成年男性睡就显得拥挤了。他们挤在一起，紧紧地拥抱着，头发纠缠在一起，胸膛贴着胸膛。安静的夜里，好像心跳声也能听见一样。
堂本光一低头看枕在他右臂上的堂本剛，忍不住又抱得紧了一些。
堂本剛问：“我们已经多久没做这种事了？”
“半夜偷偷跑来你房间这事？”
“是啊。是高中的时候我们被分开了吧。”
“嗯……那大概是从你考上大学来东京后就没做过了吧。毕竟我还在家时总喜欢来你这。”
“真讨厌。”堂本剛说，凑上去咬了堂本光一的喉结一口，“这是惩罚。”
堂本光一咬上堂本剛锁骨时，堂本剛吃痛，轻轻扯了一下堂本光一柔软的头发，头往一旁偏去。窗帘没有拉好，皎洁的月光倾泻下来，在黑暗中投下一片明亮的白。他低头，堂本光一正吻在刚刚咬的地方，他看见月光在堂本光一的眼里流动，安静的、洁白的。堂本光一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看他，他看到堂本剛湿漉漉的眼睛，心脏在宁静的夜晚跳得像是起舞一般。他想，我爱他，但每一次都像重新爱上他。
堂本剛抚过堂本光一的眉毛，说：“套在包里。”
堂本光一听了，蹭蹭他的脸颊，说他是坏孩子，然后乖乖下床翻包去了。
堂本剛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他。月光恰好洒在他身上，和他的名字一般，他是这个黑暗屋子里唯一会发光的生命体。接着他穿过明亮的月光，向自己走来。
堂本光一挤进堂本剛的身体时，堂本剛试图放松自己以缓解不适感，便一只手抓着堂本光一撑在他身侧的手臂，另一只手的食指弯曲起来，放在牙齿间咬着。堂本光一慢慢动作，生怕他不舒服，虽然不算明亮，依旧死死盯着堂本剛的脸看。人在黑暗中听觉变得更加敏锐，他听到堂本剛细细的抽气声和止不住的呻吟，其实他已经听过不知多少回——根本数不清——但他仍然为他而情动。
他俯下身吻在堂本剛的眼角，堂本剛顺势环住了他，他们就一言不发地在黑暗中拥抱，耳边只有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不久后是小声的、无法忍耐的喘气声。
“你说……妈妈知道吗？……”堂本剛被顶得说话发颤。半夜实在安静，要注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于是堂本光一动作变得又慢又重，磨得堂本剛的感知都变得敏感，紧张和快感混杂在一起，让他止不住颤抖。
“她怎么会不知道，”堂本光一回答，期间还握着堂本剛的腰往自己的胯上撞，“她要是不知道就好了。”
堂本剛想，也是，妈妈怎么会不知道呢。
“光一…………”
堂本光一和他十指相扣，吻住了他。
他高潮了。
第二天吃过午饭休息了会儿，下午时堂本剛和堂本光一便收拾好了行李打算回东京。母亲本还想挽留他们吃晚饭，堂本剛说明早他俩都还得上班，回去又要一段时间，再晚就太累了，母亲听了也不再执意他们留下。
道别时母亲站在门口，和堂本剛拥抱了好一会儿。堂本剛承诺会多回来的，有什么事都可以随时联系他。他顿了顿，又说，我会叫光一也一起回来的。此时堂本光一正忙着把他们的行李箱和几大袋特产整齐放入出租车戴后备箱，他终于摆放好，过来和母亲道别后，就开门坐进后排和司机交代行程去了。堂本剛最后抱了抱母亲，摆摆手和她道别，拉开后排另一侧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前进、转弯、驶入大路。母亲的身影渐渐变小，消失在了转角。一路上两个人无言，只有车载广播的声音。到了车站，堂本光一和堂本剛把行李卸了下来，堂本光一推着大的行李箱又挑了个重的袋子搭在箱子上，无意识地就走在前边带路。堂本剛乐得清闲，拉着小点的箱子在后边慢慢走。
随后便是候车、上车、坐车。他俩都因为早起而困倦，便靠在一起小睡。堂本剛再睁眼时看到堂本光一在划着屏幕看赛车资讯，他也不把头从堂本光一肩窝里移开，就这样靠着盯着他的屏幕。看了一会儿他开始觉得没意思了，就伸手把堂本光一的脑袋从自己脑袋上移开，身体坐直了开始看自己的手机。
到站时，堂本光一还是拉着那个大行李箱走在前边，堂本剛瞥见他微微侧过头确认自己有没有好好跟上，不禁在心里偷偷笑，明明我都这个年纪了，还会怕我走丢吗？
走到停车场，堂本光一找到自己的车，开了后备箱放好行李就坐进了驾驶室。堂本剛自然坐在副驾上，拉开前边的储物箱从里面拿出一瓶咖啡和一盒小饼干，咖啡开了递给堂本光一，自己就撕开饼干包装慢慢吃着。
驶入市中心后车流密集，车速减慢。转眼已经天黑了，堂本剛抬头看见月亮挂在天上，光芒被车后灯车前灯照得黯淡了许多。他回忆起昨晚那轮明月，皎洁而宁静。
恰巧红灯，车停了下来。堂本光一看他望着窗外，顺着视线找去便也看到了那轮月亮。
他开口：“接吻吗？”
堂本剛把视线收了回来，转过头看堂本光一。他伸出手，抚上堂本光一的脸，说：“嗯。”
两人交换了一个亲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