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捉鬼

Summary:

关于明石国行被鬼怪缠上的故事。

Notes:

《捉鬼》是占梦的姊妹篇,原本想写的是三部曲,最后还有一篇围绕天命这个主题。但是还没构思出来,等一个缘分。
告梦、告死、告天命,此乃轮回,用愉快的语气讲述那些怪谈。这三篇其实是则姬则,怕大家不知道我也是则宗深柜。则和姬对物语力量的理解和诠释,身为附丧神带有调笑意味的互相捉弄。其他的,借用一句朋友的点评,这不过是说不清道不明,没头没尾的东亚百物语。

Work Text:

明石国行做了一个梦,亦或是确有其事。实际上,我昨晚也听见了那笃笃的声音。
主君劝他来我这里占梦,实际只聊了三句半明石君就不省人事。好在埋猫一事之后,日光君终于下定决心要在我这里打下手,否则恐怕连把他叫醒的家伙都找不到了。我有些不耐烦,手里的两颗核桃连连碰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但香未燃尽,不好发作,于是只好道,那你在梦中看清那东西的脸了吗。
他急着回到梦中,说得言简意赅:“只记得那是个穿白色洋装的女人,从墙外看我。”
我心里想着他是不是恶灵古堡玩多了,但仍然开口:“细说。”
明石国行说:“那日我在中庭的走廊上睡觉,阳光很好,所以我睡得很熟,在梦里就听到笃笃的声音,我睁开眼睛,似乎还是在梦里。抬起头却看见院墙外挂着一顶帽子,再仔细看,帽子的下面是人头,人头下面是脖子……”
“你直接说站着人也可以了,没必要渲染这么恐怖的氛围。”我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觉得有些无聊地打着哈欠。
“…那个人就这么一直站着,一开始我以为是主人,后来我想,主人的品味比那个女人好多了。确定了不是主人之后我就继续闭上眼睛了,醒了的时候那个家伙已经不见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是每天晚上都听见窗外有笃笃声,实在是太影响睡眠了,我受不了就告诉主人,谁知道主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让我下午有空别睡觉,来找你解梦……”明石国行的声音愈发微弱,不一会儿就又睡着了,香还是没有燃尽。我看向一旁的日光,日光递给我一个困惑的眼神,仿佛在问我要不要将他叫醒。我突然觉得诡异,日光一文字脸上严肃的神情,再加上我对面这桃木的三脚圆凳,最终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日光一文字把明石国行带去外面的摇椅上睡。
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回过味来,这哪是占梦,明石国行每说三句话睡着一次,俨然更像拷问:“等他醒了替我多收三十小判的叫早费。”我转身去五斗柜里翻找要用的东西,心里埋怨着这个本丸怎么什么都有。
日光一文字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姬君,明石国行究竟是遇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遇到,”我说,“想让他遇到的鬼到现在还没能成功让明石君多看它一眼。”
“那主为什么急着让明石国行来找你呢?”
“因为这个本丸听到笃笃声的不止明石国行一个,那妖怪真的很扰民。”
送走明石国行,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夏天一到,连连的暴雨把空气洗刷干净,也像是这个本丸里很多人什么都没装的脑子。我想,也不怪谁,本来本丸里有着五花八门物语的刀剑就多,再加上山上的东西也多,去年也是这个时候,虎彻家的那个孩子不知从哪里带回一个漆红的八宝盒,一众好事的刀剑围上去,七嘴八舌的最终由三日月宗近打开。那果真是龙宫来的盒子,开盒的人头发白了三周整才以主人的灵力调养回来。就说了不要乱开盒,说多少遍都没人听。
也正是因此,物语的力量如此混乱,查证究竟是哪路神仙一定要和这个本丸的神仙斗法,还把付丧神错认成人类就变得困难。首先,应该不是什么有来头的家伙,强大的妖怪领地意识都很强,自然知道不该来犯,就算来了,斩鬼刀也早就比我先动手了,不是我的业务范围。其次,应该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妖怪,资历尚浅,有些手段,但不高明,但又有维持人形的力量,如果不是本来埋在山里的怨魂,只可能是最近流行的传说在此化形。这让我想起之前本丸里盛行过“论坛”一类的东西,日光一文字应该比我更了解。此时他又恰好不在,说着主人那边的账务还没核完就离开了,回来的时候想必天也已经彻底黑下去。我想算了,等他回来还不如去拜访那位大人。我翻找黄纸的手停在漆黑一片的柜子内,从更靠里侧的地方拿了精盐和红蜡烛,再将白马节时候留下的香块取来几枚,装进一个袋子里。找他问些什么,我心里大概有数。
则宗殿下住在山城靠近主人居所的某个别院。原本从去年秋天就说要搬来一文字的院落,结果因为得知山烧一整个冬天都在试图培植栀子花送到我手中,便以不掺和年轻人的爱恨情仇推辞至今。庆应甲府的任务结束,新一年聚乐第再开时,山姥切长义也搬进了这个院子。可以看出他已经彻底变成则宗殿下的下一个祸害对象:我推开门时,院落内的花草灌木都修剪整齐,中庭一株生得漂亮的白玉兰树正开得繁盛,大朵的白花似乎要从天上坠落下来,一下好像明白了他迟迟不肯搬走的理由,但我真的不想明白。
“公主找我所谓何事呀?”熟悉的声音、古怪的腔调,则宗殿下站在正殿的门前,手中正晃着他的折扇,檀木的香味遥远地传来,我猜那是之前他从主人那里拿的香料。他身上披着内番的白色运动服外套,看起来不仅和院落,也和他手里的东西格格不入,这人甚至还穿了拖鞋。
“占梦的时候听到了怪事,来找你问问,为什么用这种语气说话?”
“哎呀,近来宫里新上了名为《O嬛传》的作品,看得姐姐好生喜欢,其中不乏妙语连珠,学来讨个好彩……”
“说人话。”
“看电视剧看的。”
他倒好两杯茶。一阵疲惫涌上我的心头。话还没说,理解他的脑回路就已经很疲惫了。但是我却又是一文字家实质上最懂他的人,以前他总评价我说,有一种不经意间语出惊人的势头。同样的套路他用来把山烧骗成了一文字的家主,我只是比那个家伙聪明一点,更早领悟这不过是面不改色地说笑话的本领。
我将事情经过与他描述一遍,补充我的看法,他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认真听我说话。在他眼中,有趣的故事是摆在桌上的筹码,讲述的过程则是整个赌局,如果是无趣的故事,恐怕只会换来“以公主的才智肯定可以解决”。于是我又要尽量让他的兴致悬在线上,先编造几句明石君似真似幻的梦境,又加上都市怪谈一类的新潮定语,再提到什么塔罗、气场之类玄之又玄的名词,削弱情节、故事,搅乱一切逻辑,端上桌的便成了让人读不进去的无聊东西,他却能笑着用折扇点点桌子,称赞一句着实新颖,可谓是未来主义后现代意识流的大作。
“真是相当精彩啊!”——我见此情此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两枚香块推到他面前去:“则宗殿下有什么头绪吗?这种怪事我也是第一次处理。”
“姬鹤小子,既然你怀疑是都市怪谈的妖怪,那为何不再造一个能随时制伏的物语妖怪将它降伏呢?”
我将信将疑地看他。则宗殿下的神色不变,语气不像玩笑。他说到起了兴致,一旁放毛笔的小笔架被拿来,拍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看着那起伏的山峦形状,若有所思。他继续说:“一山容不得二虎,更何况妖怪和妖怪之间。这一招如何?啊!对了对了,马上就是端午,记得要在檐上挂花菖蒲啊。”

该发的愁也没有饶过我。我回到部屋。忙碌了一个上午,总要睡一会儿吧?则宗殿下的话好像应验:屋内传来阵阵艾叶的气味,惹得我头疼皱眉。走到门口的时候,明石国行已经消失不见;走到屋子里的时候,收音机里传来一阵七星鉴宝的声音;再往里走,熟悉的身影犹如我房内不可或缺的承重柱,正站立在原地。
我拍一下他的肩膀:“日光一文字?”
这家伙回过头来,有时候总觉得他比自己矮些,这种时候又觉得他比自己高一点,付丧神在这方面的不确定性比梦更让人烦恼:“姬君?”
而我并非因此皱起眉头:“你头顶上那是什么东西?”
“啊,嗯——花菖蒲?”
我更觉得头疼了:“不,这个问题的意思是为什么你头上会有花菖蒲?”
“主说我中邪了,要给我驱邪……只要贴着这个见你,姬君笑出来了就不会生我的气了。”
我将信将疑地盯着他,空气中总有另一丝蹊跷的味道。干脆随意发挥,抓着他的辫子也闻上一闻。不对,那味道并不是来自日光一文字。别说有胆子喝了酒再来我的部屋了,早些时候山烧找他抽烟,两个人还算识趣洗了澡,最后也直接被踹出房间睡了一晚走廊。不说他不敢了,就算他有了胆量,他也不会喝黄酒啊。
“嗯,嗯……黄酒,花菖蒲,艾叶……!日光君,你手里那个快给我,我想到办法了。还需要你再帮个忙,这样那样,如此这般,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今晚主人和我的耳朵就要得救了。——不是,你又脸红什么呀?”我见他一副根本没在听话的样子,更觉得有点生气了。拽着辫子的手又用力了一些,他脸上表情不变,也看不出疼还是不疼。算了,干脆就这样拍了拍他的脸,“你清醒点,没真的中邪吧?”日光一文字还是一个字也没回给我。
算了,不管了。反正最后他也总能领会我的意思。这就是那个人左臂的厉害之处吧?

时间又过去一天,主人来找我的时候,表情并不是一如既往的安定。她觉得不安的时候也很可爱,从着装上能看出一二:女人规整地穿一套杏色的和服,领口有简单的菊样暗纹。衣服熨得平整、不带一丝褶皱,仿佛崭新一般。但我知道这件衣服她还穿过一次,上回是任务调度上出了问题导致时之政府叫人去问话,气氛紧张得不行。她今天的妆很普通,隐去了眼尾漂亮的线条,看我的时候,仿佛气氛是放松着的。紧张的事情变成饭后的余兴闲谈,看到那张脸时我总是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能做我们的主人,也能经得起与时之政府周旋的考验。
但这也是用另一种方式告诉我:大麻烦临头了。还好有日光一文字也和我一起挨骂,一下又觉得轻松了不少。哦,门外还有一位。不知道是师父领进门的身份,还是甩开责任说我修行在个人的身份。
主人开口的第一句话:“那条蛇还踞在源氏的部屋里睡着呢。”
“这样啊,总得牺牲一下吧。”我没有看她,而是看屋外站着摇扇子的。
“上次驱走梦魇的时候用的可不是这个办法吧?”
“嗯…这可都是御前教的好。”我一面说着,一面招呼日光一文字过来,“主人的茶凉了,再倒一杯吧日光君?”
日光一文字心领神会地给主人又倒了一杯茶。反正喝的是则宗殿下的茶砖,山烧当作宝贝一样供在自己的房间里,我看了觉得可惜,拿出来快小半月了,也没人追查。没人追查的话就是我的了。不知道是茶让主人消气,还是考虑到我实在没有让人生得起气的地方,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那你和木头究竟是做了什么呀,给我也讲一讲吧。”
“那看来主人也饿了,日光君,你再把从厨房拿的水晶粽子也端出来吧。”
我说,主人要的答案也并不是看上去那么有趣。那天找过则宗殿下之后我就回了部屋。屋子里除了一个承重柱,还有一只来听鉴宝节目的猫咪。南君的手脚灵快敏捷,趁着膝丸在本丸上下忙忙碌碌的时候,将您送的花菖蒲塞到他的枕头下面,对猫咪来说毫不费力。我这次可没有在本丸里养什么装神弄鬼的东西啊。剩下的全靠日光君,主人明鉴。
只是花菖蒲?她问。
主人明鉴,那是您送给日光君,洒了黄酒的花菖蒲啊。我说的时候,日光一文字正把粽子端上来。我先剥开一个给主人,自己再喝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所谓物语,正是人们口口相传的东西。缠上明石国行的鬼怪名为“八尺大人”,源头是早年网络上流传的一段故事,经历辗转,终于有了自己的灵体。可能是最近本丸里或者山城下议论此事的家伙多吧,趁着流行的趋势,那家伙显现在此,迷迷糊糊地将付丧神也当成人类。正是如此,解铃还须系铃人,解决这种无法追溯源头,也不是因为怨念而生的都市传说妖怪,需要的是同样生于都市传说的妖怪。
主人请看。我卷起袖子,日光君拿出一部从万屋买来的智能手机,一人两刃津津有味地看起了论坛,从第一条开始:“说起来最近流行的八尺大人和本丸里盛传的蛇神究竟哪个厉害啊?”
匿名用户一号:“八尺大人吧?据说是日本本土的细长鬼影,时速八十迈的含金量啊!”
匿名用户二号:“楼上不要谣传了。那东西缠着明石国行不走还搞不定他,每天在来派的部屋外面扰民,抓也抓不住,看见别人就跑,烦死人了。”
匿名用户三号:“果然还是蛇神厉害吧!每逢端午节就跑出来,据说已经活了千年。众所周知活得长的物语的力量会比较长一些。而且蛇神搞不好是八岐大蛇转世啊?”
匿名用户四号:“聊聊战力,排名一下:第一 被叫压切的长谷部,第二 天照,第三 八岐大蛇,第四 蛇神,第五……,第二十一 恶灵古堡的吸血鬼夫人,第二十二 八尺大人……”
诸如此类,主人看得眼睛都瞪大了。就这样吗?就因为这个,我的近侍变成了力量仅次于八岐大蛇的蛇神?
也没有吧。我慢悠悠地收起手机。这时真想把则宗殿下的扇子借来摇晃几下啊!“——都市怪谈的力量也没那么厉害,不然花子一类的家伙已经制霸日本岛了。哎呀,日光君,我这两句学的不错吧?4chan和红迪我可都是认真刷了的。”
“那他什么时候能变回来呢?”主人终于问了一个她真正关心的问题。
啊,这个嘛…我轻轻拍了两下手,眼神望向屋外怡然自得的御前。他也正好与我四目相对,一副询问的眼神,又仿佛尽在掌握之中,看到我的笑容,御前脸上的表情明显凝了片刻。“主人,则宗殿下才是指点我的那一位,要不您问问他如何?”
——故事的最末,那可怜的源氏重宝,此时正化为一条大蛇酣睡在他的部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