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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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三天后毁灭。他听见深津一成这样说。
汽车旅馆肮脏的小房间,在电视机里幻彩的狮群注视下,宫城良田吸掉最后一口大麻卷。
灵魂轻浮,性欲沉重。他有一瞬间被撕裂了,一半沉入海底,一半飞向月球。是泽北荣治的喘息声将他强行捏合。他感到头重脚轻,内脏错位。但一切都是幻象,真实只有胯下相贴的阴茎。泽北眼底的笑意滚烫。
宫城终于忍不住扑上去吻他眉骨,而后用舌尖舔进眼珠。好像把这人眼底的欢愉吃下去,自己也就变得同样快乐。
电视画面波光滟滟。目光空洞的羚羊正逼近鳄鱼隐匿的河湾。倏。碎成满屏雪花点。
床上的第三个人放下遥控器,满脸怅然若失。
“先生,深津先生。”泽北将下巴支在宫城肩头,兴奋大叫,“他疯掉啦!”
是的。深津一成听见荒野的风正从电视机里钻出来,吹过宫城赤裸的背脊。他在发抖,像奄奄一息的篝火。那截蜜一样的腰身不断从泽北掌中滑脱,直到因高潮的到来而僵直。只是隔着内裤摩擦性器,快感来得闷热又霉湿。
宫城失落抬眼,在余热里凝滞。泽北忍不住反手拍他脸颊。但除了暧昧的一声轻响,再没得到任何回应。
接连数日的亡命奔逃之后,他们值得这样的片刻安宁。宫城在泽北怀里瘫软。月光透过树叶和花窗,在他光滑的脊背落下斑驳的影,像来自银河意味不明的传讯。深津眨了眨眼睛,从床头的背包里摸出一瓶偷来的蛋黄酱。拍拍瓶底。
金黄粘稠的酱汁溅上汗湿的皮肤。被当作画布的男孩微微一怔。在泽北崇拜又期待的目光中,深津着手写下自己的留言。
Don’t panic.
而后每个笔画都淌下香甜的滴子。泽北伸出手指蘸起一点,吮吸它的全部意义。好吃!发出浮夸的惊呼。
深津打了个呵欠,满意地合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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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小镇总在某个季节等待一场龙卷风,它阴湿惆怅,每个居民都能在清晨吸入第一口空气时受到这种忧郁的感召。大家的表情都像发了霉一样。
每当宫城良田想从这样的集体阴霾中短暂逃离,他会独自翻过枫林萧索的山丘,去到小镇的南部边境。那里有一段废弃的铁轨,不通向任何未来。宫城在这里畅快呼吸,因为这是目前他所能企及的,距离镇子西北角悬崖上那座灯塔最远的地方。
宫城良田的忧郁始于他的哥哥宗太在暴雨夜的灯塔坠亡。不,或许更早,始于他父亲心梗猝死。或许更早,妈的,猿类就不该从树上下地。
一切都不该发生。火车曾经贯通大陆的血脉,但此刻它被遗忘于此。一切造物都走在赴死的路上,不明不白的。
宫城在铁轨上独自躺到深夜。回家是件麻烦事,每当他和母亲打照面,都会在彼此脸上尖锐地照见狼狈的自己。他们很像,都对死亡消化不良。他们都寡言又坚忍,而沉默总孕育崩溃的前兆。
直到月亮挂上山丘顶部的教堂,宫城才会把自己从满地枫叶里捡起来。他开始在薄雾里行走,头发逐渐潮湿松散,扎进眼睛里。这时他注意到自己左脚的鞋子即将开裂,脚步变得小心。
贫穷让他值得一笔伟大的助学金,但校董会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半个月前他在走廊里拦下学监,礼貌地询问此事。学监用他的红鼻子喷气:“申报期早已过啦!你不看公示的吗?”
可公示栏分明空无一物。“公示栏?不不,公示地点在B栋地下三层的储物间里。挂了一个月啦。”
宫城说原来你们的助学金是打算发放给老鼠的吗,就是那群橄榄球员往我柜子里塞的那个品种?
学监哼笑一声准备离开。宫城叹了口气,松了松手腕,一拳打断他鼻梁。
鼻血在地板上断断续续。
之后的许多个黄昏,宫城都会这样流血。那群橄榄球员里有一个是学监的表亲,而教练则是传闻中的恋童癖。他们把他拉进休息室,用体味和脏话把他堵在角落。宫城仰视他们,嘴里喊着嘿放松些,眉毛嚣张地飞到外星去。
他并不能在那个秃顶教练的触摸下保持冷静。心脏跳得很快,像是要代替被按住的手脚冲破这具可悲的身体,然后像核武器那样爆炸。
真该死。他努力让自己在这样荒唐的氛围里表情麻木,视野开始飘升,同样麻木地俯瞰自己。非常矮小,肤色明亮,青少年应有的费洛蒙带来悲剧般的性感。真是谢了,他空洞地想,至少他们让我明白了我有多么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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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北荣治将剩下的半罐啤酒注入避孕套,让它变成一只胖胖的水气球。他把它夹在手指间弹着玩,不慎甩到深津一成的脸颊。
深津目视前方,发出一声小小的:哟。
黄昏的余焰冷冰冰地烧着他们身后的旷野。橘红色渐变深蓝的穹顶之下,这辆鲜红的道奇皮卡沿着公路狂奔,从童话书里冲进犯罪片。
“我们的鱼罐头不多了。”泽北拍着干瘪的旅行背包大声宣布,“甩掉尾巴之后,得找个地方补充食物和水。”
他说着瞥了后视镜一眼。车尾扬起的沙尘里已看不到其他机动车的影子。某位执着的亚裔警员追着他们横跨了大半个内华达,被泽北多次鸣枪戏弄也勇往直前。这是目前追击两人最久的警员,泽北甚至有点舍不得他。遗憾的是逃犯们即将越境,双方不得不挥手再见了。
泽北忍不住从窗口探出身子,对着身后光明世界的余烬飞吻。
“分别总叫人伤悲呀,深津先生。”他神采奕奕地叹息。“我简直无法想象和你分别的那一天。”
“不分别哟。”深津一成轻声说,“该结婚了哟。”
“……?!!!”
车子急刹在公路中央。山脉绵延的轮廓之上,长风吹动星河。
几天后的深夜,两人带着崭新的婚约抵达俄勒冈州一座临海的小镇。途经灯塔,滑下长坡,直行两个街区,终于找到一家全天营业的便利店。
订婚初期他们心情很好,在把几箱百威淡啤、几瓶健怡可乐和全部避孕套搬上车后,一分不少地付了钱。那个可怜的店员僵在原地,直到大门关合才想起呼吸。
半分钟后,泽北去而复返,在店员惊恐的目光里,笑眯眯顺走了折叠在收银台边的城市日报。
“把深津先生拍得好丑。”泽北对着街灯张开报纸,蹙起眉头,“但是我却很上镜。”说着眉头舒展。
深津打开了车窗,将胳膊支在那里,单手托腮。
“就当是结婚照了。”泽北仍在一旁摸着下巴低语,“好可惜,所有人都只知道我们是逃犯。没人知道我们即将结婚。”
“……或许就会有咧。”深津忽而开口。——他在进入州境内时宣布自己已将口癖变更为“咧”,象征着他们之间一个崭新阶段的开始。泽北感动得上气不接下气。
泽北凑过来,顺着他目光所向望去。某个昏黑的小巷子,入口堆着几个颠倒的橘色垃圾箱。
“您的眼睛可真好。”他不由赞叹。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深津拎起喝了一半的健怡可乐,开门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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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良田微微掀起眼皮。他在这所学校唯一的朋友,安田靖春,正递来一张实验报告。
“上节实验课良田没有来。我替你填好了,是菜青虫的吃叶趋化性。还有摄影课的作业……”
“谢谢你安田。”宫城合眼长舒一口气。接着用力拍拍脸颊,把鼻尖的酸楚逼了回去。他抬头用比较健康的语气说,“今天放学也不用等我了。那个,活动室那边有点事情,哈哈。”
说完拎起背包,逃跑似的离开了。
不出意外的话,橄榄球队那帮混蛋会在橡树街某个巷口等待他。上次校董会的人路过休息室,让他们被迫终止了暴行。宫城良田逃过一劫。但他非常明白这一切离完结还早。
恶劣的家伙们。他踢着石子低头缓行,随时准备好挨上一棍子。这样想着他几乎微笑起来,右手缩在口袋里套紧一只四指拳扣。这是他能搞到的最好的格斗工具。
还好。那个秃顶的,猥琐的教练并没有和队员们一起出现。
只是打架而已。一群人打他一个人而已。
几小时后他半死不活地躺在巷尾,视野升上高空,挂住月钩。野猫弹跳过破损的垃圾袋,腐臭的液浆渗入地缝,成为小城隐秘的疤痕。
混蛋们。他呢喃道。但是谢了。
身体负责疼痛的话,脑子就会变得空空的。全部心绪都被调走,堵在他脱臼的肘关节里哀嚎。是的,我值得这样的安宁。我值得。
纯粹的死寂里忽然传来脚步声。求生本能让他闭眼装死,几乎连呼吸都放弃。来人带着野生动物似的毛茸茸的温暖,俯身在他脸颊和头发里嗅了嗅。
在说什么呢……
“……还活着呀。”
那人伸手捏住宫城的鼻尖,摆弄黏土小人一样。接着他似乎在回身招呼同伴:“深津先生!有个小孩子在这里!”
喂,我已经十七岁了。
衣料簌簌响动。第二个人靠近了,他一定身材高大,足以遮住月亮,投下庞然的阴影。宫城忍不住颤动眼皮,心跳加速。
“……咧。”那人蹲在他手边。
恶意?感受不到。他平静得像一段子守呗的余音。
这人带着薄茧的手指捏住宫城的下巴,让他唇缝打开。不久,甜蜜清爽的液体倾入进来,带着绵密的,针刺般的气泡。
“……要醒来咧。”那人说。
宫城咬紧牙关,汽水仍在均匀涌入,向他嘴角两侧溢出。搞什么!他被这种自作主张的救助搞得恼羞成怒,终于猛地翻身坐起,捂住嘴巴大声咳呛起来。
“干什么啊!!”
宫城一口气将要上不来,挣扎着将这汽水人一把推开。
……很健壮。像是推开一堵墙。
深津没有防备,摔坐在地上,发出一声被蚊子叮了的轻呼。
一边的泽北哈哈大笑起来。
“你好啊。”他叉起腰,欢快地向宫城打招呼,“真感谢你的出现。我和深津一成先生刚刚订婚啦,你是第一个与我们分享喜悦的人喔。”
……哈?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