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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是我们村里最红火的人,也是我们村里最遭人唾弃的人。
小姨不是我的亲小姨,她是全村的小姨,听说是因为她十六岁和别人偷情怀了孕,她父亲早逝,为了这个孩子她跟她妈妈大闹一通,好好的书也不读了,辍了学把他生下来,却没想到那孩子生下来就是个死胎,她甚至没能见他一面。这番打击让她脑子变得不太好了,在村里遇到一个小孩就让他叫她小姨,久而久之,她就成了全村的小姨。
小姨红火是因为村里的男人,遭人唾骂也是因为那群男人。在这个大家都用砖瓦翻修架高自己家屋房的年代,小姨的家还是低矮的黄土草屋。那是她妈妈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她便一直守着。我的妈妈和小姨的妈妈也算是朋友,偶尔会让我去给小姨送点东西。我听到过从那昏暗不见天日的小屋里传来的动静,是肉体和肉体碰撞在一起的啪啪声,还有小姨喘着粗气的喊叫。我好像听到她哭了,但风一吹,又好像是我的错觉。
小姨的家是全村公认的窑子,大家嘴上不明说,心里都门儿清。
春天是野菜生长的好时候,我妈去地里挖了好多荠菜回家,说要包荠菜肉包子,说是肉包子,其实肉还没有荠菜的一半的一半,只是象征性的加点调个味儿而已,却是当年一年才能吃一顿的好东西。热腾腾的包子出锅的时候,我妈拿布巾包起来四个让我给小姨送去。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小姨刚从床上下来的模样,她的衣领子是乱的,大概是被人扯坏了,那双白花花的大奶子差一点点就要全露出来了。她腿上的裤子上面也有好大一摊乳白色的液体,看上去黏糊糊湿答答的,她也不嫌穿着难受,光着脚倚着门框看着院子里打闹的两个人。
是村东头的王叔和他那泼辣的婆娘。
“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还敢偷吃。你自己上个小婊子不嫌恶心,我可嫌你那碰过骚逼的东西恶心,你要是不想过了就直说,少干这些隔应我的破事儿!”
王叔的老婆是村里出了名的泼妇,一张大嘴能说会道,骂人自然也不在话下,她两句话就能把两个人都骂进去,偏偏王叔还不敢还嘴。
他被自己的婆娘紧紧拧住耳朵,嘴里只能蹦出一串疼疼疼,然后开始忏悔自己鬼迷心窍,说什么自己以后再也不敢了这种话。
他当然不敢了,他甚至还不敢和他老婆离婚,因为他种的地都是他老婆名下的,甚至连他家盖大屋的钱都是人家出了一半还多。他家以前穷得叮当响,三十岁了才说了这么一个有地还有点钱的老婆,虽然人没有那么好看还比他大五岁,但给他生了个儿子是实打实的,手里的地和钱也是实打实的,他哪敢放跑她,他甚至确定,只要他一和自己的老婆离婚,不用说自己会不会过回以前的穷日子,那些街坊邻居的唾沫就能先淹死他,村里的闲话是能杀人的,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哄着这尊大佛。
小姨就笑着看这出闹剧,仿佛刚刚被骂的人里没有她似的。
那婆娘估计也是想继续过日子,当然也可能是怕丢人,反正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斜着眼睨了小姨一下,又狠狠瞪了自己家男人一眼,钳着那只已经红了的耳朵把人带回了家。
我这才能走进小姨的家门。她见了我也不打招呼,只是稍微拢了拢自己的衣领,然后把我领进了屋子里。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小姨的草屋里,以往送东西我都是直接放窗台上的,根本不知道原来小姨过得这般荒乱清贫。
屋子里唯二的电器只有那幽暗的灯泡和一台老式的大收音机,床上的棉被皱作一团,和小姨的裤子一样被洇湿了一大块,就那样大喇喇的摆着,散发出一股子腥臊味。三月的天气还是冷的,小姨家里也很冷,只有那张老旧木桌子上放着的茶缸子里还有一点温度,因为里面盛着已经快凉透了的水。
小姨去厨房接了盆热水,把沾满黄土的脚放进里面清洗。我把包子放在桌子上,说了一句“小姨记得吃饭”就赶紧跑了。我是不敢和她对视的,因为村里人都说小姨的眼睛里有钩子,是会把人的魂儿都勾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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