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intj已经两周没吸烟了。
那味道似乎就在空气里,他的大脑能闻到——吸气,吸气,不够,再深一点,他的鼻子好像也闻到了,更卖力地去闻。每天伴着喝下的咖啡,密密麻麻的表格,撒了柔光的床铺......鼻尖发出隐忍溃败的嘶气声,他翻了个身,蜷缩在充满气味的被褥里,皮肤摩擦着凉凉的、没被捂热的布料,很舒服,他小幅度地动着,直到整个房间像他一样痛苦又滚烫。
咔嗒。打火机按动。灰暗的幕布上泛起一圈圈光晕,晃着,晃着,又点燃另一束光晕。
intj睁开眼,看到日落后死寂的天光,一道黑色剪影贴在窗帘上,瘦削的手臂抬起一半,弯曲,递到嘴边,她侧过头,火星在指尖闪烁。
intp悄无声息进了他家,这是他们分开以来第一次见面。
闭上眼装睡,随后那味道扑面而来,呛人的烟草,带着女性化妆品的味道。温热的手落在他额头上试探。
intj的脊背颤了一下,他说:“我在戒烟。”intp不假思索地回应:“好。”
接着一丝清新的冷气灌了进来,是城市铺天盖地大雪的味道。
前段时间他换了份工作,每周只休一天,因为通勤问题,他们的同居结束了。
这样的举动对于别人来说和分手没差,但intp说好,仿佛他说的只是今晚晚一点回去。他就这么走了,intp甚至帮他留意合适的住处。
新工作并没有给他纠结感情的时间,无情的压榨让他只想在奢侈的单休日补眠。某天下午,他睡醒捏扁一个空空的烟盒才想起,他好像快一个月没见intp了。
寂静中,纸盒和塑料包装企图恢复原型,躺在桌面上翻滚,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不由得加快呼吸——
没有了,烟没有了。
喉结滚动,牙齿咬紧,吞咽时咽壁和黏膜黏在一起,唇齿喉舌间难耐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好想要。心跳愈发让人烦躁,后背析出虚汗,舌根梗塞得发肿。无助的吞咽中,他想起和intp交换的一口烟。吮吸着柔软的唇瓣,啃咬,舔舐,舌头相碰,嘴边泄露一丝青烟直奔天光。燃烧的火星很红,飘上天空的烟雾很红,透过窗帘的光线很红,红色,她的嘴唇很红,镜面一样反着水光,看得人眼睛都发红。肆虐蹂躏的红。她迷离的眼睛黑洞洞的,黑与红重叠着,不断燃烧。
他们刚同居不久,双双倒在床上,还穿着学生最爱的连帽卫衣,手在那下面抚摸发热。intp第一次就学会了吸烟,后来越发缠着他,不知道是要吻还是要烟。
年少的新奇和调情成了习惯,intp也沾上烟瘾。
他们工作时会抽,无聊时会抽,心烦时也会抽,那些空洞的时刻,紧绷的下巴,蹙起的眉毛。工作不顺利时他抽得多,熬夜赶项目时烟不离手,他泡在文件咖啡和扭曲的烟蒂中,身边窝着一只小猫。intp坐在他旁边不愿意走,一直看着他,说他这样很性感,他会放下烟,在烦躁和年轻荷尔蒙的催动下上她。intp会格外热情地要他。
两个冷峻的人在这方面意外的毫无节制。
在那不苟言笑的气质下,任何关于性的话题都像个不能乱开的玩笑。intj不搞禁欲那一套,性对于他来说也并不隐秘,他认为隐秘的是他自己,他的裸体,私密的器官,触动的表情,和允许被人亲吻抚摸的权利。他选择将这些权利让渡给intp,从意图清晰的交易,到无法计较的分享,再到现在比自慰还轻车熟路。
他们在床上很合得来。intp的腿很漂亮,从未锻炼的臀部又软又圆,碰一下就余韵绵长地颤动,骑在他身上拍打,色情得要命。intj一开始有点难为情,这太色情了,画面太有冲击力,稍微回避之后又忍不住想看,逐渐放肆地揉捏掌掴。
intp的屁股之于他,就像他工作苦闷吸烟的状态之于intp。
intp的烟很少伴随着糟糕情绪,她通常在发呆想事情的时候点燃一支,吸得不多,有一半都是烟自己燃尽的。那样子很特别,但和性感无关,像隔着一张被水浸透的白纸看着她,朦胧,灰白,无端融化,又潮湿地流动。
那是他最不愿打扰,也无法触碰的画面。
在intp开始吸烟之前,这样的时刻总是不易察觉,悄无声息地分散在时间里,而指尖的火星将她集中起来,无法表露的状态也形成了一个遥远的姿势。
后来这个姿势变多了,intj知道自己难辞其咎。其实他是个不合格的恋人,对intp算不上宠爱、爱慕。尤其是在他工作出问题后,intj独立隔绝的态度更难掩饰,intp也不管他,问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问了。他侥幸地想,也许他们两个都没那么在意,省去很多麻烦。
他们抽烟的次数都变多了,双方又默契地避之不谈。
从在床上激烈地分享身体,到衣冠楚楚地莫名冷战,似乎只是一念之差,瞬息万变。如果家里没有墙,地球不是圆的,他们之间的距离可以无限远。
新公司离家很远,intj主动提出要搬出去住,在intp找到新室友之前,他会垫付另一半房租。intp还是没有多问,大概只是表示知道了。她的态度不太像无所谓,看起来想了很多,却又什么都不说,intj感觉有点窒息,使不上力气,他没有再说下去的理由了。或许intp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早就考虑要分手了。
搬进新房子的时候很匆忙,自知可能踩了坑,但那条件也让人失望过头了。昏黄的房间,阳光透露着老旧的味道,可能有两百个人在那床垫上做过爱,又破又乱,像个廉价快捷宾馆。一瞬间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意识到,他离开了intp,也离开了人生中一段美好的时光。
他们的分别在这个房间里显得如此清晰。
他后知后觉地冒出一个念头:他不能和intp做爱了。紧接着,他想到intp还是学生时的样子,她的腿和屁股,乳尖,小腹,脚踝,她从头到脚都可爱又色情。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是他没用。
决定戒烟的那一刻,他看起来一定很糟糕。被欲望支配的难耐,被懒惰控诉的歉疚,裹着被子恍然发觉,他正因为几小时没吸烟而烦躁,因为懒得下楼买烟觉得自己懒到快要发烂。他的肉体和精神都深深依赖着烟草,而他不允许自己对任何东西上瘾。上瘾意味着放纵、被动、患得患失,和失去后的极端痛苦。
烟盒还在吱嘎作响,墙上撕不干净的海报泛了黄,仿佛他眼睛出问题一样,人像和字迹都看不清了,昏黄的光晕不断扩大,视线越发朦胧。
手指的抚慰让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下面,脑海浮动着,浮动出流淌的腰臀曲线,敞开双腿下的红嫩。联想着intp同样被欲望支配的表情,她快要哭出来,脸颊绯红,红成此时窗外的落日晚霞,几只白鸽归巢掠过,白浊喷洒在她脸上,她探出舌尖舔掉嘴边的残余。没有肉体的碰撞,没有动听的呻吟,也没有餍足的疲倦。
苍白的泄欲。
褪到枕边的睡衣在他眼前,不断对焦,失焦,对焦,失焦......他喘着气,伸手去拿床头柜的纸抽,手却在经过睡衣上方时停住了——他眯起眼睛,从睡衣上捏起一根长发。
明明只是一根脱落的头发,他却下意识地想要收藏。感情会让不擅长感情的人变得奇怪,反应过来他猛地松了手,发丝悠悠飘落,喷洒在下腹的体液渐渐转凉,他抽出纸三两下擦干净,又去找烟。无辜的烟盒又被他捏了一下。
没有了,烟没有了。
今天没有晚霞,是个阴霾的雪天。
intp熄烟打开窗户之后便站在那里,她不知所措地摩挲着手指。她和intj最近想到的样子不一样,衣服都好好包裹着的身体,表情也很正常,不痛苦也不愉悦,眉心向上皱起,担忧地看着他,有些,无辜,悲伤。
这表情显得他那么生硬。
直到intj打开台灯,柔和的暖光笼罩着房间。intj让她先坐在床上,客气地为她倒了杯水。intp捧着热水坐在上面,床垫发出引人遐想的响动,intj背对着她套上t恤,边缘滚落,盖住腰背薄薄一层肌肉。
今年他被裁员了,新工作很不适合他,新房子也不喜欢,薪水没有以前多,暂时没有跳槽的机会。他不想倒苦水,没好消息可说,不需要安慰,也知道该怎么办。
intj坐在离她稍远的床边,随手拾起她熄灭的半支烟,想起打火机早就扔了,艰难地吞咽一下,又把烟放了回去。
嘴唇迫切地凝望那一小截圆柱,夹在唇间,用牙齿咬住,贪婪地吸食香气。残缺的半截,存在感却那么强。
intp将打火机递给他,他摇摇头。intp打量着他,好像在看一个神经病,好像他随时会跳起来发火,她小心翼翼开口问:“你生病了吗?”intj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困惑地皱了皱眉:“没有。”
探求的眼神望过去,intj在她眼里寻找答案。intp的后背弯曲而松弛,整个人逆着灯光,身上有一圈柔和的光晕,木然空洞的表情,好像没在看着他。intj突然无法想象自己为什么会和她交往,为什么会想和她上床。她突然变成了一个毫无优点的人,这张脸不再漂亮,哪里都透露着怪异,intj一想到自己和她做爱的画面就觉得恶心。他讨厌性交,讨厌赤裸的身体,讨厌有异味的体液,讨厌丑陋的性器,讨厌人们沉迷于玩弄性器的愚蠢表情。
intp却向他发出邀请。
她又弯了点腰,凑近了打量他:“最近累不累?”intj对这句话还算熟悉,说不累,就意味着他要出力了。intp总是这么问。
他想intp肯定不是专门跑来和他做爱的,这是在告别。他会拒绝intp的邀请,他会讨厌做爱,但无法拒绝intp的告别。
他已经决定要和intp分手,却还不接受她肉体上的示好,彻底沦为各方面都失败的烂人,一边厌恶觉得反胃,一边控制不住生理上的反应。随时随地都会发情性交的人类。
嘴唇相碰的瞬间他就硬了,控制不住地咬上去,吮吸出一点点烟草的香味,软嫩,鲜红,想要咀嚼、卷在舌间,再一口气吃下去。
床垫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们亲吻着,沐浴在廉价台灯的柔光里,intj想起她没关窗,凉意渐渐侵蚀房间,怀里发烫的肉体远离了,intj睁开眼,看到她趴在自己膝头。性器从内裤里弹出来,intp嘀咕一句你好硬啊,便用舌尖舔掉前端冒出的液体,含着他送到喉咙深处。无助的吞咽比她下面吮吸得更用力,舌根被压着碾磨,她眼眶很快变红,眉尾向下耷拉着,眼角和嘴角都泛着水光。
intj被吸得受不了,不自觉地仰起头,捏捏她的后颈示意可以了,intp却巍然不动,一边吞吐一边蠕动着舌面蹭他。直到他精关失守,发出一声压抑的哼鸣,视线迷离时看到intp下意识地吞咽,那张色情的脸皱成一团,用手腕蹭掉嘴边溢出的精液。intj把她压回床上亲吻,舌尖是黏腻的口感,intp自己剥开扣子,小巧的肩头向前一撇,从衣服里挣脱,亲吻又从那里开始落下。
这让intj想起家里老人养的一只猫,在大限将至时格外亲人,她就像要永远离开他一样,过分慷慨地给予。混杂着水声,intj汲取她颈窝里的味道,咬住挺立的乳尖吸着,intp在快感里浮浮沉沉,眯着眼睛,似乎很投入,不经意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戒烟?”手指在她甬道里不动声色地搅动,intj回答:“有害健康。”
可你把烟吻给我的时候没这么说。
她第一次吸烟是在和他接吻时学会的,下意识地认为,这件事应该他们两个一起做。
扩张她身体的时候,intp伸手堪堪够到床头那支烟,点燃了立在柜子上,她手指发抖,立住又倒下,烟灰飘到床上,最后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它吸引了。intj实在忍不住想帮忙,抽出湿淋淋的右手,扶稳烟后深吸着那味道,焦灼的渴望又开始燃烧。intp捧着他的手舔弄,于是他抱起她的腿,一下顶到深处狠狠占有。
熟悉的味道扩散,黑暗的夜色蔓延,烟雾升腾,飘上intj头顶,他耳朵在灯光下发红,这一切在视觉上仿佛从未改变。
清晰的撞击都发痛,intp心想自己活该,分手的事发短信说就好,是她自己送上门来挨操。她就是想和他做,intp自暴自弃地想。像是报复她这么久的冷暴力,intj蛮横地顶开宫口,一下下撞在脆弱紧缩的壁上,她不由得捂住小腹,感觉内脏都在痛。
这动作太激发人想象,像母亲护着肚子里的胎儿。微微潮湿的头发翘起来,intj胡乱捋了一把,脑子比床还乱,那些曾经被他压抑的、克制的念头在房间里乱飞,都在那一支烟中安静缓慢地燃烧。想吸烟,想吻她,想操她,想让她怀孕。本能和欲望混沌着,甬道不断将他吸进无意识的深处,黑暗中只有搁置荒凉的念头:如果没有疫情和裁员,他们很快就能去买房子,然后结婚,计划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其实他没有一刻真的想要和她结婚。
不幸的事实让他不得不拖着两个人的青春,他从没给人添过这么大麻烦,那些触手可及的未来,成了无限拖延的负罪感。intp看起来也不是非他不可,她那么聪明,肯定知道她有更好的选择。
intj恍然看到她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捧着隆起的肚子,沙发上坐着一个面目不清的男人。
烟头猩红地爆炸,红色的下身吐着水,翻出甬道里稚嫩的软肉,她小腹里红色的温床,仿佛曾经亲眼所见的、还在母体中的记忆。这些秘密她也要和别人分享。发泄的啃咬落在她脖颈,肩头,和胸口,一片片红痕,水声泛滥,intp叫着用力推他,那被侵犯被强迫的痛呼莫名让他心满意足。
像要一口气吸完一整支烟,吸红每一块皮肤,霸占珍贵的乳尖,她看起来要坏在他手里,死在他怀里。那烟烧进他眼底,又红又烫。他不要戒烟,如果生老病死就差这一口,那他就抽死。今天他们要在床上死一次,没有人会知道。
窗户被强风猛然吹开,啪的一下打在墙上,大雪涌了进来,在灯光下晶莹又耀眼。冷风越过,intp往他怀里瑟缩,intj要去关窗,她拉住他,然后被子盖到两人身上,连交合的声音都盖住了。烟被吹得倒下,清冽的味道灌进鼻腔,他恍然清醒,红色褪去,台灯昏黄,intj放缓动作,寻找那块让她舒服的凸起。
恰到好处的按摩让她落泪,intj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不是生理泪水,是她在哭。他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问她怎么了,intp拉着他的手摇摇头,她说像一开始那样操我。
他不清楚“一开始”指的是这次一开始,还是他们刚刚在一起时的一开始。intp应该不喜欢被那么粗暴地对待,于是他开始回忆自己青涩又不得要领的初体验,越想越困惑,他该怎么做才能像个紧张过头的小屁孩,之后又发觉心里有什么酸胀的东西要炸开了——为什么?
在他迟疑的几秒钟里,intp清醒过来,她不想让intj深入剖析她那句情欲上头的话,扯了扯被子说好冷啊,我们把窗户关上吧。
她第一次有种要死在床上的感觉,但她不讨厌。再来一次,她想再来一次,别停,快一点。迫切的欲望中又翻涌出藏匿已久的怨怼,像一堆发酵了几年的垃圾,那是intj最接近爱她的时刻。他能有多冷静,就能有多疯狂,intp都想得到。他红着双眼,目眦欲裂,咬上她脆弱的咽喉,血管被牙齿挤压到一边,好像在说我爱你。
intp发冷地吸了吸鼻子,不对,这个人才不会说这种话。
她最近想,再等一等,intj刚丢了工作,现在分手他会更难过吧。可是等他关窗回来,裹挟着一身凉意,他们簇拥在被窝里,intp说,我们分手吧。
并不是再也无法忍受这段关系,而是她意识到,没必要替人着想,她没那么重要。
这句话对于intj来说完全在意料之中,听到的时候他甚至松了口气,这结果算得上自作自受,也算得上如愿以偿。他嘴里说着好,身体却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了。intp变成了一个他碰都不该碰的人,可她却自如地,像什么都没发生:“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现在才正式开始,一切完全崩塌。在intp眼里,他和世界上千千万万愚蠢的男人们没什么不同,不会拒绝她交欢的邀请,intj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变得平凡、普通、又庸俗。他不再拥有光环和殊荣。
人潮浮动的地铁里,扶手悬挂摇晃着,耳机塞得耳朵发痛,机械轰鸣,人声交错,其实他根本什么都听不清。其实他根本就是这样的人。平凡、普通、又庸俗,人性中携带的卑劣一个不差。
那天他们没做完。
好像什么都是一片混乱,他不太冷静,intp也不太冷静,没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肩膀被她咬得流血,简直饱含恨意,他觉得intp再也不会来找他了。回忆起那天的情形,他只能想起来那盏台灯,光线的颜色,一瞬间涌进来的大雪和街灯。
intj觉得头痛,神经突突地跳着,眼眶一圈圈发黑。
那条路上雪还没化,几天之后冻得很硬,降温后风如刀割,街灯像隔夜浑浊的橙汁。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公司规定晚上九点以后下班会补贴六十块,路过楼下便利店,intj进去买了烟和火,仿佛纵容一个命不久矣的病人。
洗完澡后安静躺在床上享受一支烟,他闭着眼,灯光的颜色透过眼皮,久违的满足让他意识到戒烟毫无意义。他的安全感、熟悉感就是来自这么不可靠的东西,如果有一天他必须离它远去,如果这些依靠终会崩塌,那他也要等到那时再承受代价。
缓缓地蜷缩在床上,他侧躺着,快要缩到床的中心,歪着头有些不舒服。他盯着一个地方,吸了口烟,不太确定地伸出手触摸,从床单上捏起一根头发,那根发丝快要被灯光打透。intp像朵蒲公英一样,她洗完澡后的浴室,清早的洗手池里,用久的扫帚上,成团的头发总是让intj崩溃,尤其是在饭菜里发现她头发的时候。
蒲公英,intj抱着被子笑笑。好像。
那植物似的,纤维般的绒毛,一把一把塞在他喉咙里,intj快要喘不上气,白色的毛絮随着烟雾一起呕吐出来。
代价已然到来。
他难受得红了眼眶,用力咳嗽也无济于事,脖颈被挠红抓破,终于流出眼泪。
intp来的时候以为他喝醉了,那被折磨过脆弱不堪的样子,站立又摇晃的身影惊心动魄。
被一通求救般的电话叫来,intp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做什么。倒了热水,叫他坐下休息,intj悲伤却有条不紊,像接受现实的绝症患者。
对不起。intj说。她手腕上淤青显眼,深紫色掐着她的手腕,扩散出大片面目可憎的青黄。intp不记得这是怎么弄出来的,她不觉得痛,但被细心的朋友发现,严肃告诉她必须分手,这是家暴。
放心,已经分了。但她今晚还是过来了。和上次一样,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intp第一次吸烟的时候就知道了,上瘾并有没人们说的那么糟,就像快乐没有人们说的那么好。焦油点燃夜晚,尼古丁爆炸光晕,拥有时升入天堂,失去时坠入荆丛,任其摆布的欢欣与痛苦并非流于表面,它深入骨髓,比死亡还忠诚地伴随着你。
没事。intp说。她温顺地低着头,声音很小,intj确信自己那天伤害到她了。
“你不戒烟了?”intp突兀地岔开话题。
进门时就看到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倒了几枚歪歪扭扭的烟蒂。intp单纯又邪恶地庆幸着,他活该戒烟失败,明明是intj先拉着她一起做这件事,凭什么先离开,凭什么不陪着她。
intj往床头柜的方向看了一眼,堆积的东西有些凌乱,他随手整理着,回应道:“戒不掉啊。”将碍眼的东西放进抽屉里。无所事事地消磨时间,零碎的声音掩盖沉默,intp盯观察着他,已经给他欲盖弥彰的动作下了定义。
“我还没洗澡。”intp开始脱外套。intj连忙按住她的手:“我不是想……”
“我想。”intp看着他。
那淤青的痕迹严丝合缝地嵌在他掌心里,intj恍然明了了她今天为什么会过来。
她乐意让这错事一次又一次发生。intj缓缓松了手,悲哀地想,都是他的错。
intp抽走手腕,她会洗干净躺在他床上,然后他们的关系便再也无可挽回,看着她的背影,intj发不出一丝声音。
人生如逆旅,爱大抵也是如此,他以为短暂且无法控制的东西,其实一直阴翳于他主观的阴影之下。
发热的疼痛感逐渐蔓延,intj光是站起来就头晕目眩,一阵耳鸣之后,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暖光透过磨砂玻璃,他又将家里收拾了一通,整洁的环境显得他过得还好。这一澡过于漫长,intj几乎做了所有自己能做的事,最后坐在电脑前找新的房源,看着真假难辨的帖子,他又烦躁地点了支烟。
头痛,大概是病了吧。
他一直算个挺优秀的人,年近三十才发现自己平庸又无奈。戒烟不能说到做到,感情不敢担当重任,面对失去无能无力,在这种种之后又轻言放弃。他在挑的新房子里不会有intp,他无法承担他们两个人的未来,他们的未来里不会有对方。他放弃了,一支接一支的抽烟。
房间里暖气很足,intp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他的t恤,宽松款式的卫衣直接盖到她大腿,任何一个抬手到胸口以上的动作,都直呼危险。打开门时热腾的水汽涌出来,暖光的灯灭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intp走到门框出倚着,看到intj愁眉苦脸的找房源,她露出笑容,沉迷似的品味着。
“笑什么。”intj又衔着烟,说话时烟灰掉到键盘上,他盯着屏幕,根本没注意。intp注意到了,对着他键盘吹了口气。烟灰扬得到处都是。
床头柜就是他的办公桌,他坐在床上,intp倚靠在他旁边,他们的屁股和大腿挨在一起。intj打算抽烟这支烟就上床睡觉,intp的腿开始乱动,他说别闹。intp从后面抱住他:你这样子很勾引人。
阖上电脑时还剩半支烟,intj转过去面对着她。一模一样香皂的味道,还有烟草的味道,都是他的味道。被压倒在床上时,清晰地看到了烟雾在灯光下变化,以及intp骑在他身上脱掉t恤,一身足够让他羞愧致死的痕迹。
咬痕从侧颈没入肩头,副乳红了大片,大腿内侧是不知轻重的指痕。五天过去了,刚好是淤青扩散最可怕的一天,遍体鳞伤,衬得白的地方更白。intj手掌局促地攥着床单,他说,别做了吧。
亲吻落下来,睡衣被掀开,火热的裸体贴上他胸口,耳边传来暧昧的舔吻:“这样不好吗?”intp按着他的肩膀,调情一样往他脖子上吹气,亲吻和她的话一起落下来:
“我不能不看你。”
“我不能不要你。”
“我不能没有你。”
顺着大腿摸上去,intj握住她圆润的臀瓣,白花花的软肉从指缝里溢出,股缝里又湿又热,手指一下就滑了进去。
那部位被玩弄了一晚,红肿地吐着水,intp全身散发着热气,瘫倒力竭,像条菜摊上的鱼。天光微亮,她爬起来去洗澡洗漱,intj觉得太阳穴快要裂开,心脏乱跳,他大口呼吸着,天花板东倒西歪地旋转。
出来时看到一支快要燃尽的烟,intj眉头紧锁,用力按揉着眉心,面色发白。intp站在远处搓了搓手指,最后选择不闻不问。她穿好衣服,手落在门把上:“那我走了?”
光是坐起来就晕得想吐,连他的声音都低哑:“你要去哪?”
床铺上还残留着暧昧的味道,汗水和蜜液混杂,有种奇异的香甜,很腻,让人发晕。他浸泡在这种味道里,仿佛被母体柔软的腔壁包裹,越来越热,空气变得有限,大口呼吸着,又猛地灌进这甜腻的浓香。
纵欲一晚的部位因为充血过度而隐隐作痛,可他觉得自己还未满足,在热浪中翻滚,深深陷入腥甜的粘液沼泽。生病让人意志力薄弱,intj觉得自己在面对intp时已经没有意志力可言了,只要别离开他,哪种关系都可以。
intp困惑地看着他,那困惑的表情让他心脏更加难受,快要猝死一样,憋闷又焦躁,床单被他攥得咯咯作响。“回家啊。”她理所当然地说。
不,这和你昨晚说的不一样。那只是床上的漂亮话吗?intp看不见,她看不见一个站在雨里流着泪发疯质问她的人。他现在和决定戒烟时的自己没两样,狼狈,痛苦,一团糟。
沉默,清晨寒冷的光线在被褥上移动。intp站在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他们四目相对,房间在太阳完全升起前越发凄冷。intj绷紧光裸的脊背,身上又冷又热,他虚张声势地眼神就要崩溃,intp却没用丝毫力气,那无辜的样子,像是真的不知道眼前这个疯子要做什么。
“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她叹气,无奈地推了下眼镜,冰冷地言语嘶嘶渗出来:“如果你还想做,我也可以,不过我得处理几封邮件。”
那只是床上的漂亮话,都是假的,骗子。
头重脚轻的感觉很奇妙,他随时都有可能栽倒,栽进水里,一头扎进海里,灰冷的蓝色就是全部了,呼吸也不再重要。他每一寸皮肤都被紧紧拥抱着,多美妙的感觉。这世界上那么多无能为力的事,都变得像水一样温柔地抱着他。
水底只有他隆隆的心跳声,如同吸烟过度时,快得要死的抽痛感。
他们漂浮在人潮中,如影随形地穿梭,没有牵手,只会偶尔停下检查对方的存在。intj在干燥的暖风中发抖,很难不去想以后怎么办,一切都在失控,这辆地铁已经驶向末路,他们都变得不堪,作践自己到何种地步,却没有人停下。
为什么他们非这样不可,为什么他们之间只剩下无能为力的瘾,intp这么做是在怪他吗。
死气沉沉的灰色房间,浸水般模糊的光线透过窗帘,远处校园传来机械的钟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他们以前的家如同没有窗的美术馆,安静得能听到灰尘飞舞,朦胧的阴影里,intp像一尊灰败的石膏,坐落在他身上,身体之间毫无余地。intj惊惶地后仰,抬起手臂挡住她的吻。
“你生病了。”
intp停下了,她平静陈述地声音听起来可怕。
明明早就发现了。
“躺下吧。”
她轻轻拉住intj的手臂,手指放在他肩膀上,intj就这样一点点躺下,柔软的被子从后面抱住他。
交合的地方又发出水声,黏黏腻腻的,intp从他身上爬下来,揽了揽头发,接着听到远处的脚步声,intj眯起眼睛,看到她剪影一样的身体,摇曳着飘走了。
intp看起来病得比他还严重。在房子里游荡很久,也不知道她在找什么,过了一会拿着药和水杯进来,她面无表情的脸和墙壁一样生硬。
又那么悲伤。
玻璃杯摔到地上,泼洒出去的水扬成一条弧线,所有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他忘记听到声音,下意识地起身,然后又摔回床铺,intp的脸和天花板都出现在视野里。喉咙被冰冷的双手卡住,又冷又湿,像结了露水的铁皮,指甲划伤皮肤,细细密密的血珠渗出来,又沿着intp手指发白的纹路渲染。
细长的双臂伸直了,全部体重都压在脆弱的喉管上,看着她毫无情绪的眼睛,intj想,至少她还愿意掐死自己。
窒息感随之而来,脉搏在她手中嘣嘣乱跳,intj抓着她的手腕没有用力,红色和凸起的血管迅速攀上额头,那张深沉的脸终于开始扭曲。intp全身都僵住了,这一刻仿佛置身事外,intj的样子也完全正常,看着他狼狈地大口呼吸,甚至还想帮他刮刮胡子。她还记得每天早上醒来,那刚刚生出的胡渣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亲吻时蹭到她脸颊是什么感觉。
身后有什么东西又变得发硬,顶在她腿间,intj已经感受到缺氧的飘渺,再这样不到一分钟,他就能死于窒息。intp不觉得兴奋,但她觉得痛快。intj还是不明白,不过已经无所谓了。他们之间只剩下瘾,可intj不要瘾也不要她,intp深深望进他眼睛里,她已走投无路。
她永远达不到intj所谓的正确,永远无法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默,永远不会被他坚定地选择,永远、永远、永远。
钳制的双手越来越冷,intj始终只是抓着她的手腕,当他的双腿开始挣扎时,intp放弃了。
这丑陋的样子真不适合他。
剧烈的咳嗽,脊背一起一伏,像在呕吐,像弓起的虾,intp看着他,也觉得恶心想吐。
脚尖在地上摸索,碰到一片湿冷,拖鞋早就不见踪影,intp盯着地板,一脚踩在碎玻璃上,痛得刻骨铭心,血迹恍惚地散开。她去找支烟。
intj蜷缩在床上,眯着眼睛大口呼吸,看到她一跳一跳的背影,时而颤动时而紧绷的肌肉,翘起的脚滴着血,这一切都荒诞至极。高烧还是缺氧,视线一直模糊着,他好像在做梦,一点也不真实。intp坐在飘窗上吸烟,光线更清晰,照亮他们的身体,他紧闭着双眼,不断坠落。
“吃药吧。”声音像揉了把沙,擦得喉咙冒血。intp又拿了杯水,她眼下是大片浮肿的红,颓败不堪,悲伤得快要碎掉。
她在告别。
刺痛感贯穿头部,发热的躯体都不听使唤,intj坐起身时只觉得天旋地转,生命在缓慢流逝。
也许是他愣神太久,intp粗暴地将药塞进他嘴里,一口凉水灌了他满身,接着是过分用力的吻,吻得缠绵、吻出伤痕、吻到鲜血淋漓。分开时intj看到她发红的笑容,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眼睛翻涌着病态,冰冷的手又蓦然搭在他脖子上,手指不断收紧……
“我不能没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