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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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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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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2-01
Words:
5,975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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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its:
708

道别时想说些什么

Summary:

随便打一炮,你操金仲

Notes:

金仲梦女,GB

Work Text:


我看到他了,解放路行人寥寥,他在收摊,我径直走上去。我说:“师傅,今天还接活吗。”
他本来在麻利地卷油布,闻言停了下来,皱着眉看我,上上下下地把我打量了一番,显然感到意外。深更半夜,独身女人,喝得烂醉,两两组合看起来都凶险,三个摆在一起,已经是个命案的配置。他问我:“你算什么东西?”嗓音有点哑,像个风箱安在夜晚里头,呼呼作响。
我委屈地说:“师傅,你怎么骂我啊。”
他站在原地,略微一怔,看着有点尴尬,还是皱着眉,表情像一块未经雕琢的木板,居然一字一句很耐心地回答:“不是,问你算什么,财运,姻缘,事业,家庭。算一次二十。”
我歪歪扭扭地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啪一下准确地拍在他胸口。我说我不算这些。他的表情更木了,下意识抬起手来要做推拒的姿态,我说:你帮我算个良辰吉日,我要杀一个人。他的手停在半空,突然不动了。
我说:“师傅,我知道你有本事,你帮帮我。”
他盯着我看,看了小半天,很轻很轻地出了口气,几乎立刻融化进风里,落叶归根。他把散落在桌上的钱收拢起来,想塞回我包里,但我紧紧抓着那个钱包,不让他碰。他又想往我衣服里塞,裙子是紧身的,没有口袋,他在应该有口袋的地方为难地、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翻找,像被人掘塌了洞口的茫然的兔子。我突然觉得他蛮有意思,也有可能是他碰到我的腰,很痒,我抓着他的手往下按:我烫手啊?
他掌心扶在我腰际,呆了一秒,嗖的一下把手收回去,这次像逃命的兔子。他的眉头更深了,盯着我,愣了一小会,突然说:“你跟我走。”
他在前面闷着头急匆匆地走,也不回头看看我跟不跟得上,脚步稳健,背影很坚实,这时我才发现他个子不高,没有我穿高跟鞋那样高。我走神了,觉得夜风有点发冷,想起今天出来时本来想要穿低一点的鞋子,可是那双的带子扭断了,一直没去修,只能穿脚上这双最贵也最高的。这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穿着不合时宜的昂贵鞋子,找到一个不合时代的算命师傅,对他坦白我要杀人。整件事像个混乱的怪梦。但我喝醉了,我觉得人可以自由地杀人和被杀,这就是世界的本来面目。至少今晚,它对我忠实。我跟得有点累了,脚痛。这个念头刚刚占据了我的脑子,前面的脚步略微卡顿,很合时宜地慢了一点。
他没头没尾地说:“快到了。”

他竟然带我去吃粉。我在小折叠桌前坐下,感到不可思议。还有哪个男人会深更半夜带陌生女孩吃七块钱一碗的牛肉粉,加两块钱牛肉。他自己加了一块钱粉,捧着碗,很专注地溜边喝汤,不大看我。我恰好趁机看他,肆无忌惮地,在光线薄弱如新雪的五支光灯泡下面,渐渐摸透了他的眉眼。
他递过来一双筷子,细骨伶仃的方便竹筷。我柔弱地说,我掰不动。
他有点噎住了似的,匪夷所思地把我看着,手上给我掰开了那双筷子,蹭掉毛刺。我说谢谢,接过来开始吃粉。一边吃一边盘算要不要掉眼泪,从睫毛上径直地坠落,找准角度,恰好能落在汤里,溅起一滴惹人怜爱的涟漪。依我看男人都受不了这个。我还在犹豫,对面的人突然动了,从他手里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摞纸巾。
瞌睡送枕头,我有点无语,我不想要他这么体贴,只是想顺势靠他肩膀。他把这个势截断了。我有一种被他看透了的轻轻的慌张。我想了想,干脆问他:“你是不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没说话,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看我,算是默认了。我惊叹地说:“你算出来的?”
这次他摇了摇头。说:“天生的。”
我说:“你好老实啊。”
他又拿那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瞪着我。
我说:“你就告诉别人说是你算的嘛,不是显得你比较有能耐?”
他听了我的话,不置可否,闷头接着嗦他的粉。他的眼睛向下垂,并非菩萨低眉一类仁慈的垂法,看着心头生苦,不过这时被汤面上鲜美的水汽一滚,就显得蛮柔和。我说:“你都笑了,我看到了。”他听见,就抬起眼睛看我一眼,只看一眼,拿我很没办法似的。其实我不知道他到底笑了没。
桌子很窄,我们挤在一块碰着头吃粉,我瞧见他拿的不是店里的方便竹筷,是一双木头筷子,红木的龙凤婚筷,看着很旧,金漆磨掉了一半,尾巴裂开了,又被人悉心地用铜丝缠起来。或许曾经体面地参与过谁的婚礼。我问他:“你结婚了?”
他先是摇了摇头,望着我的眼睛,视线随之落回到自己手上。他掂着那双筷子,又多沉默了一会才说:“我师兄的。”
我起身去柜台要了一些卤菜和白酒,这种小店里卖最便宜的散白,拿塑料袋装着。我回来把袋子往桌上一戳,咬开尖角倒出来,他这次已经懒得拿匪夷所思的眼神看我。我说:“心事重,喝酒压一压。”又说:“你就当是陪我吧。”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修道,不怎么碰酒。他就把酒喝了。我和他今天之前素不相识,互相之间只有一桩没成的买卖的交情,他也给我这个面子,我很领情,感激地说:“你人真好。”他略微一呛,咳嗽两声,假装没听见。装得有点笨拙,耳根连着脖颈那片皮肤微微地红了。证明这家散白不兑水。

我带他回家。多亏他并不高大,我得以连背带扛,挟着他上楼,出了一身汗,酒差不多醒完了。他人好这一点也体现在喝多了不折腾,对外界还有基本的感知,只是表情更木愣。我把他摆在床上,自己去洗澡,回来就看见他还默默地坐在原处,一动都没有动,像一头大号的狗熊玩具,垂头丧气地耷拉着纽扣缝的黑眼睛,有点冤屈似的。我从来没拥有过这样的毛绒玩具,但他坐在这里,就像已经扎根三十多年一样合适。
我试探着问他:“这是哪儿?”
他稍微掀起眼皮,昏昏沉沉地盯着我瞧,张了张嘴,好像有点难受,什么也没说出来。我又问他:我是谁?他抬起眼睛看看我,目光很迷茫,停了一会,又慢吞吞地滑落。我打算帮他把衣领扣子解开,他低头看着我的手,我刚解开一颗,他抬起手,冷静地把我的手腕捉住。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屏息静气地等。他轻轻地捏着我的腕骨,每根指尖上轮流递来一些力气,缓慢地喃喃道:“……四两六分,你骨头蛮重……运道还有些,四十岁往后。”我静静地听着,他颠三倒四地坚持说完:“你不一样,我们这种人,迟早……不得善终,我一直在等。你一个女伢,身上清白……别赔上后半辈子。”
我盯着他,心口像被水打湿的纸那样皱缩起来。我说:“嗯。”
他还握着我的手腕不放。我拿对付小孩的口气哄他:“你先松手,我帮你把衣服解开,不然难受。”他还是不放,我突然动了点心思,贴近他耳边说:“再不松手我要亲你了。”他一动不动。我以为他已经听不懂了,于是去掰他手指,一开始轻轻的,又加了点力气,仍然掰不开。他埋着头,抓住我的手,头发黑色的缝隙里慢慢地透露出一片狭窄的红晕,还是耳根连着脖颈那一片,像连绵不住的日落。我摇摇欲坠地紧着的那根弦啪地断了。
我说:你过来点。他很听话,费劲但努力地挪动了一下,我把他的脸托住,径直贴上那双嘴唇,擒获了他发声的能力。他的鼻息猝然停住了,随后深浅不一地震颤起来。
我手腕上的那只手松脱下去。

其实我带他回家的时候没有想到会有如今。但事已至此,不上床就是有人不行。我当然行,没想到动起真格的发现他不太行了,原来他真的喝多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读到我正在心想什么,我猜没有,不然他不会全无防备地躺在我面前,对我露出窘迫得近乎可怜的目光。他的眼睛暗沉沉的,像一扇很久都没亮过的积攒灰尘的窗。窗子背后有一个拥挤的房间,那是他的心。他的心里装着太多石头一样的沉重的东西,静默的冤魂,垒在他的身上,一刻不停地逼着他往尘土里坠去。我握住他的老二,还没弄几下,指甲刮过铃口时他就射了我一手,小腹紧绷着,在我手底下抽动,身躯像跪在猎人面前的母麂子一样战栗而顺服。我有点怀疑他是处男。
直到我穿上指套,手指摸到他后面的穴,挤进去一个关节,他惊慌地挣了一下,鼻腔里哼出困苦的单音,睁着暗沉沉的眼睛看我,目光还是迷茫和呆板的。他竟然真的什么也不懂。
我感到一种诱奸的歉疚,怀着这种歉疚,心虚地纠缠上去,与他耳鬓厮磨,力图把这场萍水相逢的爱做得像两情相悦。他比树根还僵直的躯干就这样轻易软化下去,像一条遭到盛夏暑气浇灌的柏油马路。我叫他听话,别动,会很快乐,我不会害你,不信可以读我的心。我希望他来读,这样我就可以用我的心思把那些石头暂时地掩埋起来,他会听见在我心脏和大脑之间通行的电讯号,心思可以假,但心跳总是真的,就这一刻,心跳一闪而过的瞬间,我几乎也要以为我已爱上他很多年。
他眯着眼睛,表情空白,不知道有没有读。他穿衣服时身躯显得敦实,脱掉反而没几两肉,原来是衣服穿得厚重,怕冷似的。他的手掌也确实冰凉。一身皮肉阴惨惨地发白,似乎惯于走夜道,被月亮淋的。那时我还不知道他和阴魂打交道的本领在这地界都有点名号。他的穴和他一样紧张,瑟缩着咬住我的手指,不让我把他从里面打开。我依偎在他身上,沾着护手霜打圈揉开穴口。他开始喘息,目光凌乱,求援似的寻找我的眼睛,与我对视几秒钟,又不肯看了,把眼神飘忽地向下移开。我犯坏,故意把上半身紧紧压在他身上:“欸,你喜欢胸大的还是小的?”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正盯着哪里看,慌乱地把目光往旁边撇。我们衣衫凌乱地滚在床上,他刚被我弄射过,屁股里还套着我的手指,却连多看两眼女人胸口都像轻薄了谁。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我说:“你说嘛,你都看半天了。”
他盯着我,眉毛些许恼怒地拧起来,但面颊隐隐红晕,眼中潮湿得能养青苔,故而那点恼怒看着与羞赧无异。他呼吸不大均匀,低下声音说:“你算大还是小。”我很意外地说:“你看不出来?”他望着我,迟疑着点头:“我没见过别人的……没见过多少。”
我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仿佛陡然坠崖,血管埋在皮肤下面失事似的咚咚急撞。我往他的穴里加了一根手指,专心摸索他的敏感点,终于听见他按捺不住,急促地哼了半声,尾音变调,立刻被他硬生生咬断吞了。他的敏感点不算深,位置也不刁钻,好像是为了方便挨操才长在这里的。这时他的后穴突然抽动了一下,紧密绞缠着我的手指,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读了我的心。我安抚他说:“乖,听话,待会比这还舒服些。”
他喘息着呆了一会,就尽力放松,甚至把双腿微微地分开,给我留出施展空间,顺服得像驯好的辕马,垂着眼睛露出困顿的忍耐神色,胸膛起伏,颧骨那儿薄薄地红着一片。比之前有人色得多,甚至都有点儿好看了。我念头一动,就低头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眼睛一下子又全睁开了,瞪着我瞧。我就问他:“你喜欢我亲你?”他盯着我,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我想:你要是喜欢就眨一下眼睛,不喜欢就眨两下。他眨了一下,第二下迟迟没来,硬是撑了十几秒,黑白眼珠颤动着,眼眶积起一些雾气,湿湿的,像一颗晨起植物。
那雾气把我泡软了。我在心里对他说:那你闭上眼睛。
他就闭上眼睛。
我吻他,指腹碾着他屁股里的前列腺,又急又重地揉。他几乎是立刻受不住了,喉咙里呜呜地滚出声音,很模糊,身体不知所措地发抖,腰反张着往上顶。阴茎半硬起来,耷拉在旁边,泌出些透明的前液,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把自己张成一副弓,被我捏在手心里随心所欲地把玩,反复拉到最紧再松开,嗤嗤地嗡鸣。他的大腿根渐渐汗湿了,开始不受控地抽搐,像弓弦那样绞着我的手腕。操控别人情欲的心理快感化作颤栗着的痒意,像一群嗡嗡响的蜜蜂,聚集起来,冲刷过我的五脏,一头往心室里头蛰去。
我特地叫他探我的心:舒服吗?他半阖着眼皮,神情迷乱,突然眉心挛缩一下,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就这一下,我知道他已经被我此时的快意浸透。
过去有人让你这么舒服过吗?我问,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男人和女人都算。
他的手本来搭在我肩膀上,说不好是推拒还是迎合的姿态,这时蓦地收紧了。我明白他快到了,现在正是要命的时候,我就是要赶在这个当口小小地折磨他。他睁着困惑的眼睛,茫然地喘着热气,眼神在我脸上转来转去,很像搬家时被人扔下的狗,想要说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这也像当时的狗。那条被邻居扔了的狗叫多多,邻居嫌它不会叫,搬走时把它拴在门外,狗在楼道里等了三天,饿得刨防盗门,但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我不想让他等那么久。我说:“那不说就算了。”他撇开目光,脸红得厉害,居然开口了,哑着嗓子说:“没有。”
我说:“真的假的?”他说:“不信算了……啊!” 只泄出半声,剩下的被慌乱地收拢回去。我按住他那一点,在他肠子里轻轻重重地揉弄,他又绞住我的手腕了,这次更加用力,阴茎直直地戳在自己的小腹上,前后都淌着水。我用另一只手去摸,那根东西在我手心里抽搐,血管蓬勃地跳动。刚才他射得太快,我不知道他哪里最敏感,这时就挨处试探。拇指抵着那条凹沟重重地擦过去时,他弓着身子,一下泄了出来,喉咙里含着一种动物垂死的咽气声响。全身紧绷又松懈下去,不住地喘息。
我知道他不应期没过,又去夹着他那一点揉捏,他一下子像被刀背拍翻的鱼一样弹起来,腰身挣动。阴茎已经没东西射了,歪斜在一旁,小股地吐出些稀薄精水。高潮把他吞在里头顶来颠去,漫长的浪头终于将他释放下来时,他目光失焦,虚虚地觑着我,很久以后才缓慢地拿回些神采。
他的胸膛在我眼前起伏直至归于平稳。我躺在他旁边,握起他的一只手看,有茧,手指略长,骨节不算细致,但看着蛮均匀,和我想象中干阴活的手不太相似。他骨架小,腕骨却旁逸斜出,坚硬地突起一块。天生操心命。我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是他驳杂的命数,纹路深刻但不清晰,交错地织起罗网,意图捕捉什么。我读不懂,但有这样一双手的人,一生不会太顺遂。
我问他:“继续?”他皱着眉毛,神志恍惚地摇一摇头。我们在无事可做的沉默中躺了一会,他又没头没脑地说:“亏损阳气。”我开始没懂他什么意思,说:“哦,那你吃点中药补补肾?”他斜过眼睛看看我,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开口说:“不是,阳气一下子消耗太多,人的罡火灭了,治不住鬼魂。”后半句声音轻了点,像怕那个词吓到我。他低估我胆量,但我乐于被他低估。我假装害怕,往他身旁缩了缩,趁机将手放在他摊平的手心上面,五指很规矩地挤在他指缝间,大小不太合衬。过了一会,那只手迟疑地动了动,手指缩紧,小心地攥住,把我的手网在他的掌纹里。
“好吧。”我说,牵着他的手,“师傅,手借我。”

第二天一早我醒得很迟。半夜蛰伏的酒劲回炉,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身边有个黑影,下意识地伸手摸枕头下面。他好像没睡,后脑长了眼睛似的,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憋了半天才说:“……是我。”
我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单纯觉得他说话的样子跟我很熟,就信了,晕头转脑地嘟哝:“哦,是你。”他从我手心里抽走一把折叠小刀,伸长胳膊放远。我瘫在他身旁又睡过去,没睡踏实,形貌各异的粗浅的梦一个接一个,魇得我喘不过气。过了一会,我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他靠着床头坐起来,手掌搭在我头顶,拇指使了点劲,压在我眉心上。然后对我说:“睡吧。”他身上有种纸灰焚烧过后微微的烟气,很洁净。
我最后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他还用那种沉沉的表情坐在床头,目光出神,在想事情。我问他:“你没睡吗?”他低头,用眼睛不自然地瞟着我说:“做这行觉少。”
我说:“巧了,我这行觉也不多。”
他的目光转到我脸上来,我任他盯着,爬起来穿内衣,胳膊背过去慢条斯理地系搭扣。我说:“想起来了?”
他看着我发愣,那眼神我在很多客人身上见过,别说过了一夜,抬腿下床就不认账的也大有人在,男人射过和没射过是两副面孔。我耐着性子告诉他:“我没打算仙人跳,你也不用给我钱,你情我愿的事,除非你不愿意,那你可以去告我强奸,但是说出去警察肯定不信。”
他的迷茫里混淆了一些欲言又止,呆了一会,耳朵有点涨红了,还是没吭声。我劝他:“实在不行我让你操回来,多大点事。”
他的一双耳朵全涨红了,终于开口,沉沉地否认:“不是。”停顿了一会,有点窘迫地接着说,“不是……没想这些,你早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这次轮到我愣神。
我说:“哦……那个……你出小区门左拐,走到头,有个过早的摊子,随便买点。”
他埋着头应了一声,我披了一件外套,跟出去,倚着门看他系上皮带,在客厅换鞋子,狗听见响动,踢踢踏踏地从阳台跑出来,迟疑地对我们摇尾巴。我叫狗过来,对他说:“先别走。”
他就站住了,回过头,我把狗绳塞在他手里。狗抬头望着他,摇尾巴的力度大了一些。
“它叫多多。”我说,“很听话的,帮我遛一下。”
过了半小时他回来,一手提着塑料袋,另一手牵着狗,狗精神抖擞地走在他前面,领先半个身位。和昨晚一样,我们仍然挤在一张桌子上,头对着头吃东西。叫他遛狗当然只是我的一个小手段,但也只对他好使,否则他完全可以把狗扔在楼下,自己走人。我看准他不会,他连女人也应付不来,怎么会辜负狗。
临走前我问他:“留个电话?”
他说:“不用。有事你去解放路找。”
我说:“你又不在那摆一辈子。”
他低下头,不自然地揉了下鼻子:“哦。”然后左看右看,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根圆珠笔。门背后有一副挂历,去年的,他找了个角落写一行字,告诉我:“不行就来这里找,要是我不在,屋子里肯定有个男伢,你就和他说,是师傅的朋友。”
我故意说,“朋友啊。”用一个促狭的音调作结。他就很没办法地盯了我一眼,这次面皮没红,也没有笑,但我知道这就是他在笑了。他说:“你没告诉我你名字。”
我望着他,这次他没有装作不经意地把目光错开,也直勾勾地看过来,嘴角用了点力,向下抿着,神情迫切得有些生涩,像不受宠的小辈第一次鼓起勇气开口讨糖吃。我伸手进外衣口袋,里面没有糖,有一张车票,如果他昨天帮我,第二天我会坐上这趟车,远走高飞,或者在车站被警察截胡,脸朝下按在月台地面上。我忍不住笑了。
“下次吧。”我说,收拢掌心,把车票揉成一团废纸,“下次路过解放路,我告诉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