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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s:
Relationship:
Character: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1-20
Completed:
2026-06-04
Words:
63,009
Chapters:
3/3
Comments:
30
Kudos:
98
Bookmarks:
15
Hits:
3,095

【斑带 卡带】神枪少年(6.4更新)

Summary:

被改造后作为武器的孩子们,和他们的监察官(辅助官)的日常向治愈(?)故事。

Notes:

世界观来源于《神枪少女》,非常赞的动画,推荐!
设定随时欢迎捉虫。
有糖有刀,有自己对角色的理解。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一、家人

穿戴整齐的少年坐在长凳上,一边挖水果蛋糕,一边晃荡着双腿,手边是稍微有些使用痕迹的小提琴盒。他的对面坐着一位长发及腰的黑发男人,正细品一杯加了双倍糖和奶的卡布奇诺。
休息日的咖啡厅,他们看上去只是一对普通的嗜甜父子。
黑色长发遮掩住男人的耳机,他状似悠闲地翻阅报纸,实则一直注意周围的动静。
【斑,情况紧急这次没有支援,你和带土两个人没问题吧。】
“哼。”斑轻笑一声:“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义体。”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406,10,3。】
【收到。】
斑放下联络,对面的男孩正好吃完了最后一口。
“带土,等会儿不要自乱阵脚。听我的命令再行动。”
男孩噘嘴,把空纸盒推到一边:“才不会。”
“嘴巴,擦干净。”斑指指自己唇边,男孩赶紧抬起手背胡乱抹了抹,斑皱眉捏过一张纸巾,丢给他。
咖啡馆的楼上是旅店,得到情报后就已经被匿名包下了四五间可能是目标隔壁的房间,斑和带土选择了距离目标最近的一间。
走廊上,两人迅速而低声地交谈。
“406号房,总数10人,3人巡逻。”
“这次狙击手是谁?鼬还是止水?”
“没有支援,我们速战速决。”
“活口呢。”
“不用留。”
“了解。”
少年点点头,手更握紧了小提琴箱的把手。

斑轻轻敲门,房间内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房门拉开一道缝隙,门链牢牢限制住能开启的宽度,导致屋内场景完全无法窥视。
“你们找谁?”
“请问大木先生在吗?我是来和他进行商业洽谈的内轮,我们定好在14时见面。”斑摆出商业笑容,双手递出名片。
“你认错门了,这里没有叫大木的。”
“可是……”斑状似慌张地要查看笔记本,对方准备关上门,带土却胳膊抓住门的缝隙叫了起来:“大木叔叔是要爽约吗?他答应说要请我吃脆脆的曲奇饼的!呀!好痛!”
“臭小子,没看见你爸爸记错地址了吗?夹到了没?”男人打开门链,伸手要掰开小孩细嫩的手指,脸也无意识地靠近了门缝,没想到孩子神色一变,突然从背后掏出一把CZ 75手枪,从下巴射穿了他的头顶。
“怎么回事……”
还未等屋里的人反应过来,房门洞开,一个小巧的身体瞬间像猫一样窜入室内,手里已经抓上了琴盒里的武器,加利尔ACE迅速地收割了一把性命,屋内惨叫怒骂连连,“哒哒哒哒……”外面的施工队正热火朝天地进行作业。恐怖组织本想借此掩盖他们的袭击行动,谁知反倒成了自己的送葬曲。
斑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直到屋内安静了才走进去,少年一身鲜血,静静地清点尸体数量。
“8……9……逃掉一个。”
“真没用。”
“切!人太多了啦!”
“你受伤了?”
男孩扭头看了一眼手臂:“嗯,没闪开,被打中了。”
斑脱下外套盖在他的肩膀上:“别让血滴到地上,我去追踪,你先去接应车等我。”
“我是不是搞砸了?”
“回去再教训你。”斑拍了他的脑袋一下,从腰后掏出枪,离开了现场。

“结果还是给他买了曲奇饼啊。”开车的同事啧啧笑个不停。
“他受伤了,省得等下哭鼻子。”斑托着下巴看窗外。
“我哪有哭鼻子,这种小伤,疼一下马上就好了啦。”带土嘎吱嘎吱地嚼着刚出炉的曲奇饼,已经把任务完成得不够完美这件事抛掷脑后。
“闭嘴吃你的东西,我又没和你说话。”
“明明就是在说我哭鼻子的……”带土声音越来越小,又咬了一块脆脆甜甜的曲奇饼干。斑的外套盖在他的腿上,已经被血染红,大概斑这种精致的龟毛男人不会再要了,所以被他毫不客气地用来接饼干渣。
沿路都是郁郁葱葱的绿化树木,公会的大门迎面越来越近,带土摇开车窗,对外面挥手。
“前辈!”
“阿飞!你回来了!”正在门口和蝎搬东西的迪达拉看到了他,也扔下手里的玩意跑了过来:“没有我照顾,你的任务还顺利吗?嗯?”
“人家差点死掉了呢!”带土一下车就开始装萌:“怎么办啦!”
“叫你认真点训练,你也总偷懒。”迪达拉叉腰,一副大哥的样子开始训诫:“明天开始,跟我一起每天起早跑步,嗯!”
一旁的蝎走过来:“你自己起得来再说吧。”随后对斑点头示意,斑不得不和他稍微进行了一点同事间的眼神交流。
“你的监察官是不是有点自闭啊?嗯?”迪达拉咬着耳朵问带土。
“晚期了,绝症。”
说完两个孩子捂着嘴“嗯哼哼”地笑起来。
“你快去治疗吧,”迪达拉轻推了一把带土的肩膀:“别总给我丢脸。”
“公会里今天只有你吗?”带土继续问:“好安静啊。”
“止水和鼬也去执行任务了,飞段断成了好几段,现在在手术,我也刚回来,其他人就不清楚了。”
“飞段又那么惨?还活着吗?”
“他可不容易死。你在手术室说不定能碰见他。”
“前辈我好怕怕的说,手术的时候握着我的手吧……”
斑忍无可忍地走上前来,踢了一脚带土的屁股,带土来得比迪达拉早,年龄也比迪达拉大,偏偏就是喜欢在迪达拉面前装弟弟,丢人现眼是自己这个监察官好吧!
“哎呦!哎呦!”带土捂着屁股夸张地又叫又跳,被斑拎着领子拖走了。
蝎盯着他们的背影,迪达拉知道他想说什么,自己接上话:“真是的,一个个怎么这么不小心,受伤了得更换义体,对我们来说,使用寿命也会缩短的。”
“放心,你还久着呢。”
“那是必须,我还得多陪着大哥一段时间才行。”迪达拉骄傲极了,他几乎不怎么受伤,多亏了蝎大哥带队带得好。

残障福利公会,一所由政府出资的福利机构,表面上是收容并治疗残障的儿童,并给予医学治疗和职业训练的社会福利机构。实际上是洗脑被收容的孩子们,并将他们用义肢和药物加以改造,以使成为对抗恐怖份子的尖兵的组织。
一位成年人监护官,和一名被改造过的“义体”搭档,这种组合名为“家人”。每位儿童对其辅佐官都抱有洗脑产生的、混合了爱情及亲情的感情,从而绝对忠诚于“公会”。

手术过的带土无声地躺在床上,斑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等待着。他本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嗯……”孩子睁开眼,一扭头就看到了他。“哇啊啊啊啊!吓我一跳!你离我太近了啦!”
每次的反应都这么有意思。
斑心情大好,用力捏了一把他的脸蛋:“臭小子。”
带土嫌弃地推开斑。又被斑抓住手腕拽过去,看了看他新换上的肉体。
“痛!还没愈合好呢,斑你别把我的新胳膊弄坏了。”
斑把挣扎的孩子翻过来趴在床沿上,狠狠抽了几下屁股:“你就是学不会听我的命令,活该!自作自受!让你动手你再动手!让你行动你再行动!任务目标还没露脸你就冲进去了,要是他根本不在房间里怎么办?要是这是场埋伏呢?我们还上哪抓他去!”
“对不起!对不起啦斑!我知道错了!”
“下不为例。”斑总算收手,把裤子给带土提上。义体的痛感并不敏锐,为了防止在战斗中受到影响,刺痛感只会停留很短的时间,在平日里就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带土蹭着床边下来,把腰带扎紧,噘嘴站好。
“今天和明天你都不能进行剧烈运动,也不能洗澡,所以就去图书馆学习吧,你的数学成绩太差了。”
“知道了。”
“还有,带血的衣服记得拿去后勤部处理掉,不许丢进公共洗衣机里。”
“是……”
这幅模样真心让人生不起气来,宇智波斑起身,顺手搓乱了男孩的一头短发,往外走去。男孩想了想,也迅速地把脏衣服塞进袋子,跟在他身后。
“斑,我以后会听话的,你别生气了。”
“先把数学考满分再说吧。”
“诶!那你帮我补习……”
“不要撒娇。”
“我哪有撒娇!我怎么可能跟你撒娇啊!”带土恼羞成怒地挥舞拳头,被斑捉住,男孩挣脱两下没成功,就放弃了,乖乖被斑牵着。
斑的手很大很暖,有种成年人特有的安全感,指甲也修剪得很整齐。带土越过男人的手偷偷瞄他的脸,就算长发总是遮掩他的面孔,带土还是发现了那一抹笑容。
于是他又高兴起来,浑身轻飘飘,心里甜呼呼,像吃了一大块草莓蛋糕。
斑把他送到图书馆,正好迪达拉也在,他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地塑造黏土模型,飞段坐着轮椅还不忘指指点点,带土撒丫子就跑了过去。
“在捏什么呢?”
飞段抢答:“祭司。”
“什么鬼祭司!嗯?我捏的明明是披头纱的少女!”
“有什么差别,反正最后还不是爆炸!快让它爆炸啊迪达拉前辈!”
“毁灭!召唤!死亡带来永生!”飞段一蹬腿踢到了桌子,差点把模型晃倒,带土也蹦蹦跳跳地起哄:“这个造型我见过,迪达拉前辈是抄袭吧!”
“啊啊啊啊啊啊!”迪达拉抱头抓狂:“你们两个离我的艺术品远点!”
斑:“带土,今晚我来接你的时候,会检查你的数学作业。”
“知道了。”带土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带土和迪达拉第一次组队的时候,根据任务要求用了假名,性格也是跳脱活跃的人设,让迪达拉误以为带土就是这样的人。此后带土就像多了个被动技能,只要被迪达拉称呼为“阿飞”,就会立刻转换人格。
后来和迪达拉关系不错的飞段也开始这么叫了。带土的角色扮演游戏就多了个观众。

放下照料孩子的职责,斑前往食堂,带土手术顺利,他也总算有胃口吃点东西。找位置的时候正巧鬼鲛和他的义体鼬也在,斑扫视一圈周围没有空位,只好坐了过去。
“斑先生好。”鼬礼貌地立刻打招呼,斑微微点头,坐到他们同一张桌子最远的位置。
鬼鲛没那么健谈,只是咧嘴笑了笑,就一边把盘子里的虾壳和鱼骨堆到角落,一边继续等着鼬吃完。
他和斑一样,对义体只进行了最低限度的“条件赋予(洗脑)”,可效果却大相径庭。鼬非常乖巧懂事,不需要鬼鲛额外督促,就能把训练和任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连点的儿童餐都荤素搭配。反观自己家的带土,简直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熊孩子。
【义体本身的素质也很重要,鼬是上层人士家的继承人,受到最严苛的精英教育,对自己的要求自然高些,带土只是普通人家的小孩,你不要拔苗助长。】
【止水还是孤儿呢?他怎么就做得那么好?】
对方苦笑:【相信我,你不会想看到带土变成止水那样的。】
斑倒是没看出止水有什么问题,只不过当时他选择带土,是因为这孩子的生日是2月10日。
很久很久以前的同一天,他成为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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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糖霜

斑检查了带土的作业,点点头:“不错。”
带土刚高兴,斑就补了一句:“谁教你写的。”
“飞段啦!”孩子立刻解释道:“你告诉我要注意团队合作的。”
“这道题,现在自己解一遍。”宇智波斑把铅笔和草稿纸放在带土面前的桌子上:“每个步骤都写出来。”
孩子抓耳挠腮,掰手抠脚地写,斑的咖啡喝到第二杯的时候,终于把答案算了出来。可喜可贺,是正确的。带土黑溜溜的大眼睛瞄着斑的脸,注意到斑的表情柔和下来,才松口气。
“可以。”
“我有很努力的学习!”小崽子又要得意忘形了。
男人从冰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奖励:“吃不吃面包……我早饭剩下的。”

斑喜欢甜味,带土也是,放在餐桌上的方糖罐,几天就见了底。斑往咖啡里加糖和牛奶的时候,带土就在往红豆面包上涂果酱。
“你有好好刷牙吗?”斑看着带土咬了一口香甜美味的面包:“蛀牙可不在改造范围内。”
“不用你吓唬我。”带土哼道:“我当然会刷。”
“昨晚睡觉之后,你的牙刷可是干燥的,你用什么刷的?”
带土抬头想了半天也找不出理由,最后只好承认自己偷懒没有刷。挨了斑一下敲头。

零食结束,斑想到健身房活动活动筋骨,带土听了也想去,斑在他保证绝不会过量运动弄坏新手臂之后,还是带他一起去了。
这个时间的健身房没什么人,只有个头发微卷的义体在跑步机上。
“止水!”带土立刻跑过去。
“带土!”止水听见声音,按停了机器,跑步机速度逐渐放慢,他走下来,拿起扶手上挂着的毛巾擦汗。
“任务顺利吗?”
“很顺利,你呢?听说你受伤了?”
带土摸摸肩膀:“小伤已经好了,对了,这个给你!”他伸手在兜里掏了会儿,抓出来一把棒棒糖,饼干,仙贝,塞到止水的手里。
“谢谢,对了,团藏大人也有给你们带特产,任务回来的时候我见他去特产店了。”
“有吗?斑!你都没说!”
“他带的是烟,没你份。”斑心想,自己的义体是什么交际花吗?怎么和谁都能玩得起来。
“带土你今天能做什么运动?我们来比赛如何?”
“不怎么出汗的应该可以,跳绳吧?”
“好啊。”
两个半大的男孩互相踢着对方屁股,追逐着跑到自由活动区了,斑在做体能,听他们说笑的声音,竟然都没觉得累。
止水比带土小一两岁,个头却窜得比带土还高,他是义体里性格最温柔的,在带土来之前,他是所有人的大哥哥。
“带土,休息一会儿吧,我帮你擦擦身体。
“谢啦,正好我今天不能洗澡。”
止水在热水龙头下沾湿毛巾,拧干,从后背开始为脱掉了运动装的带土擦汗。带土的右半侧皮肤明显偏白,运动之后由于血液流速不同,更加明显,从颈椎开始就有明显的分界线,所以带土通常会在衣服下面多穿一层白色高领打底衣。
带土刚来基地的时候,半张脸都是狰狞的伤疤,后来随着整容和植皮,才慢慢变成现在这幅可爱的模样。止水差不多是目睹了全过程,那时候他得知带土和自己一样用了义眼,就以如何保养眼睛的理由和他亲近,加上他的辅佐官对宇智波斑多有忌惮,居然没有阻止。
“旧伤还会疼吗?”止水帮他擦过胸口肉体接缝的时候问。
“有时候吧,所以我会备着止痛药,任务之前会吃。”
“以前你经常疼得晚上睡不着呢。”周围没人,止水低声说出秘密的称呼:“带土哥。”
带土把下巴搁在止水头顶上,手里捏了一把他的手腕:“止水。”
“没有药的时候怎么办呢?”
“抱着枕头去找斑,跟他在一起就好多了……你也?”
“嗯。”
“不说吗?”
“说过,但……”
带土揉揉他的头发:“下次来找我吧。”
“对了,我的小乌鸦快孵出来了,名字还没取,带土哥哥有建议吗?”
带土想了想:“鸦太郎?”
“能有点文化吗?”止水鄙视道。
“暗夜刺客。”
止水微笑:“我自己想吧。”
斑本来想给他们送瓶水,瞧见止水靠在带土后背上,两个黑脑袋抵着说悄悄话,又无声地退开了。他们的兄弟游戏斑早就知道,这些基地里的孩子都不可能再与家人见面,渴望亲情也有情可原。
自己在军队的时候,泉奈一直陪伴左右,此时他当了辅佐官,也不想剥夺走义体们的光。

“斑,我想养东西。”带土回去的路上,摇着斑牵他的手说。
“可以。”斑正好有几盆徒长的多肉正在找接盘侠:“今天就去把我阳台上的花盆搬走。”
“不是植物啦,我想养动物,止水他好厉害,他用旧电饭煲改造成孵化箱,快孵出小乌鸦了。”
“等会儿给你抓个知了。”
“我想养狗。”
“忘了上次任务对象家里的看门狗怎么咬你了?”斑说的是一只站起来足有一人高的德国狼犬。
带土抖了一下:“那我养猫!猫好,猫可爱。”
斑冷笑:“你看我像不像猫。”
带土恶心得够呛,再也没提这种话题。

时光好漫长,他和斑做了那么多事,一天都还没有结束。带土百无聊赖地趴在阳台往下看,他的脚边是和刚刚辅佐官一起搬来的许多盆栽。
带土只认识芦荟,就像那么广阔的天空下他只看得见一小方被围起来的墙。操场上鼬在跑步,他的辅佐官干柿鬼鲛握着读秒器帮他计时,不多时止水也来了,像某种喜欢恶作剧的鸟类一样,偷偷从后面追上去撩鼬的小辫子。
贪心的止水,不仅想要带土这个哥哥,还想要鼬当他的弟弟。
【哥哥和弟弟又不一样。】
“斑?”带土扭头问房间看报纸的男人:“哥哥和弟弟有什么不一样的?”
“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宇智波斑停下看报。
“止水那么想要兄弟,他到底想要什么呢?我觉得独生子也很好啊。”带土心想:而且我也有斑了,一点也不会寂寞。
失去了四个兄弟的男人不想回答这种问题。所以他说:“你自己想。”
讨了个没趣,带土更无聊了,他蹲下身拿出小铲子,按照斑教的方法开始照顾多肉植物,斑踢给他一个小板凳,带土顺势坐下,一伸手就挖断一棵。
“带土!”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小心对待它们的!”

等带土再次站起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孩子拍拍身上的尘土,操场上早已没有人,他走到房间中,看见斑的报纸掉落在地,总是一脸不悦的男人闭眼靠在椅背上歪着脑袋,好像睡着了。
带土想要开灯的指尖停下,轻手轻脚地来到离斑很近的地方,仔细地看着他。
斑这家伙,长得又不是不好看,平时干嘛总是臭着脸,多笑笑会死吗?
他抬手在斑的脸上戳了下,把他的一侧嘴角戳得翘了起来,一放手,斑的表情又恢复了不悦。带土自顾自笑出来,把斑过长的刘海别到耳后,托腮欣赏。初次和他见面的时候,斑的刘海就是这样挡住半边脸,当时带土为了掩盖自己一侧的空眼眶留了长发,所以他误认为斑也是为了掩盖脸上的某种缺陷,从而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亲切。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同情用错了地方,某次带土接受手术后脑袋包得像个木乃伊,斑来看望他,房间有些闷热,斑拉开医院的窗户。带土呆呆地看着午后的清风吹乱了男人的刘海,露出的面庞不仅完好无损,甚至眉眼相当好看。
“看什么呢?带土?”斑转过脸,弯着眼睛笑了,屋外的阳光穿过树叶的枝杈,投下星光般的阴影,撒在男人西装革履的身上,让一切变得像梦境。
“你骗我。”带土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还要遮住脸!”
斑愣了愣,脸上有点挂不住,干脆扭身把头发扒拉几下:“胡说什么,不要用好看形容我,我又不是女人。”
带土找到了乐子,连身上都没那么疼了:“我的辅佐官是长得最帅的!”
“净关注些没用的。”斑轻轻叹气,走过来拍拍他的头,这次带土看得更清楚了那张俊美的面庞,有些羞涩又局促的低下脸,缠满绷带的双手搅着被单。他突然苦恼起来,以后要怎么和斑相处。
“等你手术做完,你也会变好看的。臭小子。”
“不是这个问题,我的伤疤是为了保护朋友才留下的!我才没有觉得丑。”带土的嘴激烈地反驳,扯到了脸上刚植过的皮,下唇咧开一道口子,立刻流出了血。
“笨蛋,才刚做完手术!我去叫医生,你老实躺着。”
斑走后,带土用被子蒙住脸,心跳得格外快。

 

…………………………………………………………………………………………………………

三、制约

天空亮了好一阵子,迪达拉的闹钟才响,白色的黏土外壳激烈摇摆,发出一阵白烟后“嘭”地一声爆炸了。他挠着一头散乱的金发从堆满了奇形怪状抱枕的床上撑起身,又“噗通”倒下去,将脸埋在一个白色软乎乎的抱枕上蹭。上铺飞段的一只手垂在床沿,他还在打呼噜,哪怕他昨晚很早就上床了。
真是让人羡慕的睡眠质量。
迪达拉眼睛下面黑眼圈浓重,无精打采地站在厕所里刷牙,为了新设计他不小心熬了通宵,中途还趴在桌上睡了一觉,不过好在是完成了。
“迪达拉~前辈~”隔间里窜出来一个脑袋,张牙舞爪地就要往迪达拉身上挂,被一手推住脸,停在半空。
“嗯?早,阿飞。”迪达拉冷着脸继续洗漱:“你昨晚怎么回事,叫那么惨?辅佐官又揍你了?”
“哎,我就是给他做了个发型,画了个妆。”带土拍拍屁股:“斑真开不起玩笑。”
“你就是欠打,找打!嗯!”迪达拉翻个白眼,把手上的牙刷在杯子里刷干净,又接了一捧水开始洗脸。
“前辈~过分~”带土浑身扭捏,做出要哭泣的样子。
“走开,嗯,看着你就烦。”迪达拉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擦完脸跟洗过手的带土并排去了食堂。迪达拉点了一份关东煮,带土要了两串团子,非要塞给迪达拉一串,小艺术家勉强地接受,不过入口咸甜的团子味道不错,他的朋友也是有点品味的嘛。
“迪达拉前辈你看,那个小猪罐子和你的作品好像!”
“嗯?”又怎么了。
“所以你又模仿人家了对不对!”
“你这家伙!”迪达拉一跃而起:“看我怎么教训你!”
“呀啊啊啊!迪达拉前辈要杀人了!”
带土手扶桌椅跳跃躲避,在没几个的食堂里灵活地腾挪,周围的大人们或笑着闪开,或怒骂几句,都被他们丢在身后。带土跟迪达拉周旋了好一阵子才被抓住,金发男孩压在带土背上用擒拿术勒住他的脖子,直到带土喘不上气来求饶才放过他。
“还以为要死了……迪达拉前辈下手好重……”回宿舍的路上,带土还在揉着脖子和肩膀。
“都是你的错,我的艺术品可都是原创!嗯!”
“知道了啦~人家都有道歉的说~迪达拉前辈今天准备玩什么?我还不能参与训练,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嗯……不行!”迪达拉已经到了宿舍门口,带土也不客气,直接跟进门。金发男孩指指桌上的一叠稿纸:“我得把这份枪改设计图交给蝎大哥……不许摸哦。”
“好复杂!这些都是你自己画的吗?”带土伸长脖子,嘴张得老大。
“不算什么嗯,虽然我不太擅长机械设计,但偶尔帮蝎大哥画点图也挺有趣的。”迪达拉骄傲地说:“谁叫我是天才艺术家呢?”
“好棒!”带土星星眼,两手插在一起,夸张地表演:“我的前辈是最棒的!”
“那必须的!”迪达拉没听出他的捧杀,心情相当不错,走过床边扒拉了一把飞段的手。
“飞段,起来了,你今天也不能剧烈运动吧?嗯?陪阿飞玩吧!”
“好吵……”飞段把枕头拽到脸上,鼾声如雷。
“起床了!”迪达拉跳上上铺,把被子狠狠一掀:“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头不会疼吗?”
带土也跳上去,蜷在飞段四仰八叉的身边,安详地闭眼:“前辈晚安❤️”
“阿飞你也给我起来啊啊!”

迪达拉摔门而去,带土跟睡眼惺忪的飞段每人头上都有个包。
“迪达拉你给我等着,早晚宰了你献给神明!”飞段把枕头丢在门上,发出软绵绵的声响。他身上什么都没穿,也根本不在意被人看光。带土注意到他的四肢关节和腰腹都缠着厚厚的绷带。
“你伤得比我想象中还重啊?”
“没事没事,反正我有邪神大人的庇佑,不会死的。”飞段拉起脖子上奇怪的项链吊坠给带土展示。
带土坐趴在床上,他自己的都恢复差不多了。但听迪达拉说,飞段现在还站不起来,得继续休养一周左右。
上次任务飞段只身追敌,遭车撞飞又碾过,还中了数枪,浑身粉碎性骨折。一般人早就死了,他还能对着辅佐官打招呼,最后被角都装在裹尸袋里拎回来的。
角都一边骂他是个赔钱货,一边给他申请经费去了。
“阿飞,抱我下床,我想到个好玩的!”
“什么好玩的?我可不听你朗读教义。”
“不是啦!再说教义多深刻你们这些没有信仰的异教徒,我已经对你们的愚昧绝望了。”他攀着带土的脖子,被放在床边的轮椅上,双手飞快地一转车轮,轮椅就跑到了书架前面:“是这个!角色扮演桌游!角都怕我无聊所以买给我了!我当守秘人,你来当调查员吧!”
“你的辅佐官也真够宠你的!我受了这点小伤,还被打了一顿屁股呢。”带土垂头丧气。
飞段举着桌游单手一推轮子,轮椅又回到桌前:“你的辅佐官今天给你放假了?”
“诶!”带土抓抓头发十分尴尬地说:“脸上的油性笔洗干净之前,他应该都不会出门见人了,所以也没安排什么任务给我……”
“油性笔?”
“是我画的啦,我又不知道那个会洗不掉。”
飞段露出吃惊的表情:“这都没宰了你?是他更宠你吧!”
“别提了,我们开始玩吧。这个怎么玩?给我讲讲规则,还有这么多骰子……第一次见到这种不是六个面的!”

迪达拉把飞段这个残废丢给坑货阿飞照顾,越发放不下心来,在蝎的工作室里频频走神,还把枪械里的弹簧弄丢一个。蝎问他是不是对手指的控制有些退步了,迪达拉赶紧摇头,把手在裤子上抹了抹,继续拼零件。
迪达拉很喜欢现在的这双手,灵敏,精确,非常适合他感知材料的肌理。他自己的双臂在摸过车底的某个贴着黑色胶带的方盒子之后,在慢动作里像烟雾一样变成了碎屑。
灼热,剧痛……按理说自己应该也变成了碎屑,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中间的记忆不见了,迪达拉并不在意,伟大的艺术家都有某种残缺,美好的东西会消失说明它已经完成了使命,今后和蝎大哥再创造新的记忆就好了。
“蝎大哥,转瞬即逝的东西是美的吧?嗯?”
“突然问这个?”不过在艺术的见解上赤沙蝎不会让步:“我不认同,永恒才是美。”
“嗯!无法理解!”迪达拉转回视线到自己的工作上:“你接手我的时候,干嘛不用‘制约’让我认同你对艺术的理解呢?”
“我不想多一个大脑空空的人偶。”蝎的手还在迅速地行动着:“我已经有很多了。”
他的身后是一整面娃墙的收藏品,红发青年弯起嘴角:“迪达拉,你要做我会思考的傀儡才行。”

赤沙蝎,前开发部门特工,武器改造专家,是在对未来充满迷茫,灵感枯竭的时候,遇到迪达拉的。
他被调研来参与“义体”的改造和实验,当辅佐官紧缺的时候,上面问他:“要不要亲自训练一名义体?”
蝎答应了,他在名簿里翻了一会儿,目光停留在一个男孩的资料上。金发男孩抱着离奇的雕塑作品,胸口挂着金质的一等奖奖章,身后满满一墙都是他的获奖作品。生活照里他穿着脏兮兮的围裙,脸上身上都是颜料,头发里插了一根油画笔挽住,得意洋洋地呲牙大笑。
“他为什么在这里?”
“恐怖袭击。市立美术馆开幕式被安装了汽车炸弹,他还算运气好的,遭遇的威力不强,还剩一口气。”
“就他吧。”蝎说:“请尽可能保持他的本性。”
“你是说宽松的‘制约’?”负责人想了想:“洗脑效果不完全的话,调教起来会花很多心思的,直接让他对你言听计从会比较好训练。”
“没关系。”

男孩睁开眼睛,房间很白,很干净,自己浑身没有哪里痛,也不觉得难受,就是……很奇怪。他盯着自己的双手,又转过来看手背。
“迪达拉。”
“嗯?”
是在叫我吗?我叫这个名字吗?
男孩抬起头,发现对面坐着一名年轻男人,正握着铅笔对自己画速写,不知道在那里多久了。
“你是?”
“你的辅佐官。”迪达拉给作品签上名字和日期,合上素描本:“你记忆里最后的事是什么?”
瞬间,美术馆,祝贺的人群,爷爷,姐姐,惊恐,震撼,红色的火光和碎片,都在混沌的脑海里闪过,迪达拉想了一阵子,提炼出了自认为最重要的元素。
“艺术和……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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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蜉蝣
好心的金发男孩带了午饭回宿舍,两份炸猪排饭,一份甜酱油团子。带土和飞段果然还没吃饭,但迪达拉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房间里挤满了人。
鼬一本正经地扔出大失败,带土大叫“你哪来的庸医!”随后被飞段判定:“鼬医生在治疗的时候手术刀突然燃烧起了黑色火焰,烧穿了你的腹腔,HP-3”。
“啊!”带土捂着腹部倒在桌上,像条扑腾的鳗鱼,把受热抽搐演得惟妙惟肖,逗得一旁止水哈哈大笑直拍地板。长门趁还没轮到自己,乖乖地两膝闭合靠在抱枕上看规则书,红豆不客气地打开外卖袋,立刻霸占走团子,带土啥也没捞着。
“喂!你们把我的房间当成什么啊!要玩去公共休息室啊!嗯!”迪达拉爆发。
“迪达拉前辈也来啊!”带土一扭身体缠上迪达拉的胳膊:“今天人家是恋爱中的女高中生呢,迪达拉酱来当人家的暗恋对象吧!”
迪达拉扭开脸:“我不要!而且我也对这种幼稚的游戏不感兴趣。”
飞段翻翻剧本:“剧情里有个擅长用炸药的NPC,你要来扮演吗?”
“都说了不要。嗯!”
十分钟后。
“哈哈哈哈哈都给我炸!喝!哈哈哈哈哈!全都给我在烟尘中毁灭吧!嗯!”迪达拉面孔狰狞。
“前辈加油!好帅~”带土扭捏。
红豆用团子杆戳带土的大腿:“喂!你是我们这边的吧!”
长门张了几次嘴想说话,不过还是放弃了。他不太玩得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扮演好角色,可他很喜欢这种气氛。
“我可以用我习得的技能对抗吗?”鼬举手。
飞段点头:“准许。投吧。”
骰子滚出很小的点数,经过对比技能数值,成功。
“炸弹狂扔出的炸弹其实全都是幻觉。是在鼬医生催眠下产生的梦境,实际上他被捆得严严实实,正躺在鼬的手术台上呼呼大睡。”
迪达拉:“什么,那我之前收集的材料呢,世界第一的黏土炸弹人的称号呢?”
“全都是幻觉。”飞段:“你们谁扔个劝说。”
止水:“我来。”
投100=1,大成功。
飞段大笑:“你得加入主角小队了。”
“什么鬼!****!”迪达拉气得飚了脏话:“你TM想凡事都靠谈话解决吗?”
“能靠和平的方法解决,我就不想发生战斗。”止水眨眼。
“我也这么想。”鼬说:“我愿和止水并肩作战。”
带土从桌子下面抱住迪达拉的腿:“人家也要和前辈并肩战斗!不要‘喝’!不要!”
“喝!”

下午大家陆续疲惫,红豆最先被自己的辅佐官接走,他的辅佐官是个长发男人,脸上画着像蛇一样的油彩。红豆一边亲密地喊着“大蛇丸大人”,一边跟他回去了。
飞段口干舌燥灌了两瓶绿茶,迪达拉一边抱怨一边推他去厕所。长门看了看挂钟,放下书起身:“带土,谢谢你邀请我,但我得回宿舍了。”
“常和我们一起玩啊。”带土勾着他的脖子:“就你最不合群!”
“我……也没你说的那样……知道了,我真的得回去了,不然半藏先生会生气的。”他说着急红了脸。
“好啦好啦,放你走!”带土放开手,和他道别。
人少了房间就显得空旷,带土从门边回来,发现鼬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靠垫上睡着了,止水微笑地看着他的睡颜。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啊?”带土一屁股坐在止水旁边。
“小鼬太可爱了,根本看不够。”
“是啦是啦!知道你中意他,你啊,总是盯着什么的东西看个不停。”
“这样吗?可能是因为我在黑暗里太久了吧。”止水的手抚上自己的眼睛:“光明是这么珍贵,就像生命的新生。”
“哦。”带土感觉好友像个哲学家。
止水充满幸福地说:“我啊,非常喜欢在公社的生活。”
带土想了想:“止水,我们以后去看星星吧,流星雨,你还没看过吧。”
“好啊。我没看过,真令人期待。”
“我也没看过,以前……”带土脑海中晃过一个棕发的影子,但他没抓住:“以前……有人告诉我,流星雨很美。”

【带土,在流星落下来时对其许愿,愿望就会成真。】
【带土,你又受伤了,不可以这样不爱惜自己。】
【我会一直看着你哦。】

“鼬再这样睡下去要着凉了,我送他回宿舍吧。带土,能帮个忙吗?”
“哦,好。”带土赶紧起来,把鼬扶到止水的背上,又帮他打开门。
“你刚才发呆了?”
“哪有。”
“哈哈。”
止水颠颠后背,把熟睡的鼬托得更稳了一些:“拜拜,带土哥。”
“得了,快滚吧。”

迪达拉推着飞段返回的时候,房间里只剩带土,被毫不留情地扣下:“给我打扫干净再回去!”
“前辈~~”
“耍赖也没用!喝!”

止水在回宿舍的半路遇到了干柿鬼鲛,鼬的辅佐官,高大的男人像一座山一样挡在道路中间,投下的阴影让走廊的灯都不那么明亮了。
就在止水犹豫的时候,他蹲下来,视线平齐地看着少年:“鼬睡着了吗?”
“是的,鬼鲛先生,他有些玩累了。”
“交给我吧。”鬼鲛伸出手,止水转身,把身后的鼬转交到鬼鲛的手里。
“多谢。”
“不客气。”止水笑了笑,独自往自己的宿舍走。
玻璃窗外的天空已经盖上幕布,止水回到空荡荡的宿舍,这里除了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之外,一无所有。
他钻到床底,把用薄布包裹起来的电饭锅孵化器拖出来,观察了一下鸟蛋的状态,壳已经有被啄开的痕迹,一两天之内就能孵出来了吧。
“加油啊,别天神。”
止水把孵化器盖上布,微微在上面用喷壶喷了一层水,放回原处,从床底下爬出来,开始保养枪支。
星空吗。
他擦瞄准镜的手停了下来。
带土说星空很美。
止水打开窗户,用瞄准镜对向天空。
“嗯……真的很美呢。”
星穹之下,一切尚未发生之前,短暂的欢欣在陀螺顶端的平衡点安静地运转。
义体们过着快乐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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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星辰
止水非常喜欢在公会的生活。
每天在刚醒来的时刻,光明就会围绕着他。床是白色,被褥是灰色,自己的睡衣是深蓝色。下床打开棕色木质衣柜,自己不再需要用手反复触摸才能知道把手的位置。
穿好训练服,前往公共水房刷牙洗脸。自己的牙杯是食堂自助饮料区的白瓷杯,他向食堂的大姐姐问能不能带走一个的时候,对方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只能拿走一个哦。”
他的白瓷杯放在带土的小黑猫马克杯旁边,显得利落干净,止水很满意。其实每个义体都配置了洗漱用品,但大家品味不同,渐渐换上了辅佐官另外购置的。比如带土的许多东西都是亲子版,对应的大人份放在宇智波斑的个人房间里。 迪达拉的东西是联名周边,红豆的则许多都带有蛇的元素。
止水的杯子打破之后,团藏只骂了句:“真没用。”却并未帮他申请新的。
这种小事倒也不必辅佐官出手,止水自己就解决得很好。食堂的杯子简约又结实,比花里胡哨的儿童用品更符合止水的气质。
他给乌鸦们放好饵料,又清理干净粪便,鸟儿们飞到止水的头顶和肩膀,扑棱翅膀往他的怀里挤,动物的热情时常让止水不堪其扰。
“好了好了,下午再来和你们玩,我又打磨了一个金色的脚环,会奖励给最乖的孩子哦。”

止水在操场跑了几圈,鼬和鬼鲛才来到。止水摸摸他的头,顺滑的黑发让人爱不释手,鼬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又黑又大的眼睛别提多可爱了。
两人打过招呼就一起进行了晨间训练,鬼鲛也在跑步,但是比不上经过特殊改造的义体们,没多久就被止水和鼬超过了一整圈。
大约半个小时后,斑牵着睡眼惺忪的带土也来了,他戴着一顶帽子,听说是刘海被剪了,果然一看到训练场还有其他人,他夹起带土扭头就走。
吃过早饭,就要去上文化课。止水热爱学习,可以一眼就认出来的文字可比盲文简单多了,他没多久就写完了课堂作业,用脚轻轻踢前排打瞌睡的带土,对方受到惊吓,瞬间喊着“到!”站了起来,课本还拿反了,大家哈哈大笑。老师罚带土到讲台上解题,带土举着白板笔满头大汗,答案被老师画了大大的“X”。

午餐颜色丰富,止水全都喜欢吃。虽说都是孤儿院,这里的伙食可比自己长大的那家好多了,肉没有腥臭味,菜也没有煮碎,甚至每天都是当天做的。
迪达拉挑食,不吃的通通倒给飞段,飞段言辞激烈说浪费食物会下地狱,迪达拉理都不理,反倒又去要了一份炸鸡蛋。
自己这边,鼬将食物吃得干干净净,又把餐具整齐地摆放在餐盘前面,两手放在腿上等其他人吃完。虽说等下餐盘要送到回收处,这样做没有意义,但肌肉记忆让鼬在意识到之前就已经行动了。
止水觉得这样很礼貌,也学着他一样摆放整齐,两人并排,正襟危坐地观察其他人就餐,简直快从此时的场面里割离出去了。
红豆和带土为谁吃最后一串团子吵了起来,长门夹在中间低头扒饭,生怕牵连到自己,止水清晰地听到了鼬咽口水的声音。
石头剪刀布定胜负之时,止水突然出手,两人比拼变成了三人对决,最后止水用“布”包了两个“石头”,顺利赢下比赛把团子送给了鼬。
“止水,谢谢你。”鼬震惊又感动。
“不客气!”止水满足了当哥哥的责任感,忘了他同时也是带土的便宜弟弟,被当场锁喉。

下午的个人训练时间,他的辅佐官志村团藏终于来了,止水难掩兴奋,把这几天的作业和训练日志双手交给他。所有科目都是满分,体能也有了一定进步,团藏大人会夸奖自己吗?
男人冷着脸,随便翻了一下就放在了一边。
“团藏大人,我的成绩……”
“我知道,那不是应该的吗?”
“是。”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或许这就是团藏大人认可我的方式吧。止水马上振作起来,团藏大人认为我拿满分是理所当然,他信任我!
团藏和其他辅佐官不同,他从不陪伴义体训练,只会提出目标,隔一段时间来考核成果,这些标准往往十分苛刻。止水哪怕有更多个人时间,也几乎无法休息。
“固定靶射击都是10环也说明不了什么。”团藏哼道:“目标可不会站在原地让你打。”
“是的,团藏大人。”止水非常认同辅佐官所说的每一句话。
移动靶场上,男孩伏在障碍物后面,稳稳地托住枪,像个精准的工具那般迅速地行动,在一声声枪响后,靶子的中心点留下子弹的痕迹。
团藏对孩子的背影皱起眉。
如果只靠改造和科技,就能让一个门外汉小鬼拥有超越特种兵的力量,那自己曾经夜以继日的训练,多年风吹日晒、百般辛苦才能积累下的战斗经验,究竟有什么价值呢?
义体只靠几个月,就获得了自己这辈子也无法触碰的实力。哪怕一次失误也好,像别的义体一般犯错,这样我也能证明……
证明……我几十年的努力……
“团藏大人!”止水喘着气跑过来:“我的成绩如何?”
团藏看了一眼电子计分器,全都是十环,百发百中。
“还可以。”他冰冷地说。
男人几乎无法再忍耐了,恨不得现在扭头就走,本来这份工作也是迫不得已才接受,只要干满三年,自己的过去就能被揭过,就能拿着这份履历跳槽到中央去。
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乳臭未干的半改造人,收留像宇智波斑这种前科满满神经病的流放之地,如果不是别无选择,自己一步都不会跨入。
“团藏大人?”
男孩目光期待地望着自己,这些不过是洗脑的药物作用罢了。
完全是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陌生人,通过“制约”而产生了无条件的依赖之情,光是想想就令人作呕,就算让他现在舔自己的鞋,他也会照做吧。
“义体达不到这种水准的话,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团藏讽刺道:“你难道认为自己很优秀吗?”
止水感到羞愧难当,一定是自己太骄傲了,所以才会被批评,他赶紧说:“对不起,团藏大人,我没有觉得自己很优秀,我……”
这时天上飞过一只乌鸦,嘎嘎叫着落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一蹦一跳地在草里翻找,让团藏的心情更糟糕了。
“止水,射杀它。”
男孩的瞳孔缩了缩,没有动。
“你违抗我的命令?”
“不……没有。”止水举起枪,“碰”地一响,乌鸦绷直倒地,脚上的金环闪闪发光。
没有杂音,团藏心情好了一些,突然想到个不错的主意,基地里近些日子乌鸦泛滥,这不就是现成的移动靶吗?
“止水,我有个任务,你听好了:今天之内把基地里的乌鸦都清除干净。”
孩子好像凝固了一样,他没有像往常那般高效地接收指令,所以团藏又重复了一遍:“我让你把基地的乌鸦都射杀,听见了吗?”
“是。”
团藏看看时间,差不多可以下班了,他穿上大衣,拎起公文包扭头就走。上车的时候,团藏觉得缺了点什么,刚才止水呆愣站在原地,竟然都没和小狗似的跟着自己到停车场送别,让人清净不少。
他不安回忆了一下,自己应该没做什么和平时不同的事,于是放下忧虑,发动汽车离开了。

枪声断断续续地响了一下午。红豆给大蛇丸实验室里的蛇喂饱了小白鼠,获得了一个夸奖的摸头。离开的时候她看见研究所旁边的地上有一摊血迹,不过倒是没看到受伤的小动物。
“等下叫清洁工来打扫一下吧。”她无所谓地想。

直到深夜,止水都没出现,带土不放心地找了出去,在基地偏僻的一角看到了正在挖坑的止水。他浑身脏兮兮的,沾满了羽毛和泥土,带土走进才发现他的脸上有泪痕,表情却很淡漠。
旁边是堆积如山的乌鸦尸体,在手电筒的光照下,脚腕不时闪烁金属的光泽。
“你做了什么啊?”带土问:“你疯了吗?”
“是命令。”止水呜咽着,声音都变得低哑了很多。
“志村团藏那个人渣!”
止水突然扑过来给了带土一拳:“不许,不许这样说!不许诋毁团藏大人。”他憋住嘴,努力地忍耐,最后还是崩溃地哭了出来:“他是我的辅佐官。”
带土捂着脸,很疼,但他无法生气。过了一会儿,止水默默捡起铲子继续挖了起来,带土也拿起另一把,跟他一起挖。
数十只乌鸦的尸体填满了大坑,盖上土,怎么都踩不平,活像个坟包。止水面对着坟墓靠着树坐下来,又默默地流了泪,带土抬头看去,今天的月亮是红色的。
“止水,抬头。”
“是红色的月亮。”止水扯扯嘴角:“我第一次见,很漂亮。”
“是吧。”带土往他的口袋里塞了什么:“吃颗糖,回去吃。”
“谢谢。”
“你知道吗?”带土仰头看着夜空:“死去的灵魂不会消失,它们会到天上变成星星,一直照耀着我们。”
止水也向更远的深空看去,那里群星璀璨,细密夺目,亘古不变的宇宙无止境,穷尽人类的一生也无法窥透一隅。
自己的悲欢犹如微尘落地前转瞬的一闪,不过如此罢了。
“带土哥哥……”
“嗯?我在。”
“今天的事,能和人保密吗?”
“连鼬也不能说?”
“不能说。”止水擦擦眼泪:“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这么难看的一面。再说我已经好多了,谢谢你来找我,我们回去吧。”

止水非常喜欢公社的生活。
这里有丰盛的食物,温暖的房间,美丽的风景,友善的同伴,还有愿意当自己兄弟的朋友。更重要的是,自己有了一双能够看见光明的眼睛。
他的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找到一枚蹩脚包好的糖纸,打开,是两颗白色的止痛药。和着水吞下去,今晚就能摆脱头疼,做个好梦。
明天,后天,大后天,自己都能看着这个色彩缤纷的世界。
好喜欢公会,好喜欢大家,我会一直当个好孩子,真希望能永远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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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清洗日
“宰了你!”
“是我先宰了你!嗯!”
“笨蛋艺术家!”
“白痴邪教徒!”
“人家是阿飞酱~”带土动作夸张地插入两人之间,蹦蹦跳跳。
“一边去!别来碍事!”迪达拉挽袖子:“小心我连你一起打!嗯!”
“阿飞,迪达拉要是被本大爷宰了,你以后当我的小弟吧!”
“呀~”带土翘起一条腿,娇羞捂脸:“原来是为了争夺人家的所有权吗?阿飞怎么办才好!”
“才不是!”
刚才还在对峙的两人交换眼神,联手把带土收拾了一顿。被他这么一闹腾,他们的火气都消下来不少,带土仔细听了听原委,只是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斗嘴而已。飞段的臭袜子扔在了迪达拉的洗脸盆里,而迪达拉常年熬夜让飞段不堪其扰。
“真羡慕阿飞你住单人宿舍。”飞段拎着一包要洗的衣服边走边说。他的伤总算痊愈,今天就能脱离轮椅和其他人一起训练了。
“啊?要换吗?我的单人间很小哦!”带土挽住迪达拉胳膊:“我要和迪达拉前辈过同居生活了,好开心好紧张!好像新婚妻子一样。”
“我才不要!”迪达拉把他甩开。
“你这么一说,好像鼬的房间就很大啊!还是上下铺呢!他一个人住岂不是爽歪了?”
“飞段。”迪达拉皱眉:“别说了。”
“哈~为什么不能说啦!鼬那家伙就是因为成绩好,被优待了吧!切,我又不稀罕……”
“不是被优待,是他的舍友死了。”
飞段瞪大眼睛:“啊嘞!有这种事啊!”
“好像叫‘十藏’还是什么的……我也不太熟。”带土简短地结束了对话。

鼬的气质和其他半大的活泼男孩们不太一样,他过于冷静稳重,就算热情如带土也没法跟他当朋友。带土扔出的话题他时常不接梗,把气氛弄得尴尬无比。
洗衣房里止水也在,带土立刻踹了“新婚老公”和“未来的租客”--对,他们连剧情都编写好了--去找“兄弟”联络感情。
“怎么连被单都洗啊?”带土捂嘴“啧啧啧”地笑:“你尿床了?”
“哪有,吃药之后不太舒服,吐了而已。”止水边说边把床上四件套都塞进洗衣机。
“空腹吗?”带土有些懊恼:“我应该给你带点垫肚子的东西,想你那个状态也不可能去吃晚饭。”
“是我自己不好,带土哥已经帮我很多了。”
“对了,你不会两片都吃了吧,我有抗药性才那么吃,你可能受不了,半片半片来吧。”
“知道了。你袜子内裤不分开洗吗?鼬说……”
“就他毛病多,你泡澡的时候屁股和脚要分开泡吗?”
“哈哈。”
“我完全搞不懂他的想法!”说到鼬,带土对止水也一肚子要倾述的:“他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你们两个平时都聊什么啊?”
止水想了想:“什么都聊,课程,训练,国家局势什么的。”
还国家局势?带土白眼要翻上天。
“鼬很好相处的,虽然有时候会有点呆呆的,还爱害羞。”
“害羞?你在说谁?呆呆的?鼬?”带土疯狂摇头:“我们说的绝对不是一个人!绝对!”
“你对鼬有些误解,他只是喜欢思考,所以要花很多时间整理心情。”止水的神情充满怜爱:“鼬他啊,是个比任何人都更温柔,更热爱和平的人。但是任务里不可避免要伤害别人,鼬不喜欢杀戮,总是很痛苦。”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也是为了维持和平吧!杀死坏人,守护城市,就像无名英雄一样。”
“斑是这样和你说的啊?”止水神情微妙地问道。
“嗯,他应该不会骗我吧。”
止水转开脸,扭动洗衣机的开关,机器震动嗡鸣起来:“……我想也是。”
“止水?你又怎么了?”
“没事,”止水眯眼笑了笑:“我真的没事。”
“反正啊,鼬那家伙我应付不来!还是我家长门好。”说着,带土猛地抬手搭住旁边人的肩膀,是刚抱着脏衣服走过来的红发少年:“长门,今天一起训练吧。几天不见,我都想你了。”
“哇啊!嗯……嗯,好。”男孩吓了一跳,头发遮住了眼睛。
“你刘海太长了。”带土给他扒拉扒拉,别到耳朵后面,长门悄悄抬头看了带土一眼,又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脸要和红发一个颜色了。
带土一副被萌到抓心挠肝的样子,挤眉弄眼地和止水说:“看到了吧,这才是真害羞。”
“阿飞!”迪达拉叉腰走过来:“我刚才喊你你没听见?回去了。”
“老公好凶!”带土扭着屁股跟他胡扯。
止水感叹:“你真是个渣男。”

好巧不巧,下次的任务偏偏就是和鼬搭档,两人要在接下来的几周里一起训练。带土第一天集合就迟到了,他抱着“肯定会被骂”的恐惧跑到训练场,还好指导员是干柿鬼鲛,对斑相当崇敬,并没有为难带土。
带土慌张地对鼬道歉:“对不起,鼬,我迟到了了。”
“哦。”鼬小小的身形却抱着一杆巨大的狙击枪:“你为什么对我道歉?”
抽了抽嘴角,带土还是保持礼貌和热情地招呼道:“啊哈哈哈觉得让你等很不好意思啊,鼬。”
“我没有等你。”鼬回答。
“……我们好像还是第一次搭档呢,请多指教。”
“嗯。”
“诶,我……我说啊,你今天早饭吃了什么啊?”
鼬从端枪瞄准的空隙莫名其妙地看了带土一眼,训练中不该集中精力吗?但还是回了话:“1号套餐。”
带土也戴上护目镜和护腕,选了自己惯用的武器趴在地上:“我是2号套餐,因为1号套餐的蔬菜太多了,是吧?”
“哦。”鼬的射击成绩是10环。
“砰砰砰!”带土的成绩分别是6环,4环,8环。
“嘿嘿,失手了。”带土扭头对鼬笑笑。
鼬心想这应该不算失手,再说有什么好笑的。

休息时间,三人一起坐在台阶上调整状态,鼬安静地整理枪支,鬼鲛在看训练计划,带土憋的慌,叼着水壶凑过去,没多久就搭上话,两人相谈甚欢。
“钓鱼?”带土兴奋地抓着鬼鲛的袖子:“能带我一起去吗?”
“斑先生同意的话,当然可以。”
“好呀!我只看过别人钓鱼,自己还没试过!”他站起身,模仿着做了一个抛竿的动作。
“很标准啊?在哪学的?”鬼鲛问。
带土脑海里闪过一个白发的身影,不,一大一小的白发身影,他们是谁?
“不太记得了。”带土摇摇头,转身拍拍胸脯:“说不定我是天才呢!对吧,鬼鲛先生。”
“差的远呢。”鬼鲛继续喝水。
“嘿嘿嘿,也是啦。”
“恕我直言,”鼬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面前:“休息时间应该结束了吧。”
带土一拍脑袋,拽过干柿鬼鲛的胳膊看了看表:“真的!时间真快。”
“带土,你的护具被风刮走了。”鼬指指远处。
“啊!不是吧?”带土打挺起身,拔腿跑远:“等等啊那可是斑送我的手套!”
鬼鲛也站起来,拍拍裤子。正要说什么,却被鼬一脸严肃地打断了。
“鬼鲛先生,您还没有带我去钓过鱼。”

中午回宿舍的路上,带土再次尝试和鼬搭话,十秒之后,鼬还是没回答,他实在忍不住了,丢下对方跑到了斑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人,带土一路找到会议室去,他轻轻敲门,探进个脑袋,没想到里面还在开会,所有人都回头看着他。带土赶紧缩回头:“对不起!我以为是午休时间。”
谁知道宇智波斑却像见了救星一样,赶忙说一句:“我家义体来找我了,告辞。”就脱离开正在议事的同事们。
“没关系吗?”被斑牵着手离开,带土还是有点忐忑。
“无聊的会议而已。正好告诉你,这次的任务我不会跟你们一起行动。”
“为什么啊?”带土勾斑的胳膊,借力边走边跳。
“有些老熟人在,他们认得我的脸,不太方便。”
“我不懂。”带土没个正型地缠着斑:“有熟人还不好吗?”
斑直接岔开话题:“你找我什么事?”
“就是……鼬不和我说话!他好像讨厌我。”带土委屈一下就上来了,张嘴就告状。
“这有什么,也有很多人讨厌我。”
“因为你被人讨厌,我也要被讨厌吗?”带土还是很低落:“我又不是你。”
屁股上挨了斑的一脚,带土快哭了。
“带土,你听好,人的感情是最难以捉摸的东西,也不存在真正的友情,人与人之间是不可能互相理解的,所以没必要去在意其他人如何看待你,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可以了。”
“……你这样想,怪不得没朋友。”
同样的位置又挨了一脚,带土这回真要哭了。
“谁像你一天到晚嘴巴都不会停一下的。”斑拽着一瘸一拐的少年,和他并排走,来到贩卖机前:“别哭哭啼啼的,喝什么?”
带土看到斑选了一罐咖啡:“我也要咖啡。”
“小孩子喝什么咖啡。”斑说:“给你买罐橙汁吧。”
“都不给我买!为什么还问我。”小孩得寸进尺:“那就给我喝一口你的!我就尝尝而已,小气!”
捉弄他的心思浮上来,斑选了一罐和自己手中“加糖加奶”的包装一样,但是却“无糖特浓”的咖啡,点下了按钮:“给你买可以,但你要全喝光。”
“没问题!”带土还不知道大祸临头,喜滋滋地弯腰从取物栏拿出咖啡来,拧开猛干一口。
“噗!!!”
带土眼泪彻底出来了,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苦!“呸呸呸呸,呕!斑你居然喜欢这种毒药,你果然是个变态吧!”
“警告过你了,你自己答应的,快点喝完。”斑忍着笑,肚子憋得一抽一抽地,对带土吃瘪喜闻乐见。
“呜呜呜呜……”带土边哭边喝,脸都变形了。
他花了十多分钟才努力把这罐饮料不沾舌头地吞入腹中,斑满意地点头,又掏出一枚硬币:“蠢死了,我再给你买个甜的吧。”
“我自己买!”带土抢过硬币,斑也不计较,摆摆手去抽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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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虚影

“带土?”鼬的声音从背后不远处传来,带土侧过身,瞧见未来的搭档从墙的另一侧探头:“你再不去吃饭,下午也要迟到了。”
“不饿。”带土还在生闷气,满嘴都是散不掉的咖啡苦味,任他再乐观也高兴不起来。
“不饿也得吃。”
“没胃口,你自己去就好了。”
“我已经吃完了。”
原来你根本没等过我啊!啊啊啊……好生气,可他本来也没有要等我的义务,我们又不是朋友。
胡思乱想着的时候,鼬已经来到了带土的身边。
“看什么看?”带土躲开。
“你能喝得下咖啡吗?”
带土晃了晃只剩个底的易拉罐:“对啊,那又怎么了?”
“好厉害。”鼬十分惊讶地说。
“也,也没有啦。”
“不,就是很厉害。”男孩一板一眼,表情十分认真。
的确听止水提过,鼬对苦味很没辙,连吃药都十分艰难,怪不得他会钦佩能喝苦咖啡的人。哈哈哈,虽然我也是被斑逼着喝的,还准备买个甜的漱漱口呢。
听过好话,这家伙看起来也不那么讨人嫌了,带土发现鼬的额头上都是汗,握紧手中的硬币--口中的苦已经快要散去,就算不喝饮料也没关系吧。
“鼬,我请你喝一罐吧,你要买什么?”
“可以吗?”鼬抬头看向饮料机,倒也不客气,他指向其中一瓶:“要这个吧。”
“你喜欢番茄汁啊?”带土把硬币塞进去,按下按钮,饮料掉落在格子里,发出“咣当”一声。带土掏出来拿给鼬,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
鼬接过来,拧开才喝了一小口,脸就像被电击的小动物那样皱起来:“好酸。”
“番茄汁当然是酸的。”
“我不喜欢。”
带土头上的青筋在跳动,他连续被耍两次,血压飙升:“不喜欢你还让我买!你找我茬吗?”
“不……”鼬呆了一会儿:“我只是记得,以前买过它。我不喜欢的话,我为什么要买呢?”
他若有所思,发起呆来:不是买给自己,就是买给其他人……我是给谁买的?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买,你要买的你喝光!”带土学着斑的模样语气恶狠狠地命令道:“快点喝完!”
“……一定要吗?”鼬试图争取余地。
“一定要!”
痛苦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到别人身上,无论做什么都超完美的小鼬皱眉强忍着酸楚往肚里咽番茄汁的表情,让带土心情好多了。

斑叼着烟屁股回来,看到带土嘻嘻哈哈地跟鼬打闹,眉毛挑起:“你们不是关系不好吗?”
“谁说的!我们好着呢。”带土双手插在鼬咯吱窝下面,把矮一头的男孩像抱猫一样甩来甩去:“你别当面讲我坏话!斑!”
“我也不懂,这样……算是关系好么?”鼬身体软塌塌的,嘴倒是硬气:“他把我晃得有点想吐。”
“听见了吗?带土,放他下来。”
“好。”带土停下动作,但还是从背后抱着鼬 ,下巴搁在他头顶上。这种亲昵的举动,让鼬有些受宠若惊,他僵住身子,一时忘记了反应。
带土却没有发觉异常,继续对斑说:“周末可以给我外出许可吗?”
“你想出去?要去哪里?”
“我想跟鬼鲛先生去钓鱼。求你了,斑。”
“看你表现吧。”正愁自己周末有些杂事,没人照顾小缠人精。
“对了斑!你也和我们一起去钓鱼嘛!”
你瞧瞧,就是这么粘人。斑撵着烟头:“我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不会没关系,鬼鲛先生也可以教你的啊!”带土锲而不舍。
“我当然会钓鱼,我是没有时间玩那种东西。”
“好嘛~斑~你一个朋友都没有,还不喜欢出去玩。”
连鼬都觉得带土有些得寸进尺了,自己从来没和辅佐官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辅佐官跟义体的上下级关系分明,身为义体,应该毫不迟疑的遵循辅佐官的命令,日常生活上也应该尊重他们。
止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他是那么优秀的人,强大得无法逾越,鼬和止水的比拼几乎没有胜利过。
斑如鼬所料那样不高兴,他把烟头放进随身携带的烟灰袋里,一边走过来一边挽袖子,眉毛皱得快能夹出乳沟,连眼袋都更深了。带土还不知死活地继续说话,鼬连忙捂住他的嘴:“带土,时间不早了,我们去训练吧。”
“嗯。”带土对斑摆手道别,放下鼬拔腿跑向远处:“来追我啊!鼬!我肯定比你先到操场。”根本不知道鼬帮他避免了一顿胖揍。

两人还是迟到了,因为路遇保洁奶奶在艳阳下艰难地搬运一堆消毒液,带土说什么都要帮她,鼬没辙,只好一起干活,倒是忘了鬼鲛也在同样的艳阳下面等着他们。
“对不起!我们迟到了。”鼬从没犯过这种错,对干柿鬼鲛鞠躬道歉,带土却理直气壮地认为,遇到有困难的人不帮,那就算拯救世界又有什么意义?
鬼鲛拍拍他们两个的肩膀,没有责怪:“今天做得不错,但任务里可不能这样。”
“对不起,我应该动作更快一点。”带土反倒愧疚起来:“任务比任何事都更重要,这点主次我还是知道的。”

状态调整好的带土发挥出自己平常的实力,在体术训练里,他跟鼬打得有来有回。少年的动作看似随性,实则每一出手都是杀招。鬼鲛站在旁边指导,不禁感叹人不可貌相,带土性格开朗温柔,身体却是纯粹的杀人兵器。
好在他手下的鼬也不是池中之物,基础扎实,反应敏锐,根本不在乎带土步步紧逼的攻势。就这样僵持了十几分钟后,带土终于耐不住心中的烦躁,一脚踹向鼬的腹部。鼬早已防备着,脚下微移躲过带土的一击。随即两人交换了位置。
鼬的动作和带土如出一辙,但是动作更加飘逸灵活,带土反射性地护住小腹,却在侧腰挨了一击。
“是假动作!”带土只觉得眼前一花,鼬突兀消失在原地,带土转头寻找的瞬间,再次用假动作换到另一边的鼬立刻抓住机会,连续出手,一拳接着一拳,打得带土只能狼狈地躲闪。
“你的力量很小啊!鼬。”带土说道,“动作灵活但拳头根本不疼不痒,还需要多多锻炼才行。”
带土的步法虽然凶猛,却无法占到任何便宜。鼬冷笑着:“你的攻击根本碰不到我,还不如我呢!”
“那是因为你还小,所以我才会对你这么客气。”带土说。
“不,那只能怪你太弱而已。”鼬说:“你连止水的一半都比不上。”
带土破防了,大叫:“谁要和他比!你闭嘴!”
两个人你来我往,你一言我一语,斗得不亦乐乎,完全忘记了还有一个辅佐官在场。鬼鲛看这他们从技术切磋渐渐变成了吵架斗殴,拿起哨子准备喊停。
就在这时,鼬突然动作顿住,往空无一人的背后转头,被带土正中心口,痛苦地摔出去好几米。
“鼬!”带土也没想到自己会打中,他赶忙跑过去扶起鼬:“你没事吧?”
“咳咳……没,没事。”鼬撑起身子,继续四处张望,脸上满是疑惑。
“鼬,你分心了。”鬼鲛走过来,半蹲下检查鼬的身体状况:“刚才你回头向后看,为什么有这样的举动?”
“我……”鼬摇摇头,披散开的长发洒在他的肩膀和脸上,显得格外可怜:“没什么,应该是听错了。”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可战斗的时候一定要集中注意力,不要为周围的环境所干扰,之后的训练我们就加强这一点吧。”
“是的,对不起,鬼鲛先生。”
带土也安慰:“鼬,训练中发现问题,及时解决,这是好事。我承认我刚才下手重了一点,等下你也对我使出全力吧。”
“嗯。”鼬拉着带土递给他的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鬼鲛开始为两人讲解他们的优缺点,带土不停地问问题,鼬觉得这一切都在离自己远去,周围的声音忽大忽小,看不见的隔膜阻挡在呼吸间,若有若无地窒息。
【脚下要扎稳。】
刚才那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是现在所处的“身后”,而是更遥远的,记忆的某处。
熟悉的男人的手从背后拖住自己小小的手腕,随着他的力道,自己将稚嫩的拳头挥出去。
是谁?
【你做得很不错,才学了一遍就能达到这个程度,真是我的骄傲。】
是谁啊?
回头看向声音的方向,身后只是操场的休息区,自己还坐在台阶上,头顶的阳光炫目得有点恶心。
“鼬。”辅佐官的声音猛得清晰了:“你回头在找什么?”
鼬转过脸来,带土和鬼鲛都在看自己,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惊讶,目光充满了担忧,仿佛担心他哪里出了毛病。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冲淡了心底的恐惧和害怕。他朝着鬼鲛笑笑,摇摇头:“不,我只是想转头活动活动。”
“肩颈僵硬!”带土来了兴致,他又找到话题了:“斑也经常这样,训练完来我房间,我给你按摩。”
“不要。”鼬讨厌跟不太熟的人太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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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冒险

“啦啦啦~”带土张开双手在走廊上奔跑,此时正值月末辅佐官们开例会,宿舍区一时半会儿没有能管事的成年人在,自然就没人发现他是不是又违反了舍规。
到了目的地,带土用力地敲打挂着“止水”门牌的门:“止水,开门呀,把课堂笔记给我抄!”
时间隔了好一会儿,面前的门才微微开启一道缝隙,从狭小的门缝里递出来一册绿色的笔记本。
“你怎么不让我进去!”带土不满地叫道,扒开缝隙就往里挤,屋里的人用力堵着,声音含糊不清:“不好意思,带土哥,今天不方便。”
“你有什么小秘密,竟然敢瞒着我。”带土上来一股好胜心,非要跟房间里的人比一把力气。没几分钟,房门突然打开,带土措手不及,连滚带爬地摔进了屋里。
“着陆失败了呢,哈哈。”房间的主人叉腰大笑。
“止水你这家……”带土翻身抱头起来,顿住了:“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的。”止水侧开头,把缠着绷带的那侧眼睛转到另一边,拙劣地掩盖着自己的伤口。
“团藏又打你了?”
“是团藏大人,至少也是团藏老师或者团藏先生!”止水强调,之后一改语气,仿佛要把这页翻篇,问道:“带土哥,你想看看我的小宝宝吗?”
“小宝宝?”带土一骨碌爬起来:“你的小乌鸦出壳了?”
“嗯,你快来看。”
止水把门关上锁好,推着带土来到床前,满心欢喜地钻到床底下,打开了电饭锅上保温的布。
一只秃毛的小鸟歪歪扭扭地卧在里面,眼睛睁不开,像个皱巴巴的瘤子,浑身湿漉漉的,旁边就是刚脱离开的蛋壳。听见有人靠近,它张开又红又大的嘴巴“啊啊”乞食。
“真神奇,乌鸦刚出生的时候是这样啊!小鸡小鸭一出生就是金黄的、毛茸茸的。”带土两手托着脸,两条小腿从床下面伸出来摇摆:“啾啾啾。”
“它们又不能决定自己外表。等养大点,长出羽毛来就好看了。”
“现在就很好看了。”带土说道,饶有兴趣地注视止水用针管给它喂泡好的鸟饲料。
止水心想:黑漆漆的乌鸦真的好看吗?就算真的长大了,也是喜欢捡垃圾,吃腐肉的鸟类吧。
【就像你一样,止水。】

“它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别天神。”
“够帅气的,就是有点难记。小别天神是男生还是女生?”
“现在还看不出来呢。”
带土状似无意地接着问:“团藏为什么打你?”
“团藏大人他没打我,是我自己摔的。”止水回过神,小小地呼一口气:“你可千万别打小报告了,害惨我了。”
“我只是想帮你。”带土声音低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小鸟裸露的皮肤,有点委屈:“我要怎么做才好。”
“带土哥哥不用做什么。”
“你又是这样。”少年转过身,抚摸止水缠了绷带的那侧脸,手轻轻地,慢慢地解开了它,随着白色的绑带垂落在止水肩头,止水青肿的眉骨和瘪下去的眼皮贴在了带土的掌心。
“痛会飞走的。”
“早就不痛了。”止水笑了:“你怎么先哭了呢?带土哥哥。”
“我,我鸟毛过敏。”带土抽抽鼻涕。
它还没开始长毛呢。止水不拆穿,只是把身体更加凑近了对方,带土的手指也从脸侧滑到了耳边,他捏捏止水柔润的耳垂,对方怕痒地一震,缩缩脖子。
“你的右眼以后也看不见了吗?”
“移植手术今天晚上会做,换个零件,我就和以前一样了。”
“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哥哥。”带土又落下眼泪来,他把脑袋埋在胳膊上,一抽一抽地抖,止水无奈地抽出几张本为擦鸟粪而准备的纸巾,塞在少年脸颊和衣服的缝隙里。
“没这种事,没用的是我,而且现在确实有想要拜托带土哥的事情。”
“嗯嗯,你说!”带土来了精神。
“就是……能帮我瞒着鼬吗?在我恢复好之前,不要让他有机会和我见面。”
“知道了。”

实现和止水的约定需要点小聪明,带土离开止水弟弟的房间后,满世界地找鼬,最终在休息室里发现了蜷缩起来就小小的男孩子。
“你在做什么?”带土踢掉运动鞋,爬到铺满软垫的座位上。
“看书。”鼬挪远了一点,可能是想躲带土,但带土以为是给自己让位置,直接了当地盘腿坐在了他的旁边。
鼬怔住,怎么会有这样毫无边界感的人?
“你在看什么书?”
“……童话。”鼬的眼睛已经飘到门口,他要如何不动声色地离开呢?两人的皮肤都隔着衣服碰在一起了。
“什么童话?”
“诶……生鱼片王子和三色团子公主的故事。”说完鼬把脸埋得更加低,浑身发抖,脸上也害臊得红了一大片--自己以后再也不要在公共场合读这种书了。
带土感兴趣地发出“诶~”的长音:“听起来好好吃的故事!有趣吗?”
“还可以。”鼬把书递给带土:“借给你看吧。”
“你看完了吗?”带土接过书,真的翻了起来:“鼬,我们一起看吧。”
“不用了,我早就读过了。”鼬心想,带土肯定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来接近自己的,他都十四五岁了,正常这个年龄的男生怎么可能看童话呢?
他想离开,带土却伸手拽住了鼬的胳膊:“别走,陪我一会儿。”
鼬只好坐回原处,百无聊赖地盯着地面的一小块污垢。
时钟哒哒地跳,映照在窗帘上的云影挪移,冷水壶的反光刺眼,风吹得观赏绿植沙沙作响,冰箱电流传来细小的嗡嗡声……被改造过的五感过于敏锐,使得本应平静的下午变得聒噪。
“最后王子和公主居然没有在一起啊!”带土很快就读完了薄薄的绘本,鼬正专心致志地把海绵塞回一小块真皮沙发上的缺口,听到带土的声音吓了一跳:“什么?”
“我是说,生鱼片王子没有和三色团子公主在一起,三色团子公主终于找到了家人,她说自己属于和果子之城,为了弟弟糯米饼留下了,而生鱼片王子还是要为了寻找‘真正的鱼’而去了远方。”
“嗯。是很伤感的故事。”
“还好啦,他们本来也不是同类食物,为了各自的目的搭伙在一起而已。”带土回味了几秒,有点迷惑:“这真的是给小孩子的睡前故事吗?好像有点深奥。”
鼬点点头:“一个故事的价值是由它的结局决定的。”
带土又开始听不懂了,如果是止水,会怎么回答鼬呢?这也太难想了!而且思考如何跟鼬打好关系,已经让人感到疲倦,要是可以的话,他想把鼬推到床上逼他和自己一起睡午觉。
“我要回去了。”鼬在带土纠结的时候已经站起身来。
“你别回去!”带土脱口而出:“我们是搭档吧,搭档就应该时刻待在一起!”
“……”鼬似乎比带土还要对当下的场面伤脑筋。
“我们写作业吧!”
“可我已经写完了……你还没写吗?”
“呜,可恶!算了我们不写作业!先不写!”
鼬心想还是快点完成比较好,不然上课的时候带土又要在老师走进门之前着急忙慌地硬补了,最后因错题太多,会和迪达拉还有飞段他们一样,名字被记在小黑板上。
带土不再提"写作业"这个词了。他又有了新想法:“我们做游戏好不好?”
“游戏?”鼬愣住了,他不是很喜欢玩游戏。
【……哥哥,你答应好要陪我的!】
鼬立刻扭头,身边又是空的。
又来了,奇怪的幻听。
带土在休息室的柜子底层翻出来一个旧盒子:“是象棋,鼬,你会下吗?”
“会一点。”鼬甩甩头,坐到了桌前,带土殷勤地摆起了棋子。这几天幻觉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得告诉鬼鲛先生一下了。

等斑找来的时候,带土已经连输了十二盘,他气得眼睛鼻子都红红的,几乎要哭了,而桌子对面小好几岁的鼬面无表情,好整以暇地将吃掉的棋子叠罗汉那样垒得高高的。
“带土,怎么不去吃晚饭!”
“斑!”带土跳下椅子,扑倒斑怀里,他的个头都到大人胸脯了,却还如同小孩一般撒娇,鼬没眼看,低头玩自己的手。
“输挺惨啊。”斑瞅瞅棋盘:“全是臭棋,别说是我教的。”
带土脑袋埋在斑的外套,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得这样走。”斑弯下腰,在棋盘上落子。
鼬集中起注意力,稍稍思考后,跟下一步。
斑这回坐上椅子,抚摸下巴,夸赞到:“嗯……有点水平。”
带土从后面趴在斑背上,脑袋拱来拱去,从斑凌乱的长发里探出头来,像拨开一只垂耳兔的耷拉耳朵,鼬抿住嘴,他好想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斑隐隐感觉额头上浮现了汗珠,这不可能,面前的孩子应该只有十一岁,他的思维怎么可能如此缜密,难道他会推演棋路吗?
鼬瞄了一眼斑的表情,又看了看带土。
止水曾经告诉自己,适当地给别人留有余地,比将人逼上绝路要更有好处。
他下了一步死棋,斑的眼神亮了起来,他激动地把预备了很久的“车”推到底,然后两手环胸,故作大度地说:“算平局吧。”
“你明明都赢了!”带土叫嚷。
“谢谢斑先生指教。”鼬点头道谢,走下座位:“我想回房间休息了。”
“回去吧。”斑很有长辈风范地说:“别到处磨蹭,早点上床睡觉。”
“是。”鼬再次有礼貌地鞠躬道别,才离开房间,关门前他看见带土麻利地收拾桌上的棋盘,脸上满是得意和自豪,斑也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长发都快垂到地面了。
止水哥哥总是对的,他的教导让自己从迷雾中看见一丝航标,在这场不知尽头的远行中有所依托。
偶尔还能收获一点宝藏。
他打个哈欠,肚子咕咕叫着走向自己的寝室,靠近了居然发现自己的房间里亮着灯,一股股香气从屋中传来。
“鬼鲛先生。”鼬扭开门,高大的男人坐在被压得摇摇欲坠的儿童小沙发上,桌上的保温垫上摆着热乎乎的炸鸡块、沙拉、米饭。
鬼鲛把擦拭的刀靠墙放下,招呼道:“我知道你没去吃晚饭,快点来吧。”
“谢谢。”
鼬走进房间,坐在桌前,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炸鸡块的外皮虽然不酥脆了,但内里的肉汁还是非常饱满,沙拉里面有香喷喷的烤芝士碎,米饭也是正好的温度。鼬却在此时想到了毫不相干的,那本童话故事。
生鱼片王子的旅途最后怎么样了?
他找到‘真正的鱼’了吗?‘真正的鱼’又会对他说什么呢?
故事的价值是由结局决定的,可是……
“生鱼片王子还没有结局呢。”
他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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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童话

宇智波带土破天荒地醒得很早,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外面的天空还是黑的。他动动脑袋,在柔软的抱枕上蹭了蹭,才猛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搂着什么抱枕,而是卧在斑的小肚子上。
他颤巍巍,惊恐万分地抬起头,斑漆黑的双眼鹰隼一般盯着自己,带土吓得立刻坐直,瞌睡虫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怎么在这里……对了,昨晚为了拖住鼬,忘了去吃晚饭,斑来接自己回宿舍的时候,自己的肚子叫个不停,于是就被斑带到辅佐官的宿舍里,用公共厨房煮了一锅不怎么好吃的烩菜。期间他提起了鼬的童话书,没想到斑竟然也读过。

“鼬很喜欢那本童话吗?”斑那时放下了手中正在调整的枪支。
“特别喜欢的!”带土夸张地挥舞勺子比划:“书都被他翻得快散架了。”
“那你呢,觉得那个故事怎么样?”
“我的话……”带土又扒拉起看不出颜色但内容丰富的烩饭,斑根本就是把冰箱里剩下的材料全剁一剁煮到锅里了吧。他好不容易从中挑出一块小香肠,混着米饭塞进嘴里:“……觉得挺有趣的,但和我看过的王子公主故事好不一样。王子很温柔,公主很勇敢,他们的冒险也十分惊险,可是……”
找不到能贴切形容的话,斑却难得耐心地听自己继续说下去,真是太为难他带土了。
烩饭变得更加难吃,话题也进行不下去,带土甚至怀疑斑是不是故意把饭做得这么难吃,以此惩罚自己错过晚饭的。
思绪的火光一闪,他想到了什么,“噗呲”地笑出来。
斑露出迷惑的神色。
“哈哈哈我突然觉得,斑你好像那个绘本里的一个人。”
“哪个人?”
“那个想把冒险者都变成树上果子的黑斗篷老妖怪!”
“什么老妖怪!是披着海苔的稻荷寿司魔法师。”
“那个不重要啦!总之生鱼片王子差点就被迷惑了,但是三色团子公主却很精明,她一点儿也不信巫师的胡言乱语,甚至还因为他的黑巫术想起了自己真正的目的--寻找弟弟!”带土大声说。

【“童话故事里怎么能没有反派呢?”鬼鲛的尖牙研磨可怜的铅笔,捧着本子在资料室走来走去:“反派……反派……恶龙?魔鬼?独断专行的老国王?根本一点都不符合故事的风格……”】
【“……”宇智波斑在满桌的儿童读物前驻足,他不想管闲事,只是对退役雇佣兵的碎碎念行为感到费解。】
【“宇智波斑先生,您对童话书有什么了解吗?你觉得一个美食王国的故事里,反派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斑说:“让食物腐烂变成养料。”】
【鬼鲛睁大看不出睁大的眼睛惊喜道:“太棒了!”】

【“让食物腐烂?”蝎说:“这么阴暗的剧情不适合哄小孩睡觉,我也不喜欢画会腐朽的东西,变成养料的目的也是要施肥给其他植物吧。”】
【“施肥给大树?”斑潦草地在纸上涂抹了一颗令蝎不忍直视的草图:“种出许多果子。变成果子的旅行家就不能继续踏上旅途了,是很可怕的结局。”】
【“佩服!我也认为这个想法很好。”鬼鲛补充道:“生鱼片王子会变成蓝色的葡萄,三色团子公主会变成……”】
【“金苹果。”角都推门进来:“你们这么闲的话,快点把这个月的报表交上来。”】
【“我今晚交。金苹果的提议很有意思!角都,你多说几句。”蝎撇了一眼两人,道:“他们动不动就要我画破破烂烂的东西,我受够了。”】
【角都拉开凳子坐下:“先告诉我你们在干什么?要进军儿童绘本界?”】
【“鼬的排异反应太厉害,止痛药也不能无限制地用。”蝎解释:“所以鬼鲛给他编了个哄睡的故事,但他现在已经江郎才尽了。”】

烩饭再不合胃口,一点点咽下去,也还是吃完了,带土手背抹抹嘴,在斑的瞪视下抽出纸抽重新擦。
“去洗漱吧。”斑命令道:“在那之前,把碗和锅洗了,桌子也擦干净。”
带土越发觉得这顿很亏。
“我可以在这里洗澡吗?”带土讨价还价:“公共浴室现在都关门了。”
“可以。”
带土得逞,他要偷偷用斑的那款洗发水,这样明天两人头上就是相同的气味了。由于不时就会留宿,斑的套间里也备了一套带土的生活用品,斑的牙具上是张牙舞爪的大黑猫,带土拿起旁边自己的小黑猫牙刷牙杯,对镜子里的男孩做鬼脸。
斑只让他洗锅和碗,所以自己故意没洗勺子,明天斑在水池里看见的话,绝对又会发脾气,但自己已经跟鼬训练去了,他肯定一整天都会生闷气,想着要怎么教训我。
占据宇智波斑的注意力这件事,每时每刻都令带土兴奋。如果世界早晚要化作一片焦土,希望只有自己和斑两个人幸存。

他换上睡衣,不声不响地来到斑身边,趴在他的大腿上,斑抬眼,让他滚回自己的房间,带土充耳不闻,反而把手搭在斑的腰带上,按开了皮带扣,这是催促他也换上睡衣。
斑僵硬了身体,却没推开带土,带土抽出他的皮带挂在衣架上,又去解男人衬衫的纽扣。
宇智波带土是永远也长不大的男孩,他不懂这些动作意味着什么,又过了什么界限。
“先去床上躺着吧。”斑按住他的手:“你也想听哄睡故事吗?”
“想!”带土如同小动物摇尾巴那般扭扭屁股:“斑还没给我读过睡前故事呢!”
带土的争宠念头可瞒不过大人,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跟其他辅佐官和义体的关系相对比,固执地要得出自己是最受宠的这一结论。他的男孩不知满足地贪恋着自己的“主人”,也同时不记得失地服从于“公会”。
斑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板未开封,也无标识的药片,带土乖乖地去接水,张嘴吃掉。
这全都是定期维护,以及这几枚小药片的功劳。

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崭新的《三色团子公主》绘本,走到床前,靠着床头坐下来。带土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他,两手抓着被子,半潮湿的短发散发出斑最喜欢的薄荷味洗发露的味道。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遥远地方,有一个甜甜的王国,那里的居民都是甜丝丝的。其中最受人敬仰的,是一位三色团子公主。她聪明又勤劳,每天都做好多好多三色团子分给村民们。”
“但是有一天,村民们不再接受她的三色团子了,公主很伤心,她问村民们为什么不吃她做的团子,村民们说,因为她的团子里,馅料没有味道。”
“心里是甜蜜的人,做出来的东西才是甜甜的,公主您心里的蜜糖不见了,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就不甜了。”
“原来是这样。公主这么想着:我想找回自己甜蜜的心。”
“于是她收拾行装,用一根竹签子串在一起挂在背上,踏上了旅途。在甜蜜王国的外面,是流着蜂蜜的小河,她沿着小河一直走,遇见了一位正在钓鱼的王子。”
“我是生鱼片王子,我正在寻找真正的鱼。他说完,猛地拉杆,从蜂蜜河里钓上来一条鲷鱼烧。”
“这不是真正的鱼。他摇摇头,问公主:亲爱的公主陛下,请问您要到哪里去呢?”
“我去寻找自己甜蜜的心。公主说:您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当然可以,王子回答,并把刚钓上来的鲷鱼烧递给了公主:我不喜欢吃甜的,所以就送您作为见面礼吧。”
“公主也把自己做好的,热气腾腾的三色团子送给了生鱼片王子,因为她的心是苦的,所以团子的馅也是苦的,王子在上面加了芥末和酱油,一口吃下:这实在是奇妙的味道。”
“对不起,公主说:一定很难吃吧。”
“并不是这样的。生鱼片王子宽慰她:世界上不仅只有甜蜜一种味道是美好的。”
“可我只想找回自己甜蜜的心,我不想尝试其他味道。”
“好吧,好吧,尊贵的公主陛下,我想你会改变主意的。生鱼片王子加入了旅途。”
斑把灯光调暗,带土沉入梦乡的侧脸又可爱又稚嫩,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好让他眼泪汪汪地醒来。男人忍住不安分的手,将孩子往里推了推,自己也钻到被窝里。少年人的体温总是更高,斑把长发撩到被子外面,散在枕头上,这才稍微凉快了些。
巫师稻荷寿司、疯狂机械家奶汁烤菜、交易所的神秘商人牛杂……这些悄悄藏在故事背后的大人们,如今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多想无益,带土今天的状态很稳定,药量也不需要调整,这比什么消息都好。他的身体不愧是所有义体中适应性最高的。明天,后天,一直都保持今天这样的话,带土就能多活一些日子了。
大蛇丸今天在会议上公布了这几个月手术的新义体,全都因为各种排异反应或者过敏而失败了,角都为财政问题大发雷霆,坚决不给大蛇丸增加经费,连蝎都没帮大蛇丸说话。
没有足够的金源,公会存亡都是问题,再不拿出成果来,上面恐怕又要提出苛刻的要求了吧。
“斑……”带土梦呓道:“喜欢……”
“好了,睡吧。”斑拉高被子,手环过带土的肩膀,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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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花塚

带土担心鼬迟早会厌恶自己的纠缠,因为无论是玩耍还是学习,鼬脸上的表情总是既不享受,也不快乐。
“但他对你还是挺好的吧。”止水坐在床上,双眼缠着绷带,不用看就帮他缝好了大衣开线的口袋。
“那倒是,他借给我绘本看,教我射击的窍门,昨天我从树上的狙击点掉下去的时候,他还拉住我来着……”
“你从树上掉下来了?没事吧?”
“我想绕开一个鸟巢,结果踩空了,没事没事,鼬不是拉住我了嘛。他反应超快的。”
“鼬是这样的。他一直外冷内热,想对周围的人好,只是不知道怎么做才得体。他把礼貌看得比什么都重。”
“礼貌啊~会拒人千里之外的。”带土两手抱在脑后往床上一躺:“朋友间别那么见外不好吗?”
“他还不习惯呢。”止水呵呵地笑着:“所以遇到他擅长的地方,你就多去请教,他会很乐意能够帮上你,那样你们就能变得要好了--衣服补完了,还有吗?”
“这件的扣子也掉了。”带土用脚把床头的纸袋勾过来,扔止水腿上。
止水熟练地手指一捻,打了个双重的线结,用牙咬断,把衣服抖两下叠起来,又打开带土递给他的纸袋。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感触了半秒,止水就知道这是牛仔质地的布料,从长度推测,应该是短裤。止水摸索到扣子和掉落位置的线茬。
带土此前谈起斑叫他把这些穿坏的衣服扔了,但他舍不得,于是止水让他把东西拿到自己房间,养伤期间无聊得很,枪都快擦掉一层漆了。
“你什么时候能恢复视力?我以为你只伤了一只眼睛呢。”带土甩甩腿爬起来,又拉出床底下的窝要看小乌鸦,这几天都是他在帮止水喂鸟,小鸟已经见到他就开始张大嘴了,叫声格外难听。
“周六就能拆绷带了。另一只伤得没那么严重,只是有点对不准视焦,索性一起换了。我们的眼睛是非常脆弱的,甚至可以说是弱点了,子弹打穿了心脏可能都没事,但要是穿过眼睛伤到了脑子,那可就玩完了。”
“那弱点是脑子嘛。你是想说,眼睛可保护不了我们最重要的东西。”
“就是这样。”
“止水止水!我发现一件事!我们怎么受伤都死不了,除非毁掉大脑……这不就和电影里的丧尸一样吗?”
止水大笑起来,跟着点头:“说得太有道理了哈哈哈哈,我们确实很像丧尸。”
他好不容易笑完,又对带土的敏锐肃然起敬,他的伙伴虽然总是傻乎乎,可对于事物本质的见解却惊奇的准确。要是他没有被实验折磨得精神退行,稍微聪明一点点,自己就能跟他进行更深层次的对话了。
可惜带土的智能只有十二三岁的认知,他顶着逐渐长大的外表,内在却不能一起成熟。这是止水从研究员们的闲话里偷听来的,拜过去之赐,他的耳力相当优秀。大人们时常在检查身体的时候,像是聊物品一样谈论孩子们。止水往往跟他们就隔着一扇薄门。
【带土这样长不大的心智真是方便,随便编点理由他都会相信,给个棒棒糖就能哄好。】
【多亏了斑的维护,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大脑的损伤不可逆,带土的智力如果再衰退下去,恐怕就很难使用了吧,我喜欢他那个性格,还不想他这么早就退役……】
“止水,我想带你离开这里。”带土没头没尾地说,打断了止水的回忆。
手上的动作停了,他诧异地抬头,把脸冲着带土的方向。
他想起来了?
止水认为需要试探一下,他惊慌地说:“你……你在说什么啊带土哥哥,我哪里也不去,我很喜欢公社。”
“你误会了,我也很喜欢公社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偷跑出去可不行啊。”止水的心怦怦跳,他等着带土的暗示。
“不是偷跑出去,是鬼鲛要带我和鼬去河边钓鱼,我想让你也去散散心,到处逛逛。这周末你的绷带能拆了的话,跟我们一起好不好?”
止水的心里好像被扎了一下,他多想了,还以为……不过现在的提议当然很诱人,但团藏大人的要求可不会因为养伤就降低,自己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止水摇摇头:“不了,谢谢你带土哥哥,我还是想尽快把这些天落下的进度赶上。”
“你已经是我们成绩之中最好的啦!”带土不乐意地在床上打滚,他一刻也闲不住,一分钟得换十个姿势,否则就浑身不自在,现在两脚蹬在墙上越跨越高,最后腰都贴上墙,蹭着倒立起来了。
指腹被针刺出了血,止水叹口气,把手指含在嘴里:“我可不是最好的。”
“你就是!”带土从倒立的动作翻下来,胳膊挂在止水后背上,他在斑床上这么折腾的话绝对会被撵出去罚跑三十圈,但是止水不会,他甚至都不会让带土帮他重新把床铺好。带土骄傲地道:“我带土大人可很少承认别人比我强。”
“带土哥……”
“你知道真正的河流是什么样子吗?”
止水沉静下来。
“沼泽呢,芦苇呢,鹅卵石铺就的浅滩呢?如果以后你单独去森林里执行任务,却不知道灌木丛是什么可怎么办?”说着说着,带土的声音哽咽起来,夹了哭腔,甚至有点说不下去了。
他又在可怜我,止水想:我当然知道你所说的那些,我眼睛看不见又不代表我没有耳朵和手脚。
“我确实没有亲眼见过。”止水却说:“你的担心有道理,我也不想因为这种原因导致任务失败……带土哥,你的扣子缝好了……我知道了,别哭了行吗?你真了不起,你说服我了。”
带土随即破涕而笑,止水听见他抽鼻子的声音:“胡说什么,我可没哭!”
止水摸摸他的脸,很光洁,带土泪珠还没流出来就被憋回去了。
“一定是我听错了,真抱歉,还有要缝的东西吗?”
“还有这个!”带土把脚丫子放在止水手上:“我的袜子破洞了。”
止水对微笑的造诣登峰造极,他能用这表情经营一切情绪,带土被他的笑容迷惑,放下了防备,结果被止水捉住脚腕,狠狠瘙痒起脚心来。
“哈哈哈哈……”
带土一直笑到哭。

如果有个地方能呆得比在宇智波斑身边更舒心,那恐怕就是止水的房间了。
带土有个阶段很容易和别人冲突,他心里憋着火,哪怕他不知道那愤怒从何而来。训练中他没法冷静地握住枪,学习的时候他无法容忍头脑的疼痛,夜里他会在噩梦中惊颤,直到尖叫着醒过来。
斑帮不了他,斑也是噩梦里的一环,带土砸烂自己碰到的所有东西,同时还有自己的手。宇智波斑有时候会赶来,把他塞进双臂捆在背后的束缚衣,也有时候不来,来的是穿了白大褂的其他大人,他们把带土绑起来,用针扎他,让他浑身没劲,然后就能睡着了。
这些记忆像墙上剥裂的墙皮,碎得难以拼凑,带土也不打算主动折磨自己,除了止水。
止水的声音覆盖住了那些痛苦,像温柔的泉水冲刷他乱成一锅粥的脑海。止水把他的头放在膝上,轻声问道:“怎么了?你梦见什么了?哦,黑夜是吗?你害怕黑夜?好的,你不怕,那你怕的是黑夜里的什么东西……它坐在你的胸口?不,是你抱着它……她?原来如此,她怎么了?”
她……她……
带土说不出来,他又快发疯了。他听见“咯嚓”一声,从止水搂着自己的手腕传来,原来自己刚才握着的地方已经掰扭到了人体无法做到的反方向。
止水的汗从脸颊滑落下来,滴在带土的胳膊上,他还是保持微笑,柔和地问:“后来呢?你还看见了什么呢?……红色的月亮?我在书上听过,是特殊的天文现象……还有其他人,是谁呢?……记不清了,头很疼是吗?我来帮你揉揉,不介意是单手吧。”
和止水聊天总是愉悦的,那间空荡荡几乎一无所有的房间承载了带土许多纷乱的时光。和斑不能说的话,带土就来找止水说,止水什么都懂,什么都能理解,哪怕带土自己都认为有些异想天开。
他们就这么相互安慰着,止水的笑容让带土忘了疼痛,很快也不再做噩梦了。
医生说是药起效了,斑说是训练把他累得没工夫胡思乱想,其他大人也各有看法,但他们都看不透带土的心思。
【止水,我想回家。我也要带你回家。】
【这就是我的家啊。】
【止水,这里不是,不要相信任何人。你要等着我,等我足够强大的时候,我带你逃。】
止水的眼神暗淡下来。
他又笑了:【谢谢你,带土哥哥。】

只是这些,带土又已经忘记了,在他坐上电椅上被电流击穿头颅之后,在他吃过药露出朦胧快活的傻笑之后,在他渐渐变为开朗热情得像条中型犬之后,一部分真正的“带土”,就在这个砖瓦围起来,但看得到天空的牢笼中死去了。
只有止水还记得。
他什么都告诉止水了。
止水帮他保存好那些从带土刺扎扎的脑袋瓜里飘散的梦想,等待一起步入坟墓的那天。
希望那是个好天气。
他们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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