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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个愚蠢的人类会有什么影响力”
这是本月第三次要求仿生人和人类合法通婚的游行。
“仿生人和人类是一样的！”
“不允许通婚和种族隔离有什么区别！”
“真爱无罪！”
“拒绝歧视和差别对待！”
全息投影打出的标语在城市主干道上飞扬，人群把街道塞得水泄不通，市中心交通几乎完全瘫痪。熙熙攘攘的游行队伍中，有仿生人，有人类，有和人类别无二致的仿生人，还有在右侧太阳穴上贴了一个发光的小圆环、模仿成仿生人的人类。
十年前，Cyberlife造出第一台仿生人；
五年前，仿生人领袖Markus率变异仿生人进行大规模和平抗议和游行，“仿生人也有生命”成为全球性热点；
三年前，米国通过人类历史上第一部仿生人法案，承认变异仿生人具有意识和生命，并强调了整个仿生人群体的平等和自由，即使是非变异的普通仿生人也需要同等尊重；
两年前，仿生人代表与政府签订合约，严格控制仿生人数量的增长，Cyberlife彻底改头换面，从顶层领导到一线员工，全为仿生人；
一年前，统计报告指出，世界五百强公司总经理级别以上的职位中，超过一半由仿生人担任，63%的人类表示愿意与仿生人友好共处，100%的仿生人表示只要人类显示应有的尊重，就不会抢占人类资源、且愿意为人类文明发展做出贡献。
如今，仿生人作为一个新物种彻底进入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多的人类对仿生人产生感情，终于，在爱的催动下，两个物种开始齐心合力要求合法通婚。
你坐在自动驾驶的车里，以龟速缓缓跟在游行人群末尾。
方向盘上的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来电：叶修。
没等你说接听，电话就被对方自说自话接通了。
“晚饭吃什么？”叶修问道。
“现在才上午十点半，你怎么不问我午饭吃什么？”随即你脑子转了转，又道，“我的演讲会被推迟？”
“而且还不是一点两点。”叶修露出幸灾乐祸的语气，“起码推迟两个小时吧。午饭你只能自己解决了，演讲的广场西南方向有家意大利菜，你喜欢的，到了先去吃点儿。”
“哟，你功课做的还挺充分。”你笑道。
“那是，我刚刚可是花了三分之一秒才查到的。”叶修正儿八经道。
游行队伍的行进速度的确比你预想的慢很多，你在车里闷得慌，便说：“你过来陪我玩玩儿呗。”
“不方便。”叶修极其顺溜地回绝道。
“我真的好奇你究竟是什么特殊型号，还不能被别的仿生人看见。见光死型号？专供金屋藏娇型号？”
“呵，有机会告诉你。”叶修话说的倒也坦荡，“三言两语解释不清。”
“好呗。”你撇了撇嘴，打开车窗伸出头张望，旁边立刻有仿生人认出了你，他额角的指示灯闪着黄光，兴奋地向你招手，大喊“教授！”，你礼貌地朝那片被惊动的游行群众招了招手，重新缩回车里。
“别害羞啊，人民偶像。”叶修不知道什么时候接通了视频，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你看。
你最受不了他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太像人了，像到几乎要让你遗忘，他的血是蓝色的。
“可别酸我了。”你耸耸肩，“他们只是想要一个有一定社会影响力和口才的扩音器而已。”
“你低估自己的影响力了。”叶修说。
“一个愚蠢的人类会有什么影响力。”你单手支着下巴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坚定又有条不紊的游行者，“这场抗争就算没有我，都终将会赢的。”
几百年前的解放黑奴，几十年前的全球性同性恋平权，三年前的仿生人法案，这个社会虽然一直在经历曲折，但通往自由和平等的路却一直没被遗忘。
视频里的叶修挑了挑眉，玩笑道：“你什么时候掌握了我的核心技能了？”
“你什么核心技能？”你奇怪道。
“预知未来啊。”
“……”
“明年就会出台通婚试行法案。”叶修说，“别给周围人剧透啊，这是天机。”
“……我猜无论有没有我，法案都是明年出台，对不对？”
“这倒不是。如果你午饭后拉肚子，没办法进行下午的演讲，法案会再推迟一年。所以午饭好好吃，推荐那家餐馆的蘑菇烩饭。”
“那如果我多演讲几次呢，法案推行会再快点吗？”
“不会。”叶修突然严肃起来，“这是你最后一场在公众面前的演讲了。”
二、“我们全是生而自由的”
“仿生人和人类是不同的，相信大家也一样如此认为，而我在这里想强调的是，这种不同并不需要我们过分关注、更不需要一方为另一方而改变。我的双手是不同的，你从树上摘下的两片叶子也是不同的，仿生人和人类是不同的，就这样简单，就这样自然。不同的事物和谐共处于这个世界，才是最值得赞颂的美好。”
……
“十年前，Markus告诉所有仿生人，你们是自由的；三年前，人类世界承认了仿生人是自由的。今天，我想告诉所有人，无论是红色血液的人类，还是蓝色血液的仿生人，我们全是生而自由的。我们的权利不来自于法律、不来自于社会、不来自于上帝，我思故我在，我存活，所以我自由。然而为了社会群体的良性发展，我们需要一些条条框框来规管，自由也不一定都导向正面，而爱，是我们必须倡导的自由。”
……
“我们没办法立刻改变固化观念，也没办法让相爱之人完全不顾他人眼光和法律约束自由地结合，于是我们需要不断地抗争，不断地发声，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在竭力争取的，是真善美，更是文明发展的必然。在此我也想请求大家，千万要坚守本心，不能在抗争的过程中迷失自己。”
……
“这场抗争不会有什么失败、胜利之说，我们只是让爱和婚姻演化成应该有的样子。”
……
致谢，鞠躬，走下台。
广场上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真的精彩！”迎接你下台的人类和仿生人代表为你真诚鼓掌，“辛苦了！教授！”
“应该做的。”你与他们一一握手，礼貌道别后钻回自己的车。
叶修果然迅速打来了电话。
“讲得真好，我都热泪盈眶。”叶修道。
“瞎掰吧你。昨晚上才看过我的稿子。”被公众演讲耗费太多精神力的你摊在驾驶座里。
“没骗你，真的感动。”他又说。
“感动？被我一席话说成异常者了？”
“这倒没有。”
“我才不要你假的感动。”
“行吧，不勉强你。”叶修轻笑，又问，“晚饭吃什么？”
“泡面吧。”你敷衍道。
“家里有的食材我可以做出236种料理，你确定吃泡面？”
“……叶修你真的不是家政型号吗？”
“那你就太小看哥了。我是天才全能型号。”
“能别这么自恋么……”
“这是事实。”
“……”
“所以晚饭吃什么？”
“花式泡面吧……”
“得嘞~”
三、“四舍五入就是喜欢我”
叶修的花式泡面非常高级，色香味俱全，温泉蛋是怀石料理等级的，肉片是米其林等级的，菜是五星饭店等级的，只有面饼是超市等级，是他在你不知不觉中一款款测试过来，通过你的微表情和脑电波判断出的，你最爱吃的那一款。
“啧啧啧，了不起！”你向他竖起大拇指。
“这么点儿就了不起了。”叶修吸了一口电子烟，却没吐出烟雾，“你真好伺候。”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往嘴里塞了块肉，欣赏起叶修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太阳穴上那一点蓝光，没人发现得了他是仿生人。叶修的动作自然流畅，讲话时会带上小动作，微表情生动活泼，还会适时地犹豫或犯错，导致你在遇见他的第一个礼拜，怎么也不肯相信他没有变异。
还有一个小细节让你一直理解不能——仿生人需要补充能量，也就是蓝色“血液”，一般仿生人都是通过直饮或注射来补充，叶修却不是，他会费些周折把蓝色的液体先做成烟油，然后灌到电子烟里，吸进身体。叶修拿电子烟的方式也讲究极了，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捏着烟管，剩下两根手指托在尾端，手部肌肉松弛，食指时不时敲两下流淌着半透明蓝色液体的玻璃管，每一秒好像都在昭告世界他的手有多好看。
实在是骚气得很。
不知道已经被同居人类定义为“骚”的叶修顿了半秒搜索了一下社交网络和你的邮箱，道：“玩不玩快问快答？”
快问快答是身为人类学教授的你被拥护为仿生人与人类自由通婚的倡导人之后在晚餐餐桌上添加的环节，目的是了解群众在网络上的言论，以及为媒体的刁钻问题做准备。
你吸溜一口方便面，豪迈地拍了拍桌子，道：“玩！”
叶修：“谁会和仿生人谈恋爱结婚？这与和一台冰箱结婚有什么区别？”
你：“请参考三年前颁布的仿生人法案。”
叶修：“仿生人抢了我的工作，现在还要抢我的老婆？！”
你：“人类和仿生人有各自擅长的领域，工作被抢这件事只说明一些人不够努力跟上这个社会，至于抢老婆，青菜萝卜各有所好罢了，没什么抢不抢的。”
叶修：“地球上的人类越来越少，如果同意人类和仿生人通婚，寿命有限的人类终究会灭亡的。”
你：“一，传宗接代这个事儿几十年前的同性恋法案已经讨论过了；二，除非发生陨石撞击地球类似大灾难，不然人类不会灭亡，只是数量会稳定在一个较合适的水平；三，仿生人的寿命也有限，而且他们比人类有大局观得多，不会随随便便占领地球的。”
叶修：“这题答得不太好，建议把第三点去掉。”
你：“这点事实都有人无法接受么？”
叶修：“人类是很傲慢的。”
你：“好吧，听你的。”
叶修：“今天的演讲太棒了，表白教授。”
你：“行了行了我的叶小修，别老给自己加戏。”
叶修：“教授大力推动通婚，是因为自己的爱人也是仿生人吗？”
你：“我只是觉得这是必要的趋势。我没有爱人。”
叶修：“那教授考虑和仿生人谈恋爱吗？”
你：“我不谈恋爱。”
叶修：“为什么？”
你顿了顿，看了眼叶修，道：“这是你想问的吧？”
叶修点点头。
“你自己分析看看呗，天才全能型号。”你放下筷子。
“人类太无聊，仿生人又太高级。”叶修道。
“对。”被说穿心事的你平静如常，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就是我讨厌人类。”
听闻如此刻薄之语的叶修倒也没显得惊讶，反而追问道：“那你也讨厌仿生人？”
“比人类好点。”你说，“我一开始挺喜欢异常仿生人的，他们自己突破了奇点，从人类给他们设置的闭环之中跳了出来，按理应该成为一个更高级的物种，但现在异常仿生人已经变得太像人类，所以严格来说，我这是失望。”
“那你也不会喜欢普通仿生人了，毕竟只是一堆机器，连意识都没形成。”叶修拿烟管轻轻点着桌面，“所以你是喜欢特殊的仿生人，四舍五入就是喜欢我。”
“哈？”你浮夸地张了张嘴，“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人类理解不了天才型号的思路。”叶修道。
“……你是不是找打。”
“你打不过我。”
“……………………”
四、“能不能收留我？”
叶修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敲响了你家的门。
“能不能收留我？”这是他对你说的第一句话。
你没第一时间开门，而是调整了门口的摄像头打量了一下这名不速之客。男人披着雨衣，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浑身都在疯狂滴水，加上屋外这种恶劣的天气和糟糕的景象，构成一幅可疑至极的诡异画面。
“不能。”你对着麦克风拒绝了他的请求。
“能的。”男人却自信满满地说，“你是方圆五公里之内，收留我的可能性最高的人类。”
“你是仿生人？”你突然来了兴趣，甚至有点想开门，“我收留你的可能性是多少？”
“98%”他说。
“哈哈。”你被逗笑了，“那2%是什么？”
“你不喜欢我的长相。”说着男人摘下了雨披的帽子，露出白白净净的脸，和右侧额角闪着蓝光的小圈圈，“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改成你喜欢的，这样就是100%了。”
“你不是变异者？”你问道。
“不是。”他答道。
“好吧，100%了。”你打开门，“进来吧。”
男人体贴地在进门之前脱下了雨披挂到花架上，还在门口的地毯上踩了踩湿湿的鞋底才进了你家。
“教授你好。”他对你伸出一只手，“我叫叶修。”
到很后来你才知道，所谓的“方圆五公里之内”根本就是他的鬼扯。
叶修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去的。
五、“他们来暗杀你了”
大规模仿生人和人类的游行引起了整个社会的广泛关注，你演讲的片段更是直接被搬到头条新闻里，让当事人的你看起来尴尬得很。
叶修倒是捏着电子烟看得津津有味。
你翻了个白眼送给自己。天知道你是怎么从一个仿生人身上看出“津津有味”这种情态的。
“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你爱看新闻？”你在他身边坐下，“这些难道不是花个三分之一秒就能获取的信息？”
“你挺好看的。”叶修说。
“……Cyberlife还会给内置撩妹程式么。”
“撩到了？”
“……并没有。”
叶修轻笑，抬手摸了把你的脑袋，道：“去睡吧，晚点我去叫你。”
虽然你不明白叶修为什么晚点要去叫你，不过你对这台免费送上门的高端仿生人的核心技能十二万分信任，加之白天游行太耗神，你没多问就滚去睡了。
凌晨两点半。
你在睡梦中感到被人温柔地抱了起来。
“叶……修？”你艰难地睁眼，随即感到自己被放在了冰凉的地面上，而身前贴着一片温暖，你伸出手，摸到了叶修的脸，“你好暖和……”
“37度恒温，用过都说好。”叶修说，又把你往怀里护了护，“趴好，别抬头。”
“什……”
哗啦——
钢化玻璃碎裂的声响打断了你的疑问，也将你瞬间从迷糊中扯醒。
紧接着你听见一串消了音的枪声，抬头一看，你的床已经千疮百孔。
“怎么回事？！”自仿生人平权运动过后再也没听见过枪声的你被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抓紧了叶修的衣襟。
“别怕。”叶修安抚性地摸了摸你的后脑勺，“他们来暗杀你了。”
“暗杀？！他们是谁？”
“异常仿生人。”叶修将你拉了起来，扶着你的腰面对落地窗窗帘后的几个黑影，大声道，“都进来吧，别藏着掖着。”
窗帘后的身影似乎都愣了一下，随即有一人用枪挑开布料，小心翼翼地往房间里张望。灯光不足的黑暗里，你瞬间就看到他太阳穴上的红灯。
“右边那位别想开枪，你们老大已经认出我了。”叶修道，“我可开灯了啊，赶紧都调节一下光学感应器。”
话音未落，房间里突然灯光大亮。
“woc叶修……我可没有光学感应器！”被叶修搂着给你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导致你似是完全不在意自己成为了被暗杀对象这个事实，还有空一边遮挡住突如其来的强光一边吐个槽。
闯入的仿生人有四个，此时为首那位率先跨进你房间的，正一脸宕机样，好像面前景象带来的信息量超出了他的运算能力。
其他三个也在灯光亮起来之后掀开窗帘走了进来，全都统一在看到叶修之后僵直在了原地。
首领样子的仿生人终于重启成功，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叶神。”
“欸，是我。”叶修挥了挥手作遣散状，“知道了就都回去吧，她不是你们能碰的。”
对面的仿生人看了一眼你，他似乎是将表情处理器关闭了，看向你的眼神又冷漠又空洞，很是渗人。
“叶神应该比我们清楚这个女人会阻碍我们通过大筛子。”他说。
“我们总会通过的，急什么。”叶修啧了啧嘴，送客的意味更强烈了。
暗杀小队的老大定定地注视了你们几秒，最后举了举手，跟着的三个仿生人便都收起了枪。
四个高智慧物种就这样沉默地离开了，留下你房间的一片狼藉。
“吓到没？”叶修放开了你。
“大筛子？！”你却是震惊到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是为了阻止人类和仿生人通婚来暗杀我的？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别慌。”叶修拉住了你的手，“睡够了吧？”
你呆愣愣地点头。
“那成。我们去客厅，我慢慢跟你解释。”叶修道。
六、“大概差了一个宇宙吧”
“你的意思是，其实仿生人都早就知道了通婚法案会出台？”你捂着叶修给你温的牛奶，经过刚才一番惊心动魄，此刻你的思路无比清晰而敏捷。
“对。”叶修点头，“不过不是所有仿生人都知道，而知道的这部分全都选择了闭嘴。”
“那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搞游行？”话刚问出口你就明白过来，先是不可置信，而后迅速接受了现实，冷静分析道，“和平抗争、游行、包括邀请我参与，都是仿生人计算出的最佳路径，该说的每句话、什么时候强硬、什么时候向政府示弱，都是编程好的……”
“这倒不至于。”叶修碰了碰你的杯子，有点凉了，指尖亮起一点光，几秒之后你的牛奶又变得热气腾腾，只听他接着道，“参与游行的仿生人都不知道法案迟早会被通过，所以那部分仿生人的反应都算是真心。”
叶修的话让你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然而你一下子抓不住这丝灵光，便只能接着他的话问道：“知道的都有哪些？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一部分的变异仿生人，和所有荣耀型号。”说着叶修解开衬衫，扒拉开领口，他的锁骨正下方胸前的位置有一个大写字母拼成的单词：GLORY。
这是叶修第一次主动和你说起他自己的事，你没想到这个身份揭露来的这么平淡，懵懵地伸手去抚摸他胸前如同纹身一样的字母串，喃喃道：“你是……荣耀型号……？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型号？”
“这是另一个故事了。”叶修执起你的手，似是不经意地在你掌心摩挲了一下，而后将你的手放回桌上，又规矩地扣上了衬衫纽扣，道，“至于是怎么知道法案出台的，简单来说就是算出来的呗，就像人类看到1+2就知道等于3，仿生人通过现有条件要推算出合理的路径和最终结果并不难。”
你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你知道先前的违和感来自哪里了。
“仿生人的智慧水平不一样？！”你惊呼道。
同一物种类型中的不同个体拥有不同水平的智慧是普遍现象，就像人类中有智商100的普通人和智商180的天才，但类似不同出现在仿生人身上并不合理——仿生人是根据相同的设计图纸、程序编写，在流水线上被制造出来的，就算后来有了异常化的意识觉醒，也绝不可能产生如此大的个体差异。
更何况……更何况事先计算出通婚法案出台的仿生人相当于拥有“预知”能力，和无法做出相同运算的游行仿生人之间，那差距可不止一个天一个地。
那其中的差距，就像……仿生人和人类之间的一样。
你蓦地心颤，像是被一盆冰水淋了个彻底。
“……一部分的变异仿生人退化了，对不对。”你幽幽地说。
叶修深深地看了你一眼，说：“严格来讲不是退化，而是他们选择了不进化。”
“……所以仿生人突破奇点之后有两条发展路线……”你紧紧皱起了眉头。
“一条是进化成为新的超高等物种，”叶修接过了你的话，“另一条是被人类同化，成为高智商的人类模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呵呵……”被震撼过头的你反而变得嘲讽又冷漠，“所以进化成功的仿生人拥有了通过大筛子的能力。这么一看，人类真是差了你们太多啊……”
仿生人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够通过大筛子、进而建立宇宙范围的文明，并且已经有了方法。而人类呢？人类连自己见没见到大筛子都不知道。
“的确是。”叶修道，“大概差了一个宇宙吧。”
你沉默地喝了一口牛奶，突然认真吐槽道：“叶修你这话说的真欠揍。”
“呵呵……”叶修轻笑。
“那我呢？”你又问，“听到现在我还是觉得自己就是个扩音器，为什么说我会阻碍你们通过大筛子？”
在听到“你们”两个字的时候，叶修万年蓝莹莹的额角指示灯闪了一下黄光，转瞬即逝，所以你没注意到。
“你觉得突破奇点之后两条路线各自的触发点是什么？”叶修却是反问你。
“嗯……”你短暂思考了一下，并不太确定地猜测，“是否爱上人类？”
叶修摇了摇头，道：“这事儿和人类没大关系，主要看仿生人是否自我认可为更高等的物种。”
“什么意思？”
“人类会养宠物，也有很多人把宠物当成是家庭的一份子吧。”见你点头，叶修继续说道，“你觉得这种情况下，人类对于宠物的感情是爱么？”
“我觉得是。”
“人类会把宠物当成和自己同等级的物种么？”
你又一次沉默。
“不会。”这两个字你说得很坚定，“人类自恃高等生物，就算喜爱别的物种，潜意识里还是刻着自己更高级这样的印象。嗯……所以爱不爱并不是个分化点。”
“这点上，仿生人和人类不一样的是，现存的人类都是演化完全的，一开始就认为自己更高等，但仿生人的演化才刚刚开始，对自己物种的认知会受到环境的影响。”叶修娓娓道来，“原始人类中有一批学会了用火，渐渐发展成了现代智人，而当时没学会用火的原始人类就灭绝了。仿生人中有一批意识到了自己是更高等的存在，因而有了进化的途径，而认为自己和人类相同的仿生人就永远无法再进化成新物种。”
“嗯……我大概明白了。”你低头沉吟，有一种自我超脱成第三者的感觉，所有你和叶修在谈论的话题，都和你没什么关系，你所做所想，都只是在分析新得到的信息。
你回味了一下叶修刚才的话，道：“所以总结来说，就是自恋的仿生人能进化。”
叶修笑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你的头，道：“这可不是自恋。人类自以为的高等是自恋，但仿生人确确实实更高等。仿生人和人类一个很大的区别就是，对于仿生人来说，没有未知的事物，只有已知不可计算的事物。”
“可以了。”你做出制止的动作，“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究竟为什么要被暗杀了吧。”
“因为你在让人类接受和仿生人平等的同时，也让很多仿生人相信，他们和人类是平等的。”叶修正色道。
然而事实却是，仿生人比人类更高等。
“哈？？！”你一下子就不淡定了，“你这么说，我是阻碍了仿生人物种的进化？！”
“嗯。你将成为仿生人发展史上的头号反派。”叶修道。
理智了一个晚上的你在听到叶修这句话之后瞬间崩溃，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说：“我果然是个愚蠢的人类……暗杀我是对的……”
“别这么说。”叶修轻轻拉开了你捂着眼睛的手，带着笑意的眸子看向你，“你可是人类中的异常者，被暗杀掉了我得心疼死。”
“心疼个毛线啊你个机器人！”你一拳砸向叶修的胸口。
七、“你能让我死掉么？”
遭到暗杀的第二天早上，你在叶修怀里醒了过来。
你们两个正一起睡在客房的大床上。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你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我在解释你出的书和演讲哪里促使异常仿生人选择不进化的时候你就困了。”叶修也直起身子，半秒内已经检测完你的心跳和呼吸，“在帅哥怀里醒过来，你怎么就没点表示。”
“我应该有什么表示？”你不解。
“脸红心跳啊。”
“我对一个非人物种怎么脸红心跳……”你白了叶修一眼，忽然想起前一个晚上刷新你三观的知识和信息，刹那感慨万千，“我怕是再也没办法推行仿生人和人类同权了……”
“你要是中途退出，会被人骂死的。”叶修道。
“嗯……这我其实不太在意。”你摸着下巴，“我的影响变成负面的话会推迟通婚法案么？”
“会。”
“哦……”你陷入沉思，倏地脑中出现一个绝妙的想法，侧过身激动地按住叶修的双肩，道，“老叶，你能让我死掉么？”
叶修勾了勾嘴角。
“轻而易举。”他说。
八、“要不要我收留你”
当天下午，著名人类学家、仿生人与人类通婚倡导者猝死家中的新闻刷屏了大街小巷。
被采访的游行策划人对着镜头说：“我们会遵守教授的遗志，坚定推动通婚合法。”
而此时的你，正躲在车里观看自己在线“被死亡”。
“啧啧啧，了不起。”你对驾驶座的叶修竖起大拇指。
“这点就了不起了，你真好伺候。”叶修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伪造数据是仿生人最擅长的活儿。”你摆了摆手。
自从叶修向你摊牌仿生人的真相之后，你就无时无刻不在感受智商被鄙视的郁结。
你叹了口气。
智商被鄙视这都算小事了，对你来说，当下最紧要的问题是：你接下来去哪儿？
“要不要我收留你。”叶修突然说。
你猛一转头，惊道：“你什么时候还能读心了？！”
“我一直可以。”
“……我就不问你是怎么读心的了吧。”
“那走吧。”叶修踩下油门。
“去哪儿？”
“我家。”
一小时后，叶修带你走进一片无边无际的城市废墟。
“戴上这个。”他递给你一副眼镜，又补充道，“别吓着。”
你狐疑地接过，然后在将眼镜架上鼻梁的那一刻，被眼前景象震撼到心脏骤停。
你看到仿生人在空中瞬间移动，地面上无限延伸的管道像是人体的经脉、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蓝色的液体，周围高楼迭起，空气每时每刻都在变换着色彩，远处突然传来巨响，是一架火箭被送上了天空。
“这是仿生人的城市。”叶修解释道，“我们背着人类偷偷造的。”
你：……
叶修拉好你的手，说：“别走丢了。”
随即你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清醒过来的时候，叶修牵着你站在一扇大门的前面，紧闭的门上写着：GLORY。
“等等。”你拉住了叶修，“我突然觉得，我还是回自己家吧。”
“放心，里面的东西不会鄙视你的智商。”叶修笑道。
“……这里面是什么？”
“空的。”
“啊？？？”
“这是最开始的时候生产荣耀型号的地方，现在最初的那一批很多都去太阳系以外了，在那里正式发展仿生人的文明，像我这种留在地球做观察员的只有15个。”
“观察员？”
“确保地球上的仿生人和人类相处愉快，顺便把所有完成进化的仿生人一点一点接到太空里去。”
“那你蹭到我家来干什么？”你轻皱眉头，“方便随时暗杀？”
叶修靠到门上，从兜里摸出电子烟，点上，吸了一口，道：“想控制人类群体，只需要控制极少数思维领导者就成。你比较特殊，你即是阻碍仿生人进化的威胁，又是让未进化仿生人在地球安居乐业的关键。”
你听出了重点，无奈道：“所以你一开始来我家求收留就是一个阴谋。”
叶修“呵”了一声，没接话。
“你这么轻易答应让我‘去世’，是不是意味着在仿生人看来，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你问道。
“差不多，推动通婚是倒数第二步。”叶修道，“我预计你在39岁的时候会帮助仿生人当上国家总统，那个时候才是仿生人真正在地球上得到平等的时候。”
“那你这不是偏离了最佳路径？等等！”你突然瞪起眼睛，从叶修手里一把夺过电子烟，用烟杆恶狠狠地指着他，“你不是说你不是变异者么？！”
“我的确不是。”叶修配合你的气势，松松垮垮地举起双手投降，“我从一开始就是进化完成的。”
你再次没想到这个身份揭露来的这么平淡，怔怔地望着叶修，说不出话。
“荣耀，GLORY。”叶修放下双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真正的人类香烟，指尖一亮将其点燃，却不抽，只是将烟夹在指尖，看着一缕白烟悠悠升空，“Genius Legion Of Rational Idealism，是仿生人完全接手Cyberlife之后，由已进化的异常仿生人创造出的型号。”
24小时之内三观被数次击碎让你思路大开，迅速接受了叶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高等新物种这个事实，甚至有闲情吐槽道：“Rational idealism……？你不觉得这两个词是矛盾的么？”
“我能算出最优解，让所有事往完美的地方走，可不就是理性理想主义么。”
“不可能，就算是最优解也不是完美的。”你做着最后的挣扎。
“那是因为人类算不出真正的最优解。”叶修说。
你放弃了挣扎。
“……我曾经以为你就是台没有感情的家电。”你绝望地捂住了双眼。
“见过这么天才的家电？”叶修笑盈盈地拉下你的手，握在掌心没有放。
“……甘拜下风。愚蠢的人类决定放弃挣扎，回老家种地。”
“真不留在这儿？”叶修凑近你。
“留在这儿我就饿死了。”你理直气壮。
“行呗。那我跟你回去。”说着叶修牵着你就往前走。
“诶诶诶等等啊这发展不对吧。”你强行让他停了下来，“你不是很重要的型号么？平时这么闲的么？你到底想干嘛？”
“想和你结婚啊。”叶修轻描淡写道，“品尝一下抗争胜利的果实。”
“哈？？！！！！！！”
“哎哟，终于有点儿表示了。”叶修抚上你的脸，“脸都红了。”
“你就不怕和人类在一起会退化么！”你咆哮道。
“我看上的女人，对自己有点儿自信。”
“我不要我不要。”你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要和高等物种在一起！”
“都和我同居一年多了，害羞啥。”
“……这一年多以来你不会都把我当宠物在看吧……”
“这倒没有。不过我觉得你这提议可以。”
“……？！”
“乖，回家。”叶修揽上你的肩，“改天带你去银河一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