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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从小就被家里人寄予厚望。他数理不错，语文就稍差一些，虽然比哥哥和妹妹要强上一些，但爸妈依旧不满意，给他买了本日记本，对他说：儿子，听说写日记能提高你的语文成绩，你就也写写吧，我和妈妈不会看你的日记，但你一定要写，不要因为我们不看就偷懒，诚实，是我们老孙家男子汉最值得自豪的品质！
孙权心想：我们老孙家值得自豪的品质比南方夏天的蚊子还多！但他也没在孙坚面前对此做出什么评价，只是收下了那本笔记本，在扉页画了一个大大的老虎头，然后开始写他的日记。
孙权的日记一开始是非常普通的流水账，他每天放学回家，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在日记本上写：今天上学，老师点我起来回答问题了，我不会，老师也拿我没办法；星期六，和妈妈哥哥妹妹一起去野餐了，孙尚香竟然为了一个汉堡打我！她又不是喜欢吃汉堡，她只是喜欢抢我的东西！还好她不知道我写日记，不然肯定也要抢来看，我才不会给别人看我的日记本呢；五月十三日，公瑾哥明天要来家里玩，这本来是很好的，但是妈妈说要让他顺便来教我做作业，唉！想到这里，我就没心情继续写这个日记了。
周瑜第二天如约来他房间，看到那本忘记了收的日记本放在桌上，他有些好奇，便拿起来，看了一圈本子厚重的硬壳封面，问他：“小权？这是什么？”
“……我的日记。”孙权沉默了几秒，回答。
周瑜啊了一声，立刻放下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孙权挣扎了一下。最终，他更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那种为了一个日记本和人拉拉扯扯的幼稚又小气的小孩，索性闭着眼睛一挥手，对周瑜说：“没事，哥你想看就看吧！”
于是周瑜就坐在他床上翻看那本字迹潦草，还画了不少插图的日记。他读得很认真，好像那不是一本小学生的日记，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古籍一样，那仔细的样子看得孙权简直有些心里发毛了，他连忙飞速回忆了一遍自己有没有写什么不该写的，并在心里不停后悔自己因为一时赌气就把日记给出去的决定。公瑾哥看完会怎么想他呢？他紧张地站在原地，看一眼周瑜，又看一眼地板，简直想要从房间里逃出去了。
时间像过了十场语文考试那么久，周瑜才终于合上日记本。他站起来，把本子放回原来的地方，摸摸孙权的头，说小权你记得好认真哦，小策哥的钢笔掉了把家里翻了一整遍也要写，晚饭把鸡腿让给香香了也要写，梦见骑着老虎去旅游了也要写，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又说，我很喜欢这个梦，很有意思啊，不过怎么没写完呢，你最后是怎么回来的，怎么没写？
孙权松了一口气，心里涌上一点温暖。他不好意思地扭着衣角，说老虎把他带到沙漠里他就被妈妈叫醒去上学了，所以他也不知道后面的事。周瑜点点头，像是肯定了他这个梦，说那真是有点可惜，然后敲敲桌子，问他：“来写作业吗？”
听到这句话，孙权立刻忘了什么日记的事，他整个人都垮了下来，说：“呃……”
周瑜又笑了。他把孙权轻轻推到桌前坐下，低下头，长长的头发打在孙权的侧脸和肩膀上，孙权能清晰闻到那上面的洗发水香味：“有哥陪你写很快就能写完的，别这么垂头丧气的了，写完哥跟你妈妈申请，明天带你再去动物园看老虎好不好？”
孙权心想家边上那个老虎我从幼儿园看到六年级都看了几百回早看腻了，但周瑜柔软的头发贴在他脸边，他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好。”
那天之后，孙权的日记就记下了很多周瑜。暑假的时候哥哥和周瑜一起在家楼下的篮球场打篮球，孙权就坐在场边看，场边的长凳是为成年人准备的，他的腿还够不到地，在长凳下的空隙晃啊晃，周瑜会穿黑色的护臂，在投球的时候短袖的袖口向下滑下去，露出一小截漂亮的手臂线条，孙权很喜欢这个发现，他把它记在日记本里，配上他特地用铅笔画了又擦，改了两遍才画到自己觉得满意的插画，用小小的箭头指出那一段线条。
第二天他去买了一个锁，把日记本端正地放在抽屉里，再把抽屉锁好。
孙权持续地记他的日记，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可以坚持这么久——他一半继续记每天的生活流水账，一半为日记里的周瑜补全更多细节：周瑜的手指白且细长，指尖微微上翘，弹琴握笔都很好看，敲他的脑袋时也很痛；周瑜的头发尾端会有一点点向上翘，他每天早上起来都会把那点地方仔细梳平，但如果沾了水，那撮头发又会不服管地重新卷起来；周瑜买了很多件黑色的高领打底，他问对方哥你就这么喜欢穿这种衣服吗，周瑜说主要是挺方便的，过一会又说，也算喜欢吧……除此之外，周瑜还有自己的交际圈子，这对初中生孙权来说神秘又引人好奇，他的两个哥哥们都是大人了，有不得不去的交际酒局，孙权趴在电脑前面查周瑜的新闻，把有些段落用简短的语句记下来，好像这样他也能变成这样的大人似的——每次放下笔，他都觉得自己好像多了解了周瑜一点。
初三的冬天，周瑜又来孙权家里留宿。此时的他和孙策再挤一个床就显得有些勉强，吴夫人有点苦恼，正在想要不让孙策去打地铺，孙权就在这时站出来，插进所有人中间，说：“我要公瑾哥跟我睡！”
孙策有点惊奇地看着他。他说：“嚯，你还多少懂点事了，但我看你公瑾哥可不一定愿意跟你睡，你晚上睡觉踢被子，我是知道的。”
“别逗他了。”周瑜伸手摸了摸孙权的头发，“好啊。”
孙权躲在周瑜身后，得意地对孙策做鬼脸。
“小权，你已经玩了很久了，在黑暗里一直看手机屏幕对眼睛不好。”周瑜用手轻轻盖在孙权的眼睛上，感受到孙权的睫毛慌乱而急促地刮擦着他的掌心。
“哦。”孙权有点不情愿地放开手机，把它推到枕头边上。
周瑜拍拍他的脸，手掌向两侧滑开，在孙权眼周的皮肤上打着圈揉捏着：“明天再玩吧。”
他的手暖融融的，孙权觉得自己在这样的触碰里变成小小的，随着水波流动的一个，他突然又不怎么在乎他游戏里没冲完的分没拿到的标了，把自己撑起来，往周瑜怀里靠了靠，等哥哥给自己按摩眼睛。
周瑜身上有他们家新买的沐浴露的香气，他先是把自己的头摆放在周瑜的大腿上，过了一会，又下定决心，更加得寸进尺地转过去，把脸紧紧贴在周瑜腹部。周瑜的睡衣盖在他脸上，他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哥哥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还有对方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发的手，让他觉得亲昵又安心。
他说：“哥。”
周瑜应了一声：“嗯？”
“没事。”孙权摇摇头，“就是觉得……你很好。”
孙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个梦，梦里他依旧枕在周瑜的腿上，只是这一次，他轻轻顶开了周瑜的睡衣，用鼻尖贴住周瑜温热的小腹。他仍觉得不够，又凑近了一些，用嘴唇去啄吻那片肌肤，感受到它明显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一切变得模糊，他抬起头来，说哥这都不拒绝吗，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哥其实也喜欢我。
周瑜没有说话。现实中的周瑜都没有说话，梦中的周瑜当然也不会说话。他的五官是模糊的，孙权大概分辨出嘴唇的位置，哥哥太高了，于是他拉着周瑜的领口，把对方拉到和自己同一水平线，亲下去，终于听到他的公瑾哥喉咙发出一些缓慢低哑的喘息。他们的舌尖贴在一起，孙权毫无章法地舔舐周瑜的口腔内壁，他亲得很凶，反正这是梦境，也不会有什么后果，呼吸缠绕在一起，两个人的嘴唇都磨得发红，直到周瑜咬了他的舌尖一下，他才觉得心脏漏跳两拍，迟来地生出一些该有的羞涩，再次问：
哥是喜欢我的，对吧？
我不管哥是不是喜欢我，反正我就是很喜欢哥，谁也拦不住的。
周瑜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给他拉上被子，拍拍他，让他睡觉的意思。
连梦里的周瑜都不会给他肯定的回应吗。孙权有点苦涩。但至少没有拒绝，没有拒绝就是不讨厌，他把被子裹好，缩在周瑜怀里躺下了。
孙权醒来，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他猛地坐起来，再三确定昨晚那些让他脸红的记忆是梦而不是现实，然后翻身下床，打开那个厚厚的日记本，简单记了几笔。房间外传来孙尚香跑过去的脚步声，然后是她问母亲：哥哥呢？哥哥去哪里了？母亲回答：他们出去买菜了。
孙权抬头，雪在窗外落下，把道路铺得白白一片，新年就要来了。
这是他暗恋周瑜的第一年。
爱意随着他的年岁一并成长，孙权没想过这是比上课走神，写作业打瞌睡，摔伤了想掉眼泪还要无法控制的一种东西，他跟在周瑜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又提醒自己：你得站到他身边去。
有时候他想：如果明天下发通知，说下星期就要世界末日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对自己说，都世界末日了，再不跟公瑾哥告白就永远来不及了，然后带上他的小日记本去跟周瑜告白；而如果周瑜拒绝他，那他也只会痛苦一个星期——之所以不是一天后世界末日而是一个星期，是因为孙权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安排好，他还要带妈妈和妹妹去商场买东西，把这些年攒下来的压岁钱全都花完，要跟学校的兄弟们吃一顿散伙饭，要去爸爸和哥哥的墓前打游戏到天亮，然后再专心地为周瑜拒绝了他感到伤心，一直伤心到世界末日真正到来。想到这里，他竟然有点期待世界末日了。
但世界末日到来得比他想象得要快一点。孙权上大学的那一年，周瑜去了外地工作，于是他放假时没打招呼就一个人跑去了周瑜留的地址玩，然后在对方家楼下像无数个他看过的电视剧里一样，远远地看见对方臂弯里缀着一个温柔的可爱女孩。
他买了当天下午最早的火车票，又回了大学。室友看他出现在宿舍门口，惊讶地问你不是去你哥哥家玩吗？他没回答，把行李往门后重重一推，就爬上床躺着了。
公瑾哥是会离开我的，已经有那么多人离开过我了，我凭什么认为他不会是其中的一个呢，如果我不抓住他，我们总有一天会不再和彼此有关……这个念头在孙权脑子里越来越清晰，他突然变得非常脆弱，又想：如果公瑾哥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不会觉得我幼稚又狼狈，根本不像他会喜欢的样子呢。他是想我再长大一点的，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知道的，我们家只剩我了……
他说不出话了。爱为什么是这么让人难受的事情呢，他有点不想喜欢周瑜了，这颗喜欢周瑜的心让他充满弱点，让他没办法长成他想成为的坚定的，毫无破绽的大人。
他小声地说：妈妈，我不想爱了。
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孙权打开它，看到上面显示那个人发来的消息：小权，我今天好像看到一个跟你很像的人，有点想你，不知道你在大学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上课，怎么这么久也不联系一下哥？有空过来玩，地址你知道的。
孙权把手机关机，丢到一边。他抱着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春节的时候周瑜来串门。晚上寒气重，他和孙权裹得严严实实，两个人一人牵着孙尚香的一只手，在十字路口等红灯转绿，好走到两个路口外的一家小店去吃关东煮。
孙权先打破了这沉默的空气。他说哥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工作顺利吗，然后又故意用那种调侃的语气问，找到女朋友没啊？
周瑜笑了一下，像他经常做的那样。他说挺好的，但是你怎么也跟阿姨一样问这种问题啊？
孙权继续故意用那种小孩子的语气说，问一下都不行了？孙尚香肯定也想知道，是不是？
孙尚香点点头：“嗯嗯！”
周瑜有点拿两个小孩没办法，回答：“本来是有的，不过不太合适，上个月分手了。”
孙权在孙尚香的吵闹中感到一种隐秘的庆幸。他觉得自己简直要在马路上漂浮起来了，斟酌着词句把对话接下去：“没事的，别太伤心……哥肯定还会找到更好更适合你的。”
周瑜没注意到他那些细密的情绪，只是说：“嗯，谢谢你。”
我就是更好更适合你的，这句话孙权没说。他努力做出很严肃的表情，好像他真的为周瑜分手感到很难过一样，直到站到关东煮店明亮的灯牌下面才让自己放松下来。
那天晚上孙权又梦到周瑜。这回他和上次不一样，没有做任何动作，而是一次又一次，像小孩子赌气一样，对周瑜说：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说到最后他有点累了，而周瑜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他站在雾里，孙权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重新像上次梦里一样去亲他，他发现自己长高了不少，不用再扯着哥哥衣领把人拉下来了，他从上一路往下亲，周瑜的手指就也从轻轻点在他额发上，到跟着他的动作向下滑去，埋进他微微湿润的发丝里。西裤的拉链被他用牙齿咬着拉下，他感觉到梦里的哥哥有点起反应了，于是用脸去蹭，再学着平时看的小电影的样子，凭着感觉把对方吞了进去，柔软的脸颊被顶出一块明显的突起。
他努力了一会，没怎么找到方法，梦让他没感受到什么不适，心理上的快感倒是更多，他抬眼去看周瑜，却只看到对方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捏他的下巴，想让他把自己吐出来。
孙权突然有点生气了，他想，这是我的梦，当然是我说了算！于是他不管周瑜的阻止，自顾自地把对方继续往喉咙深处含，直到感受到对方射在自己嘴里才停下。他也没站起来，就那样望着周瑜，咬了一口他大腿内侧的肉，表情里写着：哥，我做得好吗？
早上起来孙权先是在床上发了半天呆，然后装作冷静地先去找纸巾，把东西清理干净，再去洗了个澡。他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记下这个梦，最后也没有记，只是想：如果我再梦到公瑾哥一次，我就跟他告白。
那之后孙权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梦到周瑜。于是那告白也就被他暂且搁置，像过去的很多年那样，他毕了业，开始工作，认识了新的朋友，但还保持着和周瑜每周线上联系，然后把他觉得值得记下的部分记进日记本的习惯。有时他想：我可能已经不爱他了。有时他又想：那我为什么还会记这些呢？这时孙权已经换了好几个新本子，过去的本子们被他锁起来，放在那个抽屉里，偶尔他会打开来看看，但更多的时候它们就那样被锁着，没有人会想起来去翻动它们。
中秋节的时候他去周瑜家玩。周瑜还是一个人住，他们坐在阳台上，一人吃一个金黄色的月饼，等外卖送来。
周瑜说：“过节还是有人一起过比较好。”
孙权应了一声：“嗯。”
他想说，我想以后都跟你一起过节的，又想，自己想说的哪止这些呢。
周瑜看着他。他问孙权，轻柔地：“小权？是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没有。”
“明明就有。你不敢说吧。”
“哥……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你这种激将法对我没用了。”
是啊，孙权想，但周瑜也没有说错。他已经工作了，已经不是小孩了，可有些话在面对周瑜的时候，他又会像小时候那样，总是犹犹豫豫，最终也没有说出口。他突然想哭了。
他说：“月饼好难吃。”
“那我们吃别的。还有呢？”
“还有……哥知道我喜欢你吗。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恋人之间的那种喜欢。”
我说出来了。这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孙权想。
他眼眶又开始泛酸，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周瑜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他把月饼叉子放下，说：“哦，这个啊……”
这样的反应让孙权有点眩晕。他排练过无数次周瑜的拒绝，已经精心设计过怎样在对方说对不起小权，我觉得……的时候打断他才比较得体，也梦想过对方的同意，但就是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平淡，好像他刚才只是说了第二遍月饼好难吃。
周瑜说：“几年前就知道了，我想想…你上大学的时候？不过我不知道你现在还喜欢我。等下，怎，怎么了？”
“你……”孙权这回真的哭了，“我初中就开始喜欢你了！你怎么，你……”
周瑜有点慌张。他走过来抱住孙权，手落在他的脊背上：“对不起……这事确实是哥做得不好，实话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
他叹了一口气退后一些，试图确认孙权的神情：“小权，对不起。”
收拾垃圾的时候孙权跟周瑜讲他的日记，他从小到大的暗恋，讲了一会，有点不好意思了，把头埋到手掌里，过了一会自己憋不住，又悄悄分开手指看周瑜反应，发现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脸一下子红了，说我不讲了，下次哥去我家，直接看日记本就好了。
周瑜笑了，说下次去你家就是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去了，还挺新奇的。
他们点的外卖也很快到了，孙权把所有饭盒的盖子打开，坐在周瑜对面，想了想，悄悄在桌子下踢周瑜一脚。他也只有在周瑜面前还可以暂且保有一些十分有限的天真，变回那个小时候坐在篮球场边看哥哥打球的小男孩。
周瑜从饭盒里抬起头来看他一眼，说：“好好吃饭。”
孙权说：“等下出去看电影吗？我有个想看的电影。”
“嗯，想去就去吧。”周瑜回答道。
“你都不问一下是什么电影吗？万一你不想看怎么办？”
周瑜夹了一筷子菜：“我今天路过商场的时候看到海报了，那么大一个老虎。还要问吗？”
孙权不再说话了。他安静地往嘴里扒饭，开始想象等会去看电影时的场景——他会紧紧牵着周瑜的手，走在去电影院的路上，而路的尽头是他最喜欢的老虎在等着他们，在这一刻，所有烦恼和忧愁都显得不再重要——一切都如梦般美妙，就像周瑜第一次出现在他日记里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