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颗迟来的春雷在盛夏的入口炸开。
你终于还是被吵闹的雷声弄醒。春天里的雷总是如此，分明是最温和的季节，却在这方面显得格外富有攻击性，不甚爽利地响了一夜。你悠悠转醒，渐渐能够听到隆隆声中夹杂的淅淅沥沥的雨声。你查看手机，发现竟已经凌晨五点半了，黎明在乌云的遮掩下更加黑暗，半夜似的。
你转过头去想看看身边这个男人。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能隐约看到他散发着光泽的皮肤。他的呼吸仍然平稳，脸上没有一丝被响雷困扰的神情。他的一只手还搭在你的小腹上，随着呼吸若有似无地触上你肚子上的软肉。他的胸膛紧紧地贴着你的后背，肌肤相接的地方，每一寸皮肤都在互相交换着热气，让你感到安心。你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除了乳头还有些肿胀感外，没有丝毫不适，也没有留下任何暧昧的痕迹。
这是你们的约定。
你睁着眼睛，一会儿想自己再过半个小时便要起床离去，一会儿又被那只搭在小腹的手挠得心痒痒，突然很想要冒险，想要他在你身上留下记号。你于是翻了个身，紧紧抱住了他，将脑袋埋在他颈间。你对拥抱格外钟情，也许不需要亲吻，也不需要做爱，只要一个拥抱，就能让你体验到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嗯……”他突然从嗓子里发出了黏黏腻腻的闷哼，似乎是被你的动作打扰，“好像有点吵……外面在打雷么？”
“才五点半，还早，渡边先生可以再睡一会儿。”
声音有些沙哑，你自己也吓了一跳。
“你要走了？”
你抬头，发现他强忍困意，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明明在黑暗中，那双眼睛却发出亮光，正静静地等待一个答案。
“嗯。”你稍稍用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沉默了许久。
“带伞了吗？”
“没有。”
“拿我的吧。”
“好，到公司后我会放到门口的框里。”
“嗯。”他闷闷地回应，翻了个身背对着你。
你弯腰从地上捡起昨晚被胡乱脱下的衣服，一件一件套回自己身上。安静的空间，渡边没有再发出响动，只有衣料悉悉索索的摩擦声。雨似乎小了些，规律的白噪音成了滴漏，无处可去的积水敲击着窗檐。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走？”你小声问了一句。没有得到回应，大概渡边又睡着了吧。你背起包，按下门把手。
“下个月。”他翻了个身，半眯着眼睛，露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笑，“上次和你说过了吧？”
你感到自己的心脏开始狂跳，竟正好和窗外的滴水合上频率。咚，咚，让你烦躁得喘不过气。你从不知道雨水还能这样吵闹。
“这件事我早知道啦。”你说，“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出门？今天不要再迟到咯。”
“什么啊，原来是问这个。”
渡边又换成了仰躺的姿势，手背搭在眼睛上。
“我还以为你很在意。”
“……渡边先生希望我在意吗？”
“谁知道呢。”他又翻了回去，“我不应该这么做的。所以，你就当成否定的答案吧。”
雨的确是小了很多，已经不需要打伞。
下个月，下个月渡边就要走了。下个月，你们就能结束这段荒唐的关系。
这是你和渡边认识的第五个月。
“这位是从江户川分部来总部学习的渡边翔太先生，大家要互相帮助，交流学习，争取更好地提升部门效率……”
文学部出身的那位部门主管喋喋不休。你远远地观察着新来的渡边先生，是个很讲究的人。头发看似随意，实则大概是精心打造过，显示了恰到好处的卷度和弧度，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西装并没有规规矩矩地全扣到位，却很合身，勾勒出他良好的身材。此时他低垂着眼帘，眼角看起来有些下垂，紧张地抿着唇。
“……这是我们这次策划的主要负责人。”主管忽然看向你，“渡边先生跟着她就行。”
你一惊，恍然回神，发现那双低垂的眼睛此刻正好奇地盯着你，圆溜溜的，看起来很乖巧。
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自己居然会用“乖巧”来形容一个刚刚见面的成年男性？
他向你点了点头，抿着嘴给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于是你也点点头。
散会后，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似乎对新来的渡边先生很感兴趣。
“啊！部长下周不是正好生日吗！我们下周一起吃一顿怎么样，也当是新人欢迎会了。今天渡边先生就先整顿一下吧！”
“好啊好啊！”
不知道是谁提议了一句，大家都响应了起来。
“渡边先生是学习期满后就走了吧？其实觉得总公司不错的话也可以留下来呢！”
“啊，我还是比较想回原来的公司……”
“哎，渡边先生，她的意思是想要你这样的帅哥一直留下来。”
“说不定在这边成家就不走了呢！”
“别自说自话的，说不定人家已经有对象了呢？”
吵闹的办公室突然安静了。
“我还没有女朋友。”渡边说。
“那在这边找一个就好了嘛～”办公室重新热闹起来，“留在东京也很不错的，晋升机会也多……渡边先生今年几岁了？”
“嗯……27……啊，28了。”
“诶——完全看不出来，保养得真好……”
你也很想插几句话，但无论如何都宛如一个人呆在鱼缸里一般。你向来不擅长应对陌生人，面对这样的场面更让你产生了逃跑的冲动。作为一个职场新人，第一次被委任为项目负责人，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本就紧绷的神经此刻终于抽痛了起来。你于是前往茶水间小憩。
你打开手机，发现半小时前丈夫发来了短信：“今天研究所的工作告一段落，我来接你下班喔^ ^ 工作加油！”你忍不住笑了起来。
“您好。”
渡边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啊！您好。”你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他疲惫的表情，“终于脱身了吗？”
“嗯，大家都很热情呢。”他看了你一眼，随即又移开目光，“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这里，是怎么做的？好像没见过这种做法。”
“这里的话是这样……这是我自己想的一个办法，效率会高一点，就不用总是加班了。”
“啊，那太好了。”他说，“我在以前的公司总是第一个开溜的，到这儿算是外人，如果大家都不走的话我也很难逃跑。”
他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你是项目负责人，那我跟在你后面走就好了吧？”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客套得体的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自己消化了。你偷偷瞄了一眼喝咖啡的渡边，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直直的鼻梁和仰起的修长的脖颈。散发出一种随意的性感气息。
“那，我先回去了？”
“啊，等等。”你突然想起来，“我随意猜测的，如果不对我先道歉……渡边先生难道是最近几天过生日吗？”
“诶？”他又瞪圆了眼睛，嘴唇微微向前翘起，“你怎么知道，我确实是……其实我是今天生日。”
“果然是这样！刚刚您说自己的年龄时有些犹豫，我就想是不是刚刚过了生日……”你掩不住兴奋的笑意，“生日快乐！”
“谢谢，你是今天第一个和我说生日快乐的。”他摸摸鼻子，脸变得通红，“虽然我比你大一些，但我们是平级，你还是负责人，就不用说敬语了。”
“好的，渡边先生。”
“喂！”
没想到新来的渡边还挺可爱的。
你不自觉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
新人的到来给枯燥不变的一天增加了乐趣，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
“我到你公司了喔！！好想你！你快下班！”正收拾着东西，就收到了丈夫的短信，三两下收拾好便与大家告别，提着包奔出了办公室。
暖黄的灯光，觥筹交错，大叔笑话、恋爱商谈和国王游戏，说是欢迎会，不过就是找个机会聚餐罢了。但是你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灌酒的矛头到了自己身上。
“你今天都没怎么说话吧？”他们说，“我们新晋的负责人，大家都来敬一杯！”
“前途无量啊！”“以后要辛苦了！”“哪天飞黄腾达了也不要忘了我们这些人啊！”
玻璃杯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挤到你面前，叮当作响，你逐渐有些看不清大家的表情，举起酒杯无所适从，习惯性地扯起嘴角。
“喂，你们真是！”清亮的嗓音穿透所有嘈杂的噪声，“今天不是我的欢迎会吗？怎么大家都不来找我喝？”
远处的渡边皮肤已经有些发红，眯着的眼睛似乎带着笑意，卧蚕乖乖地呆在眼下，他朝着这边喊道：“也把敬你的酒分我一点吧？怎么样？”
于是你在厕所门口捡到刚刚吐完一轮的渡边。酒过三巡，大家快速地瓜分走了几个失去行动能力的醉汉，一哄而散，回过神来竟只剩你一个人。可能是因为刚刚吐完，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还能够自己行走，你拉拉扯扯地将他塞进出租车。
“渡边先生，你家住哪里还记得吗？”
“啊……家？家在江户川……”
“江户川，江户川……可这是东京啊……你东京的家在哪？”
“东京？”
“嗯，东京。”
“东京，谁是东京，我只听说过京东……啊，你叫东京吗？”渡边抬起头，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你，嗤嗤地笑了起来，浑身透着傻气。
“……”
直到打开自家大门，将渡边放到沙发上，你还是觉得自己大概也是喝多了。你给他泡了一杯蜂蜜水，看着他缩成一团，捧着杯子小口啜饮。你拿出一块新毛巾，沾湿了擦拭他因酒精而发热出的汗。你惊讶于他干净细腻的皮肤，此时正红彤彤地冒着热气。他的双唇很薄，但不乏肉感，富有光泽的蜂蜜水附在上面，透出樱桃一般晶莹的红色，嘴角一颗小痣让你无论如何也移不开目光。
不知不觉，二人的距离变得极近，炙热的呼吸互相萦绕在口鼻间。他忽然伸手扣住你的后脑勺，将你看了半天的那双唇覆上你的唇。你忍不住伸出舌尖舔舐，是蜂蜜的甜味。还没等你细细品尝，他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了一口你的舌尖。你们互相吮吸着，蜂蜜致幻的香甜让你们谁也没有想要停止，在11月的凉气里感到越来越燥热。
直到有些喘不上气，你们终于意犹未尽地分开，他将你揽入怀中，温软湿润的唇贴在你的耳后。
“……没关系吗？”那两片软肉摩挲着你侧颈的皮肤。
“什么？”
“我说，”他放开你，认真地看着你的眼睛，“你已经结婚了吧？做这种事没关系吗？”
他的眼角仍然发红，蓄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但眼神清明，已然没有了酩酊的神态。
你的身体突然冷却下来，不知怎的下意识想要藏起戴着婚戒的手。
“你怎么知道的？……啊，是听别的同事说的吗？”
“我看到了。”他又拿起装着蜂蜜水的杯子喝了一口，“我跟在你后面下班，看见你被接走了。”
“一开始还不太确定，第二天特地观察了一下你，确实戴着婚戒。”
他抬起头，环视着不大的客厅：“这不到处都是已婚的痕迹么。”
“婚纱照很漂亮。”他笑了笑。
你感到一股凉意从头顶流到脚尖，顿时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家楼下吐完之后就醒得差不多了。”
“那你……”
“抱歉，我本来想喝完蜂蜜水就离开的，但你一脸想要亲我的表情。”他舔了舔嘴唇，“不是吗？夫人。”
“可能是我喝多了。”你感觉自己的表情变得僵硬，“我醉了。”
“那么，我大概也还没醒。我也醉了。”
他站起来，整理好衣服：“打扰你了，我今天就先回家了。”
“别这么说。”你有点眼酸，“谢谢你，帮我挡酒。”
他笑着摸摸鼻子，转身离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