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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蕭瑟,池中殘荷都凋盡了,穿過亭閣殿宇的風開始變寒,海內監守在御書房外,覺得腿腳關節彷彿有些發痠,撫遠將軍與聖上在裡頭議事了好一會,也不曉得在談什麼,連他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人都不許進。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經扣下了蕭將軍想查的內監當值紀錄,又想起那人進門前清清冷冷投來的一瞥--海內監悚然一驚,現下可沒有寧王能替他保駕護航了。
「……換臉?要我摒退左右,便是要說這個?」皇帝吐了口氣,往後靠著椅背,揉揉額角。「若非朕從小看著你長大,恐怕會以為你是瘋魔了。」
「若非親眼所見,臣也不相信世上竟有此種奇詭異術。」蕭寒聲站得筆直,拱手說道:「但既蒙陛下賜婚,臣不敢隱瞞真相。」
「那方術師死了也好。」皇帝攏了攏袖子,漫不經心地問:「否則這般邪術一旦為人所知,指不定會讓天下動盪……依你之見,沈相知道此事嗎?」
「臣以為,沈相應當不知情。」蕭寒聲淡淡地表示:「若相國有心要替嫁,想來應是有什麼事需要他人代替自己的女兒來完成,然而自成婚起,相國府對臣妻可謂是--」他稍稍停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不聞不問。」
不在乎婚事從簡、不在乎沒有歸寧……其實也不能說不在乎,他暗忖。畢竟一個侍女下手不成功後,又大費周章地派了群黑衣人來暗殺呢。
送了個有問題的女兒進來不夠,還給咱們添麻煩!雲諾指揮府衛收拾庭院的時候氣得很,大約把對他的不滿都發洩到相國身上了,那陣子相當勤奮地蒐集相府的種種秘聞。
「那個老匹夫。」皇帝冷哼一聲:「當初求朕賜婚時可把你誇上了天,不過是想捨個女兒來擺弄你。」
「陛下英明。」蕭寒聲正經地說:「寧王爺確實來過幾回。」
老的糊塗,小的也糊塗。堂堂皇子之尊,闖到將軍府裡挾持將軍夫人?皇帝嘖了一聲,啜口茶試圖平息怒氣。「做到相國了還如此糊塗,僅僅削官免職簡直便宜了他。」他轉了轉茶杯說道:「他的女兒現下如何了?」
「回陛下,沈姑娘長期被幽禁,即便已被救出來,仍然十分驚懼,故而暫且安置於府中,由夫人照顧著。」
「既是真正的相府千金,那麼便各歸原位,作為你的夫人吧。」
「陛下。」蕭寒聲猛然抬頭,自踏入御書房起頭一次變了臉色:「臣不可能棄臣妻於不顧。」
「沒讓你不顧,兩個都留在你府中--」
蕭寒聲顧不得恭敬,沉沉地打斷帝王之言:「臣的身邊只需一人足已。」
「哈哈哈哈!逗你的,你們父子倆果然是一般的脾氣。」皇帝朗聲大笑,露出近日來難得的喜意。「好了,朕不棒打鴛鴦,沈家那個姑娘的事你就看著辦吧,至於假的那個……」
兩人的面色都歛了下來。
「當真痴兒啊。」
這秋色的確越來越濃了,蕭寒聲想著,他行到主屋,見十七背對著門口正專注,案前鋪開畫紙,裙裾散開,彷若淡雅芙蓉。明日該讓當歸去尋些樹苗花種,來年院子裡便能有紅柿、金桂、彩菊,他揮了揮手,茯苓便識趣退下。
他本想悄悄地看一陣子,但十七沒過多久就發現了他,放下畫筆,柔和地綻開微笑:「將軍回來了,今日還順利嗎?」
「陛下說要讓你阿姐和寧王合葬。」
「當真?」十七詫異的起身。「陛下竟然會願意?」
蕭寒聲解釋道:「陛下寬宏,寧王尚未娶親,既然有個女子對他用情至斯,大約是想順水推舟。」
十七低下頭,輕輕嘆息:「能和寧王在一起,我想阿姐一定歡喜,只是不知道寧王……」
「終歸是他二人所結的因果,讓他們自去分說吧。」想起那日在府門前漫開的點點血色,大夫趕來後宣判不治,十七哭到暈厥,蕭寒聲便有點後怕。他執起十七的手,想替她暖暖,沒想到十七另隻手一伸,突然就抱住了他。
「將軍,謝謝你。」
「這是怎麼了?」心上人投懷送抱他自是高興,但還是得問問。
十七的聲音從他胸前傳出來。「將軍替阿姐說了好話吧,否則陛下大約也不會想到這些的。」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蕭寒聲忍不住笑了,他把人摟得更緊,輕啄對方的額角。
「十七果然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