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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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Burns先生。我现在需要你放松,然后从十开始倒数。”
麻醉师点点头,缓缓推送着注射器中的异丙酚[[1]].病人看着头顶的白光眨眨眼睛,开始倒数。氧气面罩罩着他的口鼻,模糊了他的声音。外科医生们在一旁等待;手术刀,止血钳,镊子在托盘中陈列着,闪闪发亮。
……六,五……
最后几个音节轻柔地从病人的喉咙里传出,瞬间归于沉默。病人生命体征稳定。时钟已经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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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照在涂成绿色的墙体上,投影着呈现出一副病态色彩的尸体。果然用“病态的”来形容这具尸体的状态真的是非常适合,毕竟他已经“死去多时”。
尸体赤身裸体地呈现在那儿。或许活着的时候他是高大强壮的——但像这样,赤裸地躺在不锈钢板上的话,可就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在死亡面前,万物都无比渺小脆弱,都在生死间不停地轮回。
相机的闪光灯闪了一下,一旁的病理医生缓缓开口。
“Nigel R.Sullivan,解剖时间,上午8:53. 鉴定人,Erik Lehnsher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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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窥镜。”主刀医生伸出他的手,掌心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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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机摆放在尸体头部附近。“死者是一位四十一岁的男性高加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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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氧气面罩从病人的脸上移除,医生微微抬起他的下巴,插入气管导管。机器缓缓地发出哔哔的声音,替他维持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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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闭的小罐里装着从死者身上取下的样本:头发,指甲,皮肤。上面粘贴着标签,整齐地搁置在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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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在病人的胸部涂抹碘酒消毒,整个区域都被染成了铁锈一样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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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医学院的学生们负责清洗尸体这种枯燥的粗活;没有哪个高傲的病理医生愿意屈尊拿起海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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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会发现,切开人类皮肤的触感,和切开柑橘类的水果时的感觉差不多。手术刀的刀片在胸骨正中轻而易举地划开一道切口,一条红色的细线出现在中央,逐渐会有更多鲜红的血珠冒出。正如切开一颗充满鲜血的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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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检的第一刀是Y形切口,从肩膀的两侧开始,在胸骨前汇合,最后一直往下拉,直到耻骨位终止。
尸检的切口毫无血色,经过许许多多道工序之后,它的质感一点都不像是在解剖人类。
他就是喜欢这样千篇一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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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引器已经固定,胸腔内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肉眼可见那病变的心肌已近变得十分脆弱,它在虚弱地跳动。
尽管如此,这依旧是一道美景。生命,在无畏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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锯掉肋骨之后,整个胸板可以一次性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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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被一层薄薄的白膜包裹,主刀医生把它切开之后,里面跳动的才是紫色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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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掉了骨头之后,胸部的肌肉变得十分柔软,和普通的生肉无异。皮肤被人为地拉开,横膈膜已被剪去,盘绕在腹腔的肠子已经萎缩,向下松弛垂落在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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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断主动脉。止血钳?”
大血管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纤弱,但在外科医生的手中它们依然很脆弱,手腕轻微的颤动都能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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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解剖刀插入尸体的肺动脉。撤出解剖刀时,粘稠的血液粘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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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avier医生,导管已经准备好,随时能够使用。”
“很好。马上就好——还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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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观可见大血管内积聚了大量脂肪,与典型的美式饮食习惯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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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心脏从胸腔中摘除时,拿在手里十分沉重。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上帝啊。”在场的其中一人自言自语,“你看那心脏上的心肌病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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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称重11.2盎司。进行肺部切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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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把供体心脏放入胸腔,关闭导管后,又可以看见那肌肉开始苏醒。这是Charles最喜欢的一部分——随后那心脏会重新开始跳动,固执地在他的指尖下跳动。这是生命的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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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患者的病历,他死的时候正好排在等待心脏移植手术的第三位上。
一个新的心脏,Erik估摸着,至少都会给他增加七年的寿命。
然而,何苦?Erik把那颗心脏放在台面,不过是一团腐肉。七年:时候到了,他也不会复活。
毕竟,这必然都是无法逃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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