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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们这算犯法了吗?”杏忧心忡忡地看着趴在桌子上一脸醉相的东云彰人,两分钟前他才刚刚结束胡言乱语,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安静地睡了过去。
“嗯……”谦叔心不在焉地应和着,把一大摞的空盘子放进洗手池。vivid bad squard在这个夏日的晚上举行了一次非常成功的活动,庆功宴被选择在了weekend garage,vivid街的熟客们几乎都来了。谦叔连轴转了一晚上,现在已经疲惫不堪。只是热闹过后,似乎还遗留了一个小小的“麻烦”。
“如果被发现的话,可能会被吊销执照噢。”谦叔吓唬站在吧台前收拾的女孩,果不其然,杏皱着眉头长长地“啊——”了一声,谦叔连忙示意她小声一点。
“可是,明明是彰人自己要喝酒的!”杏争辩道,“不,他只是混乱中拿错了饮料……不……是大河叔把酒给他的吧!“聚会时的场面太过混乱,杏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回忆,非要给目前这滑稽的场面找个理由。
“没事的。”谦叔微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这种小事不是很常见吗?只是没想到这小子酒量这么差啊。”
“就是。”杏嘟着嘴抱怨道,稍稍放下心来。风气一向自由开放vivid街想来也不会有人追究未成年偶尔饮酒越界这种事。比起担心这件事,她应该更担心彰人本身。彰人的姐姐绘名今天也来看了演出,不过因为庆功宴太嘈杂就先行离开了。彰人喝醉后,杏第一时间联系了她。尽管冬弥和洸太郎都愿意帮忙把彰人送回家,绘名却因为瑞希的话动摇了。
“vivid街不会有人追究这件事,但我们要怎么跟弟弟君的爸爸妈妈解释呢?!”瑞希趁着杏打电话的时候大声说道,“感觉超——恐怖的吧!”瑞希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杏的脑海里马上就浮现了她和爸爸被东云家拿着扫把往外赶的情景,她紧张地眨了眨眼睛。
“weekend garage的地方这么大,把桌子拼起来就能让东云君住一晚上了吧。”远野新也笑眯眯地在旁边帮腔。还未等杏思考完毕,绘名已经在那边一锤定音:让东云彰人酒醒了再自己回家。
杏当然只能答应下来,毕竟这件事上她也理亏在先——谁让彰人是在她家的咖啡厅里喝醉的呢?但这些帮腔的家伙也跑光以后,杏再度发现自己是真的肩负重担——彰人这家伙不止又哭又闹,还胡话连篇,甚至嘲笑桌子腿是“数学才考了19分的家伙”。好不容易借助夏日活动排遣了自己又要补课心情的白石杏当时就冒火了(她不幸正好考了19分),他一个数学才考20分的家伙在得意什么啊?!要不是怕彰人吐到自己身上,杏一定会狠狠给他的肚子来一个肘击。不过在他的瞎闹的时候杏倒是目睹了不少滑稽场面,比如他一个劲地骂桌子腿是“笨蛋”、“木头”——桌子腿不是木头,什么才是木头?想到这,杏又恼又好笑,等他明天清醒过来,必然要好好嘲笑一番。几分钟前还觉得棘手,现在杏看着趴在桌上的彰人,却像是看着待宰的肥羊,甚至一边擦盘子一边哼起了歌。
谦叔趁着女儿接手了他的工作,去后厨找了条干净的毛巾,走过去给昏睡的彰人擦脸。当事人迷迷瞪瞪地睁了睁眼,又偏过头睡了过去。杏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橱柜,刚转身,一句“今晚……”才起头,就看到她爸爸正把彰人的T恤脱下来,她红着脸转了过去,嘟哝着“换衣服怎么不提前说!”
“这事也不能让你做呀。”谦叔唰地把WG的一件文化衫套在彰人身上,换掉了他被汗水和酒水浸湿的上衣。这件文化衫是上次VBS给WG做宣传当服务员的时候专门给他们准备的,没想到还能用到第二次。杏眼角的余光撇到彰人袖口的一圈橙色边,她慢慢转了过来:“今晚让这家伙睡在店里吗?”
“我可不想在店里过夜。”谦叔诚实地说,“你也不想在这陪他吧?”
“哎!”杏叹了口气,揉了揉头发,“那不是……只能睡我房间了吗?”他们家离WG不远,可惜房子不大,空余的房间也摆满了专辑、音响和乐器,一时半会还真没法给要来留宿的不速之客收拾出新房间。
“你可以让他睡客厅沙发。”谦叔笑说,“刚才不是还想把他扔在这吗?”
“我睡沙发吧。”杏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人,仿佛为了证明他确实是因为醉酒而难受,彰人应景地皱了皱眉。杏叹了一口气:“到家了就是客人了吧?”
深知女儿就是这样性格,况且她肯定放心不下彰人,谦叔倒也不反驳,一把扶起睡得迷迷糊糊的彰人:“醉得像摊泥,保准一觉睡到天亮。”
杏先一步走到门口关上店里的电闸:“这家伙千万别吐在我床上!”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这不是彰人第一次来杏的家。前段时间谦叔需要收拾家里的专辑和重新保养音响,彰人就被邀请来帮忙。开口的是杏,杏现在都还能想起当时走在夕阳小道上窘迫、紧张又跃跃欲试的心情。尽管vbs在暑假里也不间断一起晨锻、练习歌曲和舞蹈,但她和彰人总是能多出一段独处时间:比如一起结束数学补习赶回WG的傍晚,或者结束了各自篮球社和足球社的夏日活动,碰巧在同一家冰淇淋店遇到。那天彰人问她现在第二个冰淇淋球半价,要不要跟我一起试试新口味?她就欣然放弃一天自己雷打不动的朗姆酒薄荷味点单。那个冰淇淋的味道杏已经忘了,只记得夕阳洒了一层暖橙色的糖浆。这家熟悉的冰淇淋店到WG恰恰是一个冰淇淋球的距离,脆皮甜筒的包装纸都要被杏的手汗浸湿。
远远地就要看到weekend garage被夕阳晒得金黄的招牌,彰人比杏快半个身,忽然在街角处转过身来。杏急急忙忙停住脚步,防止自己一头扑到他的身上。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杏甚至看清了他鼻尖上的汗珠。
“新口味不好吃。”彰人开口说道,眼神越过了杏的肩膀。他抓了抓自己蓬松的头发,“下次再请你吃好吃的。”
“那……这周末怎么样!”杏瞬间压下刚才心中的一丝异样,这个冤家队友很少会主动请客,但这确实是开口约他的好时机。“爸爸周末收拾音响需要人帮忙,你和……”杏咽了一口唾沫,顺便把到嘴边的“冬弥”也咽了下去。
“你来怎么样?你来就够了。”杏紧张地补充了一句。
彰人似乎惊讶了一下,但声音轻快地答应了下来。杏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又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彰人必然会答应自己的请求。在谦叔说出希望她能带个帮手来的时候,杏就知道这个人不是彰人就是冬弥,或者是彰人和冬弥——他们够熟悉,谦叔也对他们放心。可是,为什么她在刚才那个瞬间会那么希望只有彰人一个人来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感觉到他们的独处时间总是太短呢?冰淇淋店到WG的距离太近,WG里总有熟客插科打诨,在学校补习是集体活动,SEKAI里总要和虚拟歌姬们一起嬉戏玩闹,即使是分组练习也三句不离活动和音乐,难得的空闲时间彰人不是在打工就是要去给足球社团帮忙。发现街上新开了服装店想借口一起逛街,彰人探店却总是领先一步;若是开了新的甜品店,东云姐弟也是第一时间闻讯而至,甚至彰人还能带着心得回来给WG的菜品改良提建议。杏尝试几次也不禁感叹,彰人真的好难约——可是这样的大忙人彰人,明明每天都能抽出时间跟她待在一起,跟VBS待在一起。那么,她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到底,她又在期待从彰人身上得到什么呢?
杏从来不敢直面这个问题。她以为当她能和彰人独处足够长的时间就能找到答案。那个在仓库和杂物间里穿梭、灰头土脸的周末也过得太快,他们见缝插针聊手上搬运的CD,谈以前喜欢的艺人,甚至是试图学习乐器的经历,最后以杏邀请彰人品尝她新开发的戚风蛋糕结束。临走的时候彰人又提了一次下次要请杏吃冰淇淋,这个下次的约定却飘飘忽忽,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实现。
“下次到底是什么时候?”当彰人再度踏进杏的家门,杏忽然又想起了这个没有着落的约定。也许他只是随口一提吧……跟凪姐姐约定了再去玩一次射击游戏也是落了一场空。真奇怪,杏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对每个约定都万分认真的小女孩,也知道长大后的世界里有客套话,但她却理所应当地认为彰人不会敷衍她。
竟然会念念不忘这种小事,这也太无聊吧!杏摇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走,坐在梳妆台前一点一点开始卸她头上的发卡,而她烦恼的源头已经倒在她床上了。在谦叔把他从肩膀上卸下来的时候彰人像是惊醒一般睁大了眼睛,把站在谦叔身后的杏吓了一跳。似乎在看清对面的人是杏之后,他又脱力一般闭上了眼。因为没脱鞋,彰人的两条腿还支在床边,倒是丝毫不影响他沾到枕头就呼呼大睡。
杏涂完几遍卸妆水,转头一看,彰人微微偏着头,呼吸均匀,金色的耳钉在房间的白炽灯下闪着光。看来爸爸的判断是对的,这家伙要一直睡到明天早上才能醒吧。杏轻叹一口气,那还是让他睡得舒服点吧!
杏弯下腰去帮彰人解鞋带,顺势看清了这双新鞋的款式,正是她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一个运动鞋牌子。没想到在她一边攒钱一边犹豫着买新款的哪个颜色的时候,彰人就已经把男版的最新款收入囊中。
“有钱人!”杏忿忿地把彰人往里推,这就是打几份工的好处吧,给自家的咖啡厅打工完全就没什么额外的收入嘛……杏嘟哝着,彰人被她的动静扰得翻了个身。杏又俯身去帮他卸耳钉,心里全是她的小金库。
“只要下周少吃一次便当差不多就够了吧?”杏自言自语道,“这次攒得还挺快的,大概因为很久没有买衣服和首饰了吧。”她摊开手掌,一只金色的蝴蝶耳钉停在手心。这也算是托了彰人的福吧?她有多久没买首饰了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杏的项链、手环、耳钉和发卡,大部分都由彰人来置办了。起因只是VBS想要为不同的演出准备配套的服装,而在服饰店打工又时尚感一流的彰人自然成为了主要负责人。作为VBS唯二有耳洞又不约而同坚持不对称耳钉审美的二人,各自分享同一副耳钉的其中一只成为了最省钱的选择。除此之外,彰人还时不时挑些店里的新款给她,理由都是为了演出。杏通过简单的重组和改造,反复利用这些首饰混搭出不同的效果,还得到过彰人拐弯抹角的赞赏。渐渐地,这些特定演出用的首饰变成了杏的日常用品,而从彰人那里收到的“额外照顾”也挂满了首饰架。杏后知后觉私下里问他价格,却总是被他以“打折”、“店员内部价”一笔带过,最后搪塞不过了才用了几次WG的免单相抵。
杏承认,彰人带给她的首饰她没有不喜欢的,而她除了借着圣诞礼物回礼过两次,确实没给彰人挑过什么东西。手心里这只蝴蝶耳钉是意外。那时候他们正苦恼歌曲《街》的服饰,恰巧RIN的一只金色发卡坏了。RIN拜托彰人到SEKAI外的首饰店寻找类似替代的时候正好被杏撞见了。杏想起自己有一批金色的蝴蝶发卡,其中一只拆下来正好可以给RIN补上,和他们挑好的舞裙也十分适配。不过这只发卡上有一大一小两只蝴蝶,大的走了,小的便落了单。杏灵机一动,把小的改成了耳钉送给彰人,刚好成了一套。
彰人收到的时候有些惊讶,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还不错”便放进口袋里。杏当时还有一点点失望,虽然蝴蝶的创意很不错,但是彰人一定在店里见过更精巧的设计了吧?只是后来发现,不管他们有没有《街》的演出,这只金色的蝴蝶就总是时不时停在彰人的左耳上成了常客。
“彰人很喜欢小杏做的蝴蝶耳钉呢!”RIN有一次在练习的时候指出来,把彰人闹了个红脸,一边摆手一边催促他们赶紧开始练习。杏原本也因为他的窘态发笑,一抬头发现LUKA姐往她这边递了个眼神,竟把她看得脸也跟着发烫,还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彰人身上。
心中那种难以言喻的、静悄悄却又肆意生长的甜蜜,和想要和彰人单独的心情,原因都是同一个吗?杏再度看着手心里的蝴蝶,即使她已经成长为这条街最勇敢的女孩,她为什么还是不敢给这种感情下定义呢?
彰人渴得嗓子似乎在冒烟。梦里淅淅沥沥的雨湿润了他皲裂的嘴唇,他头痛欲裂,试图伸出舌头去舔舐唇上的雨水,但碰到的却是干燥的空气。水声变得大了起来,可是他越卖力去触碰,越是碰不到那近在眼前的雨滴。忽然一阵风过来把滴着水的云吹跑了,那股渴劲儿逼着他跟着往前追。追着追着雨猛然停了,太阳像个巨大的白炽灯泡在他眼前晃动。他急停下脚步,却一个踉跄,扑腾着从梦中惊醒。彰人瞬间睁开眼睛,伴随着女孩惊诧的低呼,亮着的太阳就灭了下去。彰人眨了眨眼适应眼前的黑暗,原来刚才那个突兀的太阳确实是房间里的白炽灯,而雨声只是面前人在浴室淋浴的声音,头发上的水珠滴在地板上哒哒地响。彰人借着月光,目光顺着那双白皙的长腿移上去,面前的女孩用手挽的毛巾熟练地把自己湿润的长发拢了起来。彰人咳了两声,感觉嗓子更疼了。
一睁眼就看到从浴室里出来的杏,愣是让他做梦都想不到。他有些尴尬地把目光移开,房间里变得闷热起来。他庆幸杏在他醒过来的那一刻关上了大灯。
“你怎么醒了?”杏仍旧站在门口的房灯开关处,感到无所适从。当她发现彰人就要醒过来的时候,杏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关上房灯,像是埋头进沙地里的鸵鸟自欺欺人。杏很想转身就逃到客厅去,明明人在她的房间里,她却反而像战场的逃兵。躺在那里的只是彰人而已,她每天晨缎、练习、演出、学校补习或者在MEIKO姐的咖啡厅里都会遇到的人。他们是VBS里认识最久的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是现在的每一天,当他们独处的时候,感觉却是新鲜得不能再新鲜。
这还是我吗?杏在黑暗中揉了揉脸,夏天的夜晚真热啊。
“有水吗?”彰人在黑暗中问她,他的眼睛死盯着床头的玻璃窗,像是要在上面凿出一个洞。杏如梦初醒一般应了一声,转身跑到客厅去了。彰人听着她踢踏着拖鞋的声音远去,起身把窗子打开。外面也一丝风都没有,只有银色的月光洒在了窗台上。
彰人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他出了一身的汗,头痛已经缓解了不少。他的记忆停止在大河给了他一杯饮料之后。他没有检查,那玩意的味道也算不上糟糕——但是他喝醉了吗?他爸那种脾气很差的家伙喝了酒以后反而会安静下来,也许遗传给他的酒品也没那么差吧?
彰人用他为数不多还在运转的理智思考着。刚醒来的时候他就快速打量了一遍房间,一眼便知是杏的房间。贴满墙的音乐海报,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首饰架,从地板堆到天花板的CD,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香薰条的味道。彰人太熟悉这种味道了,它独属于杏,虽然并不浓郁,却总能让他恰到好处地在人群里认出她的存在。MEIKO也曾评价过他味觉敏锐,时常能尝出新配方里需要调整的地方。彰人之前从未觉得这种嗅觉和味觉的天赋除了帮助他在WG和crase cafe蹭饭还有什么特别之处,直到数学补习的时候,他坐在杏的身后,在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的包围下束手就擒。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亘了整个夏天。
彰人倚靠在杏的床头,也许是酒精,也许是因为正处于这股芳香的源头,也许是这个闷热的无风的夏夜,一切都让他晕晕乎乎又心脏狂跳。上衣已经被换过了,耳钉也被摘了下来——是杏吗?想到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皮肤,帮他做这些私密的事情,他的皮肤也不由得变得滚烫。他庆幸她关了灯,让他不至于在她面前露怯。酒能壮胆,而他再不勇敢夏天就要一去不复返。
今晚他们的演出开始前,四人约在了SEKAI进行排练。而彰人恰好整个下午都有空,便坐在crase cafe里一边吹空调一边写数学题。他本也不是什么好学之辈,一个人对付假期作业更是乏味,没写两笔就玩起了橡皮,LUKA忽然神使鬼差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彰人君!”
彰人猛地回头,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蓝色头发的人鬼鬼祟祟地往冰柜那边狂奔而去。彰人的一声“KAI”还没说完,LUKA就在旁边狂嘘他:“小声点,MEIKO正在厨房。”
彰人跟她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压低了声音:“见者有份。”
LUKA笑着地对冰柜面前正在“偷”雪糕的KAITO做了个手势,摇摇头:“不行呢,彰人君。但是可以告诉你一个情报,杏刚才进了我们上次一起探险的巷子,三分钟之后就到了哦。”
彰人愣了下:“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你不是正无聊嘛。”LUKA眨眨眼睛,“而且有些事情就跟第三题选C一样显而易见啊。”
“砰”地一声,大功告成的KAITO不小心撞翻了桌子上的不锈钢盘子。MEIKO询问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他一手拿着一盒冰淇淋,迅速弯下腰沿着料理台的边缘快步转移,一边跑一边示意同伙LUKA也赶紧撤退。LUKA回了一个眼神,也猫着腰跟了上去。彰人迅速把桌上的答案纸拿到近处。
“第三题真的是C啊——”
“因为我刚才偷看了答案啊!”
彰人心烦意乱地把自己刚写上的A狠狠改成了C。而杏正在这时候风风火火地跑进了crase cafe,只跟彰人打了声招呼便去后厨找MEIKO了。彰人看着本子上触目惊心的错题,想起LUKA那句显而易见。连冬弥这种能一眼看穿数学题的人都没看穿的事情,真的是显而易见吗?而杏这种数学才考19分的笨蛋,更加不可能看出来吧!
“咖啡和蜂蜜水,喝哪个?”
杏的声音打断了彰人的遐思,他不假思索地接过蜂蜜水,像是沙漠里的旅人找到了救命的绿洲,大口大口地灌了起来,甚至因为喝得太急呛得咳了起来。杏毫无同情心地在旁边笑起来:“急什么,像个饿死鬼!”
彰人拿手背擦了擦湿润的嘴角,试图挽回一点颜面:“太热了。”
“你把窗开大一点。”她一边说着,伸手拿过彰人喝空的玻璃杯,转身又出去了,不一会就提着一个玻璃水壶进了来。
“今晚上想喝水随时可以加。”彰人听着她往杯子里倒水咕嘟咕嘟的声音,发现杏的眼神也到处漂移地不敢看他,有几次他试图看看她的脸,都被杏逃开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有点头痛。”彰人如实回答。
“喝完了早点睡吧。”杏把杯子递给他,人兀自在梳妆台前坐下了。
“我今晚在你房间里睡吗?”
“不满意吗?”杏拿过桌子上的一瓶保湿霜,“我可是大发慈悲让你这个一身汗又一身酒臭味的家伙睡我的床哎!”
“那你住哪?”
“客厅沙发。等你睡了我就出去。”
彰人慢吞吞地放下喝完的蜂蜜水,两杯下肚他感到刚才的那股燥热稍微被压下去了一点,嗓子也好受多了。
“那你背对着我干嘛啊?”
“那你看我干嘛啊!”杏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声音有一丝慌乱,“我现在纯素颜,看到女高生素颜你就完蛋了……”
“你在舞台上哭花妆的样子我都见过……啊!”一个长条型的抱枕迎面砸到了彰人的脸上,他双手抓住,移到眼前打量了一下。
“……胡萝卜?”
“冬弥给的。”杏耸耸肩,“他说绘名肯定不喜欢。”
彰人忍不住点点头,他也不希望下次被绘名用胡萝卜玩偶砸脸。为了泄愤,他狠狠地抓了抓手上的玩偶,原本微笑着的胡萝卜露出了一个扭曲的表情。想起它那奇怪的味道,彰人吐了吐舌头。
“你不会很喜欢它吧?”
“想揍你的时候特别喜欢。”
“你好歹找个好点的东西代表我吧!”彰人忿忿地抗议道,空中又飞来一个小型胡萝卜玩偶,这次他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怎么这么多!”
“一家四口呢,”杏坏笑着说道,“胡萝卜爸妈,胡萝卜姐和胡萝卜弟。”
“这胡萝卜弟长得特别丑。”彰人端详了一下显然是影射他本人的玩偶,“我下次跟冬弥给你抓个好看点的。”
“这两个小的是射击游戏的奖品。”杏把椅背转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大的是冬弥和草薙同学抓的。”她示意了一下彰人手里的小玩偶:“这是我打下来的。”
“你是输给桐谷遥了吧!”彰人露出一个讥笑,眼看着杏又抓起了另一只小胡萝卜,他刚想挡,结果对方只是没好气地在手里晃着:“闭上你的嘴早点睡吧!”
彰人应声躺倒,一边抱着一个胡萝卜,抱怨道:“好热啊,睡不着。”
杏走上前去,身体悬空在彰人上方,把窗户开到最大。一低头,她又把两只玩偶从他怀里拽出来:“要不要我给你唱首安眠曲啊,彰·人·宝·宝?”话音刚落,她忽然觉得脸发烫起来。以前这种程度的插科打诨她倒是从来不觉得不好意思,为什么在这个黏糊糊的夏夜,每一个词都变得潮湿而暧昧。彰人难得没有回应,在黑暗中安静地注视着她。自从她知道到自己状态不佳的时候彰人始终在惦记着她,迟钝如她也终于察觉有一双视线一直在黏着她。彰人是个细心温柔而敏锐的人,他总能最迅速地发现队友的特殊情况。而杏,她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她要抓紧时间长大,抓紧时间再次成为队伍里可以依靠的人,变成勇敢、毫无忧虑、自信满满和为了梦想一往无前的人。在她迷失自我的时候,恰恰是彰人,也只能是那个最能理解她的彰人,在关键时分拉了她一把。
老天爷,并不是她自私,可是假如她变得更好更强更完美了,这双眼睛是否还会为她停留?
一种莫名酸楚的情愫在杏的胸腔里膨胀起来,理智警告她必须离开房间了,彰人却伸手把她拉了回来。
“再坐会吧。”他的要求提得莫名其妙,甚至不经思考。彰人把这些统统推卸给酒精,如果喝了酒他还不能放肆一点,他注定今夜无眠。
杏的身体比她的理智反应得更快,她顺势就坐在了床边,那一瞬间紧张和尴尬又涌了上来。彰人也莫名紧张起来,他有点后悔刚才的草率,但是又真的不愿意放杏离开。
“干……干嘛……”杏结结巴巴地说,身体僵硬地盯着彰人一缕翘起的乱发,“你,你不是头痛吗……”
“不疼了。”
杏凑近他,忽然伸出手背放在彰人的额头上。
“你不会真的喝傻了吧?”
彰人无声地笑了一下,抬手握住杏的那只手。她的手是温热的,像是有默契一般,手指一滑,他们便十指扣在了一起。两只手垂了下来,谁也没有出声,杏轻叹了一口气,反而放松了下来。
彰人不禁因为她的反应而发笑。她在人前总是强大又野心勃勃——她也确实因此光彩熠熠——可是偏偏是那些局促、紧张、出糗或者脆弱的时刻让他觉得她是那么生机勃勃,那么可爱。东云彰人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认为白石杏很可爱。怕是连最了解他的冬弥听到这个形容词都要惊掉下巴。她刚当上风纪委员的时候说话都会颤抖,夏天连听到鬼怪传说也能吓得花容失色,她常常因为他低级的挑衅而怒目圆瞪,而她其实是他们之中最感性最容易流泪的人。自从他们在SEKAI谈过之后,彰人比所有人都更多地见证过她的眼泪,她像一只蚌一样张开坚硬美丽的外壳,露出柔软的内在。白石杏长得非常漂亮,但是他的手机里却有无数张表情古怪滑稽的“丑丑”的“偷拍”。他喜欢她的一切,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厨艺过人,喜欢她古灵精怪,喜欢她接过他精心挑选的首饰的时候露出的欣喜,喜欢她谈起梦想和音乐的时候的眉飞色舞,喜欢她流过眼泪以后站起来跑得更快更稳,喜欢她那永不熄灭的好胜心——更喜欢她因为他的接近变得紧张而羞赧。
拜托,老天爷,也许是他自私,她下次流泪的时候能不能只在他的怀里?
杏低着头,默默看着他们交叠的手。彰人握得很紧,她也舍不得开放。半晌,杏才出声道:“这样不热吗?”
“不热。”彰人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为什么?”杏傻乎乎地问道,仿佛喝醉的那个不是彰人,而是她。她几乎有些不能思考了。
“因为我喜欢你吧。”
“啊?”时间凝固了一秒,杏猛地抬头,刚平静地说出告白的话的彰人正用比夏日更炽热的眼神注视着她。
“我说,因为我喜欢你。”彰人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面前的女孩呆滞了一下,用空闲的手缓慢地举起了那只硕大的胡萝卜布偶。彰人赶紧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这一记痛击,结果过了好一会也没落下来。他睁开眼睛一看,杏只是把自己的脸埋在了布偶里。
“喂!”彰人用另一只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好烫!没哭吧?”
胡萝卜瞬间砸了下来:“因为太热了!”
彰人露出一个吃痛的表情,举起一只手投降。杏的表情又像哭又像在笑,看得他也不禁笑出来。杏拿着手里的布偶轻轻拍着彰人的脑袋:“笨蛋彰人!为什么要又脏又臭地在我床上说这种话啊!”
“因为我喝多了啊!”
杏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还没等她说话,彰人迅速地把她拢进怀里:“不是都说酒后吐真言吗?”
杏推了他一下:“你说胡话吧。”
“你不信啊?”彰人抱得更用力了一些,杏就势把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彰人的胸腔也紧紧贴着她,杏仿佛能听到两个年轻的心脏狂跳着呼应着对方,以前朦胧而不确定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满盈胸腔的喜悦。这个夏夜变得更黏糊更热了,可是他们谁都不在乎。
“我不信,”杏一边笑一边靠在彰人肩膀上说,“除非你再说几次。”
“你占我便宜啊。”彰人圈紧了怀中人的腰,仿佛怕她反悔跑掉,“你也没说!”
“你还欠我一顿冰淇淋呢!”杏反击道,彰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震得她浑身酥麻。
“我明天请。”彰人信誓旦旦,“现在你能说了吗?”
杏一边摇头一边在彰人怀里大笑起来,她很满意这样心急火燎的彰人,作为放了她那么久鸽子的“报复”,她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就让彰人如愿——他明明已经知道她的回答了!
“真不说?”彰人低垂着眼睛看她,杏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挑衅般摇了摇头。下一秒,已经被彰人嵌住了下巴。
“——不说我就吻你了。”
杏融化在了一个蜂蜜水味的吻里。在理智全面崩塌之际,她犹然想起今晚胆战心惊问的那一句话:“爸爸,我们这算犯法了吗?”不让未成年人饮酒的铁律是对的,因为,她也要跟着一起醉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