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王鲲鹏去公司上班,徐云风就赖着在他家不走。董玲是个很会来事的主,好劝歹劝叫不动她去找份工作,就逼她下地干家务活。邓瞳隔三岔五地登门拜访,又是送烟酒又是送补品,徐云风眼不带眨地就收进来,再把门一拍上,对站在背后的董玲说,他没安好心,还心心念念拜王八为师呢。
董玲的面色难看,嘴角下撇,斜眼瞅着徐云风手里的玩意儿,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又办不成事,你把这些还回去撒。”
徐云风哪肯,抽着烟骂道:“邓瞳那傻逼坑了我几回你还不知道,买个彩票差点没把我亏死,王八抠搜得很,找他要两百块钱都磨唧半天。他现在当大老板,赚大钱,我要他这点子怎么啦!”
董玲最烦她在房间里抽烟,咳嗽两声,上手作势拧她耳朵,徐云风才朝阳台躲。宜昌夏天闷热,搁蒸笼里烧似的,徐云风在外头待久了只好盘起头发,在小桌板上摸一根干净的一次性筷子,三两下把长发卷上去,脑后团着一个大鼓包。
不知道她读书时什么习惯,如今烟瘾厉害,王鲲鹏前段时间给她带的一条烟都没剩下几包。她也不害臊,就撕了邓瞳送的香烟包装,是她和金仲吃酒时对方递的黄鹤楼。那时候她和王鲲鹏还不算闹掰,些许龃龉尚可忽略,后者不大乐意她跟长房来往密切,尤其金仲和楚大显然有所企图。
“金仲那德行,你别跟他走太近。”他俩缩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徐云风两根白得吓人的腿横陈在他身上,下面光溜溜的只穿一条三角裤,上面挂着王鲲鹏的背心,没啥分量的奶子都漏出来,“你以为他真看上你和他一样的本事,你脑子又不大灵光,少给人骗了。”
徐云风登时就火了,拿脚板踩他的裆,王鲲鹏痛得嗷嗷叫:“你他妈的,你才脑子不好使,你才傻逼。他是摸我屁股了,我还不知道啊,你没摸过啊,较什么劲儿。”
她屁股有点肉,但胸小,上学那会儿,土木工程班里净是男生,几个嘴巴不带门把的流氓背地里笑她是男人婆,被徐云风抄家伙堵在学校后巷里狂殴乱打一顿。末了,她还从人家衣兜顺点战利品,扛着裂了一半的木棍问他们要不要当自己小弟。那群人一声不吭,全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了。
那之后学校里没人敢招惹她,却也没人当她是大姐大,除了王鲲鹏大家都敬而远之。
徐云风盯着楼下看了半晌,灭掉烟头进屋,董玲正用座机给谁打电话,她一猜就知道是王鲲鹏。董玲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徐云风怕她背过气,连忙拍拍她,趁她不留神抢下听筒。
她清清嗓子,立刻就扯着喉咙叫,轻车熟路地:“你个哈宝又他妈想啥歪点子,好好的家不回,一天到晚在外头干什么?没得来性,把玲玲都弄哭了,等你回来要你好看。”
王鲲鹏听是徐云风,急道:“是不是邓瞳上门去啦,他说啥了,你个苕儿别瞎显摆,懂不懂?”
徐云风翻个白眼,哼声道:“我赶他走了,倒是让他留下东西。喂,你人去哪儿了,我没钱了撒……”
她话没讲完就被王鲲鹏挂了,气得要命。她无法,只得先扶起董玲,给她倒茶水喝,说些好听的假话哄她。
董玲慢慢擦干眼泪,抬头把徐云风瞧着。后者明显是走了阴的模样,脸蛋晒不黑,眼皮上有昨天没弄掉的眼影亮片,董玲下意识帮她搓了搓,徐云风傻笑起来。
“玲玲,要是王八再欺负你,我就替你教训他。”她半心半意地道,实际还想讨王鲲鹏的便宜。
“你们俩啊,”董玲忽地冷笑,“你要怎么教训他?”
徐云风虽然苯,但也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董玲可没忘他们之前黏黏糊糊、不清不楚,不知是仍处着朋友,还是已经分了手。
她脸难得红了,跟董玲支支吾吾:“哎呀,你儿笑话我……不说了不说了,我还有事,出门一趟。”
徐云风一骨碌爬起来,回房间换了件裙子。王鲲鹏损她是半个文盲倒没错,她审美差劲,红色的吊带裙底下还套渔网袜,歪扭地踩一双尖头高跟鞋。董玲见她从房间里出来,抓着化妆包进卫生间,捣鼓了大约十几分钟,给自己画上又长又黑的眼线,眼影还是带金闪闪亮片的。她最喜欢艳色的口红,嘴巴红彤彤的,像是悬钩子。
董玲也不哭了,脸上干干的,徐云风挎着包往外走,说晚上还回来,别锁门。董玲随口答应,只想着王鲲鹏的事。
她这次是去找邓瞳,面上她和董玲一条战线,暗自又收了邓瞳的好处,替他瞧瞧那个唱阴戏的妇女是怎么回事。地点约在一栋小茶楼,徐云风刚走到门口,邓瞳就给开了门。
“徐师傅,你可算来了,等你半小时了。”邓瞳连忙把人请进屋,给她端茶递烟的。
徐云风横睨他,见他点头哈腰的衰样就来气:“你儿这时候知道请我,前面干什么去了?你个拜高踩低,看人下菜碟的,哼!”
邓瞳肚子上的疔疮不见好,心里着急,只有巴结她:“是,是,所以这不是把徐师傅你给请来了吗?王总他业务繁忙,公司的事情多,我也知道不好多打扰他,而且他家那位……”
徐云风摆摆手打断他,说道:“别他妈废话,先一五一十说来。我就是一走阴的,你那毛病指不定治不了呢,看着办吧。”
邓瞳不敢怠慢,不仅将妇女被唱阴戏的班子叫去补空位,还将自己被鬼魂缠上的倒霉事也全倒个一干二净。徐云风闷声不响地抽烟,邓瞳满心期待地望着她,她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吐了口气。徐云风没来由地想到王八从前神神叨叨的,眼下她有点拿不定主意,便做出这好些姿态。
“哦,这个嘛,我对付过阴伶,大概不难办。”徐云风熟练地吸一口回笼烟,再用小拇指搔了搔睫毛,“就要看你有没有诚意喽……”
邓瞳忙不迭地点头,拉开抽屉掏出一沓钞票,徐云风暗忖原来这楼都是他的:“那是自然,徐师傅先收下,事成之后再给你五千。”
徐云风凑近些,将钱收下,心里甜得泛糖水。但脸上仍冷冰冰的,舌头抵着脸颊肉,噘嘴说道:“你以为我好糊弄啊,你是请不到王八,退而求其次,不然你邓经理能看得上我?不是我说,要是王八来,你可给他不止这个数吧。”
邓瞳为难起来,小心翼翼地道:“干这行需要名声,我懂得。我家开的药铺,偶尔有人问门路,以后就介绍给您,钱肯定是少不了的。”
她转转眼珠,将烟一丢,说道:“好嘛,农历十五带我去纪南城看看。”
邓瞳把徐云风送走,她打车去王鲲鹏的公司。前台的小姐都认识她,统共就来公司三次,第一次跟他们王总在会议室大吵一架,下楼时员工都看见王鲲鹏左边颧骨发紫,肿得老高,那性子泼辣的娘们儿甩着手,拦了一辆的士离开。第二次她是找王总要钱的,趾高气扬地。前台告诉她要预约,她翻个白眼,高跟鞋咚咚地踩上楼。不到一个小时,王总陪她下来,这回是自己开车将人送走。
现在就是第三次,大家躲恶鬼似的偷瞟她。徐云风没脸没皮,不打招呼就直入王鲲鹏的办公室,他正好跟哪个客户谈生意,两个大热天还穿西装的男人惊讶地看她。
徐云风反手关上门,瞪他们一眼,口里叱道:“没见过女的啊,看什么看?”
王鲲鹏绷着笑,赶紧给他们道歉,又让他们先去隔壁的等候室稍坐,叫秘书倒茶水、买点心。转过头来,他伸手掰着徐云风的胳膊,拽到沙发上,破口怒骂:“你他妈就不能盼我点好,这单子要是没谈成,你找谁要钱去?”
徐云风自知坏他好事,揉着手臂,呛声道:“我不是来讨钱的,再说了,我是那种人吗?”
王鲲鹏推了下她脑门:“你有良心没有?”
“我电话里跟你说邓瞳,玲玲不喜欢他三天两头地来家里,我私下接了他的活,这几天有的忙了。”徐云风烟瘾犯了,打开小包一瞧,发现烟盒落在邓瞳的茶楼里,便拿了王鲲鹏的点上,“当年在长阳西坪赵先生家里,他被楚大纠缠,我算搞定一次。不过戏班子的人多,谁知道那阴伶有多邪门,试试看吧,实在不成,我也不至于害了邓瞳。”
“你能行吗,收了钱就得把事办全,不然日后有你受的。”王鲲鹏不大相信,徐云风被守门人收了本领,阴阳眼都开不得,只有草帽人还能使唤两下。
徐云风啧了一声,手胡乱拍王鲲鹏几下,怒道:“你儿又瞧不起我,是不是觉得以前很威风撒?要不是拗不过你去当神棍,我能到现在这田地吗?还有啊,你没有拜赵先生——”
她忽然住嘴,怯怯地将王鲲鹏看着,后者露出点不愉快的情绪。徐云风不敢再提赵一二,若不是她犯浑让少都符收走他的魂魄,王鲲鹏还不至于为他师父的名字翻脸。她吞吐几句,闷头抽烟,直到王鲲鹏拨她肩膀,赶她去别处待着。
“有话一会儿再说,去大厅坐着。”他夺下徐云风指间的烟,自己抽尽了按进烟灰缸,将人往外推,“都让客户等五分钟了,天上掉馅饼,一天一个单子给我做啊,你真是做美梦。喏,这是我秘书,以后我在公司,你有什么急事少打抠机,让她告诉我就成。”
徐云风还想讲什么,王鲲鹏一闪身就进了会议室,门啪地在她面前甩上。徐云风从鼻子里哼了哼,扭头上下扫着那个穿西装裙的秘书,一点儿也不客气地问:“哦,你就是王八的秘书,刚才进门还没认出来呢。我去哪儿坐呀,你给我搬张椅子来。”
秘书是新来的,公司里的老员工聊八卦没个准头,徐云风一会儿是公司的新股东,一会儿是王总的冤家,不过传更多的还是王总的姘头。
徐云风听董玲说,王鲲鹏自从开了公司,业务越做越大,在本地小有名气,身边跟的女秘书也好几个。那时董玲说着就脸白眼红的,好像有些妒忌的意味。徐云风闻言只是痴痴地笑,琢磨那么多美女围着王八转是个什么场景。
她坐下来就掏烟盒,佯装斯文端庄地翘二郎腿,在小沙发上吞云吐雾,一双眼却不离给她沏茶的秘书。她故意晃了下手指头,烟朝对方脸上飘,那大约是刚毕业就应聘的姑娘不停咳嗽。
“那边的,都是做什么的?”徐云风对旁边的工作区扬扬下巴,问道。
秘书被王鲲鹏吩咐留下来,老实巴交地陪着她:“业务员,他们不坐班打卡的,没事就来公司写报告,有事就出去跑生意。”
徐云风点点头,又问:“王八招几个秘书啊,现在还招吗?”
小姑娘眼睛向右上方看,手指算半天,才说道:“有六七个吧,我不是很清楚。小姐,我怎么称呼您?”
徐云风咽下嘴里的茶,冲她笑了笑:“我姓徐,徐云风,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哦,对了,王八平时都这么忙吗,我看他没什么事要做呀,不都让业务员跑腿了吗?来他公司一趟,还想撵我走,胆子肥了。”
秘书不知她是真一窍不通,还是变着花样套自己,有点接不住话,干巴巴地道:“您这样想,王总谈的是大单子,其他人做小单子。金额越大,就越难谈。”
徐云风长出一口气,实在找不到话题,干脆等王鲲鹏事了。她快抽完半包烟,人才从会议室出来,她腾地站起来,死瞪王鲲鹏。那两个西装男满脸堆笑,和他不住地握手,徐云风就知道谈成了。
她正要上前截王鲲鹏的去路,后者竟然一眼不瞧她,径直经过她身边。徐云风恼得就要张口喊,倒是另外两个认注意到她,停下脚步。
其中一人看了看徐云风,对王鲲鹏道:“王总,我多嘴问一句,这是你……”
王鲲鹏打断他的话:“以前的同学,几年的交情。”
徐云风一双眉毛拧紧,并不反驳他。
待王鲲鹏将两人送到大门口,才折返回来。他一语不发,把徐云风吓一跳,结果只是把她拽进屋,抬手就掐她腰上的痒痒肉,弄得她到处躲。
“王八,你干什么你!松手松手,痒死了!”徐云风被他堵到角落,眼泪都笑掉了,“我怎么你啦,小心眼,小气鬼——”
王鲲鹏放开她,哼道:“你他妈还不是要钱来了,我没说错吧?”
徐云风一边整理皱巴巴的裙子,腆着脸道:“我电话里跟你说没钱了撒,你、你就给我两百块钱,想让我花几天啊。”
王鲲鹏挖苦道:“我那业务员一个月就挣一两千。”
她拿鞋跟踩王鲲鹏的脚面却扑了空,不甘心地道:“我走阴向来不收钱,你要我街边摆摊算命?诡道不精这块,给人家算错了怎么办嘛。我都被守门人折腾那么惨,你借我点钱跟要了你命似的。”
王鲲鹏奈何不了她,扶扶眼镜,去抽屉里取钱:“这里三百,省着点花,以为这年头挣钱多容易啊?看到对面那栋楼没有,原来做玻璃的,现在都用新型干法水泥,谁还做机立窖,上个月把一整层都卖了。”
徐云风哪懂这些,她叠了钱钞,瞅着墙上的钟,问道:“你什么时候下班,载我一趟,玲玲应该饭都煮好了。还有,邓瞳那小子说明天八点就来接我,起那么早干什么嘛,今晚得早点睡。”
王鲲鹏心不在焉地听她絮叨,把公文包扣好,给几个抽屉上锁,又关紧窗户。徐云风倚着门框抠指甲,上个星期和董玲逛街时候做的美甲,无名指的大钻被她磨掉了,留一个黑漆漆的小坑。
他锁上门,跟秘书交代几件事,就拉着徐云风去车库。
傍晚的气温下降,但暑气未散尽。轿车里的空调坏了,王鲲鹏说等凉快些去店里维修,先将就一下。徐云风不高兴地摇下副驾驶室的车窗,趴在窗口吹风,盘好的发髻松散,垂下来的几缕随着风飘。
其实她心里没底,答应邓瞳的请求无非心血来潮,一时兴起的下场,自有苦果食,只不过她还不知道。王鲲鹏又是爱看她吃瘪,和董玲一起数落她。那次买彩票的事她以为早有教训,像邓瞳那种商场上混的,三言两语就将她骗踏实了。
王鲲鹏边开车边瞄她,后者挨着手臂小憩,右肩略耸,瘦干干的背从没几块布的吊带裙露出来,蝴蝶骨锋利得像刀刃,裹挟烧人的热意。徐云风火罡极旺,杀鬼是天生的本事。他们还不算上道时,她捉鬼就很厉害。两人喝酒到半夜,找地方睡觉,凌晨两三点,阴气最重。徐云风喝得有点醉,通红的脸被路灯一照也惨白。她没完全醒过神,伸手朝自己身后凌空抓去,就闻得一股肉焦,恶臭的糊味。
她眯眼仔细瞧了,就把那死玩意儿丢开:“瞎闹腾,讹错人了。”
王鲲鹏惊讶得很,她不以为意,转身抬脚就走,说是去KTV包间躺半宿。他分明看到徐云风的后背冒烟儿,散落细碎的火星子。
回家的一路,徐云风都睡得沉默。王鲲鹏开车进地库,地下凉快许多,他熄火拔出钥匙,便去推她。她咝地一声坐起身,右脸压得发红,还有几道印子,妆是花得没法看,她自己好像也意识到,抽几张纸巾抹脸。等她再朝向王鲲鹏时,眼线擦得干净,可眼皮上依然亮晶晶,嘴唇还是那么红。
她没解安全带,将挎包塞到后座,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玲玲这人就是啊,找完对象就撮合别人,闲得慌。她和李行桓掰得那么干脆,还不是惦记你呢,不然你大闹婚礼他俩真就上民政局领离婚证?你那时候没开公司,北京回不去,穷得叮当响,要不是我给你银行卡嘛,哪来的本钱。”她讲到这突然笑了笑。
“行了,十七万又不是你赚的,得意什么。你莫再提李行桓,我不骂你,玲玲肯定骂你。话说回来,十七万在你手上能变成金花还是银树,人家是钱生钱,你就知道吃喝玩乐。”王鲲鹏懒得跟她多费口舌,徐云风的脑子,多讲都是累赘。
车门还没打开,他就被扯回座椅,徐云风的脸凑过来,抿着嘴乐,两个酒窝深深凹下去。
学生时代,王鲲鹏早就长开了,一张俊脸加个眼镜,很招爱读书的女孩子喜欢。不到下课,徐云风就见走廊藏着一两个女生偷看他。他宿舍桌上有情书,偶尔也有女同学给他带糕点。一年中秋,两个人都没回家过节,王鲲鹏的舍友全走光了,跑都来不及,徐云风就搬到他宿舍住三天。
床上堆着算命看卦的书,徐云风盘腿坐在椅子上,自作主张拆了女生送的信,一封封念给王鲲鹏听,后者急得从上铺探手捞她。
他们第一次做爱就在王鲲鹏的铺位,宽0.9米、长1.9米的床挤两个人。多年没修整的架子老化,一动起来就嘎吱嘎吱响,快散了似的。书和信都被徐云风扫到地下,她两条腿挂在王鲲鹏的手臂上荡,仰头找他的嘴巴接吻。她的皮筋滑掉,长发越过床头一晃又一晃,嘴里叫得不知廉耻,王鲲鹏只好拿手捂她。
两个小时后,徐云风坐起来翻内裤和睡衣,穿好了就枕着他肩头读那些书。
王鲲鹏想问她要不要处朋友,但她睡得很快,屋外开始下雨。
上完床第二天,徐云风对他还是那幅大大咧咧、嬉皮笑脸的模样,他屡次欲言又止,最后只问她晚饭吃不吃酱香饼。
再后来,他谈了个比他低一级的姑娘。徐云风和他沿操场的水坑散步,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她抽的烟特别呛。王鲲鹏思忖半晌无话可说,哂笑两声怂恿她也去找个男朋友。
徐云风没答话,只停下来说:那我放假就不能睡你那屋了。
王鲲鹏的话她基本都当耳旁风,学校里的确有几个看上她的男生,在教学楼的大堂里一见到她就起哄。徐云风的性格跟忍气吞声从来不搭边,她还知道那群人除了想跟她打炮没别的,每次遇着了就冲上去给为首的那个两巴掌,屡试不爽。
大专的教学风气低劣,让老师管学生的成绩都费劲,小年轻谈恋爱上了床,没做好避孕设施就怀孕的不在少数。那是九十年代,被学校发现就开除学籍赶回家,男女都不例外。也因为是九十年代,技校肄业的文化水平足够他们在县城找一份能糊口的工作,再难的差事要去大城市寻。有些人,他们既不想付年关将近时回程的车票钱,也不想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遭受白眼。所以是否有书念,不那么重要。
“你有事没有,没有就赶紧下车,回家吃饭。”王鲲鹏的声音突然让她回神,两个人还僵持在狭窄的汽车里。
“我跟玲玲说,”她迟疑了一下,双手抓住王鲲鹏的肩膀,整个人越过换挡杆,挤在方向盘前面,“我晚上会迟点回去,没关系。”
徐云风的个子本就不高,一米六出头,总爱踩高跟,显得很神气。她非要坐到王鲲鹏身上,包着渔网袜的两条腿跪在座椅的边缘。她的脑袋往下压,碰不到车顶,只是那根往两侧戳的筷子被卡了卡,她龇牙咧嘴地哎呀出声。那脂粉没擦尽的脸蛋发香,闻起来像山寨小店的果茶,多添几勺奶精,腻得齁嗓子。王鲲鹏没好气地躲她,但徐云风叭地亲一大口他光亮的镜片,那上面印着一个完完整整的大红唇印。
他生气得快冒火,徐云风又横眉怒目地瞪视,嘴唇贴着他的吮吸,有点锐的门牙磕到他下唇内侧,两人都尝到血味。王鲲鹏钳她的下巴,把她按回锁住的方向盘上,使劲抹自己下半张脸上的红颜色。
徐云风却笑嘻嘻地,说什么幸好四大外道没他们名门正派礼数规矩多,戒五荤禁肉欲,什么狗屁一阳一阴谓之道,都他妈瞎扯淡。
王鲲鹏没理睬,她就撒娇地往上凑。徐云风的胸脯薄,但至少是女人的乳房,柔软且温暖。她不怕羞,让王鲲鹏摸她奶子,但后者的手从脊背走,一路滑到她破裙子的下面,内裤湿了半片,布料陷进她泛水的屄里。
他反手就一掐瘦巴巴的屁股,没怎么用力,好像怕捏到骨头似的。徐云风向下坐,也摸索他的裤裆,鸡巴鼓出一个包,她得意洋洋地笑,立刻解开拉链去掏。
王鲲鹏摘掉眼镜放在副驾驶,另一只手抠了下屄肉就满指头是水,忍不住骂她:“操,你他妈骚给谁看!”
徐云风对他的嘴巴又咬又啃,底下撸他的老二,龟头顶着阴蒂磨蹭。她呜呜咽咽地喘,车厢里更闷更热,两人都大汗淋漓,她轻薄的吊带裙勉强挂在肩膀,露出左边的乳头,浅浅的棕色,乳晕小得和杯罩成正比。
“不给你看给谁看啊……你他妈倒是操,手指像什么话呀!”徐云风嘴上这么说,却没把他的手拍开。四根手指已经塞满她紧窄的阴穴,往外抽就翻出软肉,王鲲鹏跟她上床上了不知多少次,连她躲着自己在被子里自慰都知道,再搓几下阴蒂她就要抖着腿高潮。
王鲲鹏不懂她不到九十斤的体重,全身没几两肉,摸哪儿哪儿硌手,怎么那么多水。徐云风献媚似的合拢大腿,淫液顺着腿根淌,里面粘腻水湿的。她干这档子事向来不收敛,性欲旺盛得叫人刮目相看,三天没见王鲲鹏的鸡巴就要闹脾气。她夹住手指,迫不及待地握住阴茎往穴口挪,刚吃下去龟头她就放荡地连声叫唤,王鲲鹏腾不出手只好又吻她。
性器插进去的时候她正高潮过一次,穴肉裹着膨胀粗长的阴茎,不停地收缩。挺动翻搅起来便沁出一股淫水,流不完一样。徐云风用膝盖磨他的腰,没操多久就软下来,嘴里唧唧歪歪地要王鲲鹏动。她后背靠着方向盘,把裙摆掀上去,显露湿漉漉的两片唇肉,还有埋在里边的鸡巴。
王鲲鹏看不得她那骚样,手一扇让她把裙子放下来。徐云风不领情,又自己晃着屁股上下耸动,头上的筷子结结实实碰到车顶,头发散开,从背后看跟女鬼似的。王鲲鹏嫌热,她就故意捻起发尾扫他的脸,这点小事都能乐得像中彩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瘦小,屄也细窄,他被徐云风夹得难受,阴茎往里面顶一顶就触到位置很浅的宫口。而且但凡徐云风买的安全套质量都不过关,不是太薄就是没弹性。王鲲鹏觉得老吃避孕药对身体不好,只好破费。
他们刚上技校那会儿,在西陵区东山大道的一家招待所开过房,前台登记时老是偷瞟王鲲鹏,徐云风不到二十的年纪,身量矮,长相嫩,嚼着口香糖吹泡泡,前台还以为他诱拐未成年,差点就报警。还好徐云风这事干得不少,从乱七八糟的书包里找出身份证给人看了才算完。
这下他俩才想起没戴套,王鲲鹏有点难为情,但老二插都插进去了,徐云风也没要从他身上下去的意思。她小腹干瘪,平躺的时候胯骨清晰地凸起,现在龟头在那里拱着。她骑得腿酸,壁肉不住地吸,里面又痒又胀,茎柱抽送一下就挤出好些汁水。她还懂得别弄脏衣服,拿了两张纸垫在底下,然后扑上前亲王鲲鹏,一只手揉自己的奶头,搔刮着凹陷,另一只手抠发硬的阴蒂。
徐云风整个人都靠着他,脸颊红热,神色迷乱。性器直撞到宫口,穴肉一寸寸把它往里吞。其实她骨头硬,拉不开筋,上体育课最怕拉伸项目,跑个八百米还要作弊。她学不会扭腰动屁股,也没剩多少力气,王鲲鹏向上捅了捅她就舒服得呻吟。
“你小声点……非得把人都招来看是不是?”他恨铁不成钢地捏徐云风的脸,后者没个正形,说得净是荤话。
她撩开挡住视线的头发,叫得淫乱风骚:“怎么啦,不就是活春宫吗,丢你王总的面子了撒?嗯嗯……你们男的不就爱听这个嘛……王哥哥,你鸡巴好大,干得好爽……”
王鲲鹏没给她喊撅过去,多少有些恼羞成怒,当下就抱着她腰臀狠操起来。徐云风来不及收声,被颠得呛住,连连咳嗽。王鲲鹏才不管她怎么乱骂,干得更深重,顶端穿过宫口,内里开闸似的涌出春水,浇在阳具上。
她跪着的姿势撑不开,两腿没地方放,被鸡巴钉在原位操。满是淫液和阳精的腿根直打哆嗦,她搂紧王鲲鹏的脖子娇声惊叫,后者却把她按回方向盘上,十指扣进她臀肉里操弄。这下她两边吊带都滑掉,女高中生的小乳房一颤一颤的,乳首向内凹,王鲲鹏伸头前倾,含到嘴里嘬了嘬,她眼珠一翻就被干高潮了。
她屄肉还没停下吮磨,绞着性器痉挛,阴蒂敏感得有点疼。徐云风气喘吁吁地缓慢直起身,性器在她湿润的穴道里硬挺着,还没射精的样子。她一撇嘴,抬手去摸王鲲鹏的下巴,逗狗似的。对面人又动了两下,她才塌下腰示好。
徐云风上前亲亲他那大双眼皮,眉飞色舞地怂恿他:“你干嘛不射进来,大不了吃药撒,怕什么?”
王鲲鹏这时候倒是装起柳下惠了,他面上还是那种从容不迫的表情:“不行,药又不是随便吃的,你当糖丸吃啊?”
徐云风冷哼道:“嘁,我跟你说,你他妈少装,医生说只要你把那玩意儿插到我这儿,都有可能中标,懂不懂啦?喂,你眼睛斜我干嘛,我讲错了?哎哎你别,我帮你口出来好不好,我想要……”
王鲲鹏看她急赤白脸的模样就想笑,又避不开她总是贴上来。他拍拍徐云风的屁股,在她耳边小声说:“那边有人,你是赶紧下去还是怎么着?”
她闻言果然慌张地转头:“哪有,我都没听到……”
她正待回过来骂王鲲鹏,后者忽然把着她的腰往阴茎上压,性器噗哧一响整根都塞到底,囊袋抵在穴口。徐云风知道闭上嘴了,两手捂得紧紧,爽得掉眼泪。王鲲鹏就逮着她欺负,阳具在甬道里进出,操了十几下她就潮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