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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手里握着一只玻璃杯，背身的冰川纹使杯中的冰块看上去模糊起来，原本棱角分明的棱线好像被晕染了一样。这是地球古人制造的杯子，并不是观测塔里的东西。
“呲——”司马懿好奇地盯着眼前的瓶子，瓶盖拧开的瞬间发出了像诸葛亮的试剂瓶反应时才会发出的一种声音。他等这一丝气音彻底消失后，有些迫不及待地将这瓶深棕色的碳酸饮料倒进了玻璃杯里。液体表层很快浮起一层更厚颜色更浅的泡沫，他只能停几秒、慢慢地倒。
诸葛亮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司马懿观察地球远古人类的创造，在他漫长的过去里，好像也有过司马懿这般的小心与好奇。
“你要是喜欢喝，我可以给你做。”诸葛亮说。
“开始搜索。”清脆的女声响起，诸葛亮面前凭空出现一道屏幕，屏幕页面一闪，详细地给出了可乐的配方和制作方法。
司马懿几乎要把杯子倒满，可乐的颜色被冰块映淡了许多，此时杯子里充满了大大小小的气泡，这让他想到外面那只鱼缸里吐泡泡的鱼。
直到液体表面浮动到自己满意地位置，司马懿才抬头白了诸葛亮一眼，透过半透明的屏幕，他看到诸葛亮正朝自己眨眼睛。
“不要，你做的不一样。”司马懿说完端起杯子大喝一口，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瞬间在嘴里炸开，化出无数条电流蔓延到他的各个感官。他鼻子有些酸，冲得眼眶也酸，他不明白，明明是从嗓子喝到胃里的东西，却能让它不曾流淌过的地方也都随之触动。
这是司马懿第二次喝可乐。
时空穿梭机带着他们进入了地球的2016年，但发生了一些事故，在准备降落时机器受到时空涡旋的冲击，他和诸葛亮一个掉在了南半球，一个掉在了北半球。
司马懿被摔得灰头土脸，与诸葛亮的观星相连的银色手环也脱手了，他不得无视身体的疼痛，呲牙咧嘴地在一地废墟里找手环。
“这是你的吗？”司马懿闻声惊讶地抬头，他很意外这里的语言竟然与自己的语言相同。走来的男孩与自己年龄差不多，他穿着一件卡通T恤，上面印着一个五颜六色的四不像，此时正举着那个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的镯子。
“啊，是我的，”司马懿快步上前接过来，礼貌地朝他微笑，“谢谢你。”
一经接触，手环便轻轻“叮”了一声，“身份认证成功。”悦耳的女声刚落，诸葛亮急切的声音在耳畔猝不及防地炸起：“你在哪？手环刚刚怎么断开了？你没事吧？”司马懿很少见诸葛亮这么着急的模样，总感觉这与他平时的形象完全不符。他努力把“焦急”两个字盖到诸葛亮的脸上，再试图把这张脸放在他一丝不苟的白衬衫上，结果让他自己笑了出来。
手环连接的是司马懿大脑的精神网，无论是人工智能的声音还是诸葛亮传来的信息，一切都在司马懿大脑内被接收。在地球小男孩面前，司马懿原本标准的微笑只是好像突然被撕扯了一下，露出了一点符合这个年纪的调皮，但又很快愈合了。
说起来，眼前这个人总感觉跟自己不太一样，他身上有些太多与年龄不相符的东西——明明是男孩子，弯曲的长发垂在肩上就不说了，让地球小男孩震惊的是他竟然染了两撮白发！这种事，起码在他们学校、甚至是他们学校附属的高中都是史无前例的，染了发的初中生根本进不去学校的大门，更何况这么明晃晃地摆在脑门前。再有……虽然这个人的脑袋看上去很是离经叛道，可脑袋往下的部分，又有些过于庄重。黑色领带板正地垂在胸前，合身的白衬衫扎在裤子里，腰带有些诡异的好看，好像嵌入了一颗星球，露在外面的腿白皙匀称，一看就不是他们这种天天风里吹光里晒的小泥丸子……而且，他穿的竟然是皮鞋！地球小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个星期没刷已经快要与黄土地融为一体的球鞋，不由自惭形秽。像这个人这样端正的打扮，在同龄人里，他只见过文艺表演会上弹钢琴的同学穿过，可那总归是搭配西装在正式场合穿的衣服，而眼前这个同龄人一看就是穿成了常服。
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地球小男孩心里定论道。
短短几秒内，两人心里都翻滚过一片各自的惊涛骇浪，司马懿戴好手环后，独自走到一边横放的空心石柱上坐下，他手指在空中一点，浅蓝色的半透明屏幕便出现了。
“哇！这是什么！”地球小男孩惊呼一声，立刻摁回了方才刚冒出头的自惭形秽，极其自来熟地凑到司马懿身边坐下，惊奇地看着这片凭空出现的屏幕。
司马懿没想到他并没有走，手指不知所措地停在空中，屏幕里的诸葛亮与地球小男孩大眼瞪小眼。
诸葛亮那片矫揉造作的金丝单框眼镜不知道飞哪了，失去了玻璃镜片的遮挡，那只水蓝色的眼睛好像比平时更亮了一些。
诸葛亮只是愣了一秒，又飞快地挂上了和蔼的笑：“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啦？”
“朋友”这个词司马懿是知道的，就像“伙伴”、“家人”和“父母”等词汇一样，这是地球人类复杂关系中的一些名词，他在书里看到过，也听诸葛亮讲过，但好像还没有亲身经历过。他想过诸葛亮和他应该是什么样的关系，但直到现在都没找到合适的词。
司马懿首先想到的是否认，可这个人刚刚确实帮过自己，他只能哑然。
诸葛亮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盯了他一眼，才向这位好奇心旺盛的地球小男孩打起招呼：“你好，我是司马懿的哥哥，我大概半小时后会到，你能不能先陪他一会儿？等我到了请你们吃好吃的。”
“啊？啊好！好的哥哥！”地球小男孩开心地应下，又一脸崇拜地转头看向司马懿夸赞道：“你哥哥好帅！”
视频被诸葛亮单方面切断了，此刻的屏幕空荡荡，司马懿思索着刚刚诸葛亮自称的“哥哥”，面对地球小男孩衷心的崇拜，一时牙疼。
“我请你喝饮料！”看得出来，地球人类非常好客，小男孩留下一句“在这别走，我马上回来”后，倒腾着两根伶仃的小腿一溜烟跑了。
“给你。”小男孩将一瓶冰凉的饮料塞进他手里，司马懿拧了一下，没有拧开，小男孩又接了回去，将可乐抱在怀里夸张地一拧，瓶子立刻发出“呲”的一声警报，因为奔跑而充气的可乐突然喷洒出来，小男孩很是熟练地微弓身体，将身体与可乐分隔了。他把沾了可乐的手随意地抹到衣服上，将可乐递给了司马懿，司马懿眨眨眼睛，小小地喝了一口。
“唔……”司马懿差点一口没兜住，这种感觉比他上一次喝诸葛亮珍藏许久的葡萄酒时还要猛烈，那口葡萄酒与它积淀沉寂的漫长岁月一样苦，他仿佛咽下了一块厚重又异常光洁的石头，石头刚过咽喉，就直直砸到了他的心口，震起满天尘土，压得他喘不上气来。而这个饮料入口后，却像喧嚣的流星一样横冲直撞，噼里啪啦地电醒他的每一寸神经末梢。
司马懿眼眶含泪，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好好喝。”他不可思议地低声感叹，然后打了个嗝。
“你没喝过？你没喝过可乐吗！”小男孩的表情更加不可思议，他又慎重地扫量了几番司马懿，猜测可能碳酸饮料被这位少爷的父母贬为不利于身体发育的垃圾食品了。
小男孩说了很多司马懿不曾听闻的东西，从碳酸饮料扯到动画片，又从动画片扯到学校、同学，小男孩的思维如同他偶尔夸张的表情和动作，在毫无关系的两点间飞速漂移。诸葛亮从来不会这样跟他讲话，他永远一副悠然闲适的语气，就像钟表里匀速漫步的秒针，在无限时光中安逸地趟水。
司马懿很轻易地被小男孩带入了气氛，他充满向往地听着小男孩描述的这个他从未见过的缤纷世界，原来人类之间的感情如此复杂，并不是单纯的词汇可以描绘出来的。
生活里的朋友在比赛里就变成了对手，朝夕相处的父母也会感情破裂闹离婚，小男孩对自己原本讨厌的同桌日久生情，也会对爱自己的父母又爱又恨……
每个人的感情都在变化着，司马懿有一瞬间走神，自己对诸葛亮有过什么感情转变吗？好像没有……他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感情，司马懿有记忆起，日夜面对的便是诸葛亮和寂寞的观测塔，以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以为世界就该如此——一座塔，两个人。
后来他才知道，观测塔并不在世界之内，它在宇宙之外，在时间之外，是诸葛亮来自的那个世界智慧与魔法的结晶。
“在讲什么？这么开心。”诸葛亮大步走来，白色硬底皮靴踩过沙砾铺满的沙地。这是一处废弃的公园，报废的建筑材料扎堆在这里风吹日晒，垃圾被风扫荡到四处，萧条得不能再萧条，诸葛亮的外套搭在手上，挺拔的身影被夕阳拉长，他额前银白的发丝凌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但诸葛亮对这个世界很熟悉。他带着两个小屁孩，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家KFC，小孩子很难拒绝这样的高热量美食，司马懿也同样，并且认为KFC比诸葛亮做的面包片夹生菜叶番茄火腿酱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
观测塔并不只是一座塔，它有三十层，除了顶层，每一层的内部空间都相当于地球上的一座大城市，具有生态循环系统。身处其中时，并不会觉得是在房间里，地板不是地板，是辽阔的大地，头顶自然也是蓝色苍穹，随着日升月落日夜交替，只是没有星星。目光所及是望不到边的，只有走到这片世界的尽头，才能看到透明的塔壁外面是茫茫的漆黑宇宙。诸葛亮大多数时间还是喜欢呆在白蓝基调的实验室和观测塔塔顶，观测塔的二十九层大部分是荒废的，比那座废弃的公园还要苍凉许多。
诸葛亮告诉司马懿，你可以把你喜欢的世界复刻到这里。司马懿跟着诸葛亮去过很多世界，他起先很热衷于建设一片繁荣的世界，可是这实在太复杂了——世界是集合所有人的力量创造出来的，而他只有一个人，他并不能创造一个世界。后来，他只是把喜欢的东西带回诸葛亮的实验室里，反正也不多，反正总有地方放。
实验室很大，大得像一个家，“家”也是来自地球的定义，司马懿那时才发现，观测塔里的大部分都与地球极其相似，包括他与诸葛亮。实验室的研究室是蓝白基调的底色，向外走则是客厅，客厅风格依旧冷清简约，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人工智能可以满足他们的任何需要，包括他们选择合成粮食还是自己种植。
司马懿有一段时间沉迷于种植，诸葛亮就在实验室外给他建了一大片耕地。并不是他亲自拿着远古的耙子锄头耕地围渠，他只是从他无边的宇宙观望中偷闲了一根手指，屈尊在屏幕上点点戳戳了几下。人工智能很快规划出了司马懿的种植园，大片土地被快速耕犁，土壤中的各种数值均被调至最优值，种植园上空的天气也被调节到最有利于作物生长的温度与光照时长。颗粒饱满的种子好像天鹅绒中托起的珍珠，在司马懿面前一字展开，人工智能体贴地询问他选择自己种植还是智能种植，司马懿说要自己种，他为此还特意看了许多地球古代的种植书籍和视频。种植工具应声被推送到他面前，司马懿便带着这一车浩浩荡荡的智能机械走进了他的田野。
番茄和生菜就是司马懿在这里种植的，在这之前，这里的一切食物都是被智能合成的。司马懿的种植热情在持续了两次收获后就消失了，原因是因为诸葛亮随手甩出的地盘实在太大了，一望无垠，完美复刻了地球古代的农耕用地，并且高质量的温室环境加速了植物的生长周期，司马懿每天不仅要种新的种子，还要给之前的种子浇水施肥，这样下来，一圈种子还没埋一半，第一天种下的已经结果等待收获了。年不过十的司马懿当机立断选择了半途而废，眼也不眨地将广阔的田野甩手给了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人工智能。
诸葛亮也是这个时候才开始自己做饭的，司马懿一直以为他不会做饭，诸葛亮一手拿着菜刀，一手将番茄按在菜板上，他听了司马懿的困惑，好笑地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墙壁。他总感觉作为厨房，前方的墙壁上应该再挂些什么，因为在他过分遥远导致不甚清晰的记忆里，自己家的厨房好像就是这样的。
诸葛亮湖水般鲜少动荡的内心难得波澜，一时兴起做了两份三明治，被司马懿皱着眉头吃了一半。司马懿点评说，这几样单个吃都挺好吃的，放一块儿就很奇怪，你别是把实验药水倒里面了。
吃完已经是晚上了，夏末的晚风已经初有凉意，但仍然携带着夏日的温热湿气，好像一层轻盈飘动的丝巾，流连地缠绕了一圈手腕，又很快松散，与他擦肩而过，向着更远的夜空婉转飘去。
“观测塔没有这样的晚风。”司马懿看着地球小男孩与他告别的背影，小男孩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就像晚风吹散在黑夜中一样，他突然很想抓住些什么，继而意识到风是不会被抓住的。
“我也想要这样的风。”
“好。”诸葛亮笑着应到。
他们在这里停留了两天，诸葛亮收集到了需要的数据，两人便准备启程回观测塔。
“阿懿？”时空穿梭机前，诸葛亮看到司马懿恋恋不舍地回望了一眼这个世界，不由心头一颤。“怎么了吗？”
“嗯……”司马懿沉默了一下，还是如实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这里的一切，好像都跟观测塔里的世界很像。”
“甚至我们的语言都一样，食物……植物也都差不多，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里很熟悉。”
“一想到这样的世界是几万年前的历史，已经不复存在了……我觉得很难过，明明此时此刻，这个世界真的在运转。”
诸葛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性地将他搂近身边，司马懿再次看了一眼地球上的夜空，时空穿梭机的门缓缓合上，他与这个世界分别了。
“时间是永远流淌的，它会在毁灭后再次重生。况且——它现在是美好的，不是吗？”诸葛亮指了指地球小男孩分别时送给司马懿的那瓶可乐，“你们美好友谊的见证。”
诸葛亮还没有告诉司马懿，地球确实是他真正的家。
十五年前，诸葛亮正在收集毁灭数据，时空穿梭机将他带到了地球的2379年，那时的地球并不像2016年的地球一样看起来平静祥和。
时空穿梭机检测到整片大陆没有一处可以供其安稳降落的地方，便在高空向诸葛亮柔声解释道：“当前时空并未检测到可降落区域，是否更换时空？”
“不用。”
“收到，系统将在三十秒内为您配置空中降落准备。检测到当前时空存在严重毁灭性战争，请您务必注意安全……准备降落，祝您旅途愉快。3——2——1——”
完全透明的钢化舱在诸葛亮身侧形成，诸葛亮只身立于其中，缓缓在地上降落，枪林弹雨撞击到舱面，剧烈的撞击使其失去了原有的速度，纷纷掉落在地。钢化舱面在落地的一瞬间消失，刺鼻的硝烟立刻迎面袭来，这明明是人工智能普及的时代，战争的方式却与还停留在三个世纪以前，甚至更加野蛮。
各种生化武器、大型武器和普通武器被人类握在手里，用以最原始的方式，通过撞击——兵器的撞击、子弹的撞击、试剂瓶的撞击……这种近乎野蛮人的斗殴方式展现其神通的威力。事实证明，无论接受了多么高尚的人文关怀与社会福利保障，在毁灭来临时，无所不能的人工智能与庄严崇高的社会理想都是戳在圣塔尖上岌岌可危的羽毛，轻叹口气都会猝然失衡飘落。
诸葛亮只能矮身去躲这些乱飞的子弹和人体断肢，就在他准备走进战场深处时，他的腿不知被什么牢牢抓住了。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只是已经伤痕累累、皮肉外翻了。白嫩的手臂被血液与沙土蹭成了枯黄色，只有鲜嫩的伤口处才能隐约推测出这曾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女人。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女人低声哭着，她的声音嘶哑，好像脖子穿了个大洞。她的衣服已经看不出颜色与款式，全然的灰败覆盖着她细小的身躯，她一只手牢牢抓着诸葛亮的脚踝，很快在他白色的靴筒处印出一道醒目的血色手印，她趴在地上已经无法起身，强行支撑的半个身体下，守护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婴儿。
“神啊，救救我的孩子……”女人的声音渐渐微弱起来，诸葛亮蹲下身，她想将怀里的孩子送到这位从天而降的神的手中，又怕亵渎了这位求来的圣人。
她在心里一遍遍祈祷，祈祷怀里的孩子可以活下去，即便自己清楚其实死亡早就是写好的结局。
直到看到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她已经分不清现实与幻觉，只能本能地重复内心最渴求的奢望：神啊，救救我的孩子。
诸葛亮的手不觉发颤，他见过无数生死，也经历过无数生死，时间在他身上是停滞的，他有无限的时间在宇宙中收集无限的数据，比如死亡，比如毁灭。如此的毁灭战争他已经收集了几十个，比这惨烈的数不胜数，可唯独这次，他一贯冰冷如顽石的理智学者之心竟然莫名升起了一丝敬畏。
那是一个被母亲拼死守护的婴儿——他的襁褓甚至还算洁净，残留着母亲高温身体保护的温暖，他的身体像刚被割裂的伤口一样柔软而脆弱。诸葛亮双手接住他时，才意识到敬畏从何而来，这是他的双手第一次触碰到温热的生命。
在诸葛亮漫长到时常忘记过去的时间里，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座星球几千年后的一个成员。
婴儿的啼哭声在变小，也许是哭没力了。女人在将孩子托付给诸葛亮的一瞬间彻底倒下了，带着满足的微笑再也没有醒来。远处的炮火声又迎来一个高潮，诸葛亮怀抱着婴儿，召唤了回舱系统。
“正在准备回收，请稍后……识别出新的生命体，检测目标生命体征正在衰减，请尽快启用医疗舱。”
“回收完毕，未分析出毁灭数据。检测目标生命体征正在衰减，请尽快启用医疗舱。”
“检测目标生命体征正在衰减，请尽快启用医疗舱。”
诸葛亮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收集这个世界的毁灭数据，他不想。他沉默地抱着婴儿返回了时空穿梭机，面对聒噪的人工智能置若罔闻，直到一双机械手臂出现在他面前，不由分说地夺走他怀里那条奄奄一息的小生命，他才陡然回神，有些呆滞地目送机械手臂将婴儿放入医疗舱。
“医疗舱启动，预计十小时后结束。您看起来很累，需要强行休眠吗？”
“不……不用。”诸葛亮摔坐回控制椅里，捏起眉心，“控制台转移到别的地方去，随便哪里，反正别在这里，进入自动驾驶模式……把医疗舱拿过来。”
“收到，进入自动驾驶模式。”
控制台瞬间消失，控制椅前面浮起一张蓝色方台，白色的医疗舱被机械手臂平稳地放在上面悬浮着。
诸葛亮透过透明的舱口看向里面熟睡的婴儿，他突然茫然地想，对于一个已经毁灭的世界，偷走它其中一条本该随之毁灭的生命，应该是可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