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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消毒水味冲进鼻腔，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李东海这才靠着这轻微的疼痛让自己接受了摆在眼前的事实。
“所以……彻底不能出去了吗。”李东海试图透过防护镜找到面前防疫人员的眼睛，以此来展现自己的真诚，“我家真的就在隔壁楼，可以回去自主隔离。”
“抱歉，这是规定。十四天后您就可以自由出入了，有什么需求可以和片区负责人沟通，我们都会尽量满足。下周同一时间会来二次核酸，烦请配合。”防疫人员收起两根用过的核酸试剂，在表格上快速记录下名字和门牌号，一刻不停地抽出封条，“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东海看着那个黄色封条，没来由地后退了一步。
“没有了。”他欠了欠身，“辛苦您了。”
防疫人员点点头，“下次准备出门的时候记得戴口罩。”
说完，没等李东海应下便关上了门。
门口贴封条的声音逐渐停下，李东海僵硬地转过身，环顾一圈，然后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熟悉的格局，熟悉的家具，熟悉的装修风格。
以及……
熟又不太熟的房主。
“结束了？”
李赫宰靠在吧台煮咖啡，头也不抬一下，好像即将要被居家隔离十四天的人不包括他一样。
“嗯。”李东海不想看他这副悠哉悠哉的模样，走到窗边再次叹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好好的一个周末，刚睡醒就得来给甲方送合同资料，他不过就是家住得近了点，人又好了点，所以亲自送过来后又顺便加了个班，和甲方讨论了一下公司未来进展，讨论完合上电脑准备离开，开门看到几个大白站在楼道里。
“不好意思先生，您现在暂时不能出去。”大白看了眼手上的名单，“李赫宰先生是吧？这栋楼有一家人是确诊病例的密切接触者，您身为次密切，得居家隔离十四天。”
“不是，李赫宰在里面。我是隔壁栋的，过来送个东西。”
“只要进了这栋楼都得隔离。”防疫人员的语气不留余地，“还麻烦您报一下名字，配合我们的防疫工作。”
行，真行。
他家是真的住的很近，从李赫宰家往外看都能看到窗子的那种，被迫成为次密切接触者的李东海盯着自己家巨大透亮的落地窗，感慨了一下保洁阿姨帮他把玻璃擦得真干净，随后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上次给绿植浇水是什么时候。
算了，祝独居幸福。
李赫宰放下咖啡，带着一身香气坐到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财经报，“别看了，看也回不去。”
李东海回头看了他一眼，更郁闷了。
和甲方共处一室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这位甲方性格不错，家里干净宽敞，看起来生活习惯很好，应该不会让自己太难受。
但……
李东海又看了眼桌上的一张红底合照，两步路走过去将那相框盖在桌子上。
“你摆这个干嘛。”
李赫宰抖了抖报纸，悠悠道：“前两天爷爷来了一趟。”
李东海冷哼一声：“假惺惺。”
“拜托，你人不在，我连自家先生在干嘛都答不上来，摆个合照让老人家开心开心怎么了？”李赫宰瞥他一眼，“好好配合防疫，别那么愁眉苦脸的，我又没问你要房费。”
莫名其妙被关在别人家，这能不愁吗？
李东海不想和他争，连叹气都懒得叹了，坐到离李赫宰最远的单人沙发上，捏了捏眉心。
“给我煮一杯。”
“什么？”
“咖啡。核酸捅得我嗓子痛。”
李赫宰被他气笑了，“你当我这是隔离酒店呢？”
“怎么？帮自家先生煮杯咖啡有问题吗？”
李赫宰一愣，放下报纸骂骂咧咧地站起身。
“李东海我真是欠你的。”
论起李赫宰和李东海的关系，说复杂也不复杂。
两人从小就认识了，但那时也就是打个照面，只知道对方和自己同龄也姓李，除此之外没了。
但就这么两个彼此互不相知的陌生人，在两年前结婚了。
说好听了是竹马竹马顺理成章，但要说直白了，就是在这个连同性婚姻都合法了的自由恋爱社会下向资本低头的两个可怜人。
李赫宰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就算有异议也没用，这是他身为富三代的代价之一。每天都堪比上战场的双语幼稚园，塞满所有假期的琴棋书画兴趣班，还没踏进高中半步就被一张机票扔去了美国……他的一生从降临开始便被安排了结局，李家若是想让他往东，他别说往西了，就连眼睛偏一下的资格都没有，自然对结婚也没有丝毫自我掌控的想法。
反观李东海就不一样了，在得知自己要和一个“陌生”男人结婚的时候和家里大闹了一个多月，硬是把老爷子气进了医院，他拿起甩在自己脸上的法院传票，盯着那个巨额欠款想了一晚上，最后在病床旁一跪，第二天就去和人领了证。
不过李东海这人还是清高得很，商人能被钱捧得多高，就能被摔得多狼狈，这是李东海在家里遭遇事变后懂得的第一个道理，所以欠款归欠款，但那都是上一辈欠的，与他无关，于是自金融危机解决后便和家里断了联系。耳边没了那些逼迫从商的碎碎念，他的事业也就更加风生水起，在律师界有了点名号后毫不犹豫地接下了李赫宰向他发来的合作邀请——两人再怎么说也是躺在同一个户口本里的，所以金融方面的事有个自家人看着是再好不过了。
更何况肥水不流外人田，谁能和钱过不去。
但能和人过不去。
两人维持了快一年的商业关系，每次聊完工作就火速散场，说是当朋友相处，但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为了避嫌似的连顿饭都没单独吃过，这下突然要凑在一起生活半个月，李东海光是想想就开始头大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发了多呆，低头嘬了一口咖啡才发现早就冷却下来了，黑咖啡能喝热的能喝冰的，就是不能喝常温的，他转头看向李赫宰，对方看看他又看看杯子，“啧”了一声道：“你就是来折磨我的吧。”
“不用重新煮，给我加点冰就好，谢谢。”李东海递过杯子，礼貌地笑笑，“下次家庭聚会一定在爷爷面前帮你说点好话。”
“那倒不用。”李赫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别再缺席就行。”
说是联姻，但李赫宰的爷爷对李东海可以称得上是视如珍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所以每次李东海缺席李赫宰都是免不了的一顿教训，堂堂总裁被当着全家人教训就算了，竟然还要受那几个叫不上名字的远房表哥弟嘲讽，李总叱咤职场一手能遮半边天，偏偏在这婚姻上吃了亏，对李东海的行为是积了满满一肚子的哀怨。
李东海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他看着李赫宰一脸痛苦的神情，心情总算是舒畅了点。
同居就同居吧，半个月而已，还能把他吃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