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细水 01
空气中一阵闷热，吴邪背着包一路顶着太阳从学校大门走到宿舍。宿舍在六层，吴邪爬上楼的时候喘息得厉害，抹了把额头的汗几步蹿到宿舍门口，一把推开门，喊了一声：“我回来了，快点来迎接老子！”
门后的人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乐得眼睛都眯在一起，走过来扬手在吴邪肩上拍了两下：“天真，你可算回来了！”
“哥几个刚还说你呢！”吴邪把自己的背包放在椅子上，回头看了胖子一眼：“说什么？”
胖子一屁股坐在吴邪旁边的椅子上，跷着二郎腿，笑道：“你不知道今天C++的课上，老张说了啥？”
吴邪一愣，也坐下看着胖子好奇道：“张老师怎么了？”
“什么山巅一寺一壶酒，尔乐苦煞吾。后面我不记得了，反正就是啥喝酒啊、死不死什么的。”
吴邪“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胖子哈哈地大笑起来：“我操，老张当时正编一个计算圆面积的代码，用的是宏定义，宏名PI替代圆周率。写着写着他突然就抬头问了一句：‘你们知道圆周率吗？’ ”
“我们都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他就突然背了这么一串，我们都傻眼了，”胖子一拍大腿，“你说以老张的个性，他怎么会说这些个有的没的啊？胖爷我都憋笑憋得胃疼了。老张好像感觉自己说错话了，绷着一张脸，搞得我们想笑都不敢笑。结果一下课，老张刚转身，教室里就笑翻了。 ”
吴邪想张起灵站在讲台上面瘫着脸微微发窘的样子，忍不住也笑起来：“那我可是错过了。”
胖子点头：“那可是，这下全院好一段时间都有的聊了！”
吴邪转身从包里翻了翻，拿出来一盒东西：“今天下午没课，我去看张老师。”
胖子一愣，戏谑地笑了一下：“怎么，你还要去亲自去看看老张的糗样？”
吴邪笑：“张老师喜欢喝茶，我回家拿了两盒龙井。”说着就拿书往外走，“顺便去补补课。”
张起灵住在学校，宿舍楼离吴邪这边不远，几步路就到。吴邪对C语言很有兴趣加上有那么点天赋，从张起灵的办公室到他宿舍那边，吴邪没少跑。他最开始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张起灵，两个人还针锋相对过一阵子，后来偏见撇开了，加上吴邪开朗又好学的本性，两个人倒是熟络得挺快。
吴邪走到张起灵宿舍楼下，上楼一拉门发现门没锁，他愣了一下咧着嘴角笑着踏进去，在玄关换好自己的拖鞋，反手关上门直接向书房走去。
“张老师？”人还没走进去，倒先喊出了声音。
“嗯。”张起灵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不咸不淡的。吴邪进了书房一看，对方正坐在电脑前敲着键盘没回头。“你怎么没关门？”
“胖子说你中午到。”吴邪一乐：“张老师你就这么笃定我下午一定过来？”
张起灵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拿的什么？”吴邪献宝似的扬了扬手：“龙井，怎么样？”张起灵接过来，淡淡地看了一眼：“嗯，谢谢。”吴邪看张起灵不露喜色，略微失望。张起灵又转过去继续敲代码，不再跟吴邪说话。吴邪干坐了一会，觉得无聊，也就凑过去看张起灵写的东西。
#include
using namespace std;
void mian()
{
int i = 4, *pi =&i ;
……
吴邪皱着眉头看了一眼：“C++？”
张起灵“嗯”了一声：“你这两天没上的课，我把代码写好拷给你，你自己回去看书研究，有不会的再来找我。”
吴邪“哦”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想起胖子说的，实在没忍住，开口说道：“山巅一寺一壶酒（3.14159），尔乐苦煞吾（26535）。把酒吃（897），酒杀尔（932）。杀不死（384），乐尔乐（626）……”越说到后面他越想笑，最后都没了音。
张起灵身形一顿，转过身来问了一句：“胖子跟你说的？”
吴邪点点头，忍着笑意说：“无聊。”
这句圆周率的顺口溜其实是吴邪一周前告诉张起灵的。当时，张起灵面无表情地听完只说了两个字——“无聊！”吴邪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实在没想到张起灵后来竟然会突然在课上说起，现在看张起灵颇有几分得意。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斜眼看了吴邪一下，几分无奈地道：“不无聊。”
吴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有些慌乱地往电脑那边看了一眼，随手指着 #include 问道：“张老师，为什么不是 #include ？”
张起灵看了一眼，耐心地给吴邪解释：“这是C++后面的内容，命名空间，现在还没讲，我给你简单地说一点。”
“namespace是命名空间，C++以前没有命名空间的定义，编写大型程序容易产生名字冲突，因此就诞生了 namespace来解决这个问题……”
吴邪之前遇到的理工科老师英语大多不好，常常乱叫单词字母，有些定义的变量名干脆直接写汉语拼音。吴邪上一位C语言老师带着全班把 “J”喊成“jie”。吴邪第一次上张起灵的课，听他把英文单词说得字正腔圆，定义英文变量名信手拈来，吴邪当时在心里“嘿”了一声，心说这老师还真有两把刷子。
那时候张起灵远没有跟他这么亲近，吴邪只记得张起灵喜欢穿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在手肘上，露出胳膊，领口的扣子敞着最上面两颗，坐在电脑前面望着电脑，眼睛低垂着。初看是副很严肃正经的样子，生冷得厉害。
“因此传统 C++没有定义namespace，#include 默认空间不存在cout和 endl……”
吴邪正想着，突然感觉耳边张起灵的声音停了，他猛地一抬头撞进张起灵的眼睛里。
“你在走神。”
吴邪一僵：“张、张老师……”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你先回去休息，哪天精神好再来。”吴邪低垂着眼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张起灵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没关系。”
他闷了半天，张起灵也不说话就看着吴邪默默地坐着。吴邪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张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张起灵一愣，道：“没有，”沉吟了一会儿又道，“我有一个得意门生。”
吴邪正闷着，听了忍不住一笑：“诶！”抬头看见张起灵轻笑了一下：“你就这么笃定一定是自己？”
吴邪嘿嘿一笑：“除了我这么厚脸皮，谁还能缠张老师这么久？”张起灵点点头：“这倒是真的。”吴邪笑了一下没开口。从 C语言学到 C++，从扉页到尾页，书学完了一本，日子转了一圈，吴邪望着那两个加号，微微发愣，他对张起灵的感情不减反增。
细水 02
张起灵坐在电脑前面打代码，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很灵活地敲着键盘，他随着代码讲解知识点，偶尔有需要板书的地方也不起身，直接拿根粉笔扭过半个身子在黑板上写几个大大的字。上衣的下摆被扎进裤子里，衬衫因为身体的动作紧紧裹在腰上，吴邪盯得微微发呆，眼神虚晃晃的，开始走起神儿来。他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感觉肩上一热，旁边的胖子使劲踢了他一脚，他猛地一颤，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一眼，张起灵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讲台，正站在他旁边微微挑着眉看着他。
吴邪吓了一跳，猛地站了起来：“张老师！”
张起灵的脸色一瞬间有些诧异，教室里响起了压抑着的低低的笑声，吴邪瞪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张起灵。张起灵微微转身往四下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嬉笑声顿时消音。他转过来在吴邪肩上用力按了一下，小声说：“坐下吧，我没叫你。”
吴邪脸皮顿时一红，“嗖”地坐下，后半节课又有点恍惚。吴邪不是怕出丑，只是在张起灵面前就莫名地觉得羞馁。他下课急着往外走，刚起身就听讲台上一声“吴邪”。
吴邪起身的动作一僵，胖子赶紧拍了他一下：“老张叫你，一路走好！”吴邪瞟了胖子一眼，胖子捏着喉咙唱道：“祝你平安，哦，祝你平安……”
吴邪扯了一下嘴角，走过去。张起灵正低头收拾东西，没抬头只挑着眼角瞟了他一眼：“过来。”
吴邪站在张起灵对面，两只胳膊撑在讲台上：“张老师……”
张起灵“嗯”了一声，招了招手，吴邪绕过讲台走到张起灵身边。
张起灵偏头看了他一下：“上课在干什么？前面的没讲跟不上了？”吴邪摇头嘟囔了一句：“我怎么会跟不上。”语气颇有几分得意。张起灵听了手里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嗯，我知道。”吴邪忍不住咧了咧嘴，嘿嘿地笑了两声，凑过去问：“老师你叫我干吗？”“把 U盘给我，我把实验作业提前布置给你。”吴邪“嗯”了一声，赶紧在衣服兜里摸，外衣两个口袋都翻了一遍。
没找到。吴邪皱着眉头一边“欸”一边摸，“放哪了？”找了一圈没找到，吴邪抬头，“张老师……”
“这里，”张起灵看了吴邪一眼，探手过去，“裤子口袋。”吴邪一低头，张起灵的手已经摸到他的大腿口袋里，吴邪顿时一怔，抬着手傻了半晌只喊了一句：“张老师？”
张起灵倒是没有在意一般，利落地把手指伸进吴邪的口袋，吴邪傻在原地，感觉张起灵的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布在他腿上划过，所到之处一片火热，吴邪一个激灵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张起灵摸到里面的U盘，一勾手拿了出来插在电脑上给吴邪拷代码。吴邪耳朵微红，直到张起灵拷完代码拿着U盘又要探过来，吴邪才赶紧躲了一下：“我自己来！”
张起灵“嗯”了一声，把U盘递给吴邪，吴邪赶紧拿过来塞进裤子口袋，手指摸到大腿仿佛被烫了一下一样，又立刻把手抽出来，抬头看张起灵喃喃地说了一声：“张老师，没事我就先走了。”
张起灵点点头：“嗯。”吴邪看着张起灵面色如常，心里“嘶”了一声，转身拍了两下大腿往外走。
回宿舍吴邪看了看新的实验题目，是要用上学期学C语言时候的实例改编一个班级成绩管理系统，需要要用C++重新编写。这次张起灵只给了一个界面，吴邪上学期已经写过一个大概了，再来一遍谈不上多难，写了一个多小时，C++语言初学运用不熟练，实现文件情况分类运行结果总是出错，他折腾了半天，干脆又保存好程序带着U盘去找张起灵。
出了门才发现天都黑了，吴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快九点半了，他寻思了一下，还是走到张起灵宿舍。
门敲了好一会儿仍没人开，吴邪正背靠门嘀咕着张起灵是不是去开始他的夜生活的时候，身后突然一松，吴邪没防备整个往后一仰，张起灵似乎也略微诧异，赶紧伸手扶了一把。吴邪只觉得后背一热，一个激灵赶紧蹦了出来：“张老师！”
张起灵看他微微一怔：“就来了？”吴邪轻哼一下：“你就知道我又得来。”张起灵点了点头：“这就不用来的话，以后你就做我老师。”吴邪虽有几分不服气倒也还是脱鞋进门了，不用张起灵领着直接去书房，轻车熟路地开电脑、插U盘、启动VC，从座位上站起来回头冲张起灵喊一声：“张老师！”
张起灵一屁股坐在电脑前面，打开实验的工作空间，粗略地看了一眼吴邪写的，道：“我给你做一遍，你看着。”
“C++几种程序结构，单文件结构，多文件结构，#pragmacomment(lib,"XXX.lib")的静态链接库结构和DLL（Dynamic Link Library）动态链接库结构，这些以后都要学。现在写的还是简单的单文件结构…… ”
吴邪略微气馁，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想了想说道：“我教你。”实现文件的条件分类编写，张起灵看吴邪卡在这里，一边敲键盘一边低低地说着。
“int operation;
while (1)
{
interface();
flushall();
scanf("%d",&operation);”
一时房间里只剩下键盘被按动的声音和张起灵静淡如水的嗓音： “switch(operation)……case 1……”
和张起灵亲近之后，吴邪经常有这样的机会和他一起，偶尔分神屏着气息小心地看着张起灵的侧脸。吴邪听着没忍住微微一歪头看了看张起灵淡色的嘴唇，跟着轻轻念了一句：“case……”
张起灵正专注着，突然听吴邪出声，没听清，随口问了一句：“嗯？”吴邪回过神来赶紧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张起灵又转回来接着编写，两个人都认真，干脆一路把整个实验编完，再看表发现十一点多，吴邪猛地一惊：“宿舍门要关了，张老师我先回去了。”
张起灵赶紧起身让吴邪出来，吴邪急急忙忙地穿好鞋跑出去，一路气喘吁吁，到了宿舍楼下发现门早已经锁上。吴邪人缘好，跟宿舍楼的大爷很亲，要说说不可能不放他进去。吴邪在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心角里的那个念头让他脸不停地发烫，吴邪在宿舍楼下踱步，来来回回走了几趟，脚步猛地一停，他抬头用力叹息了一下，转身往张起灵宿舍走。
在张起灵门外踟蹰了一会儿，吴邪抬手又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张起灵把头探出来，吴邪心猛地跳了一下：“张、张老师……”
张起灵了然地点点头：“进来吧。”
吴邪再进屋，心情不一样了，手紧张地握了两下，站在客厅微微环顾了一下四周。
张起灵从卧室走出来递给吴邪一套衣服：“我的可以吗？”
吴邪赶紧点头：“可以！”刚拿着衣服要往浴室走，眼前突然一黑，吴邪顿时站在原地不敢动：“张老师？”
张起灵赶紧抓住吴邪的手腕：“没事。”
吴邪问了一句：“张老师，你们教职工宿舍也熄灯啊？”
张起灵顿了一下答道：“停电了。”
吴邪这才反应过来，学校电压不稳停电是很经常的事情，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欸，我傻了。”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手电筒。”张起灵说着就往一边走，留吴邪一个人站在屋子里。吴邪等了一会儿，突然看见里屋亮了一束光，自己摸着就要走过去，一个转弯没注意，头“砰”的一声撞在门柱上：“嘶！”
张起灵赶紧回头：“怎么了？”吴邪在头上摸了一把：“没，我撞了一下。”
张起灵忙走过来，把手电塞在吴邪手里：“你去洗澡。”
吴邪“嗯”了一下，打着手电往浴室走，突然听见张起灵在身后问了一句：“怕吗？”他马上转身摆摆手：“又不是小孩，怕什么？”走了两步他又想，如果怕的话，张起灵是不是陪他洗？他顿时“啧”了一声，隐约有些懊恼。
吴邪第二天还有早课，他匆匆洗完爬到床上，把手电递给张起灵。躺在张起灵床上有些心猿意马，吴邪辗转了一会儿，又躺平看着黑黢黢的屋顶发呆，记忆又乱七八糟地跑回今天上课瞎想被张起灵打断的地方。
在张起灵眼里，吴邪到底算是什么位置，仅仅是个得意门生？他正嘀咕着突然听到张起灵的脚步声，立刻闭上眼睛，感觉床另一侧凹了下去，紧接着被子被掀开，一个人钻了进来。他感觉张起灵探了半个身子过来给他掖了掖被角，在自己身边躺下，听着耳畔张起灵平静的呼吸声，吴邪突然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走一步算一步，张起灵待他和别人总归是不一样的。
细水 03
张起灵其实并不是吴邪的第一位C语言老师。
上一位老师是学校的老教师，姓陈，资历老人温和，教学又认真，颇得班上同学尊敬。吴邪喜欢C语言，自然也是喜欢陈老师的。陈老师教吴邪的时候，经常咳嗽，连着讲两节课，声音就开始嘶哑，后来挨不住了，去看医生，检查出喉息肉，做了手术切除。陈老师年纪大了，术后休息了很久，学校干脆给班上重新配了一位C语言老师，那个人就是张起灵。
张起灵第一次来上课的是，整个人提着电脑面无表情，他扫视了全班一眼，道：“学委。”王盟愣了一下，站起来：“老师！”
张起灵点点头，抬手往上指了指：“八楼，多媒体自主学习室，给我搬个凳子下来。”王盟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张起灵，张起灵等了一会儿，看王盟没反应一皱眉，冷声说了一句：“快去！”那副样子，用胖子的话说是屌的没边了！学校电脑安在讲桌里面，平铺着的，用的时候要一直弯腰，打键盘敲代码更麻烦。张起灵上课提着自己的笔记本，连键盘和鼠标都是自带的无线的。大马金刀地往凳子上一坐，那一身装备，和陈老师比起来确实够酷炫。
这样的张起灵给吴邪留得第一印象实在说不上有多好，没有笑脸，没有自我介绍，就那么干巴巴地看了一眼，就敲敲桌子打开电脑沉声开始讲课。张起灵讲的内容繁琐又复杂，吴邪听得云里雾里，把书从前到后翻了两遍都没明白张起灵到底讲的是哪里。他不由得骂了一声：“我靠，他妈的讲的哪儿啊！”抬头一眼望进张起灵眼睛里，顿时心里一惊，冷汗滑了下来。张起灵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没讲书上的。”
吴邪一哽，班上顿时响起低低的咒骂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张起灵听得面不改色：“如果堆栈内存分配不懂，你们还是别学C语言了。”带着满心的怨气上了两天课，吴邪跟王盟一起代表全班同学去看陈老师。吴邪哼了两声抱怨张起灵无趣冷漠，讲课生硬，没有人性。
陈老师一边笑一边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张老师可是咱们信工院教C语言口碑最好的老师，别人想要还要不到，你们占了便宜就赶紧美吧！”
吴邪和王盟愕然：“真的假的？”
记忆里的人影慢慢地浮动虚晃起来，吴邪渐渐回神，感觉自己还躺在床上，眼前隐约有些亮光，有人正轻轻地摇晃着自己。“吴邪！”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眼前人愣了一下，马上清醒过来就要起身：“老师，几点了？”
张起灵把手按在吴邪的肩上：“还早，你慢慢来。”
吴邪“哦”了一声，伸手把一边床头柜上的手机勾过来看了看点，揉揉头发从床上坐起来。张起灵正背对着他穿衬衫，裸着一片背部，吴邪盯着那两块因为手臂动而微微耸起来的蝴蝶骨，脸上一阵轻微地发烫。
眼前白色一晃，张起灵一边系扣子一边回头看了吴邪一眼，把吴邪的衣服扔到床上：“还不动，没醒？”吴邪马上点头：“醒了！醒了！”说着往床下爬，抬头看张起灵走出卧室，又发了一下呆，似乎觉得这一切挺不真实的。
早饭是吃的张起灵昨天晚上买的面包，吴邪不是特别喜欢吃这玩意儿，但张起灵买的口感很松软，吴邪吃得倒也开心，吃完了抹抹嘴，张起灵扔过来一盒纯牛奶。
吴邪咧了一下嘴：“谢谢老师，不用了。”张起灵继续啃面包：“补钙，长高，你还在长身体。”吴邪听了一笑：“老师，我觉得我不需要长身体了。”张起灵动作一顿，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吴邪。吴邪嘿嘿一笑，接过来打开含住吸管咬了咬，他不喜欢纯牛奶的口感，喝了几口就感觉有些反胃，无奈地放在一边瞪着眼睛看着张起灵。张起灵没说话，直接拿过来自己接着喝下去，吴邪眼睁睁地看着被自己咬瘪的吸管被张起灵含进嘴里，大脑一热，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句：“老、老师！”
张起灵“嗯”了一声：“怎么了？”吴邪支支吾吾了一会，讪笑着说：“其实早上喝牛奶容易犯困。”张起灵喝完点点头：“我知道，喝习惯了。”嘴角带着一点白色的牛奶，张起灵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又用手背擦了一下，吴邪盯着张起灵嘴角怔得移不开眼睛，张起灵一偏头看了吴邪一眼，指了指表，“要迟到了。”
吴邪猛然醒悟：“我擦，高数！”
昨晚没赶上宿舍关门，今早又赶着上课差点迟到，吴邪一边跑一边忍不住腹诽果然是红颜祸水，从此君王不早朝。踩着铃声赶到教室，胖子看见他在门口，使劲摇了摇手，吴邪赶忙低头蹿过去，一屁股坐在座位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赶上了！”胖子低头杵了他一下：“你小子昨晚去哪儿了？老子刚才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吴邪赶紧一摸口袋：“你妹！手机落张老师那里了！”
胖子表情一瞬间很复杂：“你昨晚在老张那里过的夜？”
吴邪乍一听觉得胖子问得暧昧，有些脸红，偏生心里还有些绮丽的春光，觍着脸点了点头：“我睡在张老师家里。”
胖子诧异：“你什么时候和黑面鬼关系这么好了？”
黑面鬼是张起灵在院里的绰号，吴邪也是之后才知道的，然后意外地觉得贴切。跟张起灵熟起来之后，有次斗胆问了一句：“老师，你知道院里怎么叫你吗？”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黑面鬼。”
吴邪吓了一跳：“啊？！你知道啊！”
张起灵点头：“其实我也觉得挺合适。”
吴邪瞪着张起灵那张说“挺合适”的、没有喜怒的脸，憋了半天，忍不住笑起来。他越笑越大，最后笑得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哎哟哎哟”地捂着肚子看张起灵。
不知道张起灵是看吴邪的样子有趣还有其他的什么，也淡笑了一下，那是吴邪第一次见到张起灵笑，心猛地跳起来，大概是那时候，吴邪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