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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极力摆出慈爱——是慈爱没错——的模样,“你们有哪些问题?”
今天来的这对夫夫——是夫夫没错——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我觉得他们很登对,前提我不是个情感咨询师。来找我的夫妻基本都游走在离婚的边缘,他们的问题总是不外乎这几种:出轨,财产,生育,七年之痒,性生活不和谐,或者重组家庭。
所以,今天来的人不管多登对,他们多半也是在离婚前夕垂死挣扎。
那我真的很感兴趣了。尤其是他俩都是帅哥,我说真的,帅哥。矮一点的那个长的很甜,笑起来也很甜,另一个则又高又瘦,气质独特,我喜欢他的眉眼,真的,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俩是我今晚的春梦内容。
但是,我总觉得他俩很眼熟。
“那么两位,”我看向客户的资料卡,“高山我梦和……藤宫博也?”
我沉默了。
“我知道你俩。”
“很多人都知道,”藤宫博也不耐烦地说,“不,我不给人签名。”
我拿起本子和笔往他鼻子底下塞,高山我梦在旁边憋笑,藤宫博也露出了“这个女的怎么死皮赖脸的”的表情,我们僵持了几秒钟,他认命地签了名,然后高山从善如流地在旁边也签了一个。
“我希望我能为你们解决问题,”我拿回本子,“这样我就可以在我的网站上加上为奥特曼人间体服务过这样的字眼。”
“随你,”藤宫迅速说道,“我们就是看了你的网站来的,先声明我没想来。”
那就是另一个人想来。我点点头去看高山:“所以,高山先生,你和你的丈夫有什么问题?”
“嗯,呃,”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能喝点什么吗?”
当然可以。我拿起内线电话喊了一下我的前台兼助手兼保洁托尼,他很快端了三杯最便宜的速溶咖啡来。我兴奋地咽了一口,看在上帝的份上,我真的是第一次接待名人客户。实际上,我刚毕业两年,端过盘子,干过保洁,发过传单,在女仆咖啡厅扮过女仆,在游乐园扮过玩偶,还接过一阵子瑟琴电话,一边静音看权力的游戏一边和客人隔空鼓掌。这是我第一次创业,我买来的假心理咨询证终于派上用场,虽然我干的是情感咨询。
两个奥特战士光顾我这藏在小巷里的咨询所,真让这里蓬荜生辉。
藤宫一直盯着托尼看,我能理解。托尼以前是理发师,他现在打扮还是非常马叉虫,衬衫永远系不好扣子,头发要挑染,走路要扭胯,还喜欢跟客人抛媚眼。这货现在就跟藤宫眉目传情,然后扭着胯出去了。
“你,你看,”高山突然拍了下桌子把我们都吓一跳,“我们问题很大了!”
呃,确实。
“他平时也喜欢看帅哥吗?”我指了指藤宫。藤宫嘴角抽搐。
“他——”高山绞尽脑汁好像在回忆,“大概吧,反正他看谁都不看我。”
藤宫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咱俩结婚这么多年,你一直都长这样,你要求我每天都用火辣的眼神看你吗?”
“那你也不能那么看那个托尼啊!”
进入了倦怠期,我暗暗在本子上记下。
“所以藤宫先生经常看其他帅哥咯?”
藤宫突然从高山兜里掏出手机,猝不及防地打开相册往我眼前一送,我睁大眼睛,看见里面全是……
全是男人的上半身。有穿西装的,有穿衬衫的,还有穿衬衫但是没系扣子的,看起来好像是同一个人,我狠狠地咽口水,正打算再看几眼,高山劈手夺回手机,满脸通红。
“他也经常看帅哥。”藤宫冷漠地说。
“都是网图而已。”高山有点狼狈。
行吧,双方都有精神出轨的趋向。
“性生活和谐吗?”
现在藤宫的脸也红了。
“还行。”
“你觉得呢?”我问高山。这种事不能只问一个人的意见。
“我觉得不行。”高山说。藤宫差点没跳起来。
“怎么可能!你每次都那么的……要个没完!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觉得不行!”
“有些话我不会直说罢了,”高山撇着嘴嘟囔,还带点婴儿肥的脸皱了起来,“你自己不会去想吗?”
“我怎么想?”
“就比如昨晚,我跟你说了不要了不要了,明天还要出门,你是怎么做的!”
“?”藤宫满脸迷惑,“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我没在开玩笑!”
“但你是用那种表情说的,就那种……而且你当时还在夹我!”
我:“?那个……”
“腿!”高山吓得立刻跟我澄清,“是用腿夹他!”
那也很限制级啊!
藤宫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只能灿灿地找补:“我不是那种意思……总之我一点也没觉得你在拒绝我。”
“是吗,我觉得你是根本不把我当回事!”
嗯,藤宫先生不太尊重伴侣的意愿,我在本子上写道。
“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藤宫立刻说,“他经常公开做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
“比如?”
“比如他居然在研究所当着别人的面批评我不穿秋裤,不穿毛裤,不穿棉裤,我的同事们都在笑,我很尴尬。”
“你就没穿啊,我给你买了你为什么不穿,”高山怒道,“你昨天还跟我说,冻的膝盖疼,今天又抱怨我让你穿秋裤,等你老寒腿了我再让你穿不就晚了吗?”
“我只是忘了穿,你至于当着全体同事的面大声说我吗?”
“你分明就是怕显得腿粗!臭美死你算了。”
“你也就喜欢喜欢我的身材了,我再不臭美你就要离婚了。”
“胡说八道,我还喜欢你做的饭。”
趁着他俩吵嘴的时候我默默在本子上记下:高山在外人面前不太给藤宫面子。还是尊重问题。
“算了,”藤宫气呼呼地往椅背上一靠,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椅子吱呀一声,“我不和你扯这些车轱辘话了。”
“你以为我每天和你扯很开心吗!”高山愤愤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离婚?”藤宫冷笑道,“是因为眷恋我的xx吗?”
我麻木地坐在原地,脑子里自动消音。
“你觉得在床上厉害就可以留住我,那你就错了,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一直以为你养胃!”
“停停停!”我眼睛发光,“这是什么瓜?”
藤宫恼怒地抱着肩膀看向别处。
“是这么回事,”高山先生认真地说,“我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一直想和他发生关系。”
“嗯嗯。”
“所以我当时……算了,我不嫌丢人了,我都告诉你。我把他约到旅馆,穿了一套情趣睡衣勾引他,非常暴露的那种。”
“你能具体描述下吗?”我厚着脸说,“这和……呃……性格分析啥的有关。”
我感到藤宫狠狠瞪了我一眼。
高山脸红了。
“就是……黑丝,高跟鞋……还有,呃,反正……”
“反正是兔女郎。”他磨叽半天才说。
“你养胃吧。”我对藤宫说。
“?”
“这你都没上?”
“我们才刚恋爱!”藤宫恼怒地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这么快!”
“哦,所以你给我披上衣服说别着凉?”
我踏马噗嗤一声。
“之后我还试过和他一起洗澡,往他怀里钻,假装喝醉衣服凌乱的躺在他床上,但是他都没有接招!”
“你确实养胃吧。”我说。
“……你问他,你问他昨晚爽不爽啊?”藤宫冷笑一声。
“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
“有一天,”高山脸一红,“我穿了JK……”
“然后?”
“他没把持住。”
我咽了下口水。我理解藤宫。
“我们没必要谈这个,”藤宫宣布说,“我来这里是想解决情感问题,不是聊我的xp。”
“但我不得不说,我可能和你一个xp系统。”我诚恳地说。
“……”
“言归正传,你们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高山立刻说,“他睡觉太轻,总抱怨我把他弄醒,讲道理我睡相很好的。”
藤宫不甘示弱:“你没事儿就往我怀里钻,谁不醒?”
“你……你掌控欲爆棚!你连我吃什么饭都管!”
“我做饭,当然我说了算!”
“你甚至管我发型!”
“你搞起研究好几个月不剪头发,刘海把眼睛都遮住了,我不管你谁管你?”
“你还……你把饭做的太好吃我都胖了!”
我:?
“还有,你总是打扫房间,做家务,搞得我回家后没事做只能看电视!”
“那个啥,”我赶紧说,“想不出问题也别硬想。”
“随便吧,”藤宫老大不高兴地站起来,“我去个卫生间,你们聊。”
他走后,我和我梦那是大眼对小眼。
“你……你觉得,”我小心翼翼地问,“你对你丈夫的感情有过变化吗?”
“有吧,”他抬抬眼皮,“也有厌烦的时候。结婚小十年了,他出门时已经不记得牵着我的手了。”
“但是,我觉得他心理上对你一直存在某种依赖。”
“我知道,我能感觉到,”他扭头看向窗外,“他爱我,我也爱他,但有时候我们还是有摩擦。大多数时候我和他都很忙。结婚前我们畅想了那么多美好未来,现在的生活却是不是他加班,就是我加班。”
“也许你们需要喘口气,”我说,“我觉得你们问题不大,真的,大多数夫妻结婚七八年时就已经没什么性生活了,但是听起来你们对彼此还有很大的吸引力。考虑过想办法挤出时间,几天就好,重新度个蜜月吗?”
高山慢慢扭回头看我:“度个蜜月?”
“就,假期,就你们俩,旅个游,看看好风景什么的。也许可以找回恋爱时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前几年博也就说过想去看极光。也许……我应该找个时间带他去了。”
“你们也不是真的过不下去,对吧?”
“我只是……”他沉思了一下,“想让他多关注我一点。但其实博也的心没有那么细腻,他觉得都结婚这么多年了,没什么好腻歪的,他更乐意和我谈论科学研究。这让我觉得……”
“觉得他没那么爱你了?”
“不,我相信他爱我,但我就是觉得失落。”
“嗯……”
“而且他真的是会一心扎在某件事上的人。当他沉迷某个项目时,我经常感到非常孤独……他并不在意感情里的一些细节,我却一直像个会为了一杯芭菲感到幸福的小孩。”
“你们需要度个蜜月,”我下了结论,在我的本子上写写画画,“去看极光吧,去露营,去制造点浪漫回忆,我保证马上就可以让他对你爱火重燃。”
“因为我们的爱火从未熄灭?”他咧嘴笑了。天,他笑起来真甜。
“是的,”我赞同地说,“等他回来后我会向他公布这个疗法……不过他怎么还没回来?掉厕所里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旁边的板墙噗的一声烂出一个洞,一只变色龙脑袋卡在里面转动眼睛看我。我站起来想要尖叫,但是又叫不出来,因为我觉得这个蜥蜴的发型很像Tony。
藤宫推开门,对我说:“没掉。”
接下来十分钟,这两口子终于说服我接受了“Tony是个作恶多端的宇宙人在我这里避风头所以他俩假装来做情感咨询其实是想把Tony揪出来”的设定,尤其是在我观赏了变色龙Tony企图逃跑却被等人身高的阿古茹一脚踹翻后,我的接受程度更高了。就算让我亲眼看见他俩变成奥特曼做爱我都不会尖叫了。高山一直在和我道歉,表示不是故意让我受这么大惊吓,藤宫在旁边无语了半天,才被按着头勉强和我说句对不起。XIG队员很快赶到,把我的前台兼助理押走了,说真的,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雇这么便宜还全能的的助理了,也许是时候考虑放眼全宇宙,而不是单单局限于地球人。
“那个,”高山摸出钱包,“咨询费是多少?”
我木然地看了他一眼。
“不,我根本没有解决任何问题,”我麻木地说,“所以不收钱了。”
“我不这么认为,”藤宫抱着肩膀说,“我刚刚看了你的本子……尊重问题?度蜜月?看极光?如果这是你的建议,我会采纳。”
我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啦,”高山笑着说,“谢谢你,咨询师小姐,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至少……你让我明白,其实我俩还是挺相爱的。”
“我们不是一直都很相爱吗?”藤宫拧起眉毛,“这种事你还用别人帮你明白?”
高山立刻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你少说一点不行吗?”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我还是……帮助了奥特曼的人间体?”
“是的!”
“我挽救了你们的婚姻?”
“没错!”高山温柔地说,“谢谢你,真的,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咨询师。现在告诉我咨询费多少。”
我深吸一口气,说了一个数字。
他俩沉默了。
最后藤宫说话了。
“你去抢银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