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0.
大靖:
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做了一个决定,我想你不能阻止我,或者说已经来不及阻止我去完成它。虽然它可能会为我带来一些遗憾,但是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结局,而你,比起一定要去到米兰我更希望你健康、快乐,这是可以做到的吧?
Victor An
01.
武大靖这一觉睡地天昏地暗,最后是疼醒的,脚,脚踝,大腿,腰,都是疼痛的,但是比起之前又好很多,可以行走也可以奔跑,甚至可以上冰,只是还没有康复完全到可以训练的水平。
他的房门不上锁,随行医生大概听到了他起身的声响敲了两下门走进来,只瞧人穿着居家服坐在床边,抬头悠悠扫了一眼,大概是没有睡醒,眼神放空地怎么瞧怎么像一条被人扔掉又捡回新家的狗,医生调侃他:“安教练就是去女队两天,别一大早就犯病。”
武大靖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膝盖上的双手没接话,医生走到他面前给他做例行检查,“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看你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睡眠时间也比上个月要久。”
受伤的骨节在叩碰时依然有延伸的痛意,武大靖龇了一声干脆闭着眼,他问:“什么时间了?”
“十点了,你昨晚睡了快十个小时。”
“噢。”
医生检查完收好器材,拍拍武大靖的胳膊示意他可以坐起来,嘴上叨叨着:“我听安教练说准备这周还是下周就让你回训练场试试。”
武大靖起身朝着窗那侧,心情和外面雾蒙蒙的天一个样,兴致不高地应了声:“恩。”
因为伤病,他和大部队暂时分开训练一阵子,集训也赶不上,一个医生一个教练陪着单独滞留北京,鉴于只有安贤洙能治得住他,于是成了个例外,劳着身作教练的苦大多时间往返两头。
日子呆久了相处方式也日渐轻松,医生每日早晚来两次,检查完就会走,如果不忙就会留下陪武大靖聊几句,毕竟看起来有点孤独。出门前他对武大靖摇摇头点评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惜字如金了?”
武大靖干脆一字不说给他请出了门。
晚上的时候安贤洙回来,武大靖刚好坐在餐桌上吃夜宵,听到开门的声音有些愣神,队里给他们在外面搞了几套酒店公寓式的房子,房门密码从初始化那天起就没改过,安贤洙本意是想去拿落在武大靖那里的平板,拿了就走,里面有一些最新训练的视频和数据,还有一点武大靖的康复记录,得定期向上面交报告那种,上一次在武大靖房间里讨论完就给忘客厅桌上了。
大概是没意料得到武大靖这个点还没睡着,向来注意分寸的安贤洙干愣在玄关口不知下一个动作,两个人对视好一会儿才干干巴巴地开口:“我……拿ipad。”
他扫视了一圈客厅,最后发现那个黑色的平板正在餐桌的武大靖手上,这会儿安贤洙的中文还非常差劲,心下懊悔着是哪一个瞬间脑子没有运转好让他未经允许直接进了武大靖的房间,脑袋里的中文词汇仿佛一时间都消失,不知如何再说些什么。
气氛有一点怪,武大靖就一直盯着他,那种眼神不常有,平日里藏在半阖的眼底,好像从未出现过的热烈伤痛,直到武大靖舍得把自己的眼睛从安贤洙脸上挪开,安贤洙才听到对方轻轻地说:“坐下,一起吃吧。”
这还是听得懂的,他在心底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京城正值酷暑,入夜也没有凉意,安贤洙进门时额上蒙的细汗还未消,在他坐下之前武大靖给他接了一杯水推到桌面前,用翻译器跟安贤洙说夜宵是抓食堂大叔开小灶做的,平日里大伙饭做多了的大叔没有控制好分量,还好安贤洙今晚赶回来,不然让他一个人就浪费了。
在回来之前他其实已经吃过晚餐了,加上一路车程并没有消化多少,但是武大靖的话说着平淡,在安贤洙脑子里碰巧找了个四字成语来对应,也就是盛情难却,也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对不对。他坐下动了几下筷子,食物还温热,这样和单独坐下吃饭是时间在武大靖单独留下后逐渐变多,大多时间他们都在讨论身体康复和训练的问题,偶尔会翻一些以前的训练记录出来让安贤洙指教。
时间再往后倒退一点,武大靖状态还在更低谷,伤病也恢复地慢,那些早些时候的训练记录视频都成了不可企及的过往,别人不理解,安贤洙都收在眼底,武大靖只肯跟他投去可怜兮兮示弱的表情。
好在现在都往期望那样前进。
察觉到只剩自己在动筷子,安贤洙又一次跟对面的人对视,“我……脸上,有什么吗?”
武大靖低头抿了抿嘴,不自然地摸到后脖颈,“没有,偶尔觉得像在做梦,你会坐在我面前。”他想到了很多场景,最后笑开来。
安贤洙听得一知半解,“……梦?”
武大靖摇头,“算了,没什么。”
02.
夏天结束的时候武大靖在做完最后一次全身检查后康复归队,安贤洙编辑完最后一份训练记录递交至上级后终于不用再频繁地往返两个训练场,可以彻底打包好东西扔进短道速滑队的宿舍。
搬离那套他们被“遗弃”时暂住的公寓那天武大靖在安贤洙那个房间里吃了一顿教练亲自下厨的早餐,俄罗斯籍的精神韩国人用早餐机清理了冰箱里的最后食材,大小不一的圆盘摆满了餐桌,导致武大靖进门的时候会有一种自己“回家”的错觉。厨房里食物的香气带着细微的油烟味儿钻进他的鼻子。
武大靖站在安贤洙背后,清晰地回忆起那一刻自己的心情,那是他第一次有不怎么想搬回宿舍也不怎么想回自己房间的念头。老天呐,那可是安贤洙,他的梦他的愿望,留给他除了赛场上的背影,竟然还有一天可以拥有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而最最让他雀跃的是,这一切都真真实实地铺现在他面前,安贤洙朝他走来,对他点头,“大靖,早上好。”
于是,一顿早餐吃得晕乎乎。
为了庆祝短道速滑队长归队和全员进入备战冬奥倒计时,短道速滑队在进封闭训练的最后一天包了个餐厅美其名曰鼓舞士气,其实是找个理直气壮的大吃大喝机会。
那天不凑巧,等教练组开完上头儿组织的会在赶到餐厅时小伙儿姑娘们已经过了几轮酒,壮够了胆,一股脑儿地冲上来要敬教练们,金教练走在前头摇头装傻说自己听不懂听不懂,安贤洙跟在后面笑,被眼尖的姑娘抓到了表情,嚷嚷着:安教练都听懂啦,金教练你可不能耍赖!
金善台和安贤洙被簇着往主桌走,武大靖多少还有点队长样子没跟着闹,人在位置上坐着,见到安贤洙的身影就开始笑,被任子威推了一手臂,嫌弃地笑:“你看,安教练一来这人又开始装了。”
“去你的!”武大靖把任子威推开。
那种注视他的神情又出现了,安贤洙看得有些不明白,他打算朝着武大靖走过去却半路又被崇拜他的队员先拉到别桌入座,周围热闹的声音快速移走开他的注意力,没有留下片刻多给他来分神思考武大靖最近有什么不对。
安贤洙酒量不错,韩国人血液里一半冰美式一半烧酒的传统在他身上完美验证,除了他也只剩主力桌那几个平日里看着疯惯了的北方大老爷们还清醒着。一些小队员们喝到最后只记得自己清醒前最后碰杯时的集体宣誓,嘴里不停重复地说:圆梦奥运,奥运圆满。
送走了一些人,也听了许许多多人酒后直白的崇拜告白,安贤洙很久没有像这晚尽兴,等他最后回头发现武大靖还在那个位置上,跟任子威安凯三个人一起以诡异的姿势互相搭肩抱在一起,看起来有点滑稽的样子,走近了才察觉原来武大靖是一拖二,两个醉鬼似醒非醒扒着队长的两个胳膊。
他走过去问:“我帮你?”
听到安贤洙声音,武大靖从疲惫的困倦里抽身,留给他十分短暂的记忆,然后恢复如常:“不用,扛得动。”
半分钟后,他们站在餐厅门口等下一辆车,安贤洙这才想起来今晚和他们甚至还没好好说上几句话,显然此时已经过了兴致最高的时候,清醒的人少,彻底醉了的多,再说一些不合时宜只会扫兴。
胡同口橘色的路灯映着武大靖分明的脸,在看到熟悉的车辆驶近那段距离里,安贤洙原本以为这一夜就这样草草收藏,背在身后的手反复地揪在一起,挣扎着是否要开口。武大靖却在这个时候回头问他:“安教练,你相信我吗?”
“我指的是奥运——”
“没有遗憾。”
“你相信我能做到吗?”
tbc.
希望我能写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