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是座倨傲屹立于世界中心的城池，她是浮华喧闹、车马奔腾世间的腹地之城；这城宛如梦境，恰似承诺，犹如理想之国；她是警醒之城，恍如将死神祇眼前最后一抹浮尘；这是富饶之城，她人声鼎沸、喧嚣堕落，这是阳光之城，她挥汗如雨、热情如炽；她饱含荣耀、骄傲却也滋生腐化罪恶，她彷如湛蓝天空的一瞬闪光、白皙皓腕的雕镂金镯，却也是糜烂于阴沟间死狗的臀间腐肉；她是生命诞生、生命消亡之城。——这里汇聚众生芸芸、这里埋葬白骨苍苍；这座城她恰如其名，这座城她盛名罗马。
如今正是公元31年的七月酷暑，地表焦渴龟裂尘埃起伏飞溅呛得人几乎生无可恋，可那挨挨擦擦破烂朽木房屋的阵阵恶臭更是有过之无不及，Loki在丝绸帘子后恨不得把它们全部铲掉，他皱皱鼻子放下绿宝石色的锦帘恶心得不肯再向步辇（lectica）外屈尊望上一眼，只好厌恶地叹息着向后倒在松软的羽毛靠垫中，神情满是厌憎地低吼着：
“说真的，为什么啊？”他向身边同伴Gaius（1）哀嚎道，“为什么我不舒舒服服留在家，坐在甜蜜柑橘树的荫凉下，膝盖上放着好书，手里拿着葡萄酒享受艳阳的余晖呢，我为什么要来这，一路这么臭去看什么角斗表演，”他冷笑吐出那个字眼，——“你知道我讨厌角斗。”
他的朋友只是好脾气地笑笑。
“你应该多出来逛逛Hermes”，Loki无奈叹着气，听着这个熟悉的昵称愈发让他有点心头火起，——“这次比赛是为了祝贺我爷爷的统治（2），我出资特意为大家准备的，所以你才来。”（赫耳墨斯，形象为精力充沛的青年，宙斯的信使与儿子）
Loki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的同伴，——他认为这统治很不错，——大家都是这么想吗，如今要聚集起来彻底向我们亲爱的共和国告别了，可他明智地闭上嘴巴只是挑挑眉毛。
“可是我刚刚闻到那股恶臭味更刺鼻了，我恶心快吐了，我觉得这种情况下实在无法对你心存感激。”
“啊啊我承认味道挺浓烈的。”
“浓烈？这简直蒸笼一般，况且Gaius，这还不算最糟的，那些人，或者勉强能称之为人的生物，他们大张着那些吃苍蝇的嘴呆看我们！他们，他们太丑陋！” Loki噘嘴怒道，很恼火被这群肮脏的生命窥视，好像他们的肮脏冒犯到了他，他看到那些下流平民的眼睛，知道自己在他们眼中是什么样子，可也无需惊讶，毕竟自己坐在皇帝规格的由四人肩扛的步辇里，躺在雪白宝石绿相间的精致座椅中，逃脱那些直勾勾盯视着他柔软丝绸帘幔的血红色阴冷眼睛的亵渎，他好像古怪苍白的幽灵，又孤傲清冷的好像远离尘俗树种的银桦树，只是步履轻快掠过奔流溪水般偶然乍现痕迹后转瞬间消失踪影。
真丑陋，他嗤之以鼻不情愿地想道，当步辇停下来他小心翼翼地踩到地上，地上坑坑洼洼的污秽不堪。罗马今天真是人流攒动，大概因为节日盛典的缘故大家一窝蜂地拥挤到竞技场来，身处这般堵塞人群还有阵阵汗臭味道袭来，Loki优美的唇瓣不由得勾勒出个厌恶的曲线。
“如果他们胆敢碰我，我非得尖叫不可”，Loki发自肺腑地说，分开那些挤挤擦擦好像要摔倒他身上的人群，走上那些专门为贵族和尊贵地位的人所预留的席位，他们坐在高处视野辽阔可谓是一览无余，终于能高高在上俯视着人群Loki欣慰地松口气，高处微风荡漾还有仆人打扇送上水饮，不管怎么他都只好先安身于舒服的座椅里，暗想着到底什么时候能离开这。
Loki姿态颇为高雅地斜身依靠在座位上，傲慢地睥睨着脚下这一切，听着他朋友和他意气相投的同僚们聊天的时候，Loki发觉比赛已经开始了，可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他无所事事地看着眼前景象，只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魂游天外，看着角斗士们打斗实在配不上他那曲高和寡的品味，虽然看着眼前斗士流血死去很血脉贲张，可是距离这么远一切都好像梦境般模糊，底下坐席的观众们却欢呼雀跃得活像猴子，真的，他想着，这可真是人性的沦丧，血流濒死的角斗士们可比那些庸碌乏味的看台观众高贵得多。
“我要杀了他们”，他喃喃自语道，扭动着手指关节好像水杯上盘结着的猛蛇纹饰，他暗想是否还有人想要把看客们扔到竞技场上去，可这答案会是否定的，只好回味着自己崇高的念头自娱自乐。
沙场上一位斗士忽然吸引到Loki的目光，他好像烈暑炎炎下闪烁发光的宝石，还是销售商手里最晶莹剔透让你爱不释手的那颗，这个勇士比其他人都要璀璨耀眼，碧空远影下闪烁夺目，他发间光芒流转却也参杂泥土污秽，而且即使Loki相隔甚远却也能看清他的眼睛，——仿若熊熊烈焰燃烧，盛夏的曙光犹如熔炉飞溅的火光，他在泥土中翻滚厮打、豪迈热血喷洒而泄，他身负伤痕累累，恍如浴血于热汗甘油，他光芒绚烂荣耀如神。Loki猛然意识到之前可从未专注于角斗表演如今却是兴致盎然地看着这个斗士，他在沙场上所向披靡几无敌手，一把铁叉掀翻了他的头盔露出他愤怒的龇牙和披散金发，可他岿然挺立在那如同战神Mars般傲视群雄，脚下是敌人脱手的武器和垂死的帕提亚人，而不久前还凶猛的饿狼也是瘫死脚底，而他华彩万丈如同精雕细琢的金石般动人心弦，他扫视着席上看客挑战般嘶吼着，“你们还有什么人来吗！？”
可是观众既然想要一场视觉盛宴他们自然不肯败兴而归，他们对于这般迅猛无畏地横扫对手的战士的精彩打斗远未曾尽兴，而这群人，这群人中败类，看到这位角斗士的对手几乎一个回合就纷纷败下场来，格外享受这场冠军争夺战。Loki在远处嘲弄地看着他人，但不屑的对象可不包括这个斗士、这个日耳曼的阿波罗神，Loki觉得在坐满竞技场的蠢货之中这个角斗士可能是除了自己之外唯一不枉为人的，他发觉自己已经被无限地挑起了兴趣，他在烈日下微微眯着眼，支着下巴前倾身观赏着。
一波利箭猛然破空而来，观众们看见一位好像人马星座的勇士骑马而进都欢呼起来，最近几个月这个勇士可是声名远播连Loki都颇有耳闻，传闻他箭无虚发，准头好像如有神助，他们还说是因为上帝失手把他弄成聋子如今却给他异于常人的视力，不过这些传言都是无稽之谈没一件靠谱的，虽然眼睛也犹如燃烧般炽热，但却远没有那个日耳曼角斗士的双眸那般让Loki再也无法移回目光，他看着他赤手空拳接过袭面箭支，或是用他的长剑挥舞着凌空劈做两段，Loki看着他俨然不动伫立在那紧盯眼前骑马射箭者绕场环行，当他准备好后才挥出无情一击，劈向对手座下黑马的后腿，他挥刀迅疾如同镰刀割麦，即使相隔甚远Loki也听得见那牲畜的嘶鸣痛吼，他目睹着那个斗士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溅上飞血，情不自禁地面部都扭曲了。随后角斗士闪身跃上战马一刀利索致命后，轻松趁马上战士倒地尚未爬起之际按住他喉咙，却在整个看台沸腾狂吼之际迟迟不肯痛下杀手。
这个角斗士的缓缓扫眼过看台，寻求观众的意见，而不消说，所有的人都是断然拇指朝下为他求情，当然了，这个名为Hawk- Eye的勇士是所有看客的最爱，就连皇室席位上的罗马皇帝也同意地站起身来。
Loki失望地靠在坐垫上知道结果是毫无悬念了，却看到看客们纷纷喝彩起来，那个日耳曼角斗士扶着他的大夏对手站起身，像朋友那样亲切拍着后背，他接过对方的双手两人拥抱起来，他们所分享的东西是台上看客永远无法理解的，看着他们这样团结和睦观众们不禁喧闹躁动起来。
<我们是人>，这个举动意味着，<我们是人，我们是今天的凯旋者我们不会被漠视。>
看台观众看着台上举动混乱私语一团，曾经他们以为只是负责娱乐怡情的野兽如今竟然也展现出了人性，Loki欣赏地看着眼前景象怡然微笑着：
“他们——”，他喉咙嘶哑，口干舌燥地面向他朋友问道，
“你觉得他们多少钱……”
“你想要买 Hawk-eye吗，今天之后，别做梦了我的朋友。”
“不，不是他，另外一个，我是说，角斗士卖吗？”
Gaius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我的朋友，你还真是不通世事啊，这年头什么都卖。”
……
……
……
译者注：
（1），Gaius，盖约·凯撒，全名Gaius Julius Caesar Augustus Germanicus ，生卒年：公元12年8月31~公元41年1月21，帝国的第三任皇帝，第二人皇帝提比略的侄孙兼继承人，他父亲Germanicus日耳曼库尼斯是提比略的侄子。为人残暴荒淫，被认为是罗马帝国史上最典型的暴君。《罗马帝国艳情史》（Caligula）讲的就是他。
（2），“我爷爷的统治”，原文写的是“my uncles’ succession”，即“我叔叔的继位”，这是原文的疏漏，作者是个专修古罗马文学的，刚开始写的时候设定时间在公元14年，帝国第二任皇帝提比略（Tiberius）正是那年继位，锤锤也是在14~16年日耳曼对抗罗马的战争中被俘虏的，此时基基去看的算是皇帝的庆典，时间都是对的上的。而这个“Gaius”是一个很常见的名字，肯定不是当时年方2岁的未来第三任皇帝那个Gaius，但是 写到第7章的时候为了安排后文二人出城度蜜月，（具体内容在14章）作者把时间改在了公元31年，此时提比略已经当皇帝很久了，而根据第9章提及Gaius的昵称是Caligula，可知这个Gaius也重新设定为是第三任皇帝的那位Gaius，总之仔细研究的话前后时间肯定是错乱的，译者为了全文无误，此处调整了下。总之小说嘛看看狗男男就好了别太较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