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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V]Ad Astra/飞向群星

Summary:

科幻AU,受《星际探索(Ad Astra)》启发。
但丁的父亲、兄长先后在探索外星智慧的跨行星飞行任务中失踪,一场席卷全球的灾难或暗示其兄长维吉尔仍在生,他受托踏上寻找兄长的旅程,并揭开事实的来龙去脉。

Chapter 1: 47 BPM

Chapter Text

“我已为接下来的任务做好充足准备。”

“按照操作程序及守则,面对任务中可能发生的所有情况,我会尽可能保持专业、冷静的判断,作出理性决策,不会轻易犯错。”

“静息心跳每分钟47次,其他各项指标均显示正常,提交数据。”

 

“少校,您已通过心理状态评估,请做好设备及安全措施检查……”机械音响起,评估室的灯光由红转白。

 

但丁没想过要成为一名宇航员。虽然通常来说,像他那样的人天生就是当宇航员的料子——他的父亲、双胞胎兄长都是出色的宇航员,而从军校到太空总署,他接受的各项测试一律高分通过。更有传言,他的脉搏从不会超过每分钟80次,再极端的情况都是如此,无论是快跑、游泳、登攀、蹦极、跳伞……或是突如其来的惊吓——

“嘿!大心脏!”冷不丁一位“拦路虎”跳到过道中间,挡住但丁的去路。

“嘿,蕾蒂。”但丁向她打招呼。蕾蒂是但丁的同僚,一位年资不高却天赋超人的宇航员兼机械师,他们要一起完成接下来的维修任务。他们并排走向更衣室。

“所以如传言所说,你是吓不倒的了?”

“不如说我早已死了,现在跟你说话的是我的灵魂,灵魂没有心脏,吓不死的。”

“你真无聊……离出舱还有十分钟,”蕾蒂瞄了眼手表,打开女更衣室的门,对但丁说,“我们快去快回吧,灵魂。”

但丁没想过要成为一名宇航员,虽然他的父亲老斯巴达是第一位飞抵冥王星的人类宇航员,他的哥哥维吉尔是太空总署派驻海王星基地的指挥官。人们常常把但丁称作老斯巴达之子,维吉尔的胞弟,在父兄耀眼的光环笼罩下,他在地球大气层维修太空电梯。

确认无线电设备无故障,确认已携带降落伞,确认绳索扣环机关未损坏,最后一次确认宇航服气密性。

他走出舱门,泛着银光的日界线把他脚下的世界切成两半。

“大心脏,你看到二号柱的93E区了吗?”无线电里响起蕾蒂的声音,她从他水平方向的另一个舱门出来,扶着梯子一步步下移。

“看到了。”

“我需要你把报修的机械臂的损坏情况记录下来,期间保持距离,不要随意触碰管线,我要先切断这部分的电源,问题可能跟近期异常的能量潮涌有关。还有……注意安全。”

“收到。”但丁在安全绳的牵引下,沿着一根上万米长的特制钢缆,谨慎地朝机械臂的方向移动,离地379千米的国际空间站无声地掠过他头顶总高18000米的塔尖。

“但丁,”无线电那端传来另一位女性的声音,“好久不见。”

“翠西,好久不见。” 但丁不太希望在这个当口听到她的声音。翠西是本次行动的指挥官,这是她被调到太空电梯这儿来的第一项工作。此前她主要在月球基地负责统筹太空总署在各个行星基地的信息往来,手上握有不少机密,调任到这儿来管维修这样鸡毛蒜皮的事,显然是被故意排挤了。除此之外,她还是拥有但丁亡母基因的复制人。伊娃是老斯巴达的妻子,双生子维吉尔、但丁的母亲,妻子意外病逝之后,悲痛欲绝的丈夫接下了前往冥王星建立前哨基地的任务,从而争取到让伊娃重新“降世”的机会。然而他离开之后再也没回来。太空总署对外公开的报告称飞船在离开冥王星时,在小行星密集的柯伊伯带意外撞毁,任务成员无一生还。一个下午,这份冷冰冰的报告和“出生”不久的翠西一起抵达年幼的维吉尔和但丁家中,她和照片里小时候的母亲一模一样。但丁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脱口而出的:“妈妈。”

“她不是妈妈。”维吉尔一见到她,就用他标志性的、少年老成的语气对但丁说。

那天维吉尔收拾好行李,正要去往位于另一座城市的寄宿学校。他甚至没和翠西吃一顿晚饭,就把但丁和母亲的复制品丢在家里,拖着收得一丝不苟的行李箱,扬长而去。母亲死后他没在但丁面前哭过,那天得知父亲的死讯他也没哭。他从小就很独立,想得很周全,没有父母他也能妥善地安排好自己的事,没有任何因素能影响到他设定好的计划:他要成为像父亲那样优秀的宇航员,从小学、中学到大学,每一个阶段应该做什么,达到什么标准,每一科目要获得什么等级,怎么分配精力,长跑最快要跑到多少秒,一千米最快要用多久游完,三维滚环要练习多久才能成为同期飞行学员里成绩最好的一位,全都要一点不差地算计好。在太阳系内跨行星飞行广泛使用缓冲液以前,飞船分段瞬时加速可能会造成超乎人体极限、足以撕裂脏腑的超重状态。4-8G的加速度会导致未经训练的普通人昏迷,超过10G的加速度可能会让训练有素的宇航员产生难以承受的濒死感,14G的加速度会令人的器官分离。上过太空的大多数宇航员能持续承受8-9G的加速度,而维吉尔在训练中能持续忍受10-12G的加速度,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扛下来的,他对痛苦总是一言不发,所有人都说他这个人注定是要承担跨行星飞行任务的,他会是去天王星、海王星、冥王星的那种人,他不会去最重要的星体,不会去最庞大的星体,他一定会去最遥远的、最危险的星体,人们都是这么说的。

“我和蕾蒂的猜想是一致的,”翠西说,“据我所知,这次能量潮涌来自海王星。”翠西和伊娃的长相、声线、举手投足固然相似,而伊娃温柔随和,翠西野心勃勃,从明白自己“降生”因由的那一日起,她就不遗余力地证明翠西并不是伊娃的复制品。

“维吉尔的行星。”但丁小心地挪动到机械臂的旁边,打开摄像机,放大细节,机械臂的前端烧得焦黑,明黄色的涂层完全消失,裸露的电线头不断爆出火花——现在停下来了,蕾蒂切断了这一小片区域的电源。

“可以了,把画面传给我吧……”蕾蒂说,无线电传输好像出现了点问题,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但丁按下视像共享按钮,他所见的损毁情况就会传送到蕾蒂的电子屏幕上,画面闪了数下,塔尖顿时迸出剧烈的白光,还通着电的仪器从上至下一层层爆炸,致命的大型碎块纷纷下落,但丁听不到爆炸声,却能感知到安全绳和钢缆的震颤。

“但丁!蕾蒂!马上撤离!”

“能量潮涌!切断所有电源!”

翠西和蕾蒂的声音都是碎裂的。

但丁往上看,他上方造价高昂的太空电梯,人类设计建造的现代巴比伦塔,正在无声地解体,伴随着坍塌的天火照亮了他在玻璃罩之后的脸。有几位在塔上作业的工人被碎块砸中跌落。

“指挥官,塔上还有很多人!他们都需要疏散!”蕾蒂声嘶力竭道。

“你们必须使用降落伞逃生!”翠西命令。

但丁解开安全绳,高速朝大地下坠,他看到蕾蒂在他下面,她先他一步跳塔逃生,她对危险非常敏感,这是她的家庭,尤其是她的父亲赋予她的禀赋。

“我……我正在螺旋下坠。”

“这里的大气很稀薄,我很难稳定身体。”

“目前还没有晕厥,我会尽力减少翻滚。”

“我准备着陆。”他汇报道。

下坠到指定高度,他像平时训练那样打开降落伞,降落伞一下把他拉高,他稳稳当当地飘在东非大草原上空,一群瞪羚从他脚下奔腾而过,它们拥有与生俱来的强大弹跳力,能轻捷地飞越不算宽阔的溪流,它们纷纷跃往对岸,彻底甩开紧追不舍的两头母狮,留后者在溪边裹足不前,放声怒吼。但丁看得入了迷。在天上不知不觉随风飘荡了一会儿,他安全降落在一棵猴面包树旁,降落伞缓缓盖住整个树冠,一场惊心动魄的事故之后,他的心跳也不比常人静坐时的心跳更急促。一只细尾獴蹿到他跟前,好奇地打量他,敲敲他的玻璃罩,他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嗨”,便沉沉睡去。

但丁没想过要成为一名宇航员。读军校以前他想象过很多种人生,从重金属乐手到戏剧演员,从鳄鱼饲养员到植物学家……不像维吉尔为一种人生处心积虑,早早做好规划,但丁为自己设想了很多种可能性,他想象的所谓人生跟“太空弹珠”游戏很像,是钢制弹珠随机碰撞出来的一条难以预测的轨迹:游戏尚未结束以前,没人会知道那轨迹是什么样的,我们大多数时候能做的只是动动最下面的那两个小挡板,别让弹珠过早落空,游戏提前结束就行。他回忆起小时候大概考虑过做一位动物学家,如果他是一位动物学家,那他就会好好地待在东非大草原上,或徜徉在古老的尼罗河畔,像电影《天生杀人狂》里的那首歌唱的,观看沿河的金字塔,或者和某人相拥在热带小岛看日出。所有这些幻梦一般的浮想,无边无际的可能性,都收束于一封录取通知书,翠西从快递员手里接过来,再交到但丁手上,紧接着便是一通电话,向他解释他的兄长已入选“利马计划”,这个计划需要为每位成员储备一位生物特征接近的候补成员,作为双胞胎弟弟的但丁自然被纳入计划里。他们解释了很久,啰啰嗦嗦,反反复复,但丁最后只听明白他就读军校的学费、吃穿用度都不用他买单,他今后也不必背上沉重的学生贷款,但丁向翠西挤眉弄眼做出一个“免费”的口型,翠西看到以后长出一口气。但丁挂上电话,才突然想起没人给他解释究竟什么是“利马计划”。

“能和我们谈谈利马计划吗?少校?”

但丁坐在审讯室里,面对着一位他在电视上见过的国家安全顾问,一位他没见过的空军中将。

“我不认为我有权限公开利马计划的情况。”但丁说。

“少校,这场肆虐全球的电子风暴,造成的巨大破坏,你一定不会不知情。我们管这叫做‘电涌’,或者‘能量潮涌’,”安全顾问说,他和电视里一样,看上去盛气凌人,“通讯设备失灵,导航系统失灵,所有通电的家伙都难以幸免,现代人没了电就活不下去,我们无法承受纷至沓来的次生灾害了……还有,太空电梯副塔300层以上都折断了,要么砸到地面,要么变成太空垃圾,如果主塔和副塔整个塌下来,它会压垮联邦政府。我并无夸张之意,国家安全正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我们的人查出潮涌可能来自海王星,‘利马计划’框架里的海王星基地很大几率就是灾难的源头,一周半以前,在海王星的波谱图里发现宇宙射线暴,释放出来的高能粒子造成了电涌,就是这次电涌差点要了你的命。国会马上就要举办一场关于这个计划的听证会,我们需要更多资料,所以我们来找你。”

“你不用担心权限问题,我们获取了‘利马计划’的最高控制权限,”空军中将说,“大概的情况我们都了解,我们不了解的,是海王星基地的指挥官,你的兄长,维吉尔。正如你所知道的,维吉尔两年前突然跟月球基地断了联络,整个海王星基地都处于晦暗不明的状态,我们也接收不到先导队员的生命体征信息。按理说,你作为他的候补,应该马上启程前往海王星继续完成计划,可由于预算分配……”

“我都明白。其实不全是预算的问题。”但丁说,他觉得气闷,摸了摸前胸,一块电极贴片在那儿监测他的心跳,他抬眼看了一下安全顾问和中将背后的一面黑色玻璃幕墙,后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关注着他的细微动作。

“但丁,其实我们也不一定要问出什么,我们听说你是一位卓越的军人,出色的宇航员,从未执行过跨行星飞行任务,不过并不影响你拥有完成这些任务所需的素质。”安全顾问扶正蓝牙耳机,可能那头有人在对他讲话,让他的态度变得柔和一些,“我听说你的脉搏在很极端的情况下都不会超过每分钟80次,是吗?”

“是的。”

“哈,光是坐在审讯室里我的心跳就能飙升到每分钟150下,看来你一点也不怕测谎仪了?”安全顾问也许真的努力过了,听起来还是有点阴阳怪气。

三人都尴尬得不想接话,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空军中将一举冲破乌云,把飞机开上了平流层:“但丁,你的父亲,你的兄长,他们都是宇航员,对吗?”

“是的,他们都是……”但丁犹豫了一下,因他不确定是否还应该在这两个人面前如此评价维吉尔,“非常出色的宇航员。”

“毫无疑问,维吉尔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空军中将说,“听证会结束以后,无论结果如何,都无法改变这一点,为太空总署,为联邦政府和美国民众服务的人都是勇于牺牲奉献的,不应该抹杀。我们为你,为这个国家的损失感到无比遗憾……”

“谢谢,两位长官。”

“你的父亲,你的兄长,我们都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去寻找,可是他们前往的都是太阳系最遥远的天体,他们要去完成的都是最危险的任务,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勇气……”

“我都理解。”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但丁?”

“我过得很好。经历过一段艰难的时期。都过去了。”

“不愧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军人。”空军中将赞许道。

安全顾问插嘴道:“还有一个问题,也许不太合时宜,但丁,你现在有伴侣吗?”

“没有。”

“你有小孩吗?”

“没有。”

安全顾问和空军中将在但丁面前交头接耳。他们在讲什么很好猜,但丁想他们是在讨论如果他也牺牲了,这个家庭就彻底不复存在了。维吉尔和地球失去联系以后,他就是斯巴达家在地球最后的遗存,他在这颗星球上是一个孤儿了。不过也有可能,他们是在私下讨论那场飞行事故。

“两位长官,请问你们还需要了解什么?”他朝椅子前方挪了挪,手肘放在桌子上,绷直的上身略略前倾,在幕墙后面的人看来他采取了主动姿态。

“噢……”安全顾问又听了一会儿指示,空军中将在一旁微笑注视但丁,看得但丁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的身体稍稍后倾,在幕墙后面的人看来,他萌生退缩之意了。

安全顾问说:“我们取得了维吉尔的平板电脑,里面有一个加密文件非常可疑,我们正在设法解开。他使用的密码在我们看来是相当原始的OTP(One-time Pad),一次性密码本。这种密码以随机的密钥组成明文,里面看似毫无意义的数字组合往往对应着一份底本里的内容,比如一本书的页码、具体句子所在的行数、一行里第几个词或第几个字母。找不到底本,密码就永远解不开,找到底本,这就不过是一个小孩玩的填字游戏。但丁,我们询问过维吉尔在地球上的同僚,他的同窗,没有人知道他用的底本是什么。那么,你知道吗?”

“其实我根本不了解他。”但丁回答道,“都不记得了。”

幕墙后,是另一个审讯现场,只是没有审讯桌,没有能纵观全局的摄像头,被审讯者也无须接受心率监测。

“维吉尔很少回家。”翠西坐在一张舒适的红色单人沙发上,搭着两边的扶手,神态自若地应对居高临下的审视,“但丁和他也不怎么联系,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很淡漠。”

“当然,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反社会和反人类倾向,否则他们该怎么通过那么多项测试进入利马计划呢?”面对接二连三的质问,翠西继续回应道。

“你们不可能让但丁去收拾维吉尔留下的烂摊子。他前两年才经历了一场飞行事故,不是因为这样你们才不允许他执行飞行任务的吗?不是这样你们才让他来修太空电梯的吗?”翠西的脸因愤懑而涨红,“太空电梯项目就是你们塞行星计划丢弃的垃圾的地方,不是吗?”

在翠西的反击下,理直气壮来找她麻烦的高层也不得不哑火,他们还有很多办法来让她难过,可是他们根本说不过她。

翠西瞟了一眼生命体征检测仪,但丁的静息心率保持在一分钟47次。

“月球基地,这里是海王星基地的指挥官,维吉尔。今天是……利马计划第二阶段启动的第470天,按照计划,空间站已经在海王星的轨道上运行了3个太阳日,8小时后将派出6架小型无人机,届时这些无人机将穿过海王星活动剧烈的大气层,进入这颗行星内部,为我们探寻风暴之下生命起源的秘密。”安全顾问用平板电脑播放了一段录像,这是两年前维吉尔切断和月球基地的联系前,留下的最后影像。

“他应该还在海王星的轨道上。”但丁说,“计划里没有在海王星表面着陆的要求,那里完全不适宜人类存活。”

“但是我们的望远镜没有找到他们的空间站,”空军中将说,“他们的空间站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了,噗——”伴随着音效,他做了个人间蒸发的手势。

“望远镜不是监控摄像头,”说着,但丁看了一眼天花板一角散发着红光的摄像头,“它传回来的画面不是连续的,也不一定照顾到所有方位。”

“所以加上这阵子的“电涌”事故,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可能还活着,还处在太阳系内,海王星附近,某个我们尚未检视的盲区里。”安全顾问道,“根据科研团队的持续监测,‘电涌’有逐渐增强的趋势,一场更加严重的‘电涌’或许正在酝酿中。这样下去会对全人类的生存造成威胁。我们必须重新跟他取得联系,所以希望你可以……”

“那么,如果没有‘电涌’,你们还会去找他吗?”但丁打断了安全顾问的话。

“安静听完他的话。”海军中将笑着命令道。

“是,长官。”

顾问继续说:“在你熟知的月球基地以外,我们还有一个备用的信息集散地,那个地方离海王星更近,也更容易联系上他们的飞船。但丁,我们需要你在那儿给海王星基地的指挥官,维吉尔,发一条信息。”

“我要去的是……”

“火星基地。”海军中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