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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的大澳風光明媚。
「牧,這些蝦乾看起來好好吃哦!」田一雄指著路旁的攤位,雙眼發亮。
「這是這裡的特產,這麼大的蝦子出面找不到的。」凌少牧定睛看著身邊人的興奮模樣,嘴角忍不住上揚。
「我要吃!」田拉起牧的手,快步走到攤位問老闆可不可以試吃。本來不太願意的老闆,看到田身後面善的牧,便笑著把幾條蝦乾放到田的掌心。
「我要牧餵我吃!」田打開手掌,轉身對著牧微張著口說。
「還是小孩子嗎?」牧伸手捏了捏對方的臉蛋,沒好氣的答道。
「有牧牧在我就是小孩!」田閉上眼,搖著他的肩膀撒嬌。
「好啦,看在你這麼可愛的份上......」不過兩句話,對方便迅速投降,寵溺的拿起蝦乾遞到田的嘴邊。
只是突然一陣強風刮來,本來艷陽高照的天空變得陰暗。田感覺到身軀的涼意,趕緊張眼想要尋找牧的身影,卻發現空蕩的小巷只有他一人。牧不在,連老闆都消失了。他害怕的四處張望,身體的冷感越發強烈,握著的拳頭一鬆開,幾條蝦乾便孤零的散落一地。
就在下一聲巨響降臨之時,他眼前一黑。
。
田一雄緩緩張開眼睛,面前是灰色的天花。
他迷濛的撐起自己身體,摸摸被冷汗沾濕的睡衣,環顧身處的空間。天還沒亮,窄小的房間內一片模糊,除了身下的單人床,就只有角落的書桌跟殘舊衣櫃。窗外靜謐的很,只有偶爾傳來汽車滑過高速道的聲音,伴隨車窗反射的一道道亮光,映在玻璃上,讓人目眩。
「又來了......」發現自己回歸現實的田嘆了口氣,便再次躺下,努力進入夢鄉。
這是他調職到台灣工作的第二個年頭。一個星期有四五個晚上,他都會夢到凌少牧,那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前度。
當年在尖沙咀海傍的天橋,田一雄平生第一次想挽回一個人,想留住快樂和幸福的泉源。然而牧的一個轉身,正式抹滅一切希望,也把他的初戀畫下句號。望著那個看不見表情的背影,他就是再想不通對方怎麼突然分手,也只能無奈接受。
田很有耐心,卻從不死纏爛打。當了將近十年的地產經紀,他學會感情跟推銷一樣,不論是何理由,要是對方不願意,再多的堅持都是徒然。面對這段短暫的感情,他相信自己可以很灑脫,只要到達台灣,開始新的生活,就可以刪除有關前度的記憶,甚至很快投入另一段感情,同性也好,異性也罷。
但是他漸漸不明白,為什麼這兩年來,就算工作再忙碌,每天的日程塞得再滿,無數個寧靜的晚上,凌少牧還是會走到他的夢裡,給他一個措手不及。夢裡的牧有時甜蜜,有時溫柔,有時憂鬱,有時悲傷。從酒吧相遇到分手那天,無數片段都像夢迴一樣,潛進田的意識裏侵蝕他的平和。別人都說「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現實卻是比起不曾擁有,曾經擁有卻又失去才更悲劇。有好幾個崩潰的臨界點,田一度想聯絡身處香港的牧,質問他是否向自己下了毒咒,為什麼總出現在面前,揮之不去。但每次打開兩人早就沉底的對話欄,想到對方可能根本不在意,甚至收到冷淡的回應,他便放下電話,繼續在黑暗裡獨享孤獨。
絕望的是他不再喜歡你,但你也不再喜歡誰了。
。
第二天,田一雄比平常早起,很快便回到辦公室。
「也太熱了吧......台北要溶掉了嗎?」他把公事包隨便擱在辦公桌,用手擦起汗說。
「阿田早,要紙巾嗎?」身後突然出現一隻拿著紙巾的手,高大的身影擋住田頭上的燈光。
「KK早安,不用了,我有手帕嘛!」田沒有轉身便知道背後的人是誰,笑著從抽屜拿出手帕回答。
「那你這麼早回來,吃過早餐了嗎?我剛好要去樓下買咖啡,順便幫你買三明治?」KK把紙巾放回口袋,再次微笑作出邀請。
「真的不需要了,謝謝KK。」田開啟電腦,假裝忙碌的開始工作。
「好,」對方輕拍他的肩膀,輕聲回答。「別太緊張,我只是想以朋友身份關心你,一年前的對話我都記得,不會給你壓力的。」
田這才放鬆下來,朝KK點頭,目送他離開的身影。
換做是兩年前,田面對別人伸出的援手,必定會來者不拒,照單全收。但經過這些日子,他漸漸學會一件事:要是不願意,就不要裝願意。因為違心的回應,到頭來只會為自己和身邊人都帶來傷害。
一年前的某個夜晚,他向KK說出遲來的拒絕,漏夜搬出一起住的單位,任由對方挽留也未有回頭。他永遠記得那晚下著毛毛細雨,豆大的雨點把身體淋得稀里糊塗,腦袋卻沖刷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拖著行李箱在台北街頭狂奔,不知道終點,也不知道歸宿,但他總算確定那個人不是KK。於是,兩個人回到上司下屬的關係。
他偶爾會想,如果自己再早一年明確拒絕KK的表白,拒絕跟他來台灣的邀請,或者就不會落得如此尷尬。而且如果那樣,也許牧就不會跟自己分手,不會變成陌路人,或許他的初戀就能開花結果。只是覺悟又好,長大又好,有些東西一旦錯過就是一輩子。無論如何後悔,如何不忿,丟下的感情注定不能重來。
對嗎?
田看著手裡被握皺的手帕,深深地嘆了口氣。
「田,你在香港公司的同事好像要來台灣交流耶,你一定很高興吧!」他還沒來得及發現自己發呆了十五分鐘,同事的聲音把他一秒抽回現實。
「哈?」田聽不明白對方的話。
「我說你很快可以跟香港公司的同事團聚啦!」對方把屏幕上的電郵推到田眼前,如鈴鐺般的聲音撩動田的神經。
他抬頭,這才瞥見電郵主旨:Q房網台港分公司交流團
視線往電郵內容移動,一路往下直到看見參與同事名單,一個個熟悉的名字讓他瞬間會心一笑。然而,當行間最後那個名字出現在眼前,他的心還是不由自主的漏掉一拍:
凌少牧。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