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对于死后的安吉尔而言,他的存在早已和荣誉失了联系。被揭晓的身世谜底让安吉尔惶恐不安,为此他发誓要为他人奉献自己。他是个怪物——一只野兽——理应像个怪物一般死去。这是保护他爱的人的唯一方法。
至少,在安吉尔活着的时候,他不断这么告诉自己。
事实上,安吉尔的内心已被恐惧填满,失去了被称作人性粉饰的后盾,让他宁愿作为一个懦夫逃跑、死去,也不愿意面对自己辛辛苦苦树立起来的名声的败坏。所以安吉尔迫使自己的学生(他不会,不能,永远也不会原谅这样做的自己)杀了他,然后借用心爱的巴斯特之剑将自己的理想强加在了那些年轻人的肩膀上。
他愚蠢地以为,这就是自己的结局。
安吉尔没有意识到的是生命之流的运作方式相当奇特,虽然安吉尔的肉体消逝了,但他的灵魂没有。他本能地知晓这不正常,但却不知道‘怎会如此’亦或‘为何如此’,虽然这二者之间的差别并无太多意义。
安吉尔伴于杰内西斯身侧六年之久。眼见朋友身心每况愈下,令安吉尔揪心不已。这个曾经傲慢自负,过于聪慧的男人已经屈服了,甚至为了维持自身的记忆不断地背诵Loveless。或许,杰内西斯需要的只是声音,任何声音,借此来驱散日益增强的孤独。
不管怎样,这都是安吉尔不愿看到,却又无能为力的事。安吉尔曾把手放在杰内西斯的肩上,接着他清楚地意识到儿时的玩伴感知不到自己。但安吉尔始终心存侥幸,希望会有奇迹发生。他静静地听着。有时候安吉尔会说话,通常是为了道歉或是空口承诺会有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但大多数时间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安吉尔希望当杰内西斯死亡,真正与他同在的时候,自己能够给出一个更加真诚的回应。
因此,当杰内西斯的生命结束在了扎克的剑刃之下(虚弱,却终于在他心爱的苹果树下被治愈),安吉尔感到悲伤又宽慰。而这种宽慰是短暂的。杰内西斯顺利地融入了生命之流,安吉尔再次被孤独地抛下了。
令人羞愧得是,此刻他才念起萨菲罗斯。
想要抵达银发将军所在之处,只需安吉尔一个念头。但他立马开始希望自己想到的是其他人。或者他曾经想到过,因为眼前之人不可能是安吉尔所认识的那个人。不论这东西到底是何物——尽管这怪物披着属于他朋友的面皮——都不是萨菲罗斯。
眼前这个生物,这玩意儿,冷血残忍,让人憎恶。安吉尔的灵魂一想到要长时间地靠近它顿时变得萎靡了,如果安吉尔那虚无缥缈的身形还能产生感觉的话,那在他接触到萨菲罗斯冒充者的瞬间就会激发出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第一次安吉尔只停留了片刻就回到了巴诺拉,蜷缩在苹果树下。第二次他呆得久了一点,但也仅是如此罢了,接下来的拜访也一样。当安吉尔开始能够忍耐近距离与萨菲罗斯接触之后,安吉尔才发现这个是巨大的错误。
这个貌似萨菲罗斯的灵魂是如此卑劣邪恶,连把它算作灵魂都很困难。虽然善良这词永远不可能用来形容萨菲罗斯,但他至少懂得善良。他可以做到仁慈。
尽管安吉尔心有疑虑,但在他认为这玩意儿是‘萨菲罗斯’之时,星球并没有纠正他。所以他伸出了手。回想起来,这个萨菲罗斯并不痛苦,也不需要安慰。它不想要陪伴,它在意的只有两件事:痛苦和毁灭。
不,是三件事,如果把克劳德斯特莱夫的痛苦和毁灭单独列出的话。
不管安吉尔原本的意图是什么,但在手指碰到温暖皮革的刹那,他觉得自己的亡灵生涯大概真的要结束了。冲他侵袭而来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它夺走了安吉尔的听觉和视觉,如同一滩厚厚的淤泥顺着他的无用的喉管植入进了他的身体。安吉尔几乎可以断定,有那么一瞬间那双诡异的裂瞳盯住了他,眼眸其中的怒火——那股恶意与怨恨——几乎要将他压垮。
接着,他出现在一个香气四溢、洁白、柔软的空间。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安吉尔体内的的恐惧、黑暗、死亡统统消失不见。他在白色的地面上呆坐着,试图重新掌控自己的情绪,直到一双结实的手小心翼翼地搭上安吉尔的肩膀,他才从茫然中回过神来。
站在安吉尔身后的是萨菲罗斯。某种意义上算是吧。这既不是他所认识的萨菲罗斯,也不是他拜访的那位,而是一个不到八岁的孩子。这个男孩敏捷地将手缩回,脸上没有流露一丝一毫的恐惧。
一段时间后,安吉尔慢慢意识到此人就是他所认识的萨菲罗斯,而控制他躯体的是杰诺瓦。至少大部分,是杰诺瓦。萨菲罗斯的一部分意志与她结合在了一起,而他的剩余部分(神罗无法磨灭的纯真、孤独、人性)则与整体隔绝,以此避免消损。
他和安吉尔曾珍视的那位朋友并不完全一样,但他让安吉尔想起了过去。男孩对社交常识一无所知,很难领会到安吉尔展现出的无条件善意。男孩拥有萨菲罗斯身上的那份从容与自信,但没有成年后的萨菲罗斯身上散发出的耀眼的强大光环。他如同一株长期缺乏养料的植物,全身心地沉浸在任何与友谊相联系的事物中。
事实上,男孩是八岁的萨菲罗斯。这个认知让安吉尔心头一震,悲从中来。他为失去童年的萨菲罗斯心痛,因为他没有时间可以像别的成年人那样慢慢地建立属于自己的友谊联结。尽管这个男孩已经长大并找到了他所渴望的朋友,但他仍旧是孤独的,这一点让安吉尔感到心痛万分。
最重要的是,他为这个萨菲罗斯目睹自己的成年躯壳肆意破坏世界时,所产生的悲伤心痛。不仅这个星球上的每一个人讨厌年长的萨菲罗斯,甚至连年轻的萨菲罗斯也一样。
当两人变得愈加亲密,萨菲罗斯有时会哭着道歉,问安吉尔怎样才能一直和他做朋友,而安吉尔将他曾想对杰内西斯说的话,尽数从肚子里掏了出来。
你不是怪物。
我为你而来。
外面发生的事不是你的错。
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
最后一个是萨菲罗斯的最爱。他很喜欢类似的念头:会有一位英雄从天而降,终结掉萨菲罗斯的邪恶大计(这也让安吉尔头疼不已)。所以当克劳德斯特莱夫出现在北方大空洞时,他们一同庆贺了起来。
而当另一个萨菲罗斯控制了斯特莱夫并获得了黑魔石时,庆祝结束了。
当斯特莱夫再次出现在遗忘之都,并拒绝了另一个萨菲罗斯的邪恶呼唤时,庆贺又开始了。
当斯特劳斯(过去是安吉尔)的巴斯特之剑刺入另一个萨菲罗斯的胸膛时,安吉尔相当不可置信。但周围的生命之流不是假的。他们被萨菲罗斯的躯体排出,压迫了他们多年的黑暗渐渐消失,为平静让路。
安吉尔在生命之流里看见了杰内西斯。扎克站在他身侧,一条胳膊搭在吉里安的肩膀上。他们面带微笑,安吉尔兴奋地伸出手,但他与萨菲罗斯残余的灵魂碎片之间的联系把他拉了回来。
小萨菲罗斯惊慌失措地发现自己与安吉尔交握的手逐渐分离,安吉尔一边调整手上的力道,一边感受着从身边溜走的生命之流。另一个萨菲罗斯通过一个叫卡丹裘的思念体苏醒了过来,两人被迅速吸回了无法逃离的黑暗,速度之快让安吉尔感觉像是有一股不存在的风将他们吹跑了。
安吉尔不确定两人在被释放与重新吸收之间间隔了多久,但这似乎很关键。他们再度和克劳德斯特莱夫打了起来,金发青年看起来长大了些(变得更加强悍、愤怒与绝望)。
这场战斗即便以安吉尔的标准来看,也称得上是相当惨烈。但这一次克劳德获得了永久的胜利。他们再次摆脱了另一个萨菲罗斯控制的暗影,只是这一次生命之流不再欢迎他们。年轻的萨菲罗斯被从安吉尔身旁拽离,那双溢满乞求的绿眸惊惧地望向后者,紧接着男孩的身影与杰诺瓦、另一个萨菲罗斯一同消失了。
安吉尔再次变回了孤家寡人。
他的下一个念头是扎克,尽管他已知晓青年早就步入了生命之流。萨菲罗斯离开了,安吉尔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选择了。所以安吉尔没有去寻找自己认识的人,而是追寻他觉得自己认识的人。
克劳德斯特莱夫。
能让另一个萨菲罗斯如此专注(痴迷)的金发青年,让安吉尔觉得对方大概是除了小萨菲罗斯以外,最接近盟友的人。
对大多数人而言,斯特莱夫即便不是刻薄的,也算得上是远离人群、为人木讷,他经营着一家快递服务公司,这分工作让他始终都在路上。安吉尔怀疑青年是将工作作为借口,以此来逃避蒂法洛克哈特渴望建立的家庭。
那个家里有两个孩子,马琳和丹泽尔,孩子们对斯特莱夫崇拜之情滔滔不绝,简直永无止境。然而,斯特莱夫虽然爱着他们,愿意保护他们使他们幸福,但他的父爱本能也就到此为止了。
当安吉尔第一次认识到,他觉得这算是最好的解释。斯特莱夫比萨菲罗斯更难读懂,这对孩子们而言不是个好兆头。老天,即便安吉尔跟随了斯特莱夫这么多年,他也不觉得自己比最开始多了解了青年多少。
他得承认,大多数时候安吉尔并没有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斯特莱夫身上。
经过最初几周的跟随,安吉尔开始在斯特莱夫与巴拉诺的苹果树林之间打发时间。即便是与斯特莱夫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更加关注金发青年周围的喧嚣尘世,而不是英雄本人。斯特莱夫的大多数时间都在缄默地奔波途中。在与朋友会面时,青年的话语简练,多听少言。其余的闲暇时间基本都耗在了阅读与训练上。
青年的朋友们闲聊时的气氛充满了轻松与愉悦,有时他们也会将前者拉入话题,但通常都会让斯特莱夫一个人呆着。陌生人见状总会窃窃私语,嘲笑这位眼中闪烁着魔晄光芒的前特种兵,却不知自己说得每一个字对方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此,斯特莱夫会轻啜上一口酒,将那些无关紧要的旁人通通无视掉。
第二次,安吉尔转变观点,认为斯特莱夫还是不要孩子的好,因为这个星球正在逐步走向灭亡。食物逐渐减少。纯净的水变得稀缺。不断增殖的变异怪物必须立马烧掉,以免它们再次复活。城市一个接一个地沦陷,连斯特莱夫的朋友们的回应也消失了。
值得赞扬的是,斯特莱夫尽其所能地帮助他周围的每一个人。有些人最开始不愿接受他的帮助,但很快发现青年是唯一一个拥有足够的生存技能,可以确保活下去的人。
斯特莱夫只需要很少的睡眠时间,而且由于血液中的魔晄含量极高,可以吃下含有魔晄毒素的食物而不产生任何负面影响。金发青年成为了一个聚集了两百多市民的营地的负责人,并尽全力保护他们。事实上,当城镇所有设施和管理人员都陷入混乱,斯特莱夫设法保持了整个镇子的运作并清理冒出来的怪物。然而,并不是不断出现的怪物或者食物的匮乏,导致人类最终走向了毁灭。
而是因为疯狂。
最初的征兆并不明显:先是无法控制地抽搐与食欲不振。接着恐惧感消失了,仿佛地平线上升起的毒雾没有丝毫的危害。再然后是无法遏制的愤怒,点燃一场场血腥的屠戮,最后疯狂的人们陷入长眠。等他们休息三四天再醒来时,就变成了一个个徘徊在生与死的临界点,摇摇欲坠,毫无意识的思念体。
如果人们被转化了,斯特莱夫就不得不杀死他们。而如果发现有人出现了转化的早期症状,金发青年甚至得承担起安乐死的工作。当马琳和丹泽尔被感染后,安吉尔回到了曾经长出苹果树的巴拉诺的田地里。他在那里呆了两个多星期,再回去时,孩子们都不见了。
洛克哈特是为数不多死于饥饿而不是疯狂的人之一。尽管安吉尔很难说二者之间,哪一个更好。但到了年底,就只剩下了斯特莱夫和安吉尔还活着。
当星球完全停止运转时,安吉尔感觉到了。他感觉到生命之流对他们打开了,安吉尔已做好准备与盖亚一同消亡,并再次有机会和他最好的朋友道别。
就在这时,他发现——
生命之流存在于一个完全独立的层面,并开始进行与星球最后的分离。那里有星球、生命之流,而安吉尔神奇地被夹在两者之间。
安吉尔从前从未想到过这种问题,但如今看到眼前这幅景象,他甚至看到了生命之流在一层坚固的屏障中流动。那里有一个时间表。
生命之流里的灵魂无法离开,但斯特莱夫的身体却腾空漂浮。很可能在他的灵魂消亡之前,都无法融入生命之流。
但是安吉尔,他可以去到任何地方。如果此刻的生命之流,真的与星球在同一个层面联结,那么只要安吉尔进入了一个特殊的时间点,他就会被释放到星球的所在的同一个层面。
于是,安吉尔摆好姿势,犹豫一瞬,他抓住斯特莱夫的灵魂(作为最后的保险),然后跳了进去。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当安吉尔睁开双眼时,人已经躺在了床上。并不是那种假装自己在睡觉地坐在床上,而是真正意义上地躺在床上。奢华柔软的被单紧贴着男人的躯体轮廓,将其完美包裹,安吉尔花了老半天才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他可以触碰它们。移动它们。影响它们。他真的活过来了。
安吉尔自从被萨菲罗斯纳入体内后,就丢失了身体的触感。此刻,他沉醉于奇妙的感官回归,很难集中精力去做其他事情。安吉尔轻触PHS界面,屏幕的光线照亮了黑暗的房间,无声地宣告现在的时间是June 1, 1999。如果‘拥有身体’还没让安吉尔搞明白状况的话,日期也告诉了他。
他成功了。
男人冲下床,一面抚摸着自己心爱的巴斯特之剑(不是插在扎克墓碑前那把锈迹斑斑,爬满藤蔓的遗物,而是他为之自豪的精心保养、闪闪发光的剑),一面朝客厅走去。他的笔记本就放在过去惯常摆放的位置,而且毫无障碍地成功运行了。他查找的第一个人是杰内西斯,对方眼下正在五台。
安吉尔本希冀此刻在外出任务的是萨菲罗斯,这样至少可以给将军和斯特莱夫之间留下一些缓冲空间,但他现在也只能继续手头上的工作。安吉尔输入的下一个名字是斯特莱夫,数据库弹出一片空白,看来他的好运气也就这么多了。
安吉尔不清楚斯特莱夫来自哪里,这意味着他可能在任何地方。作为敌人,知道斯特莱夫的位置很危险。那不知道呢?
一股悄然无声的不安感划过安吉尔的脊梁骨,催促着他动了起来。他先跑去拿上他的巴斯特之剑,接着去了萨菲罗斯的公寓。
安吉尔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开了,现出独属于萨菲罗斯的(理智、毫无杀意、不带杰诺瓦阴影)光芒。尽管此刻是凌晨三点,但对方已然穿戴好了办公的衣物,安吉尔根本抑制不住与老友的团聚的喜悦之情。
他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萨菲罗斯,将军的身体顿时僵住了,但却没有推开对方。过了几秒,萨菲罗斯才开口道,“安吉尔。”
安吉尔抓住萨菲罗斯的手肘,将两人拉入房间。萨菲罗斯相当配合,似乎乐得瞧见安吉尔在他的公寓里寻找斯特莱夫的蛛丝马迹。当安吉尔确信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时,他关上萨菲罗斯窗户墙上的窗帘,转身面向另一名住户。
尽管萨菲罗斯的脸上有些茫然,但眼里却充满了好奇的色彩。
“萨菲罗斯,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我需要你听我说完。”
萨菲罗斯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听从安吉尔的提议坐了下来。即便是坐在过于舒适奢华的沙发上,萨菲罗斯的姿态依旧得体、有力,这使他看起来和站着的时候一样气势逼人。这份熟悉感让安吉尔的心融化了些许,他不得不努力将自己扳回正轨。
“我来自未来。”
安吉尔等待着对方的回应——挑眉,嘲笑,什么都行——但萨菲罗斯的表情依旧晦涩难懂。
“很明显,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最重要的是我不是唯一一个来自未来的人。有一个叫做克劳德斯特莱夫的人和我一起回来了,他想杀你。”安吉尔又等了等对方的回应,但仍旧一无所获,他强调道,“而且他有能力杀掉你。”
萨菲罗斯双眉微扬,尽管只有一点点。
“你确定吗?”
“完全确定。我亲眼看着他杀了你,两次。”
“两次。”
萨菲罗斯的语气很平淡,安吉尔察觉到将军关注得重点是不相信有人能杀他两次,心里一阵大笑。他和少年萨菲罗斯共度的时光,使他几乎快要遗忘萨菲罗斯的傲慢。
“是的。两次。你能复活是因为一个叫杰诺瓦的怪物——”
萨菲罗斯肉眼可见地振奋了起来。
“我的母亲?”
“不是。我的意思是——或许她是,但我不这么认为。她是某种外星人,控制了你的身体,融合了你的灵魂,让你变得......不一样了。事情失控了,萨菲罗斯。完完全全地失控了。你试图毁灭整个世界。”
“但我失败了。”
“对,但这不重要。无论如何,这个星球都会毁灭。这就是我为什么在这里的原因。也是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原因。”
绿色的竖瞳微微扩张。
“为了杀死我。”
“啥?不是!我没有,我想救你!如果你能抵制杰诺瓦的影响,那么其余事情就都不会发生。”
“那斯特莱夫呢?”
安吉尔踌躇道。
“他......他可能想杀了你。”
“可能。”
“听着,萨菲罗斯,你.....另一个你在未来干了很多坏事,其中大部分都是针对斯特莱夫的。我想救你是因为我知道犯下那些滔天罪孽的不是你,而是杰诺瓦。但他可能不这么认为。”
“但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他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面对这个疑问安吉尔几乎要退缩了,他深知真相听起来有多么糟糕,但他不愿意撒谎。
“他回来了,但没有和我一起。我没有征求他的同意就把他拖入了生命之流。我不知道在他醒来后,能不能搞清楚状况。我估计他的灵魂会和他现在的身体融为一体,不论身体在何处,就和我一样。”在萨菲罗斯面无表情地凝视下,安吉尔迅速补充道,“但我认为他目前的状态可能没法将目标放在你身上。他现在应该很小,才十几岁。”
萨菲罗斯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放松(有压力,或任何其他的)迹象,将军回答,“我觉得他的年龄可能不会符合你的预计。”
“什么?”
“你比昨天看上去老了一些。我猜他应该也经历了类似的衰老过程。”
“我变老了吗?”
萨菲罗斯点头,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普通通地观察。
“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你的故事可信。”
安吉尔停下交谈,找来了一面镜子,萨菲罗斯看着他。安吉尔并不觉得自己变老了,但他也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模样了。
“你们是从什么时间点回来得?”
“0015,但我死于0001。”
“看起来你的身体似乎找到了你的死亡时间和现在年龄之间的中间值,从而达到了停滞状态。”
萨菲罗斯的本意是想帮上点忙,但这只让安吉尔的大脑变得更加崩溃了。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斯特莱夫会长大八岁,接近二十左右。
“看在你的份上,希望这不是真的。”
“斯特莱夫第一次打败我时,他有多大?”
“十九?或者二十。但我觉得你们俩之前应该还打过。你们之间好像有一段过往历史。”
萨菲罗斯再次颔首。
“我想你带他回来大概是为了确保,如果我没被说服而是选择站在了母亲那边,能够有人迅速将我击败吧?”
萨菲罗斯的疑问听起来更像是在陈述一个确凿的事实,只是语调在末尾扬了扬。安吉尔瑟缩一瞬后,点了点头。
“我们会竭尽全力,使用所有办法救你,但是——”
“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安吉尔。如果我打算摧毁这个星球,你打败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萨菲罗斯的语调和表情依旧让人捉摸不透,但身体却将隐藏的情绪暴露了出来。
当安吉尔意识到,自己最好的朋友之一带回了杀害自己的凶手,这一认知伤害到了萨菲罗斯之后,他整颗心都变得柔软了起来。安吉尔带着一抹熟练的温柔在将军身旁坐下,伸出一只手放在萨菲罗斯的肩胛骨处以示安慰,就像他曾对年轻的萨菲罗斯所做得那样。
“我带他回来并不是为了星球。而是因为你和杰诺瓦没有融合的那部分被困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控制你的身体,无力地祈祷一切快些结束。我不想你再经历一遍。”
在话说出口的刹那,安吉尔意识到自己没有说谎。杰内西斯、萨菲罗斯和扎克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想拯救的人。这不光彩。这不好。但这是事实。
萨菲罗斯接受了他的解释,就像接受其他事实一样轻松,安吉尔渴望如饮酒般品尝萨菲罗斯对他的信任。这份信任还没有被这几个月以来的疏离以及最终的叛逃给毁掉。这是他曾经努力争取赢来得信任。
“你怎么确定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当我死去的时候,我并没有进入生命之流。我一直守护着杰内西斯直到他死亡,然后接着守护你。只不过那不是你,是她。我能够感觉到她的灵魂,邪恶、超凡的灵魂。我几乎无法在她的身边逗留,在我终于可以靠近触碰她的时候,我被她吸入体内。你的灵魂——剩下的那部分——切开了自己,避免被她的影响吞噬。我和你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那里度过得。”
“我明白了。”萨菲罗斯顿了一下,显然是在理清想问的问题的优先等级,“你离开我之后,是在照顾谁?”
“斯特莱夫。”安吉尔无奈地耸耸肩。“我在斯特莱夫和巴拉诺之间游荡。其他我认识的人都死了。”
对此番发言萨菲罗斯没有做出任何直接的表示,安吉尔也没有责怪他。
“你怎么死得?”
“扎克杀了我。”
“费尔?”
安吉尔点头,解释道,“是我让他这么做得。”
“那杰内西斯?”
“也是扎克杀得。”
银发男人眉毛微挑,安吉尔笑了起来。
“这是他自己的想法。最后的时日可不太好过。能死于好友之手算是一件幸事。可以作为一名特种兵光荣地死去。”
萨菲罗斯慢吞吞地点了点头,至少这一点他可以理解。
“是什么让事情失控了?”
萨菲罗斯的未尽之言很明显,是另一个我吗?但无需将军出声,安吉尔就平息了对方的恐惧。
“是我们的DNA。杰内西斯和我都被注入了杰诺瓦的细胞,但过程不同。我妈妈在生我之前杰诺瓦的细胞就融入了她的DNA,我生来就携带着它。而杰内西斯是在小时候注入得细胞。不幸的是,我们都不够稳定。它把我们变得不人不鬼。最开始只是不稳定,到了0000的夏末,我们开始退化。它把杰内西斯逼疯了,而我让扎克在它彻底掌控我之前杀掉我。”
“你找到解药了吗?”
“杰内西斯找到了。就在和扎克进行最后一战之前。”
“你还记得解药在哪里吗?”
在这一刻,萨菲罗斯想要帮助他们的欲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安吉尔纳闷为何他和杰内西斯会将他们的银发友人置之脑后。他们是萨菲罗斯的家人,抛弃对方不仅使他们陷入困境(事实上,S细胞有一定的几率可以治愈他们),也使将军陷入了绝境。最终,是他们的背叛让萨菲罗斯对杰诺瓦的召唤敞开了怀抱。
“我记得。在巴诺拉地下的隧道里,有一个巨大的天然魔石可以治愈我们。杰内西斯和我需要花几天的时间一来一回,之后我们应该就无事了。”
“交给我来安排。”
萨菲罗斯若无其事地说道,但安吉尔知道在战争最激烈的时候,要调离两位将军需要动用许多关系,即便只有几天。
“我.....谢谢你。”
萨菲罗斯摆摆手。
“斯特莱夫长什么样?”
“皮肤白皙,金发像陆行鸟的羽毛一样野。蓝眼睛。我不知道魔晄会不会跟着他一起融入体内,也不清楚他的眼睛会不会发光。”
“他会来找我吗?”
“很大可能。”
“他是个怎样的人?”
“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他喜欢训练。”即便如影子一般跟随了斯特莱夫多年,安吉尔发现自己依旧说不出多少信息来。在尴尬地沉默了几分钟后,男人耸耸肩。“尽管他打败了你,但他依旧没什么存在感。他很快就退居到了幕后。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他照顾他的朋友。”
萨菲罗斯抿紧双唇,毫无疑问,他将安吉尔对斯特莱夫的描述作为战术建议采纳了,他说,“我会保持警惕。”
安吉尔摇摇头。
“我不是说你不应该做好准备。你应该保持警惕。但他不会偷袭你。斯特莱夫是特种兵,不是塔克斯。”
“他是特种兵?”
“或者他喜欢在魔晄泉里面游泳?他的眼睛和我们的一样亮。”
“他是哪一年入伍得?”
“不清楚。在他和你战斗之前,我对他都没有印象。不过我想他应该是扎克的朋友。”
尽管这些信息用处不大,但萨菲罗斯依旧被安抚了下来。
“扎克斯是怎么死得?”
“我.....不知道。我死得时候将巴斯特之剑交给了扎克。他用它杀死了杰内西斯。当我再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斯特莱夫用它杀了你。然后它就变成了扎克的墓碑。”
不走运得是,这就是他对扎克命运的全部了解了。萨菲罗斯似乎并不介意。
“我什么时间见到得母亲?”
对于不断给出重复的答案,安吉尔恼火地吁气。
“我不知道。我猜大概是在0002的某个时候。我想让斯特莱夫回来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我对未来缺乏了解。你和杰内西斯都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而我和你们一起与世隔绝。”
萨菲罗斯冷哼一声,大抵是有些不高兴,也有可能是一种默认。
“你打算怎样说服斯特莱夫,让他放弃同我战斗?”
安吉尔发现萨菲罗斯刻意避开了‘杀死’的字眼,但他没有指出这一点。
“我希望能和他谈谈。我没想太多。”安吉尔懊悔地笑笑。“我才醒来几分钟,就过来找你了。在此之前.....我不确定会不会成功。事实上,几乎可以确定不会。”
他们沉默地静坐了几分钟,直到安吉尔确定萨菲罗斯并没有等待尴尬过去,继续提问的打算后,他才开口问道。“杰内西斯怎么样了?”
问出这个问题时,安吉尔比自己预想中要更加平静。但大脑立刻浮现了记忆中的还活着的杰内西斯的模样(穿着破旧的红外套,湛蓝的眼睛中充斥着疯狂,口中不断低喃着Loveless,好似它们能解决一切),堵住了安吉尔进一步的言语。
没人知道萨菲罗斯是否察觉了安吉尔低落的情绪,但他的语气和平日里他人对将军讲话时一样温和。
“杰内西斯很好。他很享受在前线作为五台战争指挥官所受到的关注,也很乐于在此期间无需进行文书工作。”萨菲罗斯显然说完了,但在安吉尔鼓励的眼神中,他补充道,“他仍旧拒绝谈话,除非至少引用一次以上的Loveless。”
最后一句话让安吉尔笑了出来,这反而让萨菲罗斯的肩膀绷紧了。
“我会留意斯特莱夫。就目前而言,你最好重新了解时事。你还打算告诉其他人你的情况吗?”
“杰内西斯和扎克。还有斯特莱夫,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
当萨菲罗斯轻哼一声,作为接受男人的决定时,安吉尔内心的感激之情简直无法言表。萨菲罗斯总是从容地处理所有事务,但安吉尔从未好好地欣赏过这一点。
“我不确定你是否有勇气亲自通知杰内西斯,但如果你想打电话给他的话,五台现在应该快要天黑了。”
安吉尔露齿一笑,他很期待听到杰内西斯的声音,而不是绝望的低语。萨菲罗斯虽然从未理解过安吉尔和杰内西斯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但他明白这一点。安吉尔拉近两人的距离,给了萨菲罗斯一个无言的拥抱,接着拿出自己的PHS。
安吉尔曾让萨菲罗斯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扎克知道自己是个幸运儿。不仅人长得帅,谈吐幽默风趣,能够轻而易举地和任何人打成一片,而且还有个聪明的脑袋,以及旺盛的精力。诚然,出生在一个偏远落后的小山村并不能帮助扎克成为一线特种兵,但贡加加却坐落在一片充斥着怪物的崎岖山带。
家乡虽然没有给扎克的名声带来好处,但却是磨炼技能的完美之选,而这才是最重要的。毕竟,能让扎克成为英雄的不是他那特殊的发型,亦不是有趣的笑话,而是他的行动。扎克不会像他的母亲一样,一辈子都在向那些不知如何避开蟾蜍的不幸的旅人售卖Maiden’s Kisses。也不会同他父亲那般,日复一日地剥着坚果。
扎克爱他们,但他命中注定大有作为。
这也是为什么扎克会在两年前拥抱了他的父母,与两人告别后启程来到米德加。扎克很快就在这里崭露了头角。候补生计划更是在他过于燃烧发热的性格上浇了一大桶油,扎克不仅顺利成为特种兵,还被推荐入伍。
虽然魔晄注射的感觉糟透了,但是换来的被增强的身体却是值得的。术后扎克的眼睛依旧保持着过去的紫罗兰色泽,其他人说这很奇怪,但也不是闻所未闻,而他肌肉发达的体格今后也只会变得更加强壮。安吉尔休利亲自挑选出扎克当了他的导师,安吉尔在帮助后者锻炼身体和战术的同时,也教导对方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男人。
安吉尔的指导没有随着虚拟大门的关闭而结束。他时不时地给扎克出些主意,给予他安慰,如同一位穿着围裙的上帝。而在此之前,连扎克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想要一个这样的大哥。
在五台第一次轮岗后,扎克被提拔为二等兵。他的同僚们钦佩他,导师安吉尔喜欢他,杰内西斯(尽管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也迷上了他,甚至连萨菲罗斯对他都比对其他部下更为温和。
扎克的运气不但没有像他母亲一直告诫他的那样耗尽,反而增加了。这就是为什么当安吉尔把他叫进办公室,并开始编织一个关于时间旅行和防止星球毁灭的故事时,扎克相信了他。
当然,扎克最开始也是相当怀疑得。
起初,扎克以为这是个精心策划的恶作剧。但随着安吉尔越说越详尽,扎克越来越觉得对方说得都是真的。不然安吉尔为何要说那么多关于神罗和魔晄的坏话?安吉尔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扎克不会以这种残酷的玩笑取乐——而萨菲突然进屋讯问安吉尔神罗倒台的原因,更加深了故事的可信度。
即便安吉尔有可能被卷入一桩恶作剧,但扎克确信萨菲不会撒谎。所以这意味着时空旅行是真的,扎克将这一切都归咎于他的运气。
还有什么能比时空旅行更酷?
扎克很快就跳入了拯救萨菲,拯救世界的列车。扎克一直渴望成为,而且他一直知道自己注定成为一个英雄。这不仅仅因为萨菲是个超酷的家伙,更何况还有什么存在能比拯救世界更伟大?
不存在。就是这样。
更妙的是,扎克很明显和在另一个时间线里阻止了萨菲毁灭星球那个的小坏蛋是朋友。这使他非常坚决地站在了英雄的阵营里,尽管连安吉尔也不清楚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扎克投身疯狂的冒险任务的兴奋感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就知晓了自己死于0008年,这条讯息带来的冲击比他愿意承认得要大得多。扎克知道自己终究逝去,但0008?这也太快了点。
他永远活不过25岁。
于是扎克来到第五区,寻找那座曾作为他坟墓的破旧教堂。他明白这里不会有安吉尔提到的那些事的任何线索,但无论如何扎克还是想去看看:那个将他埋葬的地方。
扎克自然没有找到坟墓,但他发现了自己想要守护的天使。她赤裸着双脚,身着一条漂亮的雪白连衣裙,戴着一双园艺手套。美丽的棕发被高高地束在脑后,编成一条长辫。她拥有一双扎克有生之年见过的最迷人的碧眼。扎克立马就被迷住了。
同时,这也使他对驻扎在教堂外的塔克斯们更加警惕了起来。
“你好?”
当天使瞧见扎克站在门口,吓得蹦了起来,漂亮的双眼瞪得圆圆。她往后连连退步,双臂保护性地环胸抱住自己。
“嗨、嗨——这里有什么我可以......?”她没把话讲完,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因为此处空无一物,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扎克朝她咧嘴一笑,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严肃。
“抱歉。我不是故意吓唬你得。我叫扎克。”
扎克站起身,却不敢再靠近女孩,怕她会更加不安。
“我叫艾丽丝。”
她揉揉胳膊,担忧地瞥了眼扎克和自己精心照料的花朵。
“这些花真好看。我不知道圆盘底下还能种花。”
扎克压低声线,口中吐出一串甜言蜜语,试图引诱对方多讲些话。过了片刻,她点点头,朝扎克的方向迈了一步。青年竭尽全力不让身体暴露出自己的兴奋。
“它们都是我自己种得。”她咬住嘴唇,身上散发着一种介于性感与可爱之间的魅力,扎克刻意避开了眼。“你.....你喜欢花吗?”
“我喜欢赏花,如果你是这个意思的话。我有个朋友——一个心肠柔软的傻大个——他喜欢园艺。有一回他想教我点园艺技术,但又骂我说我像巴哈姆特一样粗心大意,然后就把我晾在了一边。要我说,他的反应也太夸张了。我是说,你不把它们拔起来怎么知道哪株是药草哪株是杂草呢?”
扎克对安吉尔给他下达的园艺禁止令是真心有些尴尬,但听到女孩风铃一般的笑声后,一切都值了。
奥丁,她可真美。
“谢谢你。”
扎克眨眨眼,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竟把心里话大声讲了出来,一股热气涌上他的脸颊。扎克又用手捋了把头发,但这回是真紧张。
“哦,啊,不用客气。真不用客气。我——”扎克连忙闭上嘴,他已经充分意识到自己快要开始胡言乱语了,同时想起了他最开始来这里的目的。如果他只剩下不到九年的时间,最多九年,那他几乎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我能找个时间约你出来吗?”
扎克挂上他最受欢迎的微笑,睁大那双连杰内西斯都无法拒绝的狗狗眼,屏息等待着。即便对方拒绝了他,扎克也知道自己还会再来。扎克过去从不相信一见钟情,但那已经过去了。
好在女孩羞涩的笑容以及俏脸上泛起的红晕告诉他不必担心。
“我很乐意。你愿意......你愿意在我打理花园的时候,陪我坐一会儿吗?”
直到扎克在离她的工作台最近的座位上坐下,他的嘴巴才终于跟上了身体,“是的。是的,没错。当然愿意。”
爱丽丝再度轻笑起来,扎克把这当成了一次胜利。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如果不是现在的安吉尔看起来比杰内西斯去五台轮值前苍老了不少,他大概会认为自己的朋友疯了。从理论上讲,他此刻仍然认为安吉尔疯了,毕竟证据太少了。
“人可不会随随便便地回到过去。”
“不是随便。那时候世界末日已经来临了。”
安吉尔的嗓音听起来就像杰内西斯第一次重伤时那样温柔、令人安心,这不禁让杰内西斯想要冲安吉尔脸上放个高级火焰(Firaga)。
“人们也不会被随机注射外星人的DNA。”
杰内西斯瞪了对方一眼,安吉尔的眼神更加柔和了,不知为何,他清楚这才是问题关键。
“不是随机的。这是个实验。我们爸妈都同意了。萨菲罗斯的父母也同意了。”
类似这种冷静理智的解释——杰内西斯已经听过无数次了——但这并不能缓解他自尊所受到的伤害,亦无法浇灭他心底燃烧着的自我保护性的怒火。
“那又如何?难不成我们就只是失败的试验品?是劣质版的萨菲罗斯?”
杰内西斯几近怨愤地吐出萨菲罗斯的名字,红发男人用词含糊,不愿直接承认后者的基因要比自己更加优越。
“不!不,当然不是。听我说,杰内。注射杰诺瓦细胞和注射魔晄差不多。只不过我们的身体无法像萨菲罗斯那样和它兼容。研究员没有进行事先检测,这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错。而且它也不会改变我们的人性——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真的不会。”
“你怎能这么轻易就相信这种鬼话?”杰内西斯咆哮道,在安吉尔准备滔滔不绝地说出一堆关于荣誉的愚蠢废话之前,他用手粗暴地拢了拢头发,“潜伏在战士体内的野兽,长着世上最锋利的爪牙。”
“我相信是因为我见过!你是个好人。是特种兵。别忘了这意味着什么。”
荣誉。尊严。以及,成为一个英雄。
“我们为这个世界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救助他人。在你麾下的每一个人都愿意为了你献出生命,他们这样可不是因为你的基因结构。而是因为他们相信你会保护他们。谨记需行正义之事。我们既然有感情、道德,有做人的底线。我们就是人类。”
“那萨菲罗斯又是什么?杰诺瓦之子?”
安吉尔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而杰内西斯拒绝露怯,虽然他确实有点。杰内西斯明白萨菲罗斯知晓自己未来会做什么后,内心变得十分不安,更何况促使男人做出这些事的可是他生理上的母亲。杰内西斯也清楚将军正在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和安吉尔找寻他们需要的解药。
但这并不能帮助杰内西斯不断发酵的大脑停止产出讽刺的言论。毕竟,萨菲罗斯可是完美的。他是神罗精英的代言人,他不会犯错。而这很容易让人们忘记,当萨菲罗斯遭受情感上的伤害时,他和其他人一样脆弱。
杰内西斯需要一个发泄渠道。而萨菲罗斯承担了他的怒火。
“萨菲罗斯和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们痛苦是因为我们的基因不稳定,而萨菲罗斯痛苦,是因为他的基因稳定。这是一个双输的局面。”
安吉尔的语气裹挟着理智的责备,这影响到了由杰内西斯的自卑感引燃的愤怒。在发现萨菲罗斯不是一个可行的目标后,杰内西斯改变了策略。
“那斯特莱夫呢?他和我们一样吗?”
“我不清楚。”
对于许多恼人的问题,安吉尔都是这个回答。
“我敢打赌他受到的待遇就和我们一样。一个英雄,不止一次,而是二度杀死萨菲罗斯的英雄。如果他是一个怪物,他可不会懂得分享。谁会怀疑到他头上呢?带来黎明的英雄,世界的治愈者。我打赌他一定是所有人眼里的大宝贝。”
虽然杰内西斯没见过斯特莱夫,但他已经开始讨厌他了。安吉尔将金发青年描绘得像是禁欲版的萨菲罗斯,这根本不可能。杰内西斯更不需要两个傲慢冷漠的强势人物在他周围招摇过市。如果斯特莱夫杀死了萨菲罗斯——
杰内西斯不愿去想这一点。
“在拯救世界后,这本是他应得的,但是......在神罗倒台后事情就变了。斯特莱夫不会四处招摇,他也不是那种会吹嘘自己的家伙。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是他打败了萨菲罗斯。他们只能看到他发亮的双眼,而那早已不是威望的象征。反神罗的偏见无处不在,而人们......”
“人们是残忍的。”杰内西斯直白道。
安吉尔点点头。杰内西斯冷嗤一声,他的愤怒减轻了,因为他知道斯特莱夫不会指望他们在他面前卑躬屈膝。
“我不知道斯特莱夫被带回这里后会有何反应,但即便不是全盛时期的他也很危险。我们最好在劣化开始前就治好它。”
杰内西斯无所谓地耸耸肩,他不喜欢听这些,也不愿相信他们不完全是怪物,但杰内西斯更惧怕堕落,这一点压过了他心底的自我厌恶感。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找那所谓的解药?”
“就等你准备好了。有一架直升机正等着我们,萨菲罗斯会接手我们的工作,直到我们回来。”
一想到萨菲罗斯竟然能够同时处理三份工作,杰内西斯的怒火立马又往上蹿了蹿,然而转念一想对方即将度过一段艰难的日子,他就开心了起来。
正因为再次见识到了萨菲罗斯的无所不能,杰内西斯才毫不犹豫地登上了直升机。即便在他俩离开的时候,斯特莱夫找上了门来,萨菲罗斯也能独自处理。
即便他不能,安吉尔也已经重新安排好了小狗的守卫任务。杰内西斯不愿承认自己的关心,尽管他曾对费尔放过狠话,如果敢失败他就放个高级火焰到对方脸上。虽然萨菲罗斯没有杰内西斯想象的那么了不起,但他也不该在毁掉自己完美的名声之前,就死在某个时空穿越回来的笨蛋手里。
对于两人增强过得耳朵而言,直升机的噪音太吵了,如果安吉尔在此刻听见了杰内西斯在朝他的女神祈祷友人的安全的话,他也不会说出来。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很少有人有足够多的勇气行刺萨菲罗斯。他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的将军,是远近闻名的五台恶魔,他的名声可不是用仁慈打下来得。话虽如此,但仍然有人不断尝试。萨菲罗斯知道该如何进行反侦察。他能分辨出是否有人在监视自己。
但当萨菲罗斯发现自己判断不出视线源头的时候,事情就变得有些令人不安了起来。
萨菲罗斯本能地知晓作案者的方向。但除了他持续而强烈的直觉外,还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嗡嗡作响,如同一个拥有超自然力量的指南针,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该往哪里看。知道斯特莱夫的必经之路让萨菲罗斯无法精准地定位对方的位置,这让男人感到相当恼火。
更糟糕的是,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
在安吉尔和杰内西斯启程去往巴拉诺不久后,这股视线就出现了。当时的萨菲罗斯本以为这是对方耍得花招。没了安吉尔和杰内西斯的干涉,与萨菲罗斯的决斗会变得轻松许多。
在返回工作岗位之前,萨菲罗斯尽职尽责地通知了扎克斯斯特莱夫现身的消息,他确信袭击者很快就会发起进攻。然而直到安吉尔与杰内西斯顺利返回,斯特莱夫依旧没有要露面的意思,萨菲罗斯心底暗暗有些失望。
萨菲罗斯不想被杀。一点也不。但若说他对有人能够正面挑战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的话,那绝对是个谎言。所以当斯特莱夫失去了占取先机,挑战他的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仅有的一次机会)时,萨菲罗斯认为斯特莱夫已经失去了与他战斗的勇气,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一定是因为疯狂恍惚了头脑,才会输给斯特莱夫。
再说一次,那已经是好几个月以前了。
萨菲罗斯每天早晨醒来,都知道斯特莱夫躲在特种兵大院的右边的角落;在他工作时,斯特莱夫就待在神罗塔的对面;等到他下班回家后,萨菲罗斯也能感知到斯特莱夫在他入睡时又回到了大院右侧。如果萨菲罗斯睡觉了的话。
当轮到萨菲罗斯驻守五台时,他本以为这种情况会停止。
试想一下,当男人乘坐了十八小时的飞机抵达坦布林要塞外围,他居然又感觉到了斯特莱夫的存在,他得有多惊讶。这回是在左边。萨菲罗斯原地巡视了一圈,发觉对方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但却一直在周围徘徊,而且相当靠近。
安吉尔曾经提过在另一条时间线里,战事一直被拖到了0001年的2月才结束。由于提前知晓了五台的败因,几人决定避开原本的时间线。
杰内西斯一直坚持要亲自攻下坦布林要塞。萨菲罗斯直接同意了,但却换来红发男人的怒斥,说他傲慢狂妄,对自己的声望过于自信。萨菲罗斯无视了他,随即安吉尔提议最好把扎克斯也带上。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恰是攻占下坦布林的功勋让扎克斯晋升为一等兵,安吉尔希冀此事能够重演。
当初正是扎克斯的坚持才让安吉尔下定决心要强攻下要塞,而这也是他们赢得战争胜利的主要原因,扎克斯理应得到这份嘉奖。没过多久,杰内西斯就向安吉尔抱怨说,将脏活累活留给别人来做是件多么不光彩的事。在强迫萨菲罗斯承诺自己会考虑,在与斯特莱夫的冲突中采取逃跑战术后,安吉尔妥协了。
当萨菲罗斯回到米德加,斯特莱夫也跟着他一同返回。
表面上,男人很冷静。然而他血液中却流淌着浓浓的期待。或许此前斯特莱夫的勇气时断时续,但又一个绝好佳的机会出现了。眼下的萨菲罗斯毫无防备,至少在未经训练的人看来,他没有丝毫戒备。胜利的可能性不会比此刻更高了。
但不幸的是,无论是愚蠢还是怯懦,都使斯特莱夫的步调慢了下来,萨菲罗斯期待的攻击始终没有到来。随后坦布林要塞沦陷。五台投降。杰内西斯、安吉尔和扎克斯安全返回。不管怎么看,这都是最好的结果。
杰内西斯的自尊得到了适宜的安抚。安吉尔希望他们能够团结一致,远离危险的需求得到了满足。扎克斯不仅以一等兵的身份加入了他们,而且还成为了为数不多的拥有官方粉丝俱乐部的特种兵之一。银色精英、红皮革和荣誉守护者们都发布了紫罗兰英雄俱乐部成立的新闻简报。扎克斯同时订阅了三家的简报,他觉得没有什么能比在萨菲罗斯做文书工作的时候,大声朗读它们更快乐了。
到了0000年三月份,斯特莱夫无时无刻不在预警的存在感,已经成为了萨菲罗斯的习惯,融入进了男人日常的条件反射里。萨菲罗斯清楚意外的袭击随时可能发生,但他的警惕心已经降至安吉尔从未来返回之前的水平。但如果斯特莱夫试图靠近,他也会知晓。
所以当萨菲罗斯出于习惯,更确切的说,出于安慰的心态,随意地朝斯特莱夫的方向瞥了一眼时。萨菲罗斯没料到会看见斯特莱夫,对方同样在凝视着他。
斯特莱夫随意地站在三英里外的一栋摩天大厦的一角。他的头发如同狂野生长的金色尖刺一般凌乱,几乎要遮住他背上看起来像是破坏剑的红色长剑柄。
斯特莱夫比萨菲罗斯想象中的还要精致——身材看上去与其说是健硕强壮,不如说是柔软灵活——青年有力的下颌线弱化了他身上的女性特质,没有人会将他看成娘娘腔。斯特莱夫谨慎地将自己脸上多余的神情抹去,一面维持着脚下平衡,一面低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萨菲罗斯。既是时刻待命,预备出击,亦是在等待萨菲罗斯的反应。
那对深蓝色的虹膜被明亮的魔晄衬托出一丝幽暗来,被它们注视着的男人发现自己竟无法移开视线。将军曾与无数想要取走自己命的人战斗过,他们的目光大同小异。真心渴求与萨菲罗斯一站的人,不是因为傲慢,就是因为绝望。或者二者皆备。
但斯特莱夫并非如此。
青年平静地望着萨菲罗斯,仿佛是一只顶级掠食者即将捕杀自己食物链上的猎物。能感觉到危险。但对自己的本事相当自信。不论是胜利还是死亡,他都做好了准备。斯特莱夫一直在等,是因为他等得起,他选择继续等待,只是觉得还必要等待。
他有时间。他也无所畏惧。
这份毫无动摇的凝视让萨菲罗斯体内潜伏着的,某种原始的怪物露出了狰狞的獠牙。或许斯特莱夫意识到了萨菲罗斯行为里流露出的异样的支配感,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最后是扎克斯推开萨菲罗斯房门,瘫倒在屋内的沙发上,才打断了这场对视。萨菲罗斯仅是瞥了扎克斯一眼,斯特莱夫就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了踪迹。
“你真想不到杰内西斯说了什么,萨菲。他居然说我的粉丝俱乐部是违法的。”
扎克斯郁闷地叹了口气。而萨菲罗斯继续盯着斯特莱夫消失的地方发呆。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我的俱乐部是才建立起来得,但他们定期更新的频率比红皮革还高!我觉得他就是在嫉妒我,不过你可以打赌当我对他这么说的时候,杰内西斯会有啥反应。”
萨菲罗斯没有回应,但扎克斯却好像他已经听见了他的回复一样,接着说道。
“他说我的粉丝俱乐部永远不会像他的那样高雅、有品位,还称他们的定期更新为‘毫无价值的废话’。瞧他说得都是什么蠢话啊,我知道他其实也订阅了紫罗兰英雄简报。我悄悄黑掉了他的电子邮箱。”
萨菲罗斯的注意力转回摩天大楼,试图搜寻出不寻常的移动迹象。
“我不懂他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我现在变得越来越受欢迎的事实。我是说,我们是朋友,对吧?”
真实的沮丧终于穿透扎克斯戏剧化的表演假象散发了出来,萨菲罗斯终于将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位一等兵身上。
“杰内西斯不喜欢被忽视。”
“可我的粉丝俱乐部对他根本就没有影响,你知道吗?现在杰内可是公认的战争英雄,红皮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受欢迎。”
萨菲罗斯盯着扎克斯,思忖该如何恰当地表达自己对此事的见解。值得赞扬得是,如今的扎克斯已经对萨菲罗斯有了足够多的了解,他没有立即将话题拉进下一个没完没了的唠叨里,而是溜给了对方充足的时间酝酿。
最后,萨菲罗斯开口道,“不是他的粉丝忽视了他。”
那对灿烂的紫罗兰眼睛眯缝起来,萨菲罗斯品出了其中的困惑。战争拉近了扎克斯和杰内西斯的距离,在五台能够转移扎克斯注意力的人很少。但自从回到了米德加,扎克斯就加入了辅导训练项目,将他本就很少的闲暇时间分给了候补生和不适应的特种兵。
对扎克斯这种交朋友就像呼吸一样容易的人来说,根本不理解和杰内西斯这种人交朋友意味着什么,后者鲜少与旁人亲近,也不喜欢与人分享。
“等等,你是在说我吗?”
萨菲罗斯颔首。
“不可能。我才没有忽视他。”
萨菲罗斯没再搭腔,他最后朝斯特莱夫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就再度投身到他的文书工作中。其实男人自己也没有完全理清杰内西斯的这么做的缘由。他只知道中将曾在不受欢迎的分享会上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扎克斯悲哀地吁出一口气,尽管萨菲罗斯不清楚对方到底想从自己这里知道什么,但不妨碍他继续渡过悠闲的一天。
一个多月过去了,斯特莱夫终于有点不同寻常的动作了。萨菲罗斯工作时,斯特莱夫换了一个方向。虽然依旧处于视线之外,但却比过去更近了。当安吉尔进入将军办公室查看他还剩多少工作时,萨菲罗斯认为分享这一进展的最佳时机到了。
安吉尔立刻将扎克斯和杰内西斯叫了过来,几人围在萨菲罗斯的沙发上讨论各种可能性。
安吉尔坚持认为事情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虽然他不自在的态度表明事实并非如此。杰内西斯嘲笑斯特莱夫明显是怕了,挥了挥手准备结束这场讨论。而扎克斯则提醒他们斯特莱夫杀死另一个萨菲罗斯,是因为另一个萨菲罗斯变成了一个‘怪人’。
而萨菲罗斯在没有足够的证据前,暂时还发表不了意见。
萨菲罗斯最终同意早点回到特种兵大院,尽管他不打算加入他们,不论扎克斯挑选了什么样的无聊动作片。直到他们快到大院,萨菲罗斯才意识到他和斯特莱夫的联系正在增强。斯特莱夫就在大楼里。
萨菲罗斯原以为这是一次暗袭,本打算将此事埋在心底。斯特莱夫很可能就藏在他的公寓里伺机而动。萨菲罗斯想一个人亲自会会他——另外三个一等兵的出现可能会吓到斯特莱夫——如果局面失控了,他的朋友们听到骚乱也能及时出手干涉。安吉尔和杰内西斯的公寓就在他房间的下面两层(他自己有单独的一层),综上考虑斯特莱夫能够造成真正伤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然而萨菲罗斯的计划在他抵达中将的楼层时就变了,不知何故,他知道斯特莱夫就在这里。当萨菲罗斯和其他人一起走出电梯时,他们都对他投来惊奇的目光,男人一言不发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在他靠近安吉尔房门的瞬间,象征着斯特莱夫存在的嗡鸣变得更加剧烈起来。
萨菲罗斯转向他的同伴,只说了一句‘斯特莱夫’,手就伸向了门把。不等安吉尔阻拦他,他就把门打开了,然而时间旅行者迅速挤开萨菲罗斯率先进了屋。后者的视线越过安吉尔的肩膀,看见斯特莱夫漫不经心地坐在沙发上,翻阅着安吉尔的植物学书本。
蓝色的大眼缓缓抬起,掠过安吉尔射向萨菲罗斯。即便后来的扎克斯和杰内西斯如同两个护卫一般站在萨菲罗斯身旁,斯特莱夫的目光也没有丝毫偏移。
“他不是你认识得萨菲罗斯。你没必要杀他。”
斯特莱夫没有附和安吉尔的话。
“我知道这很困难。他看起来和过去一模一样。对不了解他的人来说,他的行为看起来可能差别也不太大——但没有谋杀——他不是杀人犯。在这一点上你必须相信我。”
“把你们的武器放到其他屋里。我不杀手无寸铁的人。”
斯特莱夫低沉的嗓音与他年轻的外表有些不相称。犹豫片刻后,安吉尔取下他的巴斯特之剑走进了厨房,回来时手中的武器不见了。他鼓励另外几人也这样做,他只说了一句话,“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可能是出于对自家老师的信任,扎克斯第一个投降。第二个是杰内西斯,虽然没有前一个那么平和,但还是对安吉尔无声的恳求让步了。而斯特莱夫没有注意到,亦或者压根不关心杰内西斯身上还揣着魔石:这可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萨菲罗斯花了很长时间决定如何采取下一步的行动,不是因为惧怕斯特莱夫会在他拿到正宗之前杀害他,而是不愿放弃与一个足以匹敌自己的对手战斗的机会。
最终,是好奇心让萨菲罗斯放下了正宗。斯特莱夫清楚那些安吉尔只能猜测的事,而萨菲罗斯想要得是确凿的答案。直到男人空手归来(就好像武器不在他的体内一样),斯特莱夫才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你为什么把我带回来?”
“我想救萨菲罗斯。如果我们能够阻止杰诺瓦得到他,或许我们就能够阻止其他事情的发生。没有思念体。没有makonoids。星球就不会死亡。”
“我已经解决了杰诺瓦,我也不想拯救萨菲罗斯。所以我再说一遍:你为什么把我带回来?”
不等安吉尔回答,萨菲罗斯插嘴道。
“你对母亲做了什么?”
斯特莱夫的目光立马转向萨菲罗斯,且比之前更加阴沉,更加狠毒。
“她不是你的母亲。”
萨菲罗斯凝望着青年,无数疑问在他的喉咙里燃烧,而这正是宝条不愿看到得。萨菲罗斯没有将这些问题说出,而是试图进行诱导与推理。
“宝条告诉我——”
“宝条不仅是个该死的骗子(a shit liar),还是一个糟糕透顶的父亲(an even shittier father)。你可真够傻的,居然会相信他的话。”
萨菲罗斯眯起的眼睛划过一道精光。
“那又是什么让你比他更值得信赖呢?”
“没什么。”斯特劳斯将书放到一边,身体前倾,手臂搁在膝盖上。“你可以选择相信你是三千年前坠落在这颗星球上的外星人的儿子,这会让你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神,或者你也可以相信你是一个任性的科学家的孩子,她叫露克蕾西娅克雷森特。”
一听到这个名字,萨菲罗斯就不自觉地产生了兴趣,顺便一提,他注意到斯特莱夫的嘴唇抿紧了。
“我对露克蕾西娅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她同意在子宫内对你注射杰诺瓦细胞,而宝条在你出生不久后就把她杀死了。不过我也不关心这些。”深蓝色的眼睛不再看向萨菲罗斯,而是重新聚焦在了安吉尔的魔晄眼上。“为什么?”
“作为一个保障。如果我们拯救不了萨菲罗斯——如果我们用尽了所有办法——那么我不希望他遭受杰诺瓦的痛苦。”
斯特莱夫严肃地哼了一声。
“所以,我是刽子手。”
“只有在我们救不了他的时候。一分钟也不能早。”
斯特劳斯不再回应,而是望向窗外观察米德加的风景。
“听我说,斯特莱夫。我一直在那里。在我死后,我一直守护着杰内西斯。在他死后,我守护萨菲罗斯。而当萨菲罗斯离开后,我守护着你。”
“那原来是你?”
这回轮到安吉尔一脸惊讶了。
“你能感觉到我?”
深蓝色的眼睛飞快地划过扎克斯,又落回安吉尔身上。斯特莱夫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也许是发现了斯特莱夫不愿分享信息,萨菲罗斯存了想要惹恼对方的心思,指出道。
“你把他当成了扎克斯。”
斯特莱夫眼中的愤怒几乎要燃烧起来。
“嘿,如果你认错了也没关系。”扎克斯进门后第一次开了口,他言语中的热情很好地掩盖了他内心的紧张。“很高兴知道我们过去的关系那么好。额,未来。啊不管了。你懂我的意思。关键是,我很乐意和你做朋友。”
扎克斯的笑容温暖而明亮。一种类似痛苦的神色在斯特莱夫脸上闪过,但他很快恢复到了原先冷酷的表情。
“我们过去并不亲密。我也不想和你做朋友。”
这回轮到扎克斯一脸受伤了。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我是说未来的我?严格来说他和我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不是我做得。所以如果未来的我做了什么坏事,我很抱歉,但我觉得我们可以——”
“我宁愿死也不和你做朋友。”
这番残酷的话语,丝毫没有往日里扎克斯和杰内西斯开玩笑时的意思。扎克斯僵住了。杰内西斯上走前。
“你就是带来黎明的英雄,世界的治愈者?真是个笑话。”
斯特莱夫并不觉得杰内西斯的挖苦值得自己回敬,他也很可能不知道激怒杰内西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无视他。杰内西斯大步上前,安吉尔立马捉住了他的胳膊,这是阻止他继续发怒的唯一方法。
“你认为杀死另一个萨菲罗斯就让你无可替代了吗?安吉尔和我劣化了。扎克斯死了。你可不是特种兵的首选。而是唯一剩下的特种兵。”杰内西斯唇角一扬,勾出一个恶毒的笑容。“据我所知,你反对萨菲罗斯的决心也没有多坚定。有人说过黑魔石吗?”
斯特莱夫的肩膀顿时绷紧了,手指攥成一团,但他什么都没说。
“杰内西斯!”即便没有言语上的叱骂,安吉尔的不赞同之意也相当明显。“斯特莱夫,别听他的。他只是——”
当斯特莱夫站起身,安吉尔闭了嘴。这个金发青年比萨菲罗斯想象得要矮上许多。
“我还没决定要怎样处理萨菲罗斯。我会加入特种兵,缩短我和他的距离,当我下定决心的时候,你们会知道得。”
斯特莱夫头也没回地离开了房间,身后无人追上来挽留他。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打从听到克劳德斯特莱夫这个名字起,这人就成了扎在杰内西斯心头的一根刺。而亲眼见证曾审讯金发青年的全过程后,更加深了他的念头。
斯特莱夫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他打量曾的目光,就如同在看餐馆里端着餐盘正准备上菜的服务员,无聊至极。却令旁观者恼怒万分。
“我再问你一遍:你在哪里得到的增强?”
“我掉进了魔晄泉。”
“你是怎么出来得?”
“游出来。”
“只要放弃你的供货人,你就可以加入特种兵。魔晄是一种高危、通常情况下毒性极强的物质。你没死算你走运。”
斯特莱夫没说话。
“谁是你的供货人?”
“我掉进了魔晄泉。”
“我想你还不了解目前的情况。你,一个普通市民,自行转换成为一等兵,这足以对国家的安全造成威胁。如果我们找不出你增强的来源,你不仅无法成为特种兵,你还会被抹杀。懂吗?这可不是给小孩子玩得游戏。”
斯特莱夫脸上一闪而过的惧色让杰内西斯的胸膛里升起一阵报复性的快感。即便那份恐惧很快就化作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焦躁,但也足够了。斯特莱夫本打算朝曾的方向凑近,但腕间足以拷住特种兵的束缚阻止了他的动作。青年飞快地瞥了它们一眼,接着上半身前倾靠。曾以一种更加优雅的方式复制了对方的动作,无疑是准备好了接收即将获取的确切信息。
斯特劳斯微微吸入一口气,连杰内西斯都不自觉地倾了倾身子,接着金发青年轻声耳语道,“我掉进了魔晄泉。”
然后他靠回椅背,自始至终都维持着不变的冷静与高傲。
审讯无果,萨菲罗斯、安吉尔和杰内西斯都不情愿地表示他们认为斯特莱夫应该被允许参加特种兵测试,后者最终出现在VR房间。斯特莱夫拿着他那把仿佛没有重量的可笑的大剑,毫无俱意地盯着眼前塞满了怪物的米德加。
理论上讲,怪物数量这么多,VR等级也设置得相当高,即便来得是个二等兵也很成问题。然而,以往都有的特种兵测试监督员在这场测试里被撤销了,斯特莱夫的命运被全权交给了将军和他的两位副官。
鉴于无论这次测试结果如何斯特莱夫都会通过,那就没必要对他手下留情。只有扎克在VR启动时紧张地挪了挪腿,不知何故,即便被斯特莱夫直白地拒绝,他依旧为青年的安危紧张不已。
斯特莱夫的第一个动作是腾空而起,一路跑出了米德加。
“当恐惧如雨点般降临,英雄依然坚守阵地。看来他根本就不是英雄。他就是一个——”
当看到斯特莱夫换手持剑,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杰内西斯自觉地住了嘴。整整三秒,无事发生。紧接着建筑开始崩塌。怪物们尖叫着四处逃窜。杰内西斯好半天才意识到,斯特莱夫在这场战斗中总共只丢出了一个Quaga。
不到一分钟,米德加就全塌了,VR自动结束。没有一只怪物在袭击中幸存。
“真tm该死(Holy fucking shit)。”
唯独这一次,杰内西斯不再多言。
斯特莱夫将他的剑重新系回背上的磁性背带,摘下VR耳机。尽管青年无法通过单向窗口看见他们,但那双蓝眼睛却径直锁定了萨菲罗斯,也正是这种简单粗暴的准确直觉,让杰内西斯的后背生起一阵寒意。
正如萨菲罗斯总能感知到斯特莱夫的位置那样,斯特莱夫似乎也总能知晓萨菲罗斯的位置。唯一的区别是斯特莱夫将其磨炼成了一种技能。一把武器。毫无疑问,他清楚萨菲罗斯的下落,如果他想借此杀害将军的话——
“你们确定这是个好主意吗?”
安吉尔和杰内西斯对视一眼,在好友时间穿梭回来后,杰内西斯头一回意识到了安吉尔的来历。他们需要斯特莱夫站在他们这边,因为不论斯特莱夫选择了哪一边,结果都将是毁灭性的。
测试结束三小时二十七分钟后,斯特莱夫被任命为三等兵,上面分配给他一间没有室友的公寓,并明确表示他应该试图融入这里。
当然,最后一部分很明显被本人忽略了。如果杰内西斯见过斯特莱夫的屁股的话,那他一定能发现那上面长了根刺,而斯特莱夫基本把他所有时间花费在练习基本的kata,(没有受到邀请)随性地进入萨菲罗斯的办公室,或消失在他的房间里,就更加深了这一点。
哦,还有他一次次地阻扰扎克斯试图与他建立友谊的方式。安吉尔给新上任的一等兵取名叫小狗显然是有原因的,甚至连杰内西斯都不忍心见他被踢弄太久。
所以,尽管对很多人都做出了承诺,但当杰内西斯再次看见斯特莱夫将扎克击倒时,杰内西斯的情绪失控了。
“勇气与梦想让我们奔向光明。生着女神面容的怪物正在前方等候。当心他那分叉的舌头。”
杰内西斯等待着青年的困惑或者厌恶,然而当听到斯特莱夫毫不犹豫的回应时,他自己却先乱了阵脚。
“我的朋友,命运残忍。连同梦想与荣誉,失去所有。女神拉开的弓上,箭已射尽。”
“你知道Loveless?”
“我读过几遍。它是在世界毁灭后为数不多的幸存下来的书籍之一。”两人的目光终于相遇了。“现在还有正在编撰的作品吗?”
就这样,杰内西斯的愤怒消失了。
“现在还有吗?今年Loveless可是我看过的最好的作品之一!”杰内西斯优雅地瘫倒在斯特莱夫身旁的沙发上,问道。“你想去吗?”
“我会的。”
杰内西斯无需用眼看,就能察觉到扎克和萨菲罗斯射向自己的不可置信的目光。而他本人,心底也是骄傲与愤怒复杂交织。要知道这位可是冒犯扎克,厌恶安吉尔,想要杀死萨菲罗斯的家伙。金发青年让人感到恼火,又感到遥不可及。为了成为第一个引起他注意的人,杰内西斯采取得本应是先下手为强的战略。
然而正相反,杰内西斯发觉自己在沾沾自喜。
日子一天天过去,杰内西斯仍是唯一一个得到斯特莱夫注意的人,他的愤怒化为乌有。他们变得非常亲密,杰内西斯甚至将Loveless的续集Beloved借给了斯特莱夫。还不等红发男人威胁青年必须将书完好无损地归还,斯特莱夫率先摆了摆手,“行,行。Firaga扔我脸上。我明白。”
他们的友谊几乎是完美无缺的。
斯特莱夫安静、冷淡,却并不傲慢。他并不经常回应杰内西斯说得话,但他听得认真。这很棒,因为杰内西斯喜欢讲话。
聊Loveless。
聊战争。
聊他的胜利。
聊他的较量。
聊魔石。
有那么一阵子,斯特莱夫指出杰内西斯只谈论自己的长处,后者随即也提起了自己的童年。
斯特莱夫并非人畜无害,但他从不有意伤害。他不会像安吉尔那样泄露杰内西斯的秘密。对此,杰内西斯欣喜若狂。
只有当斯特莱夫断然拒绝回报同等的信息时,杰内西斯对青年明面上的忠诚迷恋才会转化为愤怒。
金发青年从不谈论未来,甚至不谈论已逝去的时光。他不从提及自己对扎克不喜的缘由,以及对安吉尔显而易见的憎恨的由来。尽管他总在将军身边晃悠,但他从未对萨菲罗斯说过一句话,也从未提到过对方。
在他们从办公室回到特种兵大院的路上,杰内西斯内心的沮丧爆发了。如果斯特莱夫拒绝建立精神上的联系,那肉体上的也行。毕竟,他和萨菲罗斯是对等的。萨菲罗斯的任何对手都是杰内西斯的对手。
杰内西斯要求斯特莱夫和他打一场。
斯特莱夫同样不觉得这个要求值得他搭理。
无论杰内西斯如何嘲讽、威胁,斯特莱夫都无动于衷。自始至终,他都没被激怒。也没有拿剑的意思。这让杰内西斯火冒三丈。
随后,对杰内西斯的创伤雪上加霜的是,萨菲罗斯也请求和斯特莱夫打一场。
斯特莱夫闻言停下擦拭六式的手,抬起头来,他那双锃亮的魔晄眼一眨不眨地、专注地盯着将军,开口道,“我不和你打(spar)。我只战斗(fight)。”
“战斗?”
“不死不休。”
当萨菲罗斯靠在椅子上思考时,杰内西斯几乎要被气到窒息。如果此时安吉尔或者扎克在场,也许他们根本不会给此事留下任何考虑的余地,就直接将这事儿的苗头掐断。
半晌,萨菲罗斯指出,“你的条件并不对等。就算我赢了,我也不会杀你。”
“如果你赢了你想要什么?”
“信息。”
萨菲罗斯不假思索地回答,很显然将军一直等待得就是此刻。斯特莱夫也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对方要求。
“我赢,你死。你赢,我说。”
“成交。”
两人毫无动摇之意。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萨菲罗斯公然无视了他的朋友们。他确信他们的本意是好的,但善意对战略而言毫无用处。
尽管理由不同,但安吉尔和扎克斯都对萨菲罗斯想要和斯特莱夫决斗的意图表示相当震惊。扎克斯害怕斯特劳斯会受伤,再也不会对他们任何一人产生好感。安吉尔担心萨菲罗斯会被杀死。而萨菲罗斯发现自己无法与二者两难的心境感同身受。
“还有时间取消这件事。”
“不。”
“答应我吧,萨菲。求你了?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面对扎克斯的恳求,杰内西斯毫不担心地挥了挥手。
“让我说就让他俩打一场。斯特莱夫应该从教训中学会谦卑。英雄真正所能达到的高度,只有在他跌倒爬起后才能知晓。”
Loveless:第四幕,第二场。
“斯特莱夫在等我。如果你们不想见到我们战斗就别跟来。”
萨菲罗斯不再多言,前往了事先约定好的地点。正如他预料得那样,斯特莱夫早已等候在那里了。青年信心满满地抱着六式,仿佛除了准备切点肉外,什么也不打算做。
深蓝色的眼眸追踪着萨菲罗斯的一举一动,将军再次被与一个既不期待亦不绝望的人战斗,所带来的新鲜感所震撼。斯特莱夫注视他,只因他清楚萨菲罗斯需要被监视。仅此而已。
肾上腺素在银发男人的血液中奔涌,萨菲罗斯只觉手中的正宗变得异常轻盈。眼见斯特莱夫并无先动手之意,萨菲罗斯接受了这份殊荣并发动了攻击。而在男人进攻的瞬间,斯特莱夫动了。
萨菲罗斯本能地选择了格挡。
斯特莱夫的攻击相当迅猛,几乎无法预测。他似乎无处不在,逼得萨菲罗斯自孩提时代以来第一次不得不持续防守。在重新评估战况后,萨菲罗斯腾空而起,试图取得突破。
斯特莱夫从容跟随。
要说两人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斯特莱夫离地速度似乎更快。萨菲罗斯试图用正宗来抵消他们之间的速度差,他确信只要自己能够挡住青年的攻击,他就能够想出新的计划。然而斯特莱夫打破了将军的筹划,六式瞬间裂开,从多个角度一同袭向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对自己能够跟上对方速度的信心消失了。在接下来的几秒,他在空中疾驰而过,完全超过了他能够稳住身形的速度,风剐在肉体的力道甚至比直接撞进坚硬的地面还要强烈。
不到片刻,萨菲罗斯的身体就与青年的武器打了六回照面不止,同时斯特莱夫挥动着大剑,近身袭来。突然,一把眼熟的巴斯特之剑和一柄血红赤剑冲入战局,不等斯特莱夫的剑刃砍向萨菲罗斯的脖颈,就将青年的一击扛了下来,然而斯特莱夫看向二人的目光,与看到旁物并无不同。
六式已经分开,较大的一把击退了两位中将,而较小的一把则刺向萨菲罗斯的喉咙。萨菲罗斯无畏地凝视那双深蓝色的瞳孔,从容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致命一击迟迟没有到来。
将军能感觉到六式的刀锋紧贴在自己的颈侧。他能听见当斯特劳斯轻而易举地阻止安吉尔和杰内西斯干涉时,金属互相碰撞的声响。他看着那双深邃的蓝眼专注地盯着自己。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躲?”
萨菲罗斯此刻心底的震颤,完全超过了发现一个比自己还强的人所带来的震撼与敬畏。
“你终会抓住我。”
斯特劳斯没信他的话,这没关系,因为萨菲罗斯在撒谎。
萨菲罗斯不知斯特莱夫有没有意识到,他为了不将自己仅有的友人卷入这场胜负未知的战斗,男人选择了拥抱死亡。萨菲罗斯只知前一刻他已做好赴死的准备,下一刻斯特劳斯却撤了剑,重新组装好了六式。
“为什么放过我?”
没听到斯特莱夫的回应,萨菲罗斯向前一步追问道。
“你赢得了我的死亡。”
一阵刺耳的尖叫接踵而至,“萨菲罗斯,别说了。”“萨菲,别!”以及“就这一次,不要嘲笑女神赐予你的礼物。”萨菲罗斯对他们的劝告充耳不闻,一旁的斯特莱夫凝视着萨菲罗斯,如同望进了男人的灵魂,
“我想杀得是那个毁灭世界的萨菲罗斯。你不是他。”
萨菲罗斯说不出原因,但自从安吉尔从未来回归,告诫他将来存在的那个‘自我’以来,将军头一回希望他说得都是真的。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萨菲罗斯忽略了扎克斯想要把斯特莱夫拉入他的朋友圈的意图,仍在攻略手头的文书工作。
“又不会很难。就当作我们的破冰游戏好啦。”他灿烂的笑容预告着一段美好的时光。但萨菲罗斯同样无视了过去。
斯特莱夫简洁地插了一嘴,“不,扎克。”
“来嘛!很有意思的!你先看着,萨菲和我先来。”
这话让萨菲罗斯的视线从书桌上移开。他本想告诉扎克斯他没空沉迷于孩子气的游戏,但那双盈满乞求光芒的紫罗兰狗狗眼让他踌躇了。萨菲罗斯只有三个朋友——只有且仅有的三个朋友——他对他们向来都很心软。
因此,他没有粉碎扎克斯的希望,而是放下笔问道,“需要多长时间?”
扎克就像被Bolt击中,顿时蹦了起来。
“超快的!很简单。比如,我们可以猜猜克劳德最喜欢什么。我猜是陆行鸟。”
扎克斯给了对方一个鼓励的微笑,萨菲罗斯将注意力转向了斯特莱夫。
萨菲罗斯不觉得斯特莱夫会是那种喜欢陆行鸟的人。斯特莱夫很强大、能干,似乎对很多领域都有所多涉猎。金发青年喜欢训练和学习。享受沉默。
“六式。”
“这个不行!不能因为正宗是你的另一半就猜人家的剑。你要猜人家喜欢什么?”
扎克斯伸出手臂对着斯特莱夫比划。斯特莱夫评论,“六式就是我的最爱。”
扎克斯夸张地转动眼珠,超大声地呻吟着。
“别这样,刺猬头,你竟然也是。”
斯特莱夫的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萨菲罗斯不清楚是什么原因造成得。
“好吧,好吧。也许这不是个好例子。让我们再试试别的。”
“扎克。”
“扎克斯。”
“别担心!这次不用你们俩开头。”
接着他出门了。萨菲罗斯和斯特莱夫彼此交换一个眼神,随后却在不知不觉中演变成了一场焦灼的盯人比赛。
尽管沉默让双方都感到舒适,但萨菲罗斯最终还是打破了这份寂静,“你对剑的照料程度令人钦佩。”
“你也一样。”
萨菲罗斯思忖着要不要回应,最终选择了否。出于某些无法解释的原因,斯特莱夫的话让萨菲罗斯感觉很......愉悦。他还不想因说错话破坏了这份愉快。
扎克斯回来时,安吉尔和杰内西斯也跟在他的身后鱼贯而入。瞧着杰内西斯像进入自己的办公室一般随意,安吉尔面上充满了歉意。
“英雄齐聚一堂,研习女神的真谛。”
Loveless:第一幕,第二场。
“真谛化为谎言灼烧他们的双耳。真相被人篡改。”
Loveless:第三幕,第五场。
杰内西斯嗤笑。
“扎克斯告诉我们你会聊聊有关你自己的事?还是说从你舌上掉落的信息也浸满了虚假的毒汁?”
杰内西斯注视着斯特莱夫,而后者却望向扎克斯。扎克斯搔了搔后脑勺。
“好吧......他其实不准备告诉告诉我们他自己的情况,但我们还是可以更了解他一点。”
杰内西斯厌恶的目光立刻投向了扎克斯,对方立马防御性地举起双手,扮出无辜的表情。
“这只是一场游戏。是不久前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看到部队上的一些士兵在玩的游戏。叫‘我从来没有’(Never Have I Ever)。你举起五根手指说‘我从来没有做过巴拉巴拉’,其他人谁做过讲话人说的事,就放下一根指头。一旦五根指头都放下,你就出局啦。”
扎克斯一定感受到了一场即将来临的抗议,他立马伸手指向一顿看不见的墙,继续说道,“我先来。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脑子里的声音。”
“噢噢!我懂了!”
杰内西斯语气天真,面带邪恶。扎克斯回以他一个神秘的笑容,立刻泄露了他的密谋。即他们必须保持言语荒谬,才能确保斯特莱夫开口。
每个人都和扎克斯一样举起了五根手指,除了斯特莱夫,他比了个四。
“认真的吗?”
“那些声音里面只有一个是假的。”
斯特莱夫耸耸肩,似乎这能起到什么作用——但事实确实如此——接着话头递给了萨菲罗斯。
“我不是职业的陆行鸟骑手。”
“不!你应该说‘我从来没有做过职业的陆行鸟骑手’。措辞很重要。”
萨菲罗斯无视了扎克斯不满,目不转睛地看着斯特莱夫又放下了一根手指。扎克斯瞪大了眼睛。
“等等。是合法的那种吗?”
“这是个快速赚取Gil的好方法。我在金碟游乐场从无败绩。”
“啊,伙计!这也太酷了!”
杰内西斯十分轻蔑地摆摆手,显然对斯特莱夫令人瞩目的陆行鸟骑手生涯不屑一顾。
“到我了。我从来没有去过外太空。”
杰内西斯沾沾自喜的表情随着斯特莱夫的一根手指一起消失了。
“萨菲罗斯召唤了Meteor想要摧毁星球。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抵达外太空去阻止他。”
“妈的。太空是什么样的?”
斯特劳斯转向瞪圆眼睛的扎克斯,一抹微不可查笑容在他嘴角抽动。
“空的。”
然后是安吉尔。他环顾四周,不确定还有什么是比外太空还奇怪的,最终他说道,“我从来没有做过恐怖分子。”
斯特莱夫的第四根手指也放下了。
“你他妈逗我。你是恐怖分子?”
“生态环保恐怖分子,理论上说。我曾担任雪崩领导人很长一段时间。我还是个雇佣兵。”接着,金发青年发现轮到他自己了,“我从来没有担任过一等兵。”
除了斯特莱夫之外,所有人都收起一根手指。
“见鬼?你不是一等兵,那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我上一次没能加入特种兵。”
“那怎么——”
“到你了,扎克。”
扎克斯闭了嘴,牙齿咬得嘎嘎作响。
“我,额,行。嗯,我从来没有穿过女装。”
斯特莱夫收起最后一根手指,重新翻开了书本。
在几个呼吸的沉默之后,杰内西斯开口,“不是?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我不想谈论这件事。”
就这样。斯特莱夫看起了书。其余人继续游戏。而萨菲罗斯又回到了他的文书工作中。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扎克看人眼光不赖。
扎克不傻。
扎克深爱着他的朋友们。
这些是扎克在不断尝试与克劳德交朋友时,牢记在心中的理念。不论多少次被置之不理、被青年无视,扎克都始终坚信内心里那道小小的声音,它说他和克劳德注定会成为朋友。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如此而已。
所以扎克向其他人保证自己很好,克劳德有一副热心肠,并默默为目标努力。
不幸的是,不是所有人都像扎克那样对克劳德一见倾心。很多特种兵不喜欢克劳德,金发青年没当过候补生,也没参加特种兵考试。他们不喜青年的寡言,更讨厌他连任务都不做。而在他与杰内西斯变得愈加亲密后,这种厌恶更是到达了顶峰。
当这种紧张关系变得愈发不友好时,特种兵们自发凝聚出一股充满敌意的力量。他们说闲话时会刻意提高音量,在大厅里挑衅地撞击克劳德的肩膀。
他们也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可以用暴力证明克劳德配不上他的傲气的机会。
在五个月,两周,六天后,克劳德加入了特种兵部队,两个机会都来了。
挑事儿的是两个特种兵,一个一等兵和一个二等兵。在他们散布流言的时候扎克刚好在一旁做下蹲,他假装不在意地听完了全程。
“悄悄告诉你,我估计他根本就没参加测试。瞧他那小身板,简直瘦骨如柴。”
“谁在乎呢?他已经是特种兵了,我们还能干啥。”
“我没说要把他踢出去。但我们可以利用他那些小伎俩。我的意思是他肯定很善于逢场作戏换取好处。”
“别说傻话了。只有萨菲罗斯、安吉尔和杰内西斯他们可以帮忙拉拉关系,他们才不会这么做呢。”
两人阴恻恻地瞥了克劳德一眼,金发青年正猫在训练室的角落里看书。接着他们压低嗓音,扎克不得不更加努力地偷听。
那个一等兵悄声问道,“那费尔呢?”
二等兵没能藏住自己的惊讶,怀疑地打量了扎克一眼。
扎克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他怎么了?”
“好吧,你不觉得奇怪吗?费尔一天到晚跟在斯特莱夫屁股后面转悠,想引起他的注意,但斯特莱夫居然压根就不鸟他?费尔的导师可是安吉尔,如果能求他去说句两好话,我敢打赌安吉尔绝对会帮他牵线搭桥。”
“他妈的。事情办完了斯特莱夫就着急掩盖事实,想撇清关系不搭理费尔了。”二等兵低声吹了个口哨。“真冷血。”
“这就是他的手段。费尔人太好,没想把他弄走。但如果我们干了——”
“那他堕落的速度只会比被Fira击中的cactuer更快。”
一等兵似乎被二等兵说服,走向了克劳德。
扎克停下动作,看了过去。
“嘿,靓仔。你不觉得是时候放弃你的表演了吗?”
克劳德惊讶地抬头。他望向一等兵的视线平静到令人有些不安,少顷他答道,“行啊。”
不等一等兵答话,克劳德就合上书站了起来。下一秒,克劳德的拳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打进特种兵的腹部。一等兵的身体飞过训练室,直接打穿两道墙壁,掉落在隔壁的隔壁的训练室的地板上。整个人被揍得爬都爬不起来。
克劳德伸出五指攥成拳头,接着放松身体,再度回到先前那副万事不关心的姿势上。
就在那一刻,扎克看到了青年那颗封闭的心上的缝隙。
直至夜幕降临克劳德将自己关进公寓,扎克立马开启了自己的信仰之跃。克劳德打开门,现出一张臭脸。扎克越过青年看向屋内,瞧见一辆摩托车的框架和一大堆零件。
“嗨,伙计。很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
“没事。”
克劳德没有挪开脚步邀请扎克进屋的意思。但扎克没被他冷淡吓到。
“听着,我只是想跟你聊聊之前发生的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It was nothing)。”
“这可大不了了(It wasn’t nothing)。这是你第一次对他们说的话产生了点儿反应。”
克劳德嘟囔了两声,可能是承认,也可能是有意隐瞒。
“不是因为他们为了诋毁你说的那番话,对吧?”
扎克的问题换来对方毫无感情的凝视。
“是因为他们说了我的坏话。”
克劳德想关上门,却被扎克硬生生挤开。
“你很关心我,不是吗?安吉尔说你照料我的墓碑的事都是真的,没错吧?是你埋葬了我!”
“我没来就没有埋葬过你。”
“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安吉尔看见你在照料我的墓碑。他亲眼所见!”
“那只是一块墓碑(gravestone),扎克。不是墓地(grave)。那里没有你的尸体。”
克劳德冷漠的面具被撕开一角,那一瞬间流露出的黑暗与绝望给予了扎克必要的鼓舞,推动着他走进房间。扎克关上身后的房门。
“如果你想要记住我,想要保持记忆鲜活的决心那么迫切,我们一定是朋友。”
“我们不是朋友。我不是你的朋友,你也不该和我做朋友。”
“但我就是你的朋友呀。”
克劳德垂下头,一言不发。
“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没什么。”
“是因为我说了什么吗?还是我做了什么?给我点提示吧,刺猬头!我都要绝望啦!”
扎克愤怒地举起双手。克劳德似乎被空气呛到,他用手指粗暴地扒拉着凌乱的头发,一抹无法掩饰的自我厌恶在他的脸上清晰浮现。
“你死了。”
“我——”
“在我们与萨菲罗斯的第一场战斗中,你才是造成主要伤害的人。我只是将他推进了反应堆。而在他点燃战火,我杀死他的地方,他亦用正宗将我们重创。你是一等兵。而我只是一名正规军的小兵。”
“我们在那里躺了很久,直到宝条发现了我们。在他知道我们毁了他最完美的样本后,他很生气,他发誓要用我们制造出2.0版本的萨菲罗斯。我们被注射了S细胞——萨菲罗斯的细胞——并进行了长达五年的人体试验。你救了我们,带着我逃了出去,但我当时正处于魔晄中毒的恍惚状态。背着我和背一个死人没什么两样。你应该把我留在那里的。”
扎克开始明白了。
“但我没有。”
克劳德的眼睛重新聚焦,看上去好像忘记了扎克的存在。
“不。你没有。你拖着我那具半死不活的尸体,整整拖了一年,然后他们抓住了我们,但你没有离开。你为了保护我干掉了一个营的人,然后......”
克劳德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两下,等到两人目光相接,扎克才意识到金发青年快要哭了。
“你应该离开得,扎克。你才是英雄,我不是。你会做得比我更好。”
扎克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会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击倒了你。我刚苏醒过来就看见你倒下了。我听见你问我雨水是不是一直都那么冰冷。你恳求我靠近你一点,这样你就不会死得那么孤单。盖亚,你太害怕了。”克劳德的声音轻得几近耳语。“但等我真正清醒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我们躺在你的血泊里,雨水那么冰冷。”
“克劳德,你不必——”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我不仅让你一个人死在了那里。我还忘记了你!我无法——无法接受这一切。我不能正常思考了。我崩溃了(It broke me),扎克。我将我们的记忆拼凑在一起,让自己像你一样活着。我不但没有救你;不但没有在你快要死去的时候安慰你;不仅没有埋葬你,我甚至还忘记了你的存在!”
克劳德终于痛哭了出来。
海量的信息一时间超出了扎克的理解范围,但他清楚克劳德所有的痛苦与自我厌恶,都源于以他满目疮痍的死亡命名的伤痕中渗出的阴霾,都是为了他。克劳德不是因为讨厌才避开扎克。他是为了保护扎克,才避开他。克劳德在为早已逝去的过往赎罪,为青年心底扭曲的罪恶感忏悔。
是的,扎克不到25岁就死了,但他是为保护星球的救世主战死得。更重要的是,他是为保护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而死。
扎克不假思索地将青年拉入怀中。克劳德瞬间在他的拥抱里泣不成声,温热的泪水化为浅浅的抽泣与苍白的歉语。扎克的泪水浸湿了青年的金发,他试图对克劳德保证,若是换成现在的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来。
毕竟,扎克注定不会以售卖Maiden’s Kisses、剥坚果为生。
他命中注定要成为克劳德的朋友。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萨菲罗斯喜欢斯特莱夫。
甚至在剥夺斯特莱夫‘宿敌’头衔的一战之前,萨菲罗斯就喜欢上了他。他钟情于斯特莱夫从不用无谓的废话填补沉默的作风。偏爱斯特莱夫对‘闲谈’不屑。热衷观看斯特莱夫几个小时不间断地练习kata,喜爱对方从不觉得有必要向旁人证明自己的底气。他喜欢斯特莱夫对六式的关心。
更重要的是,男人醉心于斯特莱夫理解他的方式。
一开始很容易忽略:譬如一些小事,在萨菲罗斯感到焦躁不安时,斯特莱夫会特意留下自己打磨好的魔石。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理解变得愈发明显,斯特莱夫并不是在猜测萨菲罗斯想要什么。他就是知道。
斯特莱夫知道什么时候该安静,什么时候该提问。他清楚萨菲罗斯何时结束讲话,而不是在思量回答。青年能分辨出萨菲罗斯是沮丧还是疲倦。当萨菲罗斯心情不太好时,他既不警惕也不过分安慰。
一段时间过去后,萨菲罗斯发现自己是斯特莱夫反感程度最低的人。这一发现让他既新奇又愉悦,将军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杰内西斯会为自己吸引到了斯特莱夫的注意而沾沾自喜。这是第一次,萨菲罗斯无法容忍其他友人分走属于自己与青年的时光。青年是特殊的,是将军不愿拿出来与友人分享、竞争的对象。
斯特莱夫是他的。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当斯特莱夫和扎克斯从他身旁肩并肩走过时,萨菲罗斯很难相信那抹挂在青年嘴角的笑容。他此前从未见斯特莱夫笑过。这是萨菲罗斯从未幻想过的惊心动魄的景致。
而随之爆发出的混合了阴毒狠辣与各种丑恶的情绪,如同狂潮般似要将扎克斯吞噬。这番心绪来得出人意料,与理智相悖,萨菲罗斯自己也弄不明白这股汹涌的感情从何而来。
“不错,不错,不错。无限的神秘是女神的赠礼。你是他最新的猎物吗,扎克?”
Loveless,第一幕,第一场。
“他没有诱捕任何人,杰内。”
“哦?难不成你还在希冀他会向你透露他那神秘的过去,点燃真正的友谊之火?”
扎克侧首向身旁望去,面露尴尬与许些内疚。萨菲罗斯只觉心头徒然蒸腾的愤怒、占有欲、挫败感、背叛感,在他冰冷的血液中汩汩流淌,互相蚕食。
“听着,伙计们,他......我们每个人都有不愿回想的糟糕回忆。等他准备好了就会告诉我们。如果他准备好了。”
斯特莱夫轻轻地撞了下扎克斯的肩膀,再一次,刻意地。扎克斯对他回以一个微笑,用手拨弄青年的头发。藏在萨菲罗斯体内的野兽感到一阵强烈的饥渴,渴望用暴力阻扰两人的互动。
“扎克。”
“抱歉,刺猬头。我控制不住!你的头发太柔软啦。”
“他妈的——”
“冷静点,杰内西斯。我相信这一切都是可以解释得。”
“解释?到昨天为止,斯特莱夫最讨厌的人除了扎克就是你,安吉。今天他们就成为最好的朋友了?我不相信。”
“他一直都是我的朋友。他只是想照顾我。”
“胡扯。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关你的事,杰内。”
“够了。”
所有人都看向萨菲罗斯,后者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斯特莱夫。深蓝色的眼眸打量着男人,试图探询出连萨菲罗斯自己都不确定的理由。斯特莱夫眯起眼睛,这一次连他都摸不清将军的情绪。萨菲罗斯转身离去。训练可以先放放。
不幸的是,就算瞧不见斯特莱夫和扎克斯亲密的画面,萨菲罗斯心情也没好上多少。男人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两人亲昵的姿态,而斯特莱夫微笑的模样也在他脑海中不断萦绕。萨菲罗斯不明白为何这事让他如此困扰,而这一点又让他变得更加头疼。到了午餐时间,萨菲罗斯的情绪平稳下来,怒气慢慢转变成阴郁的消沉。
杰内西斯推门而入。
“缺乏理解的旅途无法寻得真正的宝藏。我决定再给斯特莱夫一个机会。”
萨菲罗斯没有搭理他,双眼死死地盯着手里的文件。
“扎克和我进行了一次长谈,他说斯特莱夫只是不愿对一群陌生人敞开心扉,这个观点是合理的。相对得,斯特莱夫也透露了一些信息。”
萨菲罗斯没有抬头。
“他说他上辈子害死了扎克。没具体说是什么情况,不过没关系。这也可以理解。如果我觉得是我害死了扎克,我也会躲着他。”
萨菲罗斯将笔攥得更紧了,但他依旧没有抬头。
“所以我决定允许他再次成为我的朋友。”
萨菲罗斯的钢笔断了。
“女神啊!搞什么,萨菲罗斯?”
“出去(Get out)。”
“啥?”
“出去(Out)。”
杰内西斯一路骂骂咧咧地走进安吉尔的办公室,接着大声地朝他们共同的朋友抱怨萨菲罗斯的喜怒无常。萨菲罗斯没管他。
在接下来的三天了,将军的情绪变得越来越糟。斯特莱夫又回到了萨菲罗斯的办公室,两人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但金发青年却和扎克斯聊得起劲,两人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杰内西斯也同闹翻前一样,在青年面前滔滔不绝地谈论台词和戏剧。
只有安吉尔还躲着斯特莱夫,这使得中将成为唯一一个不会激起萨菲罗斯黑暗情绪的人。萨菲罗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他只知道自己最近确实多了不少负面情绪。
而就在他们齐聚一堂的一天,情况恶化地更严重了。
“杰内西斯,别管了。”
“不可能。我简直受够了萨菲罗斯的公主病,每天都在无缘无故地大发脾气。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我没有。”
“你有!你已经跟踪我们好几天了,就好像要把杰诺瓦扔给我们一下,你他妈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我没有生气。”
“那就是恼火。”
“我也没有恼火。”
“你就是——”
“他说他没有,杰内。别管他了。”
“凭什么我们都得蹑手蹑脚地绕着他走?很明显,他就是在怄气,而且这货还天杀的毫无理由!”
“他没有生气。他是沮丧。”
杰内西斯和萨菲罗斯一同将注意力转向斯特莱夫。
“胡扯。我都认识他半辈子了,我从没见他这么生气过。”
“不是生气。是沮丧。”
“生气!”
“沮丧。”
“你他妈的怎么知道?”
“我知道是因为我的命就指望着它了。他生气和沮丧的区别,就和四十五度的正宗和九十度的区别一样。这样的,”斯特莱夫指向萨菲罗斯,“就是沮丧。”
不知怎么,情况好转了。斯特莱夫和萨菲罗斯都有其他朋友,但萨菲罗斯仍是斯特莱夫最了解的那一个。
“我很沮丧。他是对的。”萨菲罗斯颔首,补充道,“我为先前因沮丧而导致的失礼道歉。”
安吉尔接受了他的致歉,并问萨菲罗斯为何沮丧。萨菲罗斯却再度回到了他的文书工作中。
“我不知道。”
“是什么时候开始得?”
“我不知道。”
“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萨菲罗斯望向斯特莱夫,希望金发青年能够在此刻再度介入解释萨菲罗斯的情绪。但他没有。
“我想我已经没事了。”
“那不代表——”
“嗨伙计们,能让我和萨菲单独呆一会儿吗?”
在杰内西斯表达他对秘密的厌恶之前,其余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并告诉扎克斯在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别离开。当二人终于独处后,扎克斯在萨菲罗斯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而萨菲罗斯也不再假装忙于文书工作。
“萨菲,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它听起来不那么尴尬,但你喜欢克劳德吗?”
“当然。”
“我,额,不是。我是说你是喜欢的那种喜欢他吗?”
萨菲罗斯朝一旁微微偏了偏头,有人曾评价他这个动作更像是掠食的前兆,而不是表示好奇。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识是你......好吧,嗯。这样说这么样:你喜欢触碰他吗?”
“我很喜欢我们之间的战斗。”
“不,不是战斗。我的意识是爱抚。比如,你喜欢牵他的手吗?”
“为了什么?”
“额。”扎克斯双手抱头。“不是——不。我问这些问题是因为你是在我和刺猬头成为朋友之后,突然变得很生气,额,很沮丧。对吗?”
“不错。”
“对嘛,就是因为你嫉妒了,没错吧?”
“嫉妒?”
“嫉妒我和刺猬头。”
萨菲罗斯向后一靠,在脑中翻来覆去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试图将它安到自己身上。他从来没有嫉妒过什么人。原来嫉妒是这种感觉吗?
“我为什么会嫉妒呢?”
“嗯,因为你喜欢他。你知道的,浪漫的喜欢。你喜欢他关注你,喜欢和他一起工作,喜欢他听你讲话。你喜欢和他呆在一起。而当你发现其他人会将他从你身边夺走,那种感觉糟透了。”
萨菲罗斯眨眨眼,又眨了眨。
“那我该怎么办呢?”
扎克斯如释重负地瘫回沙发。
“约他出去!”
“去哪里?”
“我不知道啊。吃晚餐。看电影。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萨菲罗斯点点头,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研究自己是否产生了恋爱的倾向,以及在采取行动之前如何处理它们。扎克笑了。
“Shiva’s tits,我本以为这事儿会很困难呢。”
“你比我更了解感情。忽视你的意见是很不理智的选择。”
扎克又笑了,几天来萨菲罗斯第一次如此享受这个声音。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安吉尔和杰内西斯、扎克一起静悄悄地躲在萨菲罗斯办公室门外。房门被三人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他们叠罗汉似的一个趴另在一个身体上方往屋内窥探。而被偷看的对象此时正坐在萨菲罗斯的沙发上看书,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斯特莱夫。”
斯特莱夫抬头望去,对两人之间的身高差无动于衷。
“我请求向你求爱的权利。”
“......什么?”
“我对你怀有罗曼蒂克式情感,希望能够通过求爱表达。也就是约会。”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门外的杰内西斯捂嘴忍笑,被安吉尔用胳膊肘顶了一下。
“没关系。我也才发现此事,的确会让人心生不安。你可以慢慢消化再做决定。”
“萨菲罗斯,你到底在说什么?”
“扎克斯告诉我,我所有行为都带有罗曼蒂克的倾向,或者正如他所言,‘我喜欢你’。所以我采取了下一步行动。”
“就是现在吗?”
“是的。我阅读的所有资料都指示我,要么向你求爱,要么你和发生性行为。前者似乎是更为合理的选择。”
斯特莱夫看上去并不高兴。扎克捂住嘴,暗自嘀咕着让人听不清的暗语。
“好。行吧,那你想和我发生性行为吗?”
“不是特别想。”
“你想和我坐在一起玩电子游戏吗?”
“不想。”
“那你凭什么认为你喜欢我呢?”
“扎克斯。”
斯特莱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安吉尔觉得斯特莱夫或许对将军的回答并没有感到意外。
“嗯哼。那么,他为什么认为你喜欢我呢?”
“我希望能够和你呆在一起,我很享受我们之间的谈话。和你战斗带给了我过去从未预想过的活力。我不喜欢你把精力花费在其他人身上。”
斯特莱夫嗤笑出声。
“这不奇怪。你一直是个占有欲极强的混蛋。”
斯特莱夫合上书本,身体微倾,第一次如安吉尔印象中那样从头到脚都染上了特种兵的色彩。
“你不喜欢我。扎克只是喜欢让大家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罢了。你对我有感觉。我理解。遇到一个既不害怕也不尊敬你的人,对你而言很难想象,而碰到一个能打败你的人?更是奇迹。但‘罗曼蒂克’和你的感觉不一样。那只是对友谊的渴望。我批准了。如果你想要更多的战斗的话,我可以满足你。如果你想和我聊天或者出去玩,我也可以考虑。”
接着斯特莱夫靠回椅背,给了萨菲罗斯一个需要他仔细揣摩的眼神,随意到仿佛他才是认识了萨菲罗斯大半辈子的人。
“我会成为你的朋友。”
房间内外一阵短促的寂静。
“谢谢你。”
斯特莱夫不再多言,继续看书。杰内西斯后退两步,飞快地冲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双肩随着无声的大笑不断颤动。安吉尔正要跟上就听见萨菲罗斯再度开口。
“你今晚有空‘出去玩’吗?”
“做什么?”
“安吉尔正在准备晚餐。扎克斯和杰内西斯也会来。”
“好吧。”
扎克一把抓住安吉尔的肱二头肌使劲摇晃,无声地传递出他内心的兴奋。安吉尔被事情的走向搞糊涂了,不知该有何感想。他逮住扎克的背心,匆匆忙忙地赶回杰内西斯的办公室。
杰内西斯,当然,他还在笑。
“哦,女神在上!太妙了!我从不知道看见别人被拒绝居然是件如此愉快的事!”
“我懂,好嘛?我是说,我知道他不太擅长理解感情,但是,奥丁!我感觉刺猬头说啥他都会信!”
安吉尔叹了口气。
“因为他确实如此,扎克。他知道自己不擅长辨别感情,所以他相信我们能够帮他处理。但我不觉得我们可以拿这件事开玩笑。我觉得斯特莱夫说得话也不无道理。”
“认真的吗?你难道不觉得萨菲陷入了恋情?”
杰内西斯被扎克难以置信的语气惹得哈哈大笑。
“哦,萨菲罗斯绝对是被迷得神魂颠倒了。再来点荷尔蒙,他俩就能上台演一出好戏了。”
“我不认为——你知道,算了。我得去准备晚餐了。”
“这么早?为什么?”
“哦,该死!你错过了!萨菲邀请小克劳德今晚和我们一起共进晚餐。”
“真的吗?哦,我的女神。他答应要来了吗?”
安吉尔走出杰内西斯的办公室,回到公寓开始准备晚餐。他们的说话声混入中将通常都会将之过滤掉的杂音里,安吉尔好一会儿才找回他的呼吸。
对萨菲罗斯而言,扩大交际圈、关心他人是件好事。看到男人如此优柔寡断,也让人升起一些斗志。作为朋友,安吉尔很高兴斯特莱夫来了。
但作为斯特莱夫最讨厌的人,安吉尔被吓到了。
安吉尔不后悔他所做下的事。一点儿也不。但他也没天真到以为斯特莱夫不会因此而憎恨他。到目前为止,他都故意避开了斯特莱夫的休息时间,可谁又能责怪他呢?他给了大家第二次机会,这是公平交易。
安吉尔在心中对自己不断地默念着,直到杰内西斯和扎克闯入他的公寓。当萨菲罗斯在七点到达时,他又默念了一遍。那么当斯特莱夫在七点十八出现的时候呢?
斯特莱夫相当走运,这一餐安吉尔花费了很多心思。
“我不清楚你喜欢什么,所以就把每个人喜欢吃的都做了些。希望你不会介意。”
斯特莱夫坐在萨菲罗斯和扎克之间,对面是杰内西斯,斜对角是安吉尔。青年默默地盯着盘中的食物,有那么一分钟,安吉尔觉得斯特莱夫不会做出回应。然而斯特莱夫开口了,声音很轻,安吉尔必须很努力才能听见。
“末日尾声,仅存的食物都被魔晄污染了。我是唯一一个吃了不会中毒的人。即便是在末日最后一两年里也很少见,但大家还需要有人站出来保护他们,所以我吃了。在其他人都在挨饿的时候,我却在吃东西。Shiva,那味道简直和屎差不多。”
斯特莱夫笑着叉起一块土豆,嘴角的弧度却跟幽默丝毫不沾边,安吉尔突然意识到自己看到得和斯特莱夫亲身经历得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
“所以对比来说。你做得很不错。味道好极了。”
扎克尴尬地用餐巾遮住嘴咳嗽了两声,毫无疑问,他对眼前的食物升起一阵感恩之情。
“艹,刺猬头。我不知道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斯特莱夫耸耸肩,继续咀嚼着。
“我敢打赌能回到这里对你而言一定很愉快,对吧?”
斯特莱夫如同一只被激怒到炸毛的陆行鸟,深蓝色的眼睛凶狠地瞪向桌对面的安吉尔,后者对青年的忘恩负义感到相当恼火。
“听着,我知道你最初被带回这里的时候很不高兴,但那已经是一年半以前的事了。即便是你也得承认现在可比那时好多了。这是一桩好事。”
斯特莱夫没有挪开视线。扎克不安地动了动,杰内西斯向前俯身,萨菲罗斯则怀着无限的好奇心审视着眼前的状况。
“我想是时候消除你对我的怨恨了。你成为我在阻止萨菲罗斯走偏路上的保障,而我给你重生的机会。这是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
“非常公平。”
“你他妈的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这就是你每晚睡前催眠自己,以便求得安眠的话吗?”
“我这么告诉自己,只因事实如此。”
斯特莱夫的双拳砰地一声砸进桌面,站起身来,青年唇角扭曲,咆哮道。
“你他妈就是个目中无人的白痴!这不是公平交易!你倒是在自己生活变成一团槽之前赶回来了。你有你的朋友。你的工作。你停止了劣化。那我呢。你知道当我十八个月前醒来的那一刹那发生了什么吗?我的母亲在尖叫,因为她认为有个精灵取代了他的儿子,还把他孩子的年龄搞错了。”
“在这条时间线上,在我回来的时候,唯一知晓我的存在的只有蒂法,但她只有十二岁。我回到了一个朋友都不认识我的地方,他们都不再是我的朋友。他们也永远不会成为我的朋友了。他们不会再拥有那些造就他们成长为未来的他们的经历,也永远不会变成我熟悉的他们了。他们都消失了。”
“或许你是让我重生了。生活安康。可以吃到真正的食物。但我不想要。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被要求要保护大家,要拯救世界,还要肩负直面每一条生命死亡的重担——我只想结束这一切!不论输赢,至少这一切都结束了。”
“我不——”
“你不这么想?你不知道?啊,你当然不知道!每次出事你都只知道夹着尾巴逃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吗,不知道你在看我吗?我也进入过生命之流,还是两次!唯一的差错就是我本以为那是扎克!我以为......该死的星球,我以为是关心我的人在守护我,而不是萨菲罗斯的朋友。”
“我想死。我想进入生命之流。想见为我付出了太多的扎克。想再次拥抱我的母亲。想向我的朋友们道歉,我让他们失望了。我想见见丹泽尔。”斯特莱夫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他攥紧拳头,咬紧牙关。“你知道在他身上都发生了什么吗?”
安吉尔的心沉入谷底,金发青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力量,怒火燃烧着他的生命,紧绷的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安吉尔张开嘴试图辩解,却被斯特莱夫抢先开了口。
“你不知道。你这样的孬种当然不知道。他们一生病你就跑了!所以让我来给你讲讲。当时家里只有丹泽尔和马琳,然后愤怒控制了他。是孩子们的尖叫和哭喊唤回了我。我拼命赶回家,但他。太迟了。丹泽尔已经杀死了她。他坐在她的的血泊里,止不住地哭,你知道他看到我时说了什么吗?”
这一次,斯特莱夫等待着中将的回答。安吉尔沉重地吞咽一口,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这么做。请让它停下了。让我停下了。爸爸,求你了。”
突然间,安吉尔意识到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斯特莱夫不仅仅是个战士,是个特种兵。他还是个父亲。泪水在斯特莱夫的脸上留下蜿蜒曲折的痕迹,青年完全陷在了不断折磨他的心绪中,安吉尔的目光钉在他的身上,无法移开。
“他叫我爸爸,安吉尔。他哭着拥抱我,他把我当作他的爸爸,我却扭断了他的脖子。从那之后的每一秒,我满脑子想得都是进入生命之流再次见到他。不论输赢。所以没错,你给了我一个修正历史的机会。是,如果成功了。我所有朋友都会活得更好。也会拥有更好的生活。但他们不会知晓我的存在。”
“还有我熟悉的人;我熟悉的那个丹泽尔......他们都一去不复返了。所以请原谅我没发把这桩狗屁交易看成你的公平交易。这么多年以来我唯一想要得就是见到我的儿子——就想要这么一件事,却被你剥夺了!我无法因另一个自我犯下的过错而责怪萨菲罗斯或扎克。我不可能对不存在的人心怀怨恨。但你呢?我恨你。”
尽管眼泪还在止不住地流淌,斯特莱夫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青年的嘴唇愤怒地抿成一线,深蓝色的眼睛瞥过身旁的银发将军。
“抱歉,萨菲罗斯。”
斯特莱夫大力地推开门离开,安吉尔没有责怪他。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萨菲罗斯知道,从情理上讲,他应该和安吉尔、杰内西斯呆在一块。他们是他的第一个,也是最好的朋友。如果在斯特莱夫离开后,立马起身追出去的扎克走对了路,他会更倾向于留下来。
男人听见扎克沉重的步伐朝斯特莱夫公寓的方向移动。但他却感觉到斯特莱夫,那个耀眼迷人的存在,朝卡姆的方向跑去。因此银发将军无视了他情理之中,离开了安吉尔的公寓,朝着正确的方位跟上了斯特莱夫。
虽然金发青年的速度要比萨菲罗斯快上许多,但以斯特莱夫为中心的指南针持续发出地嗡鸣,为男人指出一条清晰的道路。斯特莱夫在卡姆森林附近进行了四次高速移动,最终朝着大海的位置冲去。即便没能甩掉萨菲罗斯,但却很清楚地表达了自己不希望被人找到的意图。
然而,萨菲罗斯很少被人说服,放弃他的目标。
等萨菲罗斯终于追上斯特莱夫,金发青年正坐在圆盘边缘,腿脚悬在半空,双眼遥望远处的海平面。他的泪水早已风干,在脸颊两侧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萨菲罗斯在他身旁坐下,寂静的海风化为舒适的屏障将两人包裹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斯特莱夫终于找到了一个满意的姿势,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身体竟不自觉地朝着萨菲罗斯的方向靠近了一厘米。斯特莱夫背部着地向后一躺,双目凝望星空,身侧的萨菲罗斯时刻注意着对方,很快也学着青年的动作仰躺了下来。在这一过程中,两人都没有开口。
“他们不应该探听你的过去。”
斯特莱夫赞同地嘀咕两声。
“我想你应该清楚我是在实验室里长大得。”
斯特莱夫没有做出言语上的回应,但他热切的目光在男人身上飞快地掠过。出于某些让萨菲罗斯永远无法对其他朋友启齿的原因,男人放开了以往他那严格到令人窒息的自我控制,使他得以开口向青年分享他的过往。
“纳入眼中的一切都是纯白无瑕的,我不知道大多数人家里会不会也充满了化学剂的味道。我自幼被神罗当作武器培养,在遇到安吉尔和杰内西斯之前,我并不知晓自己的成长经历异于常人。他们会谈论自己的家人和电子游戏,而我只能从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它们。直到他们对我说他们是我的朋友,我才意识到,如你所言,宝条是个非常糟糕(shitty)的父亲。”
斯特莱夫听罢,冷哼一声。
“宝条不喜欢我交朋友。他认为对友谊的渴望会让我变得弱小。神不需要朋友。但我......不想成为神。我听了不少关于另一个我按照他的预期成为了神后做得的事,但听得越多,我越感激我此刻还保有的人性。我很感谢我的朋友们。但今晚,我们都不是你的好朋友。”
萨菲罗斯迟疑着,他自己也不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更不懂该如何表达。最终他决定:
“我不理解复杂的家庭关系,但我知晓它们的存在。我很抱歉你的母亲不相信你是个时空旅行者。我也很抱歉你的儿子再也不能成为你的儿子了。那种感觉一定很痛苦。”
斯特莱夫又嘀咕了一声,这次轻柔了几分。
“我很遗憾安吉尔没有考虑到时空穿越对你的影响。”萨菲罗斯顿了顿,期待对方能有所回应,但希望落空,他接道,“不过你能来这里,我很高兴。”
“我知道我来这儿是为了杀你吧?”
“我知道。”
“那你还高兴?”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来到了这里,我都喜欢和你呆在一起。”萨菲罗斯又顿了顿,试图为下一句话酝酿出最佳的措辞。“虽然另一个我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我能够理解他对你的痴迷。”
“哇哦,谢谢你。”
“不客气。”
“这是讽刺,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在心中默默责备自己没有抓住对方话语里的暗讽:多年以来杰内西斯和扎克斯一直试图教会他如何分辨社交用语里的细微差别。
在惬意的沉默重新笼罩他们之前,斯特莱夫出声道,“我过去很崇拜你。我把你的宣传海报贴在我的房间,还有买了许多周边。我参军也是为了见你一面,期盼着说不定有朝一日能与你并肩作战。”
萨菲罗斯被意外的坦白弄慌了心神,没能立即做出回应。
“什么改变了你?”
“另一个你杀了我的母亲,我的家乡亦被付之一炬。”
“啊。”再一次犹疑的停顿。“听起来确实像是他会做的事。”
斯特莱夫随即低声轻笑,一瞬后迅速收声。青年的反应让萨菲罗斯嘴角微动,隐约勾出一个微笑的轮廓。
“我不想再杀你了。”
承诺轻得如同抓不住的风,萨菲罗斯转头看向斯特莱夫,后者目不斜视地凝视着天空。
萨菲罗斯主观上知道有些人很有魅力。匀称的五官、强健的肉体、明显的女性或男性气质,以及良好的卫生状况都有助于提升一个人的个人魅力。不过是一个计算公式后面跟着一串符号,仅此而已。主观上讲,斯特莱夫很有魅力。
但萨菲罗斯第一次发觉,有些人的魅力也可以是一种感觉。
是以萨菲罗斯没再选择像之前那样看星星,他放任自己继续欣赏斯特莱夫。如果金发青年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他也没说出来,那既然斯特莱夫本人都没说什么,萨菲罗斯也就没有理由停下。他们不再交谈,待要返回特种兵大院,两人一同起身。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杰内西斯不满地瞪视手里的PHS。在斯特莱夫骂完安吉尔之后,萨菲罗斯和扎克都去寻找金发青年。唯有杰内西斯选择留下站在老友这边,而不是帮助神罗新上任的小甜心,但让红发男人没料到的是,安吉尔居然让他和其他人一样离开中将的公寓。
安吉尔现在是不是正在编辑道歉短信请求他回去?连一个电话都不打?女神,神经大条的男人。
杰内西斯沉默地关闭PHS,决定必须让安吉尔付出更多代价。
不到十五分钟,房外一阵熟悉的敲门声。杰内西斯盯着大门愣了十秒,又低下头对着指甲发呆了十秒,终于失去了耐心开门放安吉尔进屋。
“水波荡漾,涟漪形于其上。你来干什么?”
安吉尔没有像常人一般用道歉、魔石或是Loveless的门票回应,他的五指插入杰内西斯的头发,将两人的嘴唇贴在一起。
杰内西斯的大脑卡了一瞬。
杰内西斯过去曾吻过许多人,随机的陌生人或其他什么人,但他从未吻过安吉尔。他们是童年时代的友人,虽然安吉尔曾经担任过他深夜幻想片的男主角,但他不会采取行动。他甚至都没有考虑过采取行动。
然而安吉尔的嘴唇此刻却牢牢地黏在他的嘴唇上。
安吉尔往后退了几寸,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捧着杰内西斯的脸,仿佛捧着一件脆弱而珍贵的稀物。
“我爱你,杰内。我一直都想这么做——想和你在一起——但直到我死去我都提不起勇气。我知道一边怀着这样的心思接近你,一边接受你那毫无保留的信任却不加以纠正,是件极不光彩的事。但我始终无法放弃。”
“安吉,什么......”
安吉尔再次吻向他,这次速度更快了。
“如果你想推开我,现在就动手。”
“安吉尔,慢点!女神啊,让我们先谈谈。”
“我不能,杰内。现在不行。我必须告诉你。”
“但我——”当安吉尔的指节划过他的颧骨,杰内西斯的喉咙顿时被到了嘴边的拒绝堵住了。
“我知道。没关系。我来这里并不是希望你回应我的感情。从明天起我会尽我所能地追求你。带你约会,和你一起报名参加艺术课。大声朗读红皮革的更新。无论你想干什么我都依你,”安吉尔的笑容里洋溢着喜悦、深沉,以及许些悲伤。“我爱你,杰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安吉尔的手轻柔甜蜜地爱抚着杰内西斯的脸颊,他注视红发男子的目光如同史诗中的英雄们看着自己心爱的少女。看着眼前热爱园艺、受人尊敬、言出必行的安吉尔,杰内西斯表现得简直像是被对方下了蛊一般。
所以如果杰内西斯抬手将安吉尔的手拽下,并给了对方一个几近窒息的吻的话,那一定是安吉尔的错。深感意外的安吉尔将杰内西斯的接受当作女神的礼物,除了将自己融入热情火辣的拥抱,他还能做什么呢?
尽管安吉尔很少和人约会,也极少带人回家大,但他显然很清楚该如何使用自己的舌头。当安吉尔退出红发男人的口腔,杰内西斯立马开始怀念对方唇舌的火热,尽管对方的手指仍在轻柔地梳理他的头发。
“今晚我可以留下吗?”
“安吉,我想我不能——”
“我什么都不会做。今晚不会。如果你不想要的话,永远也不会。我只是,我需要待在你身边。求你了,杰内。”
杰内西斯,这个以自私自利、飞扬跋扈著称的男人,对安吉尔的请求毫无抵抗力。
“当然。”
安吉尔扬起一个耀眼夺目的笑容,在杰内西斯的唇上落下一个接一个的亲吻。接着年长的中将退开几步,没有进一步亲近的意思。
随后每当杰内西斯问起安吉尔究竟是怎么回事,安吉尔都会回避这个问题,并承诺对方明天再告诉他答案。安吉尔不想谈论他的感受。他喜欢听杰内西斯说话,偶尔插两句嘴。
关于魔石。
关于Loveless。
关于幼年时光。
关于未来的努力。
关于特种兵。
关于他们的粉丝俱乐部。
唯独回避他自己的感受,也回避了斯特莱夫。这些都是‘明天’的主题。安吉尔可以避开这些话题的态度让杰内西斯有些不解,也有些不安,但他相信自己的最要好、最老资格的朋友(追求者?),这份信赖甚至超过了他对自己直觉的信任。所以如果安吉尔不想谈,那就不必谈。
他们有很多事情可以谈论,也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谈论。
在杰内西斯睡着后,安吉尔用手拨弄着对方的发丝,轻声讲述小萨菲罗斯试图挥舞过长的正宗,结果摔在他的脸上的故事。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当安吉尔再次见到斯特莱夫,萨菲罗斯和扎克站在青年身旁两侧。杰内西斯坐在安吉尔身边,过于安静的气氛让场面紧绷了起来。安吉尔清楚杰内西斯对他的坦白计划有些动摇,如果不是出于对安吉尔的担心,就是因为事发突然。
亦或许是因为安吉尔在其他特种兵放假的日子里,将斯特莱夫喊到了特种兵训练场。
不等斯特莱夫靠近,在场其他人也没还弄明白安吉尔的打算,安吉尔就发动了攻击。他拔出巴斯特之剑冲向斯特莱夫,后者瞬间拿出六式格挡。若换其他人来接下这招,安吉尔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但如果想在金发青年剑下脱身,就容不得安吉尔分散注意力。
斯特莱夫发力将安吉尔整个人甩了出去,但安吉尔早已做足了准备,他在半空扭转身体轨迹,有一次发起冲锋。而斯特莱夫仍是蓄力,选择挡下进攻。
“我死得不光荣!我觉得我是一个怪物,拯救他人的唯一方法就是杀死自己;我像一头野兽一样倒下。我让扎克杀了我,我不会——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斯特莱夫试图再度将中将扔出,安吉尔飞快地躲过一击。
“我追随过杰内西斯、萨菲罗斯和你,我憎恨发生得一切。我迫切地地想要回到过去改变这一切。保护我的朋友远离那些可怖的伤害。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这里,也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想拯救扎克、杰内西斯和萨菲罗斯。我不在乎别人会怎样。不在乎自己会怎样。当然也不在乎你。我的想法不算好,也不光荣,但这就是事实。”
安吉尔迅速后撤,发动一连串攻击,但还未及斯特莱夫从空中折返,所有的攻击就都被青年化解了。斯特莱夫看起来没有继续战斗的意思,在那一瞬间安吉尔如同痛恨自己一般,痛恨着即将发出最后一击的金发青年。
“你应该明白,斯特莱夫!你也没有荣誉可言。我知道是因为我认出了扎克的女朋友:那个卖花女。”
安吉尔感到斯特莱夫握住六式的力道变强了。他进一步刺道。
“她是在遗忘之都被另一个萨菲罗斯杀死得,对吧?如果你没把黑魔石交出去,她就能活下来,没错吗?我还记得长剑穿过她胸膛的模样。我记得她嘴里尖叫着你的名字——好像指望你能救她一样——但你来得太迟了。告诉我,斯特莱夫,你真的关心过她吗?”
斯特莱夫反击了。
他比安吉尔预料得更快、更猛。安吉尔确信先前他之所以能勉强接下对方的攻击,只因为斯特莱夫一直在耍他。青年把中将甩来甩去,只为了让他也尝尝这份恐惧的滋味。
扎克第一个尝试介入,但他的巴斯特之剑分毫没有打搅到两人的战斗,斯特莱夫分开六式,一击就将扎克从训练场上踢了出去。而在斯特莱夫分开他的剑后,安吉尔追上青年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斯特莱夫连续不断地将他的剑分开、重组,剑影眼花缭乱地让安吉尔喘不上气来,只能咬牙扛下迎面而来的重击。然而斯特莱夫还没有使出全力,他太快了。
萨菲罗斯和杰内西斯一齐出手。正宗在安吉尔和斯特莱夫之间取得一席之地,杰内西斯开始召唤Ilfrit,为安吉尔争取了片刻喘息之机。野兽裹挟着火焰,带起一股强劲的力道从半空轰然降落,杰内西斯点燃赤剑加入混战。
斯特莱夫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将银发将军和他的副官一块扫开,同时召唤Knights of the Round围攻Ilfrit。还不等安吉尔回过神儿来,他手中的巴斯特之剑就被斯特莱夫击落了。
斯特莱夫一手握住六式主刃,一手持着最小的剑柄——只比安吉尔的前臂稍长一点。金发青年用较小的那把割开安吉尔的衬衫,将剑端置于安吉尔的胸口正中。
直到两人目光相遇,安吉尔才开口,“重来一次,我也不后悔。为了他们,我能付出一切。”
话音刚落,斯特莱夫的剑贯穿了安吉尔的身体,剑尖从男人背部蹿出。这么久以来,安吉尔第一次受伤了。他甚至觉得斯特莱夫一定在剑上释放了Thunder或者Flare来增加他的痛苦,但斯特莱夫只是站在他眼前,平静地看着他血流如注,安吉尔知晓事实并非如此。
显而易见的是斯特莱夫确实释放了魔石。他的剑刃——两个——都在发光,当Curaga的熟悉感涌上伤口,身体宛如被再次编织在了一起。插在胸腔里的剑锋一点点地后撤,反反复复地割裂着男人的肉体,安吉尔将一声尖叫憋回了嗓子眼里。
透过耳边的嗡鸣,他模糊地听见朋友们的声音。当斯特莱夫终于将六式抽出,手上的Curaga不停,一两分钟后安吉尔胸前剧痛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扎克和杰内西斯站在他身旁,萨菲罗斯挡在他和金发青年之间,正宗微微上扬。在之前某个时间点上Ilfrit被打败了,因为训练场上剩下一群Knights of the Round。斯特莱夫撤回他的召唤,目光没有从安吉尔身上离开,进青年将剑刃重新组合在一起,放到背上。
“现在,我们扯平了。”
安吉尔不理解对方话里的深意,直到那晚他在镜中看见自己胸前被斯特莱夫捅穿的伤口,愈合成了一道又深又丑的疤痕。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犯下的过错,亦忘不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影响到了什么。他将终身带着这道疤痕,纠缠在这斩不断的因果里。
现在所有人都能看见了。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扎克不明白原因,但安吉尔和克劳德在打过一场后,他们确实开始正常相处了。或者说至少不互相憎恨。他们永远不会成为好朋友,但在聊起园艺和破坏剑时都表现得蛮亲切。每隔一段时间,他俩都会凑在一起,谈论一些不适合旁人打听的内容,但每次交流时间都很短。
比他俩迅速达成一致更为诡异的是,安吉尔和杰内西斯一夜之间萌发的浪漫关系。在扎克印象中杰内西斯一向喜欢卖弄自己,他能在红发男人身上嗅到同性恋的气息,但他从没想过安吉尔也是。
大家并没有发生太多改变,变化都发生得悄无声息。他们有时会接吻。在两人一同吃饭的时候,餐桌下的腿会不自主地勾到一起。只要安吉尔没有立即对他的要求妥协,杰内西斯就会抱怨安吉尔不是个好朋友(男友)。但安吉尔依旧不搭理他。
他们过得更快乐了。这是大家有目共睹得。扎克为他们感到高兴。他怎么可能不呢?他可能不知道究竟该如何面对安吉尔利用艾丽丝的遭遇刺激克劳德的事。善良可敬的安吉尔绝对是扎克见到过得最伟大的人之一。
一看到安吉尔的双眼,扎克就无法思考这些问题了。
出人意料的是,居然是克劳帮助扎克理清他的小心思,他指出让扎克心烦意乱的不是安吉尔伤害克劳德时采用得卑鄙手段,不是他对艾丽丝讯息的隐瞒。而是扎克对英雄的崇拜情结被安吉尔人性的一面玷污了。
扎克越想越觉得这话说得没错。安吉尔一直是扎克的榜样,是他追求的目标。他强大、聪明、善良,是英雄的完美化身。可如今的他也沦落成人了:他也会愤怒,也会有私心,会伤害他人宽恕自己。
起初,让扎克不带粉丝滤镜看安吉尔是件相当困难的事,但时间越久,扎克感觉越舒服。扎克第一次和安吉尔站在了同一层面上,这感觉.......妙极了。
扎克没有告诉艾丽丝另一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他不会透露任何有关时空旅行的线索——但即使不清楚所有细节,她也很支持扎克对安吉尔的新看法。完美、可人、充满爱心的艾丽丝,这让扎克一想到她的死亡就心头一紧。
独自一人、惊慌失措地被正宗刺中,大喊克劳德的名字,试图呼救。
克劳德远比大家想象中更为敏感。扎克能够想到他冲入一座破败的神庙,一边为艾丽丝的安危祈祷,一边咆哮着让萨菲罗斯离她远点的画面,但终是迟了片刻。他会责怪自己,事实上,金发青年一直因自己交出了黑魔石而不断责怪自己。
每一件事都让扎克不安地意识到,是他的固执导致自己没能护住克劳德,让他们两人都活下去。
克劳德说过另一条时间线里的扎克和艾丽丝订婚了。她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他——甚至在对方不知所踪的情况下等他了十年——也只有在克劳德以为自己是扎克的情况下,才和克劳德约会。
如果扎克再强壮一些,再机灵一点,他或许就能和艾丽丝、克劳德一起拖住萨菲罗斯。这是一段他不曾经历过得,做了许多错误选择的生活,而这种未来的可能性带给扎克很大的冲击。
所以当生活中冒出任何潜在问题的苗头时,他都不会袖手旁观,放任其发生。
“别理他就好啦。”
“保持身体的最佳状态很重要。”
“你是我认识的最健康的人!那些愚蠢的检查根本就是打着为你着想的幌子。是伤害你的借口,想测试你愈合能力的极限。”
扎克双手抱胸,坚决地霸占了萨菲罗斯的房门。萨菲的手指微动,扎克坚持住了。他有98%的自信心坚信萨菲绝对不会真的举起正宗指向他。
“扎克斯。”
97%。
“不,萨菲。我知道你和宝条之间有种诡异的、不健康的父子联系,但你肯定清楚他是个讨厌鬼。他才是让你变成杰诺瓦的真凶,你必须离他远点。”
萨菲罗斯缓缓步入扎克的亲密距离(96%),双手落在了后者的肱二头肌上。下一秒扎克感觉自己被举到空中,移开,放下。萨菲罗斯开门速度远远超过了扎克能阻止他的速度,但他没有离开。
扎克绕着萨菲罗斯小跑,预备再次阻拦他的去路,随即他听到,“他说得没错。你应该远离宝条。”
萨菲后退一步,克劳德走进房间,轻柔地关上身后的门。萨菲罗斯对扎克罗列的所有借口都从将军的脑海里消失了,一如往常但凡碰到涉及克劳德的事情那样。扎克松了口气。
唯一不肯相信萨菲迷恋克劳德的,就只有萨菲和克劳德。如果其他人想让萨菲罗斯参与某事,只需要将克劳德拉入伙,就万事大吉了。克劳德简直就是萨菲罗斯身上的最大弱点。
所以看着克劳德指挥萨菲罗斯坐下,后者立即乖乖地在沙发上紧挨着他坐下,也就不足为奇了。他们什么话都没说,但显然很享受这种静谧,扎克不愿破坏眼下的气氛。
足足有十分钟,扎克都没说话。
“你们知道,爱丽丝的生日要到了。我想买花送她当生日礼物,因为她喜欢花,但她是我认识得唯一一个卖花人了,所以我想这个法子行不通。最近还有个节日要举办,我可以带她出去玩,但这更像一个约会而不是礼物。好吧,我的意思是,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圆盘,我想带她出去看星星,但这样就没有缺少了物质方面的礼物。我觉得我还可以在交易会上买点什么送给她,怎样?还是说这些都有些太过老套了?”
“她只种米德加的植物。无论你下个任务在哪里,记得给她带点种子。”
扎克停下他颠三倒四的话语,咧嘴一笑。事实上他没指望他俩中的任何一个会答话。
“好咧!真是个绝妙的注意,刺猬头!萨菲,你得给我开个后门,让我去个酷炫一点儿的地方。我得先去咨询一下安吉尔他觉得最酷的植物是啥,然后我们就可以组队,你再随便找个任务把我们派过去。或者编一个理由。那就更棒啦。你觉得阳光海岸的植物帅吗?”
“只要是种子就行。”
扎克轻哼一声,丝毫没有掩饰与萨菲罗斯一同参与一场关于挑选生日礼物和植物的社交聊天的兴奋感。
“我才不。‘我从五台搞得到’可比‘我从米德加无限公司订购得’听起来帅多了,你懂吗?”
“我不懂。”
“啊。至少你懂我,小克劳德。”
克劳德耸耸肩。
“我经营过一家快递公司。人们在意得不是他们如何收到东西,而是东西是否能按时到达。”
“时机似乎是更为实际的问题。”
扎克一屁股稳稳坐在萨菲罗斯的办公桌上(萨菲罗斯警告过禁止放置他的屁股的地方之一),发出一声夸张的长叹。
“你们这些家伙不懂。作为一名合格的英雄,你送给别人的任何东西都是令人影响深刻的,‘因为你’是送东西的人。我必须为此努力。”
萨菲罗斯发出不知是赞同还是反对的嘀咕,克劳德则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斯特莱夫不喜欢被称为英雄。对他而言,我相信这个术语被赋予得更多的是对于获取成功的压力,而不是荣誉与勇气。”
克劳德和萨菲罗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蕴含的深意是扎克无法理解得。这不是扎克第一次好奇,克劳德和萨菲罗斯是如何无需言语,就能轻而易举地读懂对方的意思。
几秒钟后,三人望向门口,宝条来了。扎克听见有人在走廊里乱转,也有人在不断靠近。扎克猜测克劳德和萨菲罗斯应该比大多数人更熟悉宝条的脚步声。
“萨菲罗斯,过来。”
“他没空。他很忙。”
克劳德带着一种类似暴躁的表情,在宝条调整眼镜的时候,愤怒地瞪向对方。
“啊。你一定就是我一直听说的那个斯特莱夫。掉进魔晄泉还活下来的男孩。”宝条漫不经心地瞥了克劳德一眼。“不同寻常,但没什么特别。萨菲罗斯居然相信自己对你这种玩意儿拥有感情,真是怪事。”
从宝条嘴里听见‘feelings’这个词,克劳德歪歪头(更多的掠夺,而不是可爱的意味),接着眼里冒出我要找事四个大字。克劳德向后靠在萨菲身上,懒洋洋地挽住银发男人的胳膊。萨菲罗斯带着强烈的好奇心,紧紧地盯着金发青年。
“相信?他的感情是真的,我们对彼此都很有感觉。”
宝条冷笑。
“别犯蠢了。萨菲罗斯可是神——”
“在床上,或许吧。在其他情况下,他和我们一样都是人。但我想父亲的骄傲的确让人很难做出客观的判断。告诉我,他妈妈也是这样,对吗?”
看到宝条面露憎恶的表情,扎克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萨菲罗斯没有母亲。他是——”
“我想这段关系大概结束得不太体面。真是太悲惨了。不是我不懂;杰诺瓦就是个婊子。”
克劳德的嘲讽得不带一丝停顿,让宝条的脸两三下就由红转白。
“我想在经历过那场谋杀之后,卢克雷蒂亚应该也不太会喜欢你。女人啊,我说得对吗?”
宝条没有说话。
“不过一切都会变好,我保证。她死了,而杰诺瓦......好吧,你有多久没去看她了?”
“杰诺瓦是——”
“有那么一段时间了,对吗?真的太糟了。一个人孤单地在尼泊尔山脉被监禁了那么久,对任何人而言受到的心理创伤都很严重吧。就算是三千前的老岩石。”
“你——”
“博士,你真应该多去看看她。上次我在尼泊尔海姆的时候,可是有很多混乱(Chaos)在肆虐呐。我可不确定对于缺乏合适容器的人来说,那样的环境安不安全。”克劳德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他紧张的目光和茫然无辜的表情却全然没有表达出一丁点担忧的意思。“你知道的,她可是被困在322.613吨重的魔晄下面,用只有萨菲罗斯才能听见的声音尖叫。那能不惨吗?”
宝条反复张开嘴又闭上,震惊与愤怒让他说不出话来。扎克睁大了眼睛望向宝条,等宝条终于控制住了情绪,男人比扎克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愤怒。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但你放心,我会查清楚,你会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见过我——”
“我已经这么希望了。”
宝条咆哮着几近跳脚,在扎克印象中被人打断是宝条最讨厌的事。扎克估摸着克劳德大约也清楚对方的忌讳。
“萨菲罗斯。过来。”
“我想,这实际上应该是我的台词。”
如果扎克现在正在喝水,那他估计会被呛死。
“萨菲罗斯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就是这么一回事。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不管你什么时候叫他,他都不会理你,如果你试图带走他,我会把他带回来。杰诺瓦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会发生在你、深渊之地,还有你那双贪婪、肮脏的手触碰过得所有东西身上。”
宝条,一名科学家,孤零零站在一群特种兵面前,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闭嘴。尽管扎克怀疑这应该不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个讨厌鬼,但今天绝对算是大获全胜了。
当宝条怒气冲冲地离开,克劳德还盯着大门的方向。然而,萨菲罗斯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克劳德身上。
“太棒了,刺猬头!他今后肯定会深思熟虑,再考虑要不要找萨菲!”
克劳德耸耸肩,终于从将军的身上离开。
“拯救萨菲罗斯,拯救世界,是吧?”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自打宝条在斯特莱夫这里碰壁后,他就再没找过萨菲罗斯。他急匆匆地赶飞机跑去了尼泊尔海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当萨菲罗斯询问起这件事时,斯特莱夫无动于衷地耸耸肩。
“没准他是碰见了某位老同事呢。”
对于比萨菲罗斯还不爱讲话的斯特莱夫而言,这话说得算是相当坦诚了。
眼下缺了宝条的研究团队,对萨菲罗斯的身体检查也只敢走走常规流程。将军没有受伤,身体也不用开口子。简单来说,连实验室的空气都美妙了起来。
而比缺了宝条的实验室更美妙的是,斯特莱夫愿意和萨菲罗斯战斗。那把巨大复杂的组合剑撕开男人面前的空气,体内飙升的肾上腺素带给将军前所未有的刺激与快感。
这把剑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萨菲罗斯亲眼目睹斯特莱夫将其拆开,小心地清洁护理:六块迷人的拼图碎片以一种未知的方式融合成了一把绚丽的剑。自两人的第一次决斗后,斯特莱夫再也没有分开他的剑,但萨菲罗斯知道当青年这么做时,场面有多么摄人心魄。
在经历了长达一个月的持续失败后,萨菲罗斯才向斯特莱夫请求私人指导训练。在那之后,萨菲罗斯才发现斯特莱夫训练起得有多早。青年的培训方案极其严格,节奏快到让萨菲罗斯都汗流浃背的地步。将军酸痛的肌肉让他回想起,过去每日起床都浑身难受的孩童时期。
不过,他变快了。变强了。他几乎可以追上斯特莱夫。
杰内西斯很嫉妒,当然了,毕竟除了萨菲罗斯以外,斯特莱夫不会和任何人战斗。不过,他倒是很乐意帮助其他人训练。他们不参加早上的训练(他们每人都至少试过一次,但都跟不上),后来斯特莱夫就改在室内指导他们。他手中的巴斯特之剑比安吉尔的那把还要好,勾得安吉尔和扎克斯心里都痒痒的。
杰内西斯和斯特莱夫在魔石研究上互帮互助;斯特莱夫对魔石的涉猎十分广泛,而杰内西斯可以隔着墙壁点燃另一个房间里的蜡烛。斯特莱夫会陪着杰内西斯看戏剧,与扎克斯一起玩电子游戏,帮助安吉尔打理花园。有时候扎克斯会央求斯特莱夫去见见他的女友,但斯特莱夫总是拒绝。
总而言之,这样的生活简直棒呆了。
在萨菲罗斯发现斯特莱夫在肉搏能力糟糕透顶后,生活变得更棒了。虽然斯特莱夫的速度比萨菲罗斯更快,但他永远无法在纯粹的力量比拼中胜过银发将军。再加上萨菲罗斯接受过许多种类的武术训练,相比之下斯特莱夫的技术显得有些小儿科了。
扎克斯是头一个在近战中击败斯特莱夫的人,既然他都做到了,萨菲罗斯肯定要试试。没想到,真的挺简单。持剑的斯特莱夫是战神,但没了剑简直笨拙得跟特种兵菜鸟没啥区别。
萨菲罗斯总会在比试结束后提出意见,帮助斯特莱夫调整站姿和动作,但基本上要不了几分钟将军就能把青年按倒在地上。每次都是。
萨菲罗斯曾扬言道,如果另一个自己选择在斯特莱夫没剑的时候发起进攻,那两人的战争估计很快就结束了。斯特莱夫听到后进行了猛烈的反击,将军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这让男人心生惊讶,接着愉悦地笑了起来。
斯特莱夫在此之后咒骂了他很长一段时间,而萨菲罗斯的唯一收获就是将对方惹恼后,青年嘴里吐出的柔和的尼泊尔口音变得更重了。
巧合的是,从这个时间点开始,斯特莱夫初步判定以萨菲罗斯目前的实力已形成足够的危险,到了需要他分开六式的地步。也正是这段时日,‘斯特莱夫’和‘克劳德’的身份界限开始模糊不清。
青年仍旧是专程逆行回来要杀萨菲罗斯的斯特莱夫,但他亦是克劳德,是那个鼓励萨菲罗斯去做自己想做,而不是被命令去做的事的克劳德。他是在训练中从不嘴下留情,残忍地推逼萨菲罗斯不断进步的斯特莱夫;是在萨菲罗斯忙于大小会议与成山的文书工作时,递上一杯茶的克劳德。
斯特莱夫见证了萨菲罗斯大汗淋漓、脚步蹒跚、跌倒在地的狼狈,克劳德伸出手臂,将对方扶起,再轻声附上几句的鼓励。斯特莱夫很少谈论未来,或是未来对他意味着什么,而克劳德会反复告诉萨菲罗斯,他和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他是克劳德斯特莱夫,尽管每个人都在争夺他的注意,但他还是会特意为萨菲罗斯腾出时间。
萨菲罗斯知道自己对朋友们向来都很心软——只要他们需要帮助,他翻山越岭都会赶去帮忙——但他对斯特莱夫更心软。
克劳德说什么,他都听。克劳德想要什么,萨菲罗斯想方设法都要搞来。克劳德的夸奖在萨菲罗斯耳中听起来和诸神的赞美一样悦耳,他的批评亦是如此。
出于某些不知名的原因,萨菲罗斯鼓足勇气,想要尝试在斯特莱夫面前喊出‘克劳德’这个称呼。男人绞尽脑汁,心中的欲壑愈发难填,但总感觉时机不对。叫青年‘克劳德’会让人感觉他们之间很亲密,但如果克劳德拒绝让两人的友谊更进一步的话,那将是有史以来最令将军心碎的打击。
这就是为什么当萨菲罗斯无意间喊出斯特莱夫的名字时,两人都僵住了。
克劳德睁大眼睛瞪向将军,深蓝色的双眼探寻地打量着,而萨菲罗斯则静静地等待最终的审判。迄今为止第一次,将军感到了紧张。等到斯特莱夫终于颔首说了声‘行吧’,一种无法言喻的热意涌上萨菲罗斯的胸膛,让他余下的一天都兴奋不已。
其他人听见萨菲罗斯骄傲地喊出克劳德的名字时,他们低声议论着(好像他失聪了似的)将军的小话。萨菲罗斯故意没有理会他们。但当他的手下也开始窃窃私语,还对克劳德的品行做出了一些负面揣度后,萨菲罗斯的反应就激烈多了。
他直接命令克劳德训练了他们一天。
那天的训练才到中午就结束了,因为除了扎克斯其他特种兵都没能坚持太久(即便是扎克斯,也只是因为他之前练过太多次了),至此再也没人质疑克劳德是否有实力做特种兵。关于克劳德和将军两人之间的神秘关系的流言突然停止了,萨菲罗斯的怒火也终于平息了下来。
如果克劳德有关心或注意过流言停止了散播,他也没有提起过。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杰内西斯是大名鼎鼎的魔石艺术家。在一些小众的圈子里,他以擅长绘画、素描和雕塑而闻名。如果有人问起,杰内西斯会谦逊地回答,不论何种艺术,他都有独到的鉴定眼光和欣赏其魅力的能力。但另一方面,杰内西斯尤其厌恶与肮脏、污垢、油腻、喧闹相关的一切。
因此当杰内西斯在一辆宇宙级奢容华贵的摩托车下,看见一只浑身浸满油污与汗液的斯特莱夫时,他裂开了。车身旁侧的挎斗如同展翅的飞翼,斯特莱夫的六式剑刃化为暗羽点缀其上,整个画面构成一张源自地狱的晚景图,仿佛一只恶兽披上了车甲的外壳降临人世。
杰内西斯想和眼前这位艺术家握手,见识一下斯特莱夫骑着这架艺术品是如何战斗得。但他也想立马让斯特莱夫多洗两次澡,永远也不想知道机械引擎究竟能发出多大的噪音。
安吉尔对杰内西斯笑了笑,将两人的手指缠绕在一起。毫无疑问,他察觉到了杰内西斯脑海里正在爆发的激烈对抗。
自从安吉尔企图通过他那愚蠢、自私的方式赎罪后,杰内西斯意识到了自己有多么容易失去安吉尔。只要斯特莱夫想,青年完全可以杀死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对于Knights of the Round,杰内西斯只听过有关它们的猜想,但斯特莱夫毫不费力地将它们召唤了出来。他可以同时应付杰内西斯、安吉尔、扎克和萨菲罗斯,战斗节奏有条不紊,一步不差,这太可怕了。
当扎克问及时,斯特莱夫解释说他早已习惯了另一时间线里的萨菲罗斯,后者被杰诺瓦操控复活了两次。对金发青年而言,他们的动作仿佛在水下移动一般缓慢。即便是萨菲罗斯,他的速度相对快上一点点,但在他看来也太慢了。
他们的速度就像molasses,很容易反击。
这个解释并没有让杰内西斯感觉好一点。当恐惧压倒一切占据上风,红发男人开始寻找一切途径减少与青年的差距,例如时不时地加入斯特莱夫和萨菲罗斯的训练。但这只让他感觉更加糟糕,因为这天杀的训练是个人都受不了。他开始更加努力地钻研魔石,但这也无济于事,斯特莱夫是这个星球上已知的最强召唤师,只存在别人设想中的玩意儿,他都能召唤出来。
但看着眼前的斯特莱夫,顶着比往常更加凌乱的陆行鸟脑袋,满脸油渍,身上白背心沾了不少黑点,手心也又黑又油,实在很难唤起心中的恐惧。金发青年看起来像是杰内西斯在贫民窟里常常见到的普通技工。如果不是他眼中闪烁着魔晄的光芒,他的威胁性会比普通技工看起来更小。青年矮小的个头以及精致白皙的五官,让他看上去更适合做一个模特而不是特种兵。
这逼得杰内西斯不断提醒自己,斯特莱夫是一名战士,还是一名可以同时挥舞六把剑,杀人不眨眼的战士。
而萨菲罗斯看向斯特莱夫的那种充满了天真与幻想的眼神,一瞧就知这人压根帮不上什么忙。萨菲罗斯正在和斯特莱夫闲聊(如果可以这样称呼的话)摩托车的问题。杰内西斯从萨菲罗斯还未成年起就认识他了,他了解将军,知道对方对摩托车不感兴趣。这使得银发男人一夜之间在这方面多了如此丰富的专业知识这件事,看起来几乎和斯特莱夫脸上闪过的惊喜表情一样可笑。
扎克,这个暴露了斯特莱夫副业的家伙正对着摩托车发呆,甚至都没有假装听懂萨菲罗斯和斯特莱夫谈话的意思。安吉尔凑过来在杰内西斯耳边低语,“他们都很可爱,不是吗?”
杰内西斯皱了皱眉。他很荒谬地发现,当一个人身边的所有人都融入了一个快乐的大家庭后,实在是很难独自保持警惕。他们似乎都对斯特莱夫很危险这个事实视而不见。
斯特莱夫的确有趣、有才华,还他妈的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但他们不能忘记青年有能力将他们全部杀掉。然而这就是他们正在做的。遗忘。看破。忽略。
斯特莱夫不会在没被激怒的情况下伤害他们,但他依旧在另一条时间线里花费了一辈子的时间,追逐萨菲罗斯,杀死前神罗将军。但在女神的见证下,斯特莱夫在这条时间轴上耗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什么都没做,只是观察萨菲罗斯,等待完美时机。杀。不杀。
杀。还是不杀。
斯特莱夫说过他想让萨菲罗斯活着,但青年的眼神从他第一次出现在安吉尔的公寓那天起就没有变过。不论内心的意图如何,斯特莱夫时刻准备着实行他认为必要之事。
杰内西斯唯一能确保斯特莱夫不会杀死的人是扎克,但这远远不足以让人放下心来。如果不是青年谈起鲜花和大剑时,安吉尔扬起的灿烂笑容,杰内西斯可能会对他们的鲁莽行为发出严厉的谴责。
但杰内西斯了解安吉尔,甚至胜于对自己的了解。他也清楚自从那场晚宴以来,安吉尔知晓自己在斯特莱夫身上施加的痛苦后,所带来的负罪感一直折磨着他。斯特莱夫每对他说一句话,或帮他一把,都会让他的负罪感减轻一些。所以不到斯特莱夫表现出要杀害萨菲罗斯迹象的那一刻,杰内西斯都会闭上嘴,睁大眼。
他希望眼前的场景是对未来的真实预测:安吉尔和他勾搭在一起,嘲笑扎克孩子气的惊叹,而萨菲罗斯笨拙地和斯特莱夫调情。
他不相信,但他希望如此。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扎克看到克劳德制作得摩托居然这么棒,简直要高兴疯了。这不仅仅是一辆摩托车的问题,他同时也为克劳德的手艺而骄傲(尽管这两样都不赖)。克劳德的摩托也不止帅气这么简单:这是一个机会。
在金发青年承认自己是扎克朋友之前,他就一直拒绝和艾丽丝会面。他从不找借口,但就是不赴约。他拒绝扎克最常用的方法是,“我没理由去那里。”
在见到芬里尔之前,扎克无法反驳这一点。但现在,他有了完美的理由。
“......你知道她一直都想要一辆花车。我是说自从我们第一次约会开始,她就一直希望能有一辆花车。不仅可以更好地展示她的花,还可以赚钱帮助她的母亲减轻负担。她超爱她的妈妈,你知道的吧?问题是我已经尝试过造花车了,虽然我对挺多事情都相当在行,但造花车是真不太行。”
扎克无奈地耸耸肩,接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扎克潜意识里知道,克劳德拒绝不了他的狗狗笑。
扎克并不是不清楚克劳德的来历。但艾丽丝可能不原谅青年的想法真的太可怕了。扎克总是能在克劳德身上感受到许些挥之不去的忧郁,青年可能从心底里就不想被原谅。或者说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被原谅,还往脑子里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
扎克确信艾丽丝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她是他认识得最通情达理的人。
顺便一提,克劳德现在正撇着个嘴,对扎克将他逼到进退两难的地步表示异常地不满。他一定清楚艾丽丝有多么渴望拥有一辆花车。他一定听另一时间线里的艾丽丝提起过。
扎克就盼着这种事呢。
不管克劳德有多不情愿,他还是陪着扎克去了第五区,后者无视了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紧张,因为等他们见了艾丽丝,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克劳德越走越慢,身体越来越僵硬,想到克劳德正在心底闷闷不乐,扎克的开心程度就更高了一层。当他推开教堂大门,整个人身上洋溢的喜气几乎都要发光了。
而等扎克看到艾丽丝,他真的开始发光了。
尽管克劳德才是他来第五区的理由,但有那么几秒除了怀中的美女之外,扎克忘记了周遭的一切,他抱着她原地转了一圈,在那张无暇的脸上落下一连串的亲吻。
“扎克,够了!”
女孩的话语里裹挟着醉人的笑意,让扎克大脑一阵晕眩,无法迅速地理解她的意思。扎克又抱了她一下,接着牵过女孩的手,十指相扣。
艾丽丝的笑容是如此艳丽诱人,扎克根本挪不开眼,等他终于将目光投向克劳德,才发现对方同他一样着迷。甚至可能更胜于他。
艾丽丝放开扎克的手,走向靠在教堂门口的克劳德。她迈着甜美的步伐,款款朝金发青年走去,仿佛在靠近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你好啊。”
克劳德愣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他的嗓音听起来比往常沙哑了许多,“嗨。”
“你看起来需要一个拥抱。你介意我......”
克劳德的神情看起来比先前更加无措。
“我,呃......”不等克劳德说完,艾丽丝就直接用自己温软的双臂拥住了克劳德僵硬的身体。不料,艾丽丝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她双腿一软,多亏克劳德眼疾手快才没让她摔倒在地上。扎克上前几步,忽然开始担心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艾丽丝的双肩随着徒然涌出泪水不断震颤,克劳德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伴随着艾丽丝的啜泣,扎克听到她说,“噢,克劳德。星球对你做了什么?”
扎克没听懂,克劳德也没有回答。
大约几小时后,艾丽丝率先松开了手,她牵引着克劳德走向教堂中央的花坛。她坐在花坛边缘,身后一片摇曳的花池,艾丽丝指挥着二人在她身旁坐下。
女孩告诉扎克(连带着克劳德,虽然扎克确信克劳德早已知晓)自己是赛特拉。她的母亲是古代种,这使得艾丽丝能够与星球形成联结。这就是为何她能够在圆盘底下种出花来,也是为何她能如此地善解人意。
她能够察觉人类体内的生命之流。感应到他们身体里的魔晄。自然也能感受到星球在克劳德身上留下的痕迹。她本能地感觉到金发青年身上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她说克劳德和安吉尔有点像:身体和灵魂都不太匹配。
聊到此处,扎克感觉终于到了告诉恋人真相的时机,扎克告诉女孩他们有必要拯救萨菲,拯救星球。扎克讲述了时空旅行、讲述了时光背后的悲剧,以及另一个萨菲罗斯的故事。他抹去了自己和女孩死去的部分,在对方要求之前他不愿丢出这枚炸弹,让死亡在她心上投下空洞的阴影,艾丽丝无需了解这些细节。
女孩同往常一般点点头,没有质疑扎克故事的合理性。扎克语毕,克劳德接过话头。他谈到自己和安吉尔的灵魂失联后,安吉尔的灵魂随即回到原本的身体里,而克劳德却被星球留了下来。
星球极端严苛地审视、筛选克劳德的灵魂,几乎让克劳德记不清他是谁,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因为生命之流里不存在时间的概念,青年不断地被星球消耗、吸收、重置,不知自己到底在无间炼狱中过了多久。他在恍惚中隐约感觉到了世界终端,永恒的尽头。
当他被星球释放,晕头转向,孤独一人,降落至尼泊尔海姆。星球在他的脑子里不断耳语,时不时地发出尖叫。青年理不清哪些是星球的想法,哪些是自己的。直到第二年,克劳德才重新振作起来,开始思考自己是应当按照过去的经验、星球的安排(杀死萨菲罗斯等人)行事,还是追寻更好的结局。
扎克听着克劳德平淡的叙述,只觉心如刀绞。他伤害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破坏了可能的未来。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崇拜克劳德。与扎克其他的偶像不同,克劳德是无私的。他失去一切,被人背叛,但依旧鼓起勇气给自己的毕生宿敌一个救赎的机会。
克劳德牺牲自己,忍受苦难,在困境面前义无反顾。他不知疲倦地为他人奔波,照料那些误解他的家伙,并尽最大的努力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克劳德正是扎克一直渴望成为得那种英雄。
扎克爱死他了。
从那一刻起,扎克发誓不会让过去的未来重演。他不想成为英雄了,他想成为英雄的英雄。他会拯救克劳德斯特莱夫,而上天会助他铲除阻碍他前进的一切障碍。
而自那场会面之后,扎克认真了起来。只要他不出任务、没和艾丽丝约会,他都想方设法和克劳德待在一起。他加入萨菲和克劳德的晨训,尽管他从未能坚持到最后,但扎克也竭尽所能地观摩两人的战斗。
克劳德和扎克没有太多的共同爱好,这可能与他们迥异的成长经历有关,扎克热衷于吃披萨和电子游戏。而克劳德虽然能在陆行鸟大赛中反复痛殴扎克,但到了格斗游戏他就化身成了按键狂魔、送分童子。
金发青年一再发誓他过去打游戏打得比现在溜多了。每每听到克劳德分享他和另一个扎克干过的事儿(类似于吃披萨和玩电子游戏),扎克就会变得相当兴奋,只可惜克劳德乐意开口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扎克也曾试图让克劳德教他如何使用魔石,但事实证明克劳德在这方面完全是天赋异禀。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做到得,但他就是可以。
“跟着感觉走,”他说。“当我感觉魔石与我融为一体,就能随心而动了。”
不管是谁来问扎克,他都会说这些建议都是狗屁。所以他最终去咨询了杰内西斯。红发男人很乐意收扎克为徒,哪怕只是为了炫耀身为扎克导师的身份。
扎克很少在魔石上下功夫,在尝试了半打Firagas之后,多亏了杰内西斯的指导他才没累趴下。而他的瞄准训练又采取了另一套方案,总结来说就是杰内西斯反复念叨着的一句话,“魔石是身体的外延,就像你的剑一样。所以不要再胡闹了,感受你自己吧。”
虽然以上这些都没派上一点用场,但扎克也没有自寻烦恼。他觉得自己说不定哪天就顿悟了,而在那之后,所有练习都会变得容易起来。
扎克最喜爱的训练之一(尽管他繁忙的日程安排往往不允许),就是什么事都不做。身心放松,观摩萨菲和刺猬头的对战。
扎克一直都知道萨菲罗斯是个天才,但他为了缩小自己和克劳德之间差距,人都快疯了。
他们大部分时候都在空中比试。他们的速度太快,扎克必须很努力才能跟上他们的战斗轨迹。两人在彼此身边跳着轻快的空中舞曲,熟练地像同对方战斗了一辈子。仿佛他们就是为此而生。
战斗过后,扎克常常能够在克劳德眼里看见与萨菲罗斯一般的痴迷。除了彼此,他们眼中容不下其他,也听不见其他。见到艾丽丝之后,扎克相信了一见钟情。在见识到他们的战斗之后,扎克相信了灵魂伴侣。
暴力的、具有毁灭性破坏力的灵魂伴侣。
战斗的项目五花八门。魔石、剑、领地战:唯一的共同点是战斗场地都在半空。扎克确信如果是赤手空拳,那么萨菲罗斯会赢。如果是比剑,那么克劳德会胜。
这也是为何当正宗抵上克劳德的咽喉时,扎克罔知所措,不知如何是好。他瞪大了双眼,心跳加速,浑身肌肉紧绷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萨菲罗斯踌躇一瞬,不敢相信自己是否真的获胜了。接着克劳德迸发出一阵剧烈的笑声,让眼前一幕变得更加虚幻起来。他笑了很久,笑得超大声,爆发出了连扎克都做不到的喧闹,让萨菲罗斯和扎克都吓了一跳。
终于,笑声停止,而那抹笑容还留在青年的唇角。
“我记不得上一次我以为自己会被杀掉是什么时候了。这可真是——”
“令人兴奋(Exhilarating)。”
从萨菲罗斯口中吐出一词,这是扎克第一次在两人战斗之外的时刻,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张力。他咽了口唾沫,喉咙突然干涩起来。
“嘿,伙计们,这——”
“大约是侥幸。”
“大概吧。”
两人的对话让旁人只觉插不进嘴,扎克难受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换一种方式。
“或许我们应该——”
“再来一次?”
“以防万一。”
在扎克提出抗议之前,二人再度跃回空中战场。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安吉尔不喜欢烹饪。他更热衷于园艺、当人教练、结识新人。话虽如此,可他也从不介意给朋友们做饭。集体聚餐是大伙分享各自丑事和成就的机会。他们不是恋人、导师、军官,而是联结一心的伙伴。这可让人精神一振。
杰内西斯计划今晚留在安吉尔家过夜,每当二人都没有任务的时候,他们都会睡在一起。尽管杰内西斯是君子远庖厨的主义者,唯一拿得出手的是珍贵的巴拉诺鲜榨苹果汁,尽管如此他还是很乐意将食物安排得‘香甜可口’。
扎克早早就跑来帮忙准备食物,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洗劫安吉尔的零食柜。当杰内西斯在安吉尔耳畔大骂扎克的强盗行径时(当然,那音量大得扎克一句也没落下),斯特莱夫和萨菲罗斯抵达了门口。
通常情况下,说一句‘嗨’或是‘终于来了’不会对眼前的混乱造成什么影响。然而这一次,是一个泥人版斯特莱夫进了门。杰内西斯立马进入战斗状态。
“停下!不准再靠近了。”
两人在房门前站住,生气的斯特莱夫像一只炸毛的猫咪,身旁的萨菲罗斯直挺挺地立在一边,如果安吉尔没看错的话,男人的心情可是相当的愉悦。
“女神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斯特莱夫不太能接受自己败北’和‘萨菲罗斯就是个混蛋’同时冒出。斯特莱夫凶恶地瞪向萨菲罗斯,后者不慌不忙地望了回去。
“你把我扔进了泥坑。”
“我只是转移了你的攻击。”
“转移进了泥坑。”
“你更情愿被我揍吗?”
斯特莱夫嗤笑一声。
“别装得好像你没法把我丢到别处一样。”
萨菲罗斯的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作为反击,斯特莱夫将手插进沾满淤泥的发间,隔空甩向萨菲罗斯。接着,青年好像嫌弃男人的头发和脸颊上被溅的泥水还不够多似的,将手狠狠地萨菲罗斯胸前一抹,彻底毁掉了那件崭新的白衬衫。
一连串动作下来,两人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安吉尔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
“好了。那,萨菲罗斯,不如你去主卧洗个澡吧。扎克你去拿条毛巾,给斯特莱夫擦擦他鞋底的泥巴。斯特莱夫你把衣服鞋子脱掉去客房冲个澡?我把你的衣服拿去洗洗,你可以先穿杰内西斯的——”
“啥?”
“你们的体型是最接近的了。这个安排很合理。”
杰内西斯双臂抱胸,没再多言,安吉尔颔首确认其他人有没有异议。扎克咧嘴一笑跑去拿毛巾,萨菲罗斯则朝安吉尔的房间走去,丝毫不在乎身后斯特莱夫气恼的目光。
直到萨菲罗斯消失在安吉尔的房门后,斯特莱夫才开始脱衣服。杰内西斯凑近几步,口中吐出的热气扑打在安吉尔耳廓。
“你知道我爱你,”红发男人低语道,“但如果他想要搞外遇,我会答应得。”
安吉尔嘀咕一声表示赞同,不愿将视线从只穿了内裤与泥巴的斯特莱夫身上移开。当扎克拿着毛巾回来时,黑发青年大声嘲笑着克劳德,泥浆浸透了对方的衣服,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不少泥点点。
“又是肉搏战,对吗?”
斯特莱夫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我们一直都以为你是和萨菲一样的天才。都觉得你学这些会学得很快。”
斯特莱夫给了扎克一肘子,把后者撞得脸都憋红了。
“是吗?好吧,很可惜我不是。只有在高压情况下,我才能表现出色。”
青年将弄脏的新毛巾扔进扎克怀里,大步离开,完全不理会扎克的撺掇,“我打赌你能行,刺猬头。”
杰内西斯随后拿出借给斯特莱夫的衣物,安吉尔跟在他们身后收拾残局(实际上,大部分都是泥,而不是布)。等萨菲罗斯清洗结束,饭菜已经摆好了。
萨菲罗斯无视了扎克,对方已经开始夹菜,同时也无视了杰内西斯,后者正在痛斥扎克的不规矩,男人自顾自地站在房间中央打理他的长发。安吉尔听见水声停止,接着传来砰得一声巨响。安吉尔张开嘴想要喊出斯特莱夫的名字,但一股突然其来的甜蜜空虚感让他的身体动弹不得。
消除危险(ELIMINATE THE THREAT)。
消除威胁(ELIMINATE THE THREAT)。
消除威胁(ELIMINATE THE THREAT)。
安吉尔转向威胁,双眼紧盯那缕黏在白皙健硕胸膛上的湿漉漉的银丝,仿佛世界凡尘杂事皆抛之脑后,眼里再容不下其他。那是手无寸铁的威胁。
安吉尔的手伸向他的剑,谢天谢地他的同伴们也拿起了武器。即便是赤手空拳的威胁,也只有逆行回来的星球武器(WEAPON)才能独自击败他。不过,他们足以拖住他。也可以削弱他。
消除威胁(ELIMINATE THE THREAT)。
“安吉尔?杰内西斯?”威胁转过身来,审视着他们。“扎克斯,你们在干什么?”
一种无法言喻的冲动在安吉尔体内跃动,那是宾至如归的感觉。是巴拉诺的苹果园,是母亲的怀抱。又像是和杰内西斯一起滚过的床单,像是训练扎克的夜晚。是与萨菲罗斯的对战,是他加入特种兵的瞬间。更重要的是生命之流,正发出沉闷的轰鸣,填满了安吉尔,确保他做出注定之事。
他握住剑柄准备战斗。威胁微微侧头,接着喊道,“克劳德!”安吉尔只觉威胁是在试图重新控制逆行的星球武器。安吉尔在做出攻击的决定的一纳秒内,身体猛地蹿了出去:如同一个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的人偶。
他们没能制住威胁,对方闪避的速度远快于安吉尔的行动速度。威胁没有回击,但安吉尔清楚对方打着什么鬼注意。男人在尘世消失后,引诱了星球武器。从生命之流中超脱复苏。不断克隆自身,还召唤了外太空的陨石。他渴求着毁灭。
当威胁再次成功闪避后,安吉尔在扎克脸上划了道口子,但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威胁锁上了两个房间的房门,但杰内西斯迅速突破了阻碍。威胁站在浴室门前与三人对峙,似乎放弃了逃跑的打算。
星球武器浑身赤裸地在瓷砖地面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揪扯着发丝。青年无需武器,他就是武器本身。安吉尔能感觉到他仍在坚持抵抗,但并不清楚其中缘由。
“克劳德,你必须站起来。”
星球武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但没再有其他反应。跟另一条时间线的威胁比起来,眼前这个的影响一定是变小了。安吉尔向前冲刺,紧接被连人带剑甩至一旁。杰内西斯的火焰剑也没好到哪儿去,扎克的腹部遭受一击猛攻,倒在了地上。
但他迅速地爬了起来,毫无疑问,保护星球的迫切需要淹没了扎克此刻身体所受到的痛苦。
威胁没有对他们做出任何致命的攻击,安吉尔利用这一点加强了攻势。男人似乎是在保护逆行的武器。或许他用来争取时间,拉拢武器的手段。安吉尔感觉心中有一股拉力引导着他的思维。
失去星球武器的威胁比能够操控星球武器的威胁更好控制。
消除危险(ELIMINATE THE THREAT)。
消除威胁(ELIMINATE THE THREAT)。
消除威胁(ELIMINATE THE THREAT)。
随着命令的下达安吉尔的心脏随即同步搏动,他舞动大剑带起一阵剑风。威胁一定是看穿了他的目标——威胁身后躺着武器——他没有动。
消除危险(ELIMINATE THE THREAT)。
消除威胁(ELIMINATE THE THREAT)。
消除威胁(ELIMINATE THE THREAT)。
停。
剑锋冻结在男人的喉结处,安吉尔身体一僵。围堵在威胁四周的扎克和杰内西斯亦是如此。先前如春日般温暖人心的平静感消失了,仿佛一头撞向悬崖的浪花在激烈的消磨中破碎了。
安吉尔惶恐地丢下剑。
“哦,Shiva。我没——我不是——萨菲罗斯,我们......”
语无伦次的安吉尔一时找不到解释。扎克的剑掉在地上,与安吉尔的巴斯特之剑相撞,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响。那对闪烁着紫罗兰光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背叛了自己意志的双手,仿佛从未见过它们一般。一旁的杰内西斯疯狂地挖出镶嵌在护腕中的魔石,用力地将它们掷向墙壁。
萨菲罗斯打量了一会儿终于恢复正常的三人,才将注意力转向斯特莱夫。银发男人双膝跪地,将青年拉至身前,丝毫没有顾及对方正处于赤身露体的状态。那双直视前方的蓝眼逐渐变得空洞失焦,接着缓缓合上。
“哦,老天。我真他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没有想要攻击你的意思。那根本不是我!我是说,那是我,但又不是我。不是。”
萨菲罗斯一边排查斯特莱夫的生命体征,一边干脆利落地回应扎克斯,“我知道。”
“天杀的女神啊!我们刚刚差点杀了你!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杰内西斯将愤怒化为恶毒的言语冲着萨菲罗斯一阵咆哮,然而后者仅是弯下双臂,环住斯特莱夫的身体站了起来。
“我们应该在我的公寓里碰头。”
直到此刻,安吉尔才意识到几人对他的公寓造成了多大的破坏。现场比以往一等兵们战斗过的地方好上一些,但也没好上多少。他脑海中传来一道苦涩的声音,叹息着诉说和杰内西斯同居的必要性,但很快又被他对萨菲罗斯造成伤害的负罪感给淹没了。
杰内西斯叱骂萨菲罗斯(冲着他怀里的弱点),但并没有反驳。几人中唯独萨菲罗斯在离开前还费心地拾起了自己的武器。
尽管安吉尔和萨菲罗斯足够亲近,前者也甚少有机会进入将军的公寓。虽然萨菲罗斯爱他们,但他也爱独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以及绝对的干净与秩序。他的公寓没有多少可以容纳客人的空间。
正因如此当安吉尔走进萨菲罗斯房间时,他的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诧异,他找不到更好的词汇来形容眼前所见之景,凌乱。实际上以常人的标准来看,这个房间并不算乱,但摆在咖啡桌上未合上的书,客厅里拆开还未吃完的饼干。以及沙发背上挂着的毛巾。
都让安吉尔自认识萨菲罗斯以来,第一次觉得他的公寓有活人住着的感觉。
不幸的是在他们涉嫌谋杀未遂后,再对如此亲密的事发表看法就让人有些尴尬了。于是安吉尔按耐下来,在客厅中等待萨菲罗斯将斯特莱夫安置好。等男人回来后,他示意众人放松。
“我猜你应该听到了一道声音命令你杀了我?”
扎克立马蹦了起来,明显松了口气。
“对!你猜得没错。那是位——女性。嗯,其实她并没有真正地发声,但感觉是位女士,她想杀了你。但即使我清楚我的所作所为,我也好像缺少了自我的意识。就好像,你不是你了一样。你也不再是萨菲,甚至不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威胁。”
扎克的声线逐渐低沉,陷入回忆的感觉让他格外不适,那双狡黠的紫罗兰眼睛扫过身边的安吉尔和杰内西斯寻求肯定。
“我也是这样。我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战斗。自己好似变成了女神手中的提线木偶,身体和思维不再同步。”
安吉尔颔首,补充道,“这与我原先遇到过得都不同。那是一种充满了安全感、归属感,如同家一般温馨的混合体。丝毫感觉不到所行之事有任何的不愉快。”
萨菲罗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神色里带着许些思疑,但迅速地恢复了镇定。
“我们仍需在斯特莱夫那里寻求更多信息,不过依据我的猜测你们应该是被星球控制住了。理论上,星球通过克劳德控制了你们。自从安吉尔逆行回来之后,她总是出现在他的脑海,怂恿他消灭我。”
“她是怎么通过克劳德找到我们得?”
萨菲罗斯的目光朝克劳德睡着的房间望了望,接着又转回扎克身上。
“星球与克劳德之间的联系异常紧密。我认为他可能构成了她与这个星球的桥梁,而你们体内拥有充足的魔晄来充当管道,这理论上是可行的。然而克劳德拒绝了她的命令,所以她将矛头对准了你们。”
“可这是为什么?”安吉尔攥紧了双拳。“为什么她看不出来你与过去不同?”
“从克劳德告诉我的讯息来看,星球思考的方式与我们不同。她无法理解情绪、自由意志或是自我意识。她只知道我将带来毁灭,而她会竭尽全力阻止我。”
扎克喉咙发紧,再度开口。
“你是如何对抗她得?”
“我不知道。”
杰内西斯举起一只手。
“那斯特莱夫是怎么对抗她得?”
“我不知道。”
“哈?他告诉了你有关星球精神控制的一切,但就没告诉你如何解决?”
“并不完全正确。克劳德只是解答了我的疑问,探讨了未来他可能借助星球提供的信息杀死我的可能性。我并没有指望他能越过她的控制帮助你们。”
“但他确实成功了!我脑子里响起了他的声音。他打破了星球的魔咒!”
扎克听起来笃定极了,而安吉尔此刻才意识到最后一刹那脑海里浮现得居然是斯特莱夫的声音。思绪恢复的速度太快让他茫然了片刻,以至于忽略了这一重要信息。
“安吉尔,你提到过另一个我曾控制斯特莱夫让他交出了黑魔石。我想星球的控制能力应该和另一个我是相似的,事先给斯特莱夫洗脑并植入如何击败我的知识。”
杰内西斯痛苦地用手捂住脸。
“那就是说只要我们呆在他身边,这种事就还可能发生吗?”
“有这种可能性。”
“女神啊,萨菲罗斯。我知道你喜欢他,但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我们可是差点杀了你!”
“你们的力量并不足以杀死我。”
“可我们试图杀了你!真得地下手了!就因为他!我也不想这么说,但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会惹出比他本身价值还大的麻烦?”
“永远不会。”萨菲罗斯的语气没有留下丝毫协商的余地。“即便是见证了我毁灭星球的安吉尔,也认为我值得他穿越时空的拯救。而克劳德几度拯救世界。为了他人经历了无数磨难,却从不犹豫,从未停歇。即便到了现在,他被逼违背自身意愿去完成一项不愿完成的任务。他依旧选择对抗星球的召唤,只为给将他珍爱的一切都毁掉的男人重活一次的机会。而你却仅仅因为他带来了一点麻烦就想要抛弃他?”
杰内西斯羞愧地转过头,身侧的安吉尔则开始纳闷萨菲罗斯什么时候成为道德标兵了?
“我们不会抛弃他,萨菲。他是我们的一员。杰内只是有点被吓到了。”
扎克将手放至萨菲罗斯肩膀安抚道,杰内西斯没有肯定亦没有否认对方的说辞。
“你们为了拯救为都尽了最大努力。我想是时候把这些努力转到克劳德身上了。”
“为什么?”杰内西斯听上去已经听天由命了。“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但不论如何,为什么要为他牺牲一切呢?如果星球控制了他,他真的会杀了你。而我们都无法阻止他。你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吗?”
萨菲罗斯望向此刻斯特莱夫休憩的位置,眼中露出一抹令人难以置信的温柔。
“我不确定。”
幸运的是,将军是唯一一个还蒙在鼓里的人,其他人顺利地放下话题,专注攻克如何避免他们非自主背叛的问题。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绝大多数时候,萨菲罗斯都会无视扎克斯的胡言乱语。它们又臭又长,基本上毫无意义。不过扎克似乎并不介意自己被人忽视,当他要说正事的时候,他也不会讲多余的废话。所以在黑发青年昂首阔步走进萨菲罗斯办公室,没有胡吹海侃而是选择了耐心等待的时候,萨菲罗斯抬起了头。
“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耐心听我说完好吗?”
萨菲罗斯颔首。
“实话实话,你觉得克劳德怎么样?”
“我很喜欢他。”
“浪漫的那种喜欢?”
“不是。”
扎克斯长叹一声。
“为什么不是呢?”
“我们是朋友。”
“对,但你们不仅仅是朋友。回想一下,萨菲。你对克劳德的感觉和你对我们的感觉一样吗?你会邀请他进入你的公寓,特意为他腾出时间对练,当他因为别人忽略你的时候妒火中烧。”
“我不介意他和你在一块。”
“没错,但我是特例,不代表全部。你没把克劳德当朋友,你对待他也不像是在对待朋友。你是把他当成男朋友在对待。”
“克劳德的推断并没有漏洞。我不想和他发生性关系,也不想和他一起玩电子游戏。”
扎克斯轻而易举地将萨菲罗斯的辩解打了回去。
“电子游戏是我的菜。我相当怀疑你是真心不想和克劳德做爱吗?你可能只是没有考虑过。我的意思是,你真的有认真地追求过一个人吗?”
萨菲罗斯思忖片刻,摇摇头。男人虽不是处,但他为数不多的性经历基本都是和不知名的狂热粉,以及向神罗献出了大笔金钱的捐款人发生得。
不过是解决生理需求。仅此而已。
“我猜也是。那么是时候考虑考虑了。想象一下克劳德凌乱蓬松的头发,想象他赤身裸体躺在你的身下。两颊微红,那双碧蓝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你。他的胳膊搂住你的脖颈,身体与你亲密无间地紧贴在一起,他想要得一切都只有你才能给予。你觉得这个画面如何?”
萨菲罗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扎克斯。他见识过扎克斯口中描绘的画面,并将其认作生理唤醒的一种讯号。将军对那些躺在他身下,向他乞求更多的人毫无兴趣。但若是克劳德——
克劳德再次受到了萨菲罗斯的攻击:他灵敏的身手本可以避开,但因无法预料男人的新招,不知对方何时何地会发动进攻而被命中。在先前短短的几分钟内,金发青年无数次被掼倒在地,萨菲罗斯的身形足以轻松将对方覆盖,确保完全压制克劳德的双臂和腿脚。
克劳德扭动腰肢试图抵抗,但在纯粹的力量较量中,萨菲罗斯总是赢得那一个。当克劳德终于将身体放松,承认了他的失败并向男人表示屈服,但金发青年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投降的意思。深蓝色的眸子坚定地瞪视着处在身体上方的萨菲罗斯,而他脸颊浮现的红晕则将他的瞳色衬托得更为明亮绚烂。青年张开那充满肉感的丰满嘴唇,缓缓地吐出一口热气,说道。“再来。”
一想到浑身反骨、充满斗志的克劳德,萨菲罗斯就心跳加速,全身发烫。如果克劳德想要得不是逃跑,而是与他共赴巫山云雨?如果克劳德开口乞求他的爱抚?想要萨菲罗斯给他更多快感呢?
萨菲罗斯放下翘起的左腿,舒缓裤子带来的紧绷之感。
扎克斯笑了起来。
“确实。你不想和克劳德一起玩电子游戏,但你肯定想要他。你们已经一起度过很多时光了,你们一同训练一块读书。别跟我说你公寓里的那本书和小饼干不是为他准备得。那可是克劳德最爱的牌子。”
“它们的确属于克劳德。”
“这就是为什么克劳德是特殊的!你让他进入了你的生活。他对你产生的影响会让你们变得更加亲密,而这是我们永远都做不到得。约会可不仅包含了玩游戏。还有牵手,每天躺在对方身侧与他一同醒来,让其他人都知道这个人是属于你的。你可别说我你不想这样。”
自遇到克劳德以来,萨菲罗斯第二次发现自己不得不向扎克斯专业的恋爱知识投降。
“但克劳德已经拒绝过我一次了。”
“那都是一年前发生的事儿了。再说他也并不是不喜欢你。他只说了你并没有真正地喜欢上他。”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呢?”
扎克斯看上去高兴疯了,又像是被将军的问题逗乐了。
“当然是再试一次。”
一句简单的鼓励让萨菲罗斯再度站在克劳德面前,预备反驳克劳德提出的任何反对意见。扎克斯将萨菲罗斯领进他的房间,克劳德已经等在那里了,显然是准备好了要玩某个电子游戏。
克劳德极度好奇地看着萨菲罗斯走向了他。
你怎么在这?
我想和你谈谈。
直说吧。
“我对你怀有恋慕之情,希望能够和你约会。”
克劳德不悦地抿嘴,将唇线拉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我们已经聊过这个话题了。”
“此一时彼一时。”
“你想和我一起玩电子游戏了?”
“不想。”
“那你想和我做爱吗?”
“没错。”
克劳德眨眨眼,显然吓了一跳。萨菲罗斯利用对方的沉默率先开了口。
“我想和你做爱,想让你今后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希望与你每天一同醒来,希望你能作为我的伴侣而不是战友站在我身边。你带给了我快乐。我也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也能为你带来同样的感受。”
“不行。”
对方拒绝得太快,萨菲罗斯不得不重新评估眼下的情况。
“不行?”
“我们不能在一起。”
“这......不可能?”
无法与克劳德一同探索生活的恐惧感化为惊涛骇浪淹没了萨菲罗斯。男人迅速重整旗鼓,战胜绝望,再度出击。
“不论你目前感官如何,我都打算追求你。如果你是因为另一个我才拒绝我的话,我向你保证:我不是他。我在乎你,我拒绝相信我们必须分开的未来。如果需要用我的余生来证明这一点的话,那就这样吧。我相信你很了解我可以变得有多执着。”
克劳德怒吼着倒退一步。
“够了!停下!你现在是有意想要伤害我吗?”
“什么?克劳德,我从来没有——”
“我当然喜欢你!我是得有多眼瞎才看不出来我们——我们两个的那回事!但我们不能这样!”
萨菲罗斯逼近一步,走入克劳德的亲密领域。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是必须杀死你的人。”
萨菲罗斯被克劳德声音里的痛苦刺痛,仿佛在提醒两人可能的未来。
“如果你站在了杰诺瓦那边,你就不会在乎我了,但你的记忆不会遗失。你知道我爱你,你会利用我的爱来对付我,而我......我做不到。你听懂了吗?我毁了我的朋友,害死了我的英雄,杀了我的儿子。如果我让你靠近我;如果我让你变得比现在更加强大,那我就杀不了你了。我不会犯这种错误。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之间没有未来。如果我选择了你,那就等同抛弃了其他人。”
克劳德的声音逐渐化为绝望的低语。从情理上讲,萨菲罗斯知道自己理应选择退让。他清楚自己不该逼迫克劳德做出这么极端、不合理的决定。他知晓这是将整个世界都放上了赌桌。但这些都无法阻扰他迈出走向克劳德的最后一步,银发将军将手指插入青年柔软狂野的金发里。
“那就抛弃他们。”
两人吻在了一起。
(***Without Mercy, Without Grace***)
克劳德缓缓睁眼,一对如猫般鬼魅的魔晄裂瞳出现在他眼前。青年的身体反射性地进入高度紧绷的戒备状态,还不等两人眨眼,克劳德瞬间翻身下床,举起六式对准了萨菲罗斯的脖子。萨菲罗斯完全没有试图反击、逃跑或是移动的意思。他冷静地看着克劳德四处打量。
面前理智的萨菲罗斯的双眼代替了克劳德的脑海中癫狂的模样,终于将青年带回现实,萨菲罗斯掀开被子让克劳德重新爬到床上,躺在他身边。
纠缠青年多年的噩梦,导致克劳德睡醒时总是晕晕沉沉的,但萨菲罗斯似乎并不介意自己的情人早上一起来就对自己刀剑相向。男人对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尊重不亚于任何在战场上受到的损伤。
正是在类似于此时的温馨时刻,克劳德才会觉得自己特别幸运。说老实话,他直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他和萨菲罗斯在一起了。
在萨菲罗斯之前,克劳德说得出来的约会经历只有三次:两次是跟艾丽斯,一次是和蒂法。他曾亲吻过艾丽斯一次,纯洁的那种。而他剩余的时光都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与看似不可战胜的敌人战斗,忙着拯救世界,试图不让自己被幸存者的负罪感淹没。但随着萨菲罗斯第一次复活唤醒了他对失去友人的恐惧后,克劳德连放纵自己自慰的次数也减少了。
克劳德一直以为若是自己有了恋人,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是缓慢升温,温柔而绅士的。话虽如此,但从扎克到萨菲罗斯的公寓不过短短五分钟,克劳德就倒在将军的床上,驻扎了下来。
在与萨菲罗斯接吻之前,克劳德从未体验过被人吞噬的感觉。他对这个占有欲极强的混蛋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对方的每一次触碰都像是要在他身上烙下一个燃烧的印记。紧张感在克劳德的胃部扎根,朝着周围的细胞疯狂蔓延,占据了他所有感官。
而萨菲罗斯虽然面上冷酷、令人讨厌,但确实经验丰富。男人知晓触碰什么地方能让克劳德放松、勃起,在两人第一次嘴唇相碰之后,挑起青年的欲望就成了将军的最大爱好。
两人睡在一起的头一个夜晚,他们疯狂做爱直至力竭。自那以后,萨菲罗斯就变得贪得无厌起来。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竟然唤起了克劳德从未期望过得,对性的欲求。他们在任何可以找到的地方做爱,在萨菲罗斯的办公室里,在两人各自的公寓中。而他们平日里的对决不论胜负如何,都是以萨菲罗斯的老二插在克劳德的屁股里为结局。
杰内西斯曾吐槽他两的性生活即便对于特种兵而言也太夸张了。但他们没有理睬红发男人,因为这种冲动无法解释。
对他们而言,性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愉悦。这更像是灵魂间的触碰、交融:生命之流中最卓殊的两个灵魂走到了一起,寻求结合。在萨菲罗斯的怀中,克劳德感觉自己生命中曾经历的每一场考验都有了意义。
他和萨菲罗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性爱让他们感到最完整——萨菲罗斯不断地唤着克劳德的名字,连星球的呐喊都被压了过去——但这远远不是他们唯一的联结。他们每天依旧会对练。会从作战方案聊到武器护理,从芬里尔到所有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甚至不时会聊到过去,断断续续,次数不多。
大多数时候,他们一言不发也能理解彼此。
“克劳德?”
克劳德哼哼两声,心满意足地蜷缩在萨菲罗斯身边。
“我爱你。”
男人的吐息从克劳德头顶拂过,就像过去的每一个清晨。这是他们脆弱的证明,也是对彼此情感的袒露。他们承认或许有一天星球会攻破克劳德心理防线,杰诺瓦随时可能会夺走萨菲罗斯的理智。
但他们每天都在祈祷,希望明天的自己在睁眼的那一刻,可以对着枕边人再说一句。
“我也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