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死後的鬼魂能憑藉陽間的思念暫時彌留,但如果鬼魂戀棧人間,直至世上最後一份思念殆盡,錯失投胎的機會。亡魂將灰飛煙滅,永不超生。
你會選擇現在投胎嗎?
——這是盧瀚霆死後亡魂使者問他的第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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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呂爵安!起身啦!今日開sem啦!』
躺在床上的人用枕頭蓋着自己,用舒適的姿勢熟睡着,可憐的鬧鐘只能無情的繼續震動。站在一旁半透明的靈體無奈的搖搖頭,閉上眼用力一念,然後伸手,成功把床邊的手機推跌在地,發出哐噹一聲。
「汪汪汪!」聲響成功引來Amber的吠聲,同時伸出爪子拼命挖着房門
「咩事啊Amber⋯」床上的人終於有了動靜,他不滿的撓了撓頭,明明剛才在夢裏快觸到心心念念的他⋯
「嘩屌!咁遲啦!」呂爵安撿起地上的手機看了看才驚覺今日是開學日,都怪自己昨晚電動打的太晚。「多謝你啊Amber」呂爵安抱起小狗便是一頓抱抱親親,Amber嫌棄般別過頭。呂爵安寵溺般摸摸牠的頭,這小狗就如牠主人般⋯傲嬌。
「都多謝你⋯」他低頭吻了吻長掛在頸上的戒指,囈語般像說給自己聽,旁邊的一人卻聽得一清二楚。
『哼知我好啦咩⋯喂喂喂!鎖匙啊!』
快關上門一刻呂爵安突然一個激靈,怔在原地,好像想起甚麼般
——「吖鎖匙!!」他悻悻地嘆了口氣,又節省了幾百塊~
「你話你為咩吖?」穿着黑色道袍的女人不滿地搖頭
「哎呀花姐我知錯啦,我吸左啲香好左啲架啦。」
「我唔該你啦阿Lo,又唔知自己潺,仲成日用自己啲靈力去幫個死仔,每次都透晒明咁番黎,你啊,遲早出事啊咪話我話!」
被念的一人不滿的嘟嘟嘴,雖然自己已經對外界事物沒有感覺,但被碎碎念還是會不滿的好嗎?!
「次次比我鬧完就扮死狗,你冇出息架啦你!」
「哎呀花姐啊~」他使出撒嬌絕技,輕搖女人的手臂,「求下你吖~我想去睇呂爵安上堂啊~」
「唉!」女人大喊一聲,嚇得他以為她真的生氣了
「我真係冇你符!岩架啦,玩到灰飛煙滅就岩架啦⋯」話雖如此,手卻拿起隨身的鈴叮在半透明的靈體附近輕敲幾下,然後便漸漸變得實在。靈體滿足地笑了,輕輕在女人臉頰親上一口,「都話花姐係最好既~」然後便轉身消失
花姐沒好氣的搖搖頭,對着他,她真的沒輒了,她待他就彷如對待兒子般,只因初次見面的畫面實在令她畢生難忘
—他是個特別又罕見的靈體。
作為一名道士,她長居龕堂,正職為幫助遊魂野鬼投胎,閒時算算命,但有時也要收伏作惡多端的鬼魂。
3年前一月的某個寒夜,花姐在睡夢中驚醒,合指一算,今晚又添了名怨魂呢。她惋惜地搖搖頭,還是個年輕的怨魂⋯她望向窗外的彎月,不禁慨嘆生命的無常,這是她遇過千千萬萬個亡魂後仍無法釋懷的事。她推算亡魂使者此時應於路上,若他拒絕投胎,執意報仇的話⋯二人應將很快碰面。
不出她所料,卻出乎意料過幾天便看到他在龕堂四處遊蕩
「盧瀚霆。」
被點了名的靈體疑惑的望向週圍,再重新把視線放到花姐身上
「我係叫你。」花姐再三確認遺照,也無法相信眼前的鬼魂是枉死的。他身上沒有一絲戾氣或怨氣,乾淨得帶着生前的温婉善良。
—戾氣是無法忍藏的,就算能暪得過她也暪不過亡魂使者。或許正因如此使者們才會放過他,容許他暫留人間吧。
「你見到我?」
「係⋯我可以幫你解決你放唔低既陽間事,幫你投胎,只要唔違反天意⋯」看着少年無害的臉,木訥的花姐竟不自覺放輕聲線。
「你有咩放唔低?⋯」
順着少年指向的地方,花姐看見蹲在遺照旁目無表情的另一名少年,與旁邊泣不成聲的家人形成強烈對比「佢係你朋友?」花姐望着眉眼毫不相似的二人問
「佢⋯係我最愛既人⋯」少年的聲線放柔,扯出一絲苦笑。
「佢覺得佢害左我⋯」鬼魂哭不出眼淚,只能聽到他顫抖的聲線,「我放唔低佢⋯我想睇到佢振作番先走⋯」
青澀的臉蛋卻已經歷了摯愛的生離死別,無聲的陪伴或許對在世的人也是種安慰。自此花姐對待盧瀚霆便帶着份寵溺,有時甚至偷偷利用自己人類的身份幫忙。誰讓她總受不了盧瀚霆的軟磨爛泡呢?
可花姐沒有想過,這小子一留便是3年!而且自從知道她隨身的鈴叮能為他快速充電,現在還經常在她身邊徘徊,看他的樣子壓根沒想過投胎吧!
『喂阿!呂爵安你又訓着!』半透明的靈魂在趴在桌上的男生上空飄浮。
『由中學到宜家都改唔到啲壞習慣』自言自語已成為盧瀚霆的生活樂趣,畢竟若在現實生活,呂爵安肯定不會給他機會。他飄到桌子旁,伸出手撫摸呂爵安的臉龐,熟睡的人彷似感受到甚麼,眉頭忽地一皺,嚇得盧瀚霆立即收回手。
然而盧瀚霆不知道的是他又再次出現在呂爵安的夢境,同樣的天台,同樣只差半分的距離。呂爵安就眼睜睜看着眼前人翻身跌下,看着他水靈的眼睛變成絕望的黑再變成嗜血的紅。
然後驚醒,這樣的夢境總是反復出現,提醒着呂爵安殘酷的事實。
呂爵安不怨盧瀚霆讓他無法安睡,反而竟眷戀夢境中他若有似無的存在,或許再努力一點點,呂爵安便能把手伸得更遠,將他捉緊。
「死仔捨得番黎啦咩」還在埋頭工作的花姐幽幽開口,讓盧瀚霆不寒而慄,明明他已放輕腳步飄進龕堂,可花姐為什麼每次都能發現他呢?
「花⋯花姐」
「我縱你,唔代表你可以唔守規矩」花姐托了托眼鏡,冷光掃向一旁的靈體
「對唔住⋯我下次⋯會留意時間」
「我講過幾多次最遲子時要番到黎,你係咪想比亡魂使者收你魂先安落?」盧瀚霆望向已走了大半的分針,心虛的低下頭,手掌擊落桌面的聲音嚇得他抬頭接受花姐凌厲的目光。
「你係咪已經唔記得左嗰日?」
盧瀚霆搖搖頭,怎能忘記?
他第一次慶幸自己沒有心臟,不然那天的撕心裂肺應當把他再殺死一次
。
。
。
『「霆⋯我同你報左仇啦」呂爵安於他靈位前噗通一聲跪左地上
『喂咩事啊你傻左咩!』
「我⋯終於⋯終於捉晒佢地⋯」呂爵安放在大腿上的手緊攥着拳頭,握得指間發白,聲音也開始顫抖,盧瀚霆無助的小手不知該怎樣做才可安慰眼前的人。
自他死後,呂爵安每天只做一件事,就是幫他找兇手。他動用父親的關係取得大量的閉路片段,每天鎖定不同人去查訪,終於找出每一個曾凌辱盧瀚霆的人。他強忍心裏的憤怒和絕望,他要每個曾傷害盧瀚霆的人都帶着後悔直至下地獄。
「但點解⋯」一滴淚珠跌落手背「但點解⋯我一啲都唔開心?」雙肩止不住地抽搐,緊崩了整個月的情緒此刻終於釋放,然後決堤。呂爵安並不是如他人所說沒有淚線,只是他知道一但讓情緒崩潰,他就無法專心為盧瀚霆報仇。旁人以為他冷血,可他並不在意,只要,能不讓他枉死,甚麼都無所謂。
他任由淚水和鼻涕滑過臉龐,他終於做到了,但他一絲興奮也沒有。一旁的盧瀚霆伸出手,想替他擦去淚珠,可只能不斷穿透他的臉。
「對唔住,我唔應該由你自己一個⋯」
「對唔住,我連再見都同唔到你講⋯」呂爵安把頭埋在雙腿間自責的訴苦,刻在心底的人就坐在他旁邊,可是人與鬼的距離卻永遠讓心意無法相傳。
『唔好再內疚啦,好無?』盧瀚霆幾乎帶着懇求的語氣,無助的手只能互相磨蹭
「我⋯好掛住你⋯好想再見你一面⋯一眼都好」呂爵安伸出指腹磨挲着牆上的照片,雙眸的絕望如黑洞,如潭死水。
『我係到啊⋯呂爵安,一直都係到⋯』盧瀚霆在他耳邊囈語,然後暗下承諾。
雖然你無法看見,但我會在你旁邊一直守護你,直至有天你下定決心忘記我。
盧瀚霆伸出小拇指穿過空氣勾過呂爵安的,『嗯,就咁話啦,冇得反口。』
—我不怕灰飛煙滅,只怕又一次失去你。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