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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红物质
#All of a sudden, boom!
Jet很难说两个深色头发，棕色眼睛的男人此时谁比谁更惨烈。
较矮的那位脸上有不少伤口，从眼下到横贯嘴唇，挂满黑红色血痂，像是刚从惨烈战场上逃出来。较高的那位扬起眉毛，食指和中指染成烟黄色，就像他洗得变色，可能连续几年都没换过的黄色飞领衬衫。但面对面站着的二人脸上都是一样的冷静，一样的紧绷，像两只全身肌肉绷紧，寒毛竖起，一触即发的黑狼与豹猫。
“呃……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Jet挡住身后不断探头的Ed，未成年少女可不适合同时看到9毫米手枪和削铁如泥的日本刀。他先单手背后握住自己配枪的枪把，上下打量黑发棕眼的黄衫男人——他长着二十岁出头的亚洲人面孔，瘦削但明显受过训练的硬朗身板，手中银色长刀又薄又锋利，从刀面分割线看起来不符合Jet见过的任何武器。Jet转向食指搭上手枪扳机的Spike，抬抬下巴问：“悬赏任务？”
“我以为他是你的悬赏任务，还是Faye的？”Spike更大力地用枪管抵着对方脸侧，而对方同样不输气势，一翻手腕让刀刃离Spike颈部大动脉又近几厘米。“我不是什么任务，我是联邦NCC-1701企业号首席舵手，Hikaru Sulu……中尉。”他仰起头径直把Spike的枪管顶了回去，向面前人展示黄色制服胸口的金属徽章：是个圆润的三角形，中间一颗镂空星星。
“查——无——此人——”Ed双腿挂住Jet肩膀，从身体正面倒挂下来，双手捧着电脑显示屏大喊。女孩伸手指着Hikaru Sulu胸口的金属徽章，三次匹配均无结果，继而有些愤怒又泄气地叫：“Ed哪里都找不到黄色衣服人——不在地球火星木卫二木卫四——也不是好吃的悬赏任务！”
“他可能用了假身份，我从来没听过联邦企业号。”Jet双手抱怀，他不怀疑小黑客的技术，但无名氏永远是悬赏任务中最需要提防的人。Ed小声嘟囔一句“大个子居然不相信我”，气呼呼地继续敲打键盘搜查。
Bebop客厅中只有女孩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两个僵持不下的男人谁都不松开，鲜少有人能与赏金猎人Spike对抗这么久，那些败者总会低看吊儿郎当的绿发高个子男人，接着被他击败。
今天这位“Hikaru Sulu”有着和Spike极其相似的棕色眼睛，看似温顺柔和的下垂眼角，不停歇地审视、评估和权衡刀锋下的男人。Spike比他高出半头，却很难说究竟谁的气场更胜一筹。
Jet心想难道这俩人手臂抬这么久不酸么，清清嗓子打破沉默：“你怎么遇到他的？”
“他一脚踩上我的胸口，可我才睡了十个小时，非常不礼貌。”Spike非常不客气地瞟了对方，满脸都是美梦被打扰的起床气。
“我以为你是地上的尸体，抱歉。”虽然Sulu说着“抱歉”，嘴角露出微笑，但丝毫不带温和语调。“直接用枪对着人也非常不礼貌。”
“Ed到处到处都找不到但黄衣先生！！！！从2000到2071都找不到——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等等等等Ed不要咬人！！！！”
“呃，2071年？今年是星历2258年你……松口？？！”
“Spike你踩到我的脚了，把你的枪收起来！”
“别咬我啊Ed我讨厌小孩！！！Jet你多少天没喂她了！”
“你们……”清亮女声从门口传来，Faye站在客厅台阶上盯着沙发区域搅成一团的黄黄蓝蓝黑黑三秒，精准拎起坐在Spike头顶的Ed，反锁客厅门扬长而去。“Ed，不要打扰男生们接客。”
“Faye faye，什么是接客。”
“沙发或者床上的搏击游戏，在上面的那个人可以吃大餐。”
“噢——”
Ed咬上Sulu胳膊留下半圆形印子，黄衫男人持刀却没有攻击，他下意识收起折叠长刀，不让女孩在混乱中受伤。原本对质Spike和Sulu二人放下武器，或站或坐在茶几两边，依然戒备。Jet还是给这位“不速之客”拿来酒精和创可贴，简单介绍自己的船和船上的四人一狗。Sulu没好气地盯着被紫发女人拖走的女孩，对方不停嚷嚷“Ed想尝一口未来太空人的味道”，简直让Sulu怀疑星联学院课本怎么没有提到人类历史的食人癖好。
他接过高个子Jet的急救品，处理胳膊上不深伤口，却没有碰茶几上的热茶，那玩意看起来还不如食物复制机产出的蔬菜汤。Spike张开双臂耷拉在沙发靠背，脑袋向后仰咬着香烟，没在Jet和Sulu对话中插一句，仿佛置身事外。
“先生们，我真的是联邦NCC-1701企业号舵手，Hikaru Sulu，由于时空折叠……”
“Sulu先生，我真的很想相信你并无恶意，但你确实无法证实身份。”
Sulu泄气地丢出损坏的三录仪，打开盖子投射出断断续续的片段。“2071年我还没出生呢，你们当然查不到我的身份。三录仪损坏，便携式全息投影功能故障，所以我也无法自证清白。”他耸耸肩，低头盯着茶几上Ed丢下的机械键盘，眼睛上下转了好几圈想要伸手触碰缺失键帽的右下角，Sulu只在旧金山博物馆里见过机械键盘。
“你来自未来？2258年？”Jet拿起“三录仪”反复看，这种光滑轻薄的银黑色小玩意让他惊讶又好奇，恨不得马上丢进扫描器仔细研究，这明显不是他们这个时代能造出的东西，也许卖掉能赚大钱。
“我不确定是不是你们的未来。另一个时空的瓦肯人制造出红物质，深红色的高密度粘稠液体，只需一滴便能制造奇点。我驾驶的星舰与罗慕兰人发生武装冲突，有人引爆了上万滴红物质造出巨型黑洞。领航员和技术官说炸掉动力舱和曲速引擎可以逃离黑洞引力，我只记得指挥部显示屏碎裂，然后……”Sulu双手烦躁挠头，来回踱步说了大堆Jet根本听不懂的术语，他从曲速核心瓦肯尖耳朵绿血人里勉强刨出“时间旅行”几个字，用力踢着Spike的小腿让他专注听，想想当下的解决办法。
十分钟后，Spike终于抽完烟，晃晃脑袋吐进脚边易拉罐，懒洋洋地撑起上半身，直截了当问Sulu：“舵手，你是个飞行员？”
“是的。”
“那你就是会开飞船了。”他紧盯着Sulu亮棕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Sulu慢慢地笑了，比他刚才向Spike道歉时真诚得多。
“是首席。”亚裔人清晰地说，虽然他只在企业号首席舵手位置上坐了不到一天。
“很好。”Spike招招手让Sulu跟上自己，他们穿过Bebop昏暗的无重力区，踏进停机库时灯光大开，深蓝色西装男人吹一声快活口哨。明亮的音调牵着Sulu的视线，精准落在停机库里最显眼的深红色飞行器上，张开的长机翼像苏醒的红色燕子舒展翅膀。舵手心神领会地笑了笑，赞许又好奇地说：“那是你的船。”
“我还没介绍它，你就知道了？剑鱼2型飞行器，已经飞了9年。”
“你的眼神好像说：如果我敢碰她一下就杀了我，不得不说她很漂亮。”红色飞行器与崭新的企业号截然不同，剐蹭与撞击痕迹随处可见，也许是这个世界的维修技术严重落后，也许是船的主人根本没想好好珍惜它。
“知道就好。”Spike坐进Swordfish熟练发动，暖热发动机同时抽出显示屏下面的露指手套，他一边拨开全部电力开关一边和Sulu搭话：“未来人都有拟人化的癖好么？只有老变态才会给保姆机器人取名字。”
“我不是变态，但我确实正开着一艘很漂亮的银色女士（silver lady）。”Sulu双手比划了一个碟形说，他不像轮机长Scott那样的痴迷企业号，握住舵把，曲速飞行和急刹车的冲击力让Sulu切实感到星舰在呼吸，在和着飞行员漫游深空。所以Sulu也能和驾驶飞行器的Spike感同身受，深绿色头发男人比紧张的他更游刃有余，启动暂停之间都在炫耀对红色剑鱼的所有权。Sulu没有双手扒着飞行器边缘，身体不住前倾贪婪地打量红色飞行器内部。这可真是个老型号，他在中学社团活动时都没用过按键操控屏。“你需要我开哪艘飞船，Spike先生？”
“Bebop号五点钟十分度外是碎陨石带，我的任务目标杰德·邦尼（JB）就在里面，希望你能帮助我们将邦尼先生带出来。”
“母舰应该不易穿梭碎陨石带，需要小型救援艇，急救维生包，更精确的雷达扫描装备。还有碎陨石带实时星图……”Sulu回忆着星际学院教导，快速回忆深空救援救援所需装备，首要任务是先学会开2071年飞行器。
Spike也不耽搁，从雷达显示屏讲解到油门手刹，不到十分钟将飞行器操作讲得透彻，Sulu注意到他有意回避仪表盘的亮红色按钮，猜想大抵是武器系统按键（果然从古至今红色按钮都是高危标志）。2071年飞船操作系统与Sulu所知的相差无几，除了自动校正改为人工调试，油门需要依档位变化，手刹还是与企业号制动器一模一样。他深吸一口气，朝Spike点头说：“我差不多准备好了，需要开哪艘救援艇？”
“救援艇？Bebop没有那玩意。”Jet抱着件贴身航空服出现，努力憋笑的Spike把航空服扔进Sulu怀里，清晰无比地说：“你不需要去救邦尼先生，更确切地说……你得帮我们抢来他的船。”
Sulu挑眉，同样清晰咬字反问：“抢？（rob）”
“虽然杰德·邦尼只是价值10万的悬赏，但他所有的阿斯顿号飞船是007号限量版，价值千万哦。”短发女人贴上Sulu后背，调笑着点过他的后背，Faye眨眨眼说：“好好干哦，飞行员小哥，否则就把你扔出垃圾排泄口。”
“我先去解决邦尼，Jet会把你送到离阿斯顿号最近的地方。你只用顺着缆线滑行穿越陨石带，把阿斯顿号开回来，小菜一碟。”Spike吹了声洋洋得意的口哨，剑鱼2型点火完毕，他回头对目瞪口呆的Sulu说：“我们是赏金猎人，不是无偿救援队。”
红色飞船迅速变成光点消失在银河中，Sulu依稀看到Spike冲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Hikaru Sulu抵达阿斯顿号时，忍不住感慨专业赏金猎人和专业星际救援的差距。背对门口，蹲在储物柜翻找的Spike察觉有人进入飞船，下意识抬起杰里科941对准半只脚踏进飞船的Sulu眉心，余光撇见Sulu黄衫便收起枪，指指驾驶座说：“我再找条绳子，别愣着快去前舱。”
鼻青脸肿不省人事的金发男人倒在副驾驶椅子上，捆得像只中式肉粽，而Spike还坚持要把悬赏猎物的脚也捆上，坚决不让他逃走。滑行过程中Jet没闲着，简单讲了邦尼先生如何背叛原公司带着老板女儿私奔后被悬赏十万，作为赏金猎人的Bebop成员要将他抓到警察局交差。除此之外，通讯频道中更多的，则是女孩Ed连珠炮似地问Sulu 2258年的未来生活。
Sulu启动阿斯顿号发动机，故意慢慢扫视操作系统，单指敲键盘设置返回航线和雷达扫描，实则是观察身边Spike的举动。对方叼着半截烟，左脸横着一道新鲜淤青，表明他制伏邦尼不是一帆风顺。Jet是Bebop的拥有者，但Spike看起来更像是“舰长”，他的“合作者”（Sulu觉得紫发女人并不像真心朋友）们绝不质疑任务计划，从抓住邦尼到抢劫飞船，看似没有章法非常胡来，但Spike随机应变得将整个过程完全掌握，有点企业号新任Captain Kirk的做事风范。
男人的蓝色西装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受过严苛训练的精壮手臂，Spike面对持有武器的陌生人Sulu并没有收走折叠长刀，方才二人对峙间也基本探明彼此实力，他很有把握与Sulu再来一次认真打斗，并且不畏失败。Spike也不像Jet和Ed，他对突然降落的未来人类丝毫不感兴趣，只专心手头任务。或许他只是想要赚大钱，Sulu猜着，完成启动阿斯顿号全部准备。
“好了，我去开剑鱼领航，跟着我。”Spike把烟头吐在邦尼脚边，单手拎着邦尼先生后颈将他拖走，像塞沙丁鱼罐头一样把男人塞进剑鱼狭小的操作台下面，可怜的悬赏猎物绝对被挤断肋骨了，Sulu默默叹口气，星联绝不会这么对待俘虏。
“收到。”两架飞行器完成语音连线，Hikaru Sulu抬手握紧制动器，心中默念3，2，1——
剑鱼2型率先冲入陨石重围，阿斯顿号突然射出两枚追踪鱼雷，直直追向剑鱼尾翼。“你——混蛋你在干什么？！”
“你们无权处置公民私有财产，阿斯顿号应该交给联邦，呃，警察局。”Sulu脱口而出“联邦”就后悔了，可手指停在已经按下的红色按钮上。
通讯频道中传来Spike响亮的一声嗤笑，“这里不是你的乌托邦世界，中尉Hikaru Sulu。”
Hikaru Sulu从未想过他会开一艘2071年的飞船，信用点满额的星联中尉从未想过抢劫飞船。从他十几小时前忘记推下制动器那刻起，属于指挥部舵手按部就班的稳妥人生就开始巨变，跳跃在不同星系之间。Sulu仍想用自己过去22年已知的一切面对未来，仍想做个好学生、好孩子、好搭档、好公民，就像他一直被教导的那样。
他怎么知道这个世界有联邦？他怎么可以想当然地代入阿尔法象限联邦守则？他已经顺风顺水太久，今天的一滴红物质炸出黑洞，打破Sulu的常规想法，将他丢进截然不同的宇宙见识更多。
是的，正如Spike所说，如Jet生硬拼接的假肢，如Ed乱糟糟的模样和Bebop号简陋场景，这不是阿尔法象限的和平乌托邦，这是一个也许更艰难，但同样真实的银河星系。Sulu汗津津的手松开操作手柄，双手揉脸靠向座椅后背，爆炸声中他不知道还能对Spike说什么，只听见刺耳尖锐的警报由弱变强——
Spike轻松躲过两枚鱼雷，呼叫Jet或者Faye立刻前来接应。鱼雷转偏击中陨石碎片，将Spike身后引出一串连环爆炸。Jet只在通讯频道大喊“Spike，快回来！注意躲避！”，Faye连连抱怨“到手的鸭子又飞了早知道应该我去开船而不是哄Ed上床睡觉”。
“我没问题，Jet，呼叫那个飞行员让他逃生。”Spike咬着牙说，等他回到Bebop必须好好教训那看起来养尊处优、受过良好教育、循规蹈矩的臭小子Sulu。那个亚裔人居然天真地相信“联邦”，相信警察局会行使正义，维护星系每个角落的良好秩序。
“喂，喂？阿斯顿号？中尉？”Jet喃喃，望着雷达屏幕上阿斯顿号光点消失不见。“无人回应。”
“什么……”Spike皱紧眉毛，立刻从剑鱼上跳下来冲向Bebop观测舷窗，看向陨石带中间。
“黄衣哥哥没有死～黄衣哥哥在烟花爆炸前就消失喽——bang！”
贴在舷窗上同样望着陨石带爆炸光景的Ed摇头晃脑，女孩紧握的两只拳头在Spike面前张开，撒了他一身不知从哪儿来的红辣椒皮。
Hikaru Sulu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消失了，随着价值千万的限量飞船一齐不见。赏金猎人懊恼地抓了把头发，愤愤踢了脚只有10万乌龙币地杰德·邦尼，朝Jet大喊：“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