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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震天!威震天!”这些叫喊声包含着切实的惊恐,触发了救护车的危机管理子模块。它越过了他的初级驱动装置,把他的情绪程序踢到了三级系统,并将能量和处理器资源重新定向到分析和深层存储访问上,以便能快速检索和选择干预方法。大约半微秒后,他意识到自己正一动不动地躺在一个平面上,而且这个平面正移动着把他带向浓度明显超过安全标准的辐射区,此外他的运动和感受元件也莫名其妙地处于离线状态。
他把这些元件启动起来然后转头看过去,刚刚在大叫的是红蜘蛛,这家伙在传送带的前端。他们所有tf都被铐在这条传送带上,送往神经系统干扰场,而且还有一大堆数不过来的切割机和钳子等在前面——普神啊,他们被困在了拆解线上。而大汉的位置就在红蜘蛛的正前方。
救护车尝试着挣脱,但试了一下他便明白,钳制装置是由某种重型耐用的合金制成的,超过了他的装甲的抗张强度:他不可能扯断它们。可是如果是大汉的话,只要没有在迫降中受伤太重,他应该是能够挣脱的。“大汉!”他喊道。“大汉,醒醒!”
“我醒着,”大汉闷声回复。
“快起来!”
“我动不了,”大汉说,仍然是死气沉沉的语气。“我的驱动装置被屏蔽禁用了。”
“什么?”救护车说,然后意识到红蜘蛛本该也能挣脱束缚的,这意味着他的驱动装置很可能也离线了,即使这样的装置追击者有两个。
“我也动不了,”铁皮在他旁边说,听起来或多或少也像仅仅是在谈论大气温度的每日变化似的。
“我们谁都动不了!醒醒威震天,你这个白痴!”红蜘蛛喊道。他显然陷入了一个低级的自我保护恐慌子程序:它已经超驰了他的标准情绪程序,这就是他会感到害怕的原因,但那并没有越过他的驱动装置。
救护车把他的头转向另一边:大黄蜂被铐在他旁边,不省人事,有三种不同的润滑剂从他侧面装甲的一个裂缝中渗出来,威震天就躺在大黄蜂的另一边,也昏迷不醒,他身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显然他在迫降的时候受了很重的冲击,他的主要能量都集中作用在自我修复系统上了。一般来说救护车是不愿意接受红蜘蛛的建议的,并且他更不情愿向威震天寻求帮助,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甚至不需要逻辑鉴别,就晓得除了威震天以外,他够不着任何其他能扯断钳制装置的tf了。救护车设法刮开了他左臂上的诊断元件,然后展开架在伸缩杆上的一个神经探针,戳进了威震天的颅底。
威震天的光学镜闪烁着被激活的红光,但他的脸和其他tf一样毫无表情。“威震天!”红蜘蛛又尖叫起来,过了一会儿,威震天缓慢地皱了皱眉,接着慢慢转过头,然后他看到了干扰场和等在前方的地狱之门。
“如果你还能动,最好趁现在。”救护车说道。同时他伸出了另一边的微型切割器,飞快地切割着他左臂上的束缚,但这样还是来不及救下大汉。很可能连救铁皮也来不及。
威震天的光学镜开始变得越来越亮,也许是能量重新传输回了他的中央处理器,然后突然之间,他咬紧牙关,咆哮着猛地从传送带上挣脱,一组有三重保险的钳制装置立刻碎得跟廉价的石油塑料似的。他踉跄地站稳,随后俯下身双手抓住传送带,把铐着他们所有tf的传送带整个儿从底座上扯了下来,扔到了地板上。大汉在传送带最前端,于是他的头在地板上磕得叮当响。
头顶上方的扬声器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叛逆者在回收层脱逃,”它大声播报,翻译被延迟了整整一秒钟:这意味着播报语言完全不在他的语言库里。他们肯定离家很远。“叛逆者在回收层脱逃。镇压单位立即报告。叛逆者脱逃——”
威震天一枪打爆了墙上的扬声器,警报声随之消失。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传送带,上面绑着的一群tf全都一动不动,于是他低头怒视救护车,厉声问:“他们怎么了?”
“我们的驱动装置不知怎么被强制离线了。”救护车说,“如果你愿意解开我,我就可以试着找出解决办法。”
“先解开我!”红蜘蛛吼道:他自己正倾斜着杵在地上摇摇欲坠,半个身子压在大汉身上。
威震天没理他,而是弯下腰,扯断了救护车身上的束缚。“去看看你能不能让吊钩或声波清醒过来帮忙,”他说,然后从铁皮开始,把他们一个一个从传送带上拆下来。
救护车站起身来,跑过传送带的时候匆匆扫了一眼:两派的所有人都在这儿。这并不能算好消息,因为霸天虎的数量超过了他们三倍,加之此时精益号上的曲速引擎已经炸毁了,但是往好处想一想,如果威震天和他的所有高层都在这里,更不用说挖地虎们,那就意味着诱饵行动奏效了,身在近日点的擎天柱和其他人很可能已经在没被侦察到的情况下抵达了塞伯坦的暗面。现在他们只需要在铁堡的废墟中不被发现地待上几周,然后在塞伯坦上就会再次出现一个真正的汽车人基地了。有新的木星能源站向他们提供稳定的能量供应,这可比霸天虎突击队从装备日益精良的地球上挤出来的那点东西强多了,这种条件下霸天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把他们撬出来。救护车的内置计时器显示,距离坠机已经过了六小时了,而现在,看起来他们肯定要在这里忙活上一阵子——不论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吊钩的右肩有一条又深又长的巨大伤口,一直连通到他的中心枢轴,在没有经过大修的情况下他是不可能起得来了,但救护车发现声波被铐在传送带的最末端,没受损伤且意识清醒,就是和其他tf一样动不了。“好吧,我们先看看你吧,”救护车说。“我猜你的驱动装置也上不了线?”
“是,”声波平静地回答。“低层子空间通信也有部分中断。”
“啊,”救护车说。声波当然能发现,因为他和他的磁带交流用的就是那些频道。这意味着无论是什么东西对他们做了手脚肯定都和通讯有关——“啊,该死。一定是纳米机器人在搞鬼。”
“同意,”声波说。
“好吧,”救护车语气严肃。讨厌的小东西。“唉,往好处想,如果我清除你的感染,你应该能隔离他们的通信渠道,并且给他们注入自毁程序来清除其他tf的感染。”
“肯定,”声波说,他绝口不提当前最大的问题,那就是救护车该如何清除声波感染的纳米机器人,尤其是他手边根本没有能用的性格备份元件,这东西在他的身体被净化的时候可是需要用来转存数据的。
“好吧,汽车人?”威震天说,他俯身撕开声波身上的束缚。声波直接滑到了地板上。“如果你认为在有人对这里的设施破坏作出反应之前我们还有无限的时间的话,我建议你重新评估一下。”
“我们的情况比你以为的还要紧急:是纳米机器人,”救护车简短地说。现在他知道了,他实际上可以分辨出:他的诊断系统在他的电路中发现了大量的细微干扰,这种情况通常会被当成小功率的无害波动而被评估程序忽略。并没有足够的时间让纳米生物繁殖这么多,所以不管是谁做的手脚,都肯定是给所有tf们注入了大量的这种物质。
如果这些纳米机器人被设计得相当智能的话,在他们侵入他被防护起来的危机子模块并再次关闭他之前,他还有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威震天也许能挺一个钟头,这取决于他越过驱动装置的那个不论是什么的模块被独立得有多彻底。“声波,你的性格数据有多少可以转存到二级存储器?”
“不足够,”声波说。“二级内存带宽也受到了损害。”
“该死,”救护车说。
“快点想办法,”威震天说,然后朝着房间尽头的双开大门走去。救护车迅速意识到了原因:地板上正传来微弱但不断增强的振动。既然这里没人跑来跑去,那就意味着他们马上要有客人了。
“行吧,”救护车咕哝道。“你可以干扰纳米机器人,但你动不了。我可以动,但我没有你那样的能力。我们要做一个低级的神经连接,让你的处理进程通过我的危机模块。你同意吗?”
“当前形势只允许肯定的答复,”声波说。“然而:所有的神经系统访问端口都处于护盾防护状态,目前无法开启。”
“别开玩笑了,”救护车说,然后打开了他左腿上的储物格:很幸运,他为这次任务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也许出于运气。他取出亚原子钻刀,把它放在声波的光学镜前。“这可不好玩。但如果能让你感觉好一点的话,我得说由于这个连接,我会和你一样疼。”
声波看着它道:“继续。”
“并且快点!”威震天向他们喊道,这时门的另一边传来了第一声切割器工作的轰鸣。威震天已经拆掉了控制电路,同时用他能从墙上撕下来的每一件设备垒成屏障把他们围起来,但这显然仅是权宜之计。
这是一个进退两难的情况:不得不在没有电子水平扫描的帮助下字面意义上地用手直接钻通另一个tf的神经系统访问端口,不得不在事后分担手术的疼痛,或者直接让声波进入他的大脑。好吧,不,这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两难:最后一个场景实际上是大多数汽车人在碎片整理过程中经历的最恐怖的噩梦。几千年内救护车自己也经历过几次。最重要的是,当他被连接时,纳米机器人将会干扰他的危机模块5%的信号,这意味着如果声波不能迅速完成工作,他们将会在彼此还联通着的时候再次被关停,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救护车只希望他们能赶紧被拆解线肢解。
“已向危机模块建立访问。”声波说。
“好的,”救护车模糊道,专注于忽略痛苦,来使他的内部电路诊断在主存储器中得以保持活跃。他完全锁定了他的低级编程,但只要他敢停止监控哪怕一秒钟,声波绝对会趁机插入一些能在将来的某些情况下自动触发的有效高级指令,比如说“在下次对擎天柱进行战地手术时,切开视线中最粗的那根燃料管”之类的。
幸运的是,有一个相当好的正向刺激鼓励着声波加速工作,即威震天在他们头顶上的咆哮声,“他们来了!”。他退了回来,现在正站在他们前方,他的熔合炮正在启动。他节约着能量,于是大炮充能的速度降低了很多。伴随着四溅的火星和刺耳的吱嘎声,屏障被割穿了一个洞,而这时熔合炮几乎达到了半功率。两个绿色装甲的人形机器人穿过缝隙,威震天朝他们开火,地板随之在救护车脚下震颤着。前面两个倒下了,还有两个紧跟在他们后面,并且有更多机器人正从他们身后涌出来,洞口被逐渐扩大——
“纳米机器人通讯频道已屏蔽,”声波说,话音还没落,铁皮就吼道,“我要把这些脑抽的机器人都撕成碎片!”救护车喘着气,用他的处理器允许的最快速度取消了声波的所有访问权。
公平地讲,并不是说声波值得公平对待,他并没有反抗;实际上他同时伸手从物理方面撕开了连在他们之间的线缆。他从地板上一跃而起,跑到威震天身旁与他并肩作战,就在此刻大门被炸开,一小队绿色装甲的部队冲了进来,发射相位武器。
大汉拍拍救护车的肩膀表示赞许,他和铁皮绕过救护车冲向了敌方机器人,救护车蹒跚地从前线往后撤,他的头仍然砰砰直痛。通常来说,他是精确疼痛处理的拥护者,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大概能明白为什么tf们偶尔会试图说服他对他们的感受元件做霸天虎式止痛了。
救护车得一个一个修,他把大黄蜂、千斤顶、吊钩和惊天雷拽成一排,把传送带的残骸盖在他们身上,以保护他们不受零星杂散的爆炸波及,然后开始工作。至少这场战斗相当稳固地挤在房间的前半部分。他尽可能地稳定了千斤顶和吊钩的情况,修补了所有撕裂的润滑液管线,并尽量重新布置了受损区域的主电路,但是此时此地他修复不了吊钩的损伤,而且在千斤顶左下髋部有一个丑陋的大洞,那里是他的腿本该在的地方;他近期应该是走不了路了。现在让他们两个重新上线毫无意义,因此救护车将所有主要和次要能量重新定向到他们的自我修复系统,然后继续工作。
他非常想马上医治大黄蜂,但他的战斗分类元件却执拗地提醒他,惊天雷达到战备状态只需要不到5分钟的工作时间,嘿,那边正在进行一场重要的战斗,如果他们输了的话,千斤顶和大黄蜂都得一起完蛋,所以救护车咬咬牙,重调了惊天雷的内存访问元件,并快速电击了一下他的核心来启动他。“搞什么——”惊天雷说着坐了起来,但红蜘蛛的氖射线和尖叫声淹没了他的后半句话,接着,他一看到战斗,就立马站起来冲了过去。霸天虎:在救护车看来只会战斗,但你不能说他们不擅此道。
“嘿,噢,”大黄蜂虚弱地说,此时救护车正在治疗他。“而且,感觉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啊,对不起,伙计,”救护车说。“我几乎是用线缆和胶布把你粘拼好的。你能站起来吗?”
“是的,当然,没问题,”大黄蜂说,这并不总是意味着他真的可以,但这次他们的确设法让他稍微踉跄地站了起来,与此同时,最后一阵雷鸣般的爆炸声在房间里回荡,最后几架机器人被糊满了后墙。
威震天摇晃了一下肩膀,皱着眉转过身来。“汇报情况!”
“已渗透本地通讯网络,”声波说。“更多的军队正朝着我们的位置汇聚:预计到达时间三百五十六秒。”
“我们得离开这儿!”红蜘蛛说,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恐慌。即使在情况良好的时候,追击者也不愿意被困在没有空中出口的地方。“我们像天鹰星上的渔夫一样被关在这里了。”
“是的,红蜘蛛,非常感谢你深刻独到的战术见解。”威震天说。他看向救护车。“人员伤亡?”
“除了吊钩和千斤顶,所有人都可以行动,”救护车说。“我已经让他们的伤势稳定下来了,但要让他们恢复功能至少要花上连续不间断的6个小时。”他可以看到铁皮怒容满面,是啊,向威震天汇报简直是天方夜谭,然而现在似乎不是提醒霸天虎他们其实是敌人的好时机。
“好吧,”威震天说。“我们在地下多深处?”
“我很难确定,”铲土机说。“辐射水平怪异反常。有几个波长的太阳辐射似乎是从我们下面传来的,它们应该不可能穿透行星的核心,与此同时还有一套完全不同的——”
“推测一下,”威震天吼道。
“一百五十米,”铲土机急忙说。“九层,根据这层的大小来判断。”
威震天点头。“我们得炸条路出去。铲土机,找个薄弱点并支撑住周围的天花板。声波,放出激光鸟和圆锯鸟。我们每打穿一层,我都要他们立刻飞过去并在两侧的通道上布雷。拖斗,带上吊钩。闹翻天,带上千斤顶。”
“什么?为什么?他会拖慢我的速度!”闹翻天抗议。
威震天哼了一声。“载一个16吨重的汽车人就能让你减速吗?别抱怨了。”他指着救护车。“我们现在正好有一名战地医生,我要他能不受限制地工作,否则我们全都会被拖慢速度。迅速行动!”
闹翻天嘟哝着把千斤顶扛到肩上,动作不怎么温柔,但救护车对自己的修补工作有足够的信心,所以不担心这个问题:至少,他不用说服威震天放慢速度好让他们继续抬着千斤顶了。当他们垂直行进的时候,要跟上队伍是很困难的。
铁皮和大汉加入了他的行列,大汉把大黄蜂的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扶好。“这次我们陷入大麻烦了,”铁皮咕哝着,盯着霸天虎。铲土机已经和其他的挖地虎一起支撑着天花板了,他们在天花板上围成一个大圆圈,威震天,红蜘蛛,惊天雷和声波都在露出的圆圈下面,给他们的主要武器系统充能。这画面实在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当擎天柱和钢索都没跟你在一块儿的时候。更何况……救护车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惊悚的活体解剖流水线可是仍然急着要把他们都撕成碎片呢。
“短脉冲三发。开火!”威震天说,另外三个tf一起向天花板开了火,然后马上让开,威震天也开了火:熔合炮轰鸣,天花板崩塌了,辟出一个参差不齐的洞口。
激光鸟和圆锯鸟立即穿了过去。“上层房间任务完成,”声波说。
“挖地虎,走!”威震天下令,铲土机和其他tf马上穿过洞口,然后在上面那层开工。
“我们走,”铁皮说,在霸天虎飞越到上层的时候,他们得发射缆绳然后把自己拉上去。
他们又爬了两层,接着一大群绿色装甲的机器人在六层追上了他们,于是这里变成了一个前所未见的人间炼狱。救护车没能关注发生在九层的战斗,但现在他占据了最佳视野,他就在战场中央,这场仗实在是——惨烈非常。
这些机器人是有自我意识的,他们肯定有;他们的战术调整太迅速,太个性化,因此他们不可能用的是低配简化处理器,也不可能是处于集中控制之下。但他们战斗起来就仿佛有人删除了他们的自我保护程序。毫不夸张地说,威震天每开一枪就能放倒三个,可他们还是不停地朝他冲过去,就好像他们的策略是用自己的尸体挡住他的路一样。起初,霸天虎在与他们战斗时,还会大声叫骂,铁皮和大汉也会这么做,但绿皮机甲的表情却始终一片空白。他们的脸上有表情模块,哪怕少但仍然是有的;救护车可以看到掉落在他脚边的破碎的颅部元件中有那种线路。但他们并不使用这些模块。似乎他们对这场战斗一点也不在乎,但他们依旧不会停下来。
实际上过了一会儿之后霸天虎就不再叫骂了,好像得不到回应他们也觉得没趣。唯一剩下的声音是金属间的刮擦声和发射武器的爆炸声,头顶上的警报也一直响个不停,“叛逆者在第十九扇区脱逃。叛逆者在第十九扇区脱逃,”直到有人再次把它们打爆,可惜同样的警报还是不断地从远处传来,在走廊的两侧回响。
救护车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细节上:把任何一个内部受到重创的tf拉过来,做个快速修补,发放润滑油和机油,给烧坏的电路架设旁路,如果手头有正好的替代品则更换掉小部件。几千年内,他也算得上几经风雨了,但目前的境地却使他的处理器故障到失灵——可怕的近距离打斗、豪无表情的冷酷面孔,他们就像是作困兽之斗——不知道他们还要走多远才能逃出去,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发现了迫降后受伤且失去知觉的他们,可是这些人却连问题都懒得问,就直接把他们扔进了垃圾桶,而现在这些人正在自毁,就为了把他们再盖回棺材。
如果他们一直不断涌过来的话——救护车监测着所有汽车人的燃料水平,霸天虎使用的能量甚至比他们更多。油表看起来不太乐观。红蜘蛛用他的氖射线枪两发近距离射中了两个敌人的光学镜,然后把他们的尸体踢到身后。救护车强迫自己拽住他们拉过来:弹出两个插销之后,他们躯干的内部结构便暴露出来。又一个离奇的发现:他们的燃油路线架设明显受到了赛伯坦的影响。这意味着他们至少在某个时期看到过一些塞伯坦人的内部结构——救护车故意切断了他的情绪程序的能量供应。他以后会用额外的碎片整理周期来弥补这种做法,但现在,他需要专心工作。他冷静地考虑了一下目前的情况,这种相似性很有用:他在15秒内查明了线路并找到了备用燃油舱,他发现这些燃油舱很大,而且完全装满了,就仿佛这些机器人根本不必担心资源问题,不必担心寻找和争夺能量。可如果他们没有资源问题的话,为什么他们会无缘无故地充满敌意——救护车把这个问题忽略掉,将能量推送至他的伤员鉴别分类逻辑中心。“威震天!”他喊道。“抛给我一条加油管线!”
威震天的射击几乎没停顿,他拔出一根虹吸管线扔给了他,救护车迅速地把它连接起来:从燃油舱接到他的净化装置再接到威震天的管线。威震天的系统把燃油三秒抽干,然后他猛地转过头来。“还有更多吗?”他问道。
救护车举着第二个燃油舱。“十六升的容量,三倍精炼的能量。”
“既然这样,所有人,退后,”威震天说,所有人都皱眉蹙额,因为瞬间满功率的熔合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救护车以前从来没有真正听到过威震天满功率开火的声音:轰鸣声把他一半的音频接收器都震离线了,威震天面朝的那一侧原本挤满了敌人的走廊完全被夷平了。威震天转过身来,所有的汽车人和霸天虎赶紧全都卧倒铺平,于是他向另一侧开火。他放下了手臂,炮口还冒着烟,炮管内部仍然发着光,他巨大的胸腔起伏着,那是由于冷却装置正在疯狂地工作以转移过多的热量。“直接虹吸安全吗?”他问道。“有杂质吗?”
“问题正相反,”救护车说,他的净化装置完成了分析。“完全是纯净的,连一点残留物都没有。相对而言,我们所有的系统都是为油泥设计的。如果泵得太快,你们的神经电路就会难以承受。你们都得将燃油泵的速度设置成四分之一。”
“好吧。把那个给我,”威震天说,救护车给了他第二个燃油舱。他自己接上了它。“你们所有人,如果可以的话取回一个燃油舱,尽快。只取一个,”威震天补充道,所有霸天虎埋头在躯干完整的机器人尸体里翻找起来。救护车也开始干活儿,尽可能快地提取出燃油舱,然后把它们扔给铁皮、大汉和大黄蜂,再给那些把尸体拖到他身边的霸天虎们帮个忙。“补充能量,行进的时候从两侧掩护我。我们要离开这个洞了。挖地虎,带上汽车人。”
铲土机抓住救护车的腰。“抓紧!”他喊道,救护车紧紧抓住他。与此同时威震天举起大炮,把整个天花板炸开并朝着它飞过去。他持续射击,一个接一个地在每一层都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霸天虎都跟在他身后径直向上飞去。他们完全不需要担心瓦砾碎片什么的;在满功率的时候,熔合炮不会使建筑材料爆裂,而是将它们直接蒸发掉了,并且制造出充满液化元素的超高温空气,这些元素可能需要几个月才能从他们的装甲上擦掉,救护车的诊断元件开始针对他的进气阀疯狂发出警告,但他只是低下头抓紧铲土机。他一点也不在乎,他强烈地想要离开这里,强烈得差不多能比肩红蜘蛛了。
绿皮机甲聚集在上面的每一层。救护车瞥见了他们毫无表情的脸,还有从黑暗的走廊里传来的爆炸声,那些引燃了蒸发的化学物质后发生的爆炸,但霸天虎围着他,他们厚重的装甲像一堵坚实的墙,吸收着热量,红蜘蛛和惊天雷也在满功率开火,成打地干掉敌人。威震天甚至没有减速。他们直闯过五层,然后在第六层似乎停留到了天荒地老——威震天在整整二十米厚的金属和混凝土中烧出了一条隧道,过热警报响彻了救护车全身的装甲,然后突然之间他们冲出了——冲进了天堂。
威震天在冲力作用下继续向空中飞了20米,然后停了下来,其他霸天虎紧跟着他。他们都惊奇地四处张望。在他们脚下,有一片美丽而广阔的紫绿色有机材料田野,这些材料几乎像是直接从地球上运来的,高高的躯干如仙人掌与树木的杂交一般和谐地点缀在周围。而他们刚刚破土而出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圆圈在发光,一个极不协调的火环洞烧焦了田野的中央。在田野的后面,四周都是美轮美奂的钢铁尖塔,耸入繁星密布的天空,远处有一个纹理稀疏的气态巨行星带着薄薄的云层轻柔地飘过塔顶。浮空的公路上随处可见明灭闪烁的移动光点,当救护车的音频接收器完成重新校准时,他可以听到浮空交通亲切的嗡嗡声。如果有人让他想象一个未来的地球和重生的塞伯坦的完美结合体,这里就是他所能想到的最接近的样子了。这里与他们刚刚逃离的地下炼狱天差地别,于是他低头盯着那个洞口,忍不住想他们是不是撞到了藏在里面某处的曲力场。
“我们究竟在哪?”惊天雷茫然说道。
“不管我们在哪里,我建议咱们马上离开这儿,”红蜘蛛尖声道。浮空交通的声音渐渐消失,远处隆隆的引擎声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显然,这地方的掌权者没一个能想到他们居然能逃得这么快,还能跑这么远,但现在他们已经采取了应对措施。
“声波,建议?”威震天说。
“初步扫描显示西北方向的通讯密度明显较低。”声波回道。
“带路,”威震天说,声波示意激光鸟和圆锯鸟去前面开道,他们两个飞走了。“剩下的人,隐身模式,无线电静默,除非是袭击预警。尤其是你,红蜘蛛。我来殿后。”
四个小时后,威震天终于满意地确认他们甩掉了追击,于是他叫停了队伍。错落蔓延在城市中的尖塔,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低矮稀疏,最后像融化的冰一样逐渐消失在他们的脚下,公路像河流一样交汇融合在一起,空出了一个辽阔的绿色空间,这里植被密布,充满了动物,还有金属和岩石混合而成的高山群:隐蔽信号的好地方。激光鸟在其中一座山的半山腰发现了一个大山洞,于是他飞回来把他们领到了那里。
当铲土机终于把他带到山洞里放下时,救护车皱起了脸:汽车人的躯体结构并不是为漫长的空中航行设计的。“谢谢,”他说得真诚,铲土机完全没理他,而是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边,一言不发地倒了下去。他们周围的人都在这么干,并且或多或少地抱怨着。救护车就着快速润滑程序活动了一下关节和双手,然后去洞口找千斤顶,闹翻天把他扔在了洞口附近。威震天站在那里,勘查着黑暗的地形;救护车趁此机会对他说,“我需要一个角落来维修千斤顶和吊钩。”
威震天低头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把山洞最深处让出来,”他命令道,霸天虎们发着牢骚拖着脚腾出地方。铁皮把千斤顶扶起来,送到山洞深处。拖斗把吊钩也带了过来,然后抱着双臂,警惕地站在救护车旁边。
“你们谁还有多余的钪镍合金?”救护车问他。“我可以用我带的汞合金修补他的肩膀,但粘合在他身上会不结实。我敢肯定它挺不过五次变形。”
拖斗只是怒瞪着他,但威震天的声音却从洞口飘了过来。“搅拌机,”他只叫了一声,搅拌机发出微弱的呻吟——他一路上一直拖着铁皮,因此他比其他tf更有权利感到疲倦——不一会儿他就变成了载具模式,行驶到山洞的中央,嘟哝道:“好吧,来吧,都给我拿出来,我知道你们有备用的装甲。”结果发现,大多数霸天虎都随身携带着至少两块备用装甲,或者身上的装甲是双层的,有几个tf颇不情愿地把多带的装甲扔给了搅拌机。搅拌机搅动了一会儿然后产出了三片纯净的合金。
与此同时,救护车抓紧时间治疗千斤顶的断肢。汞合金与千斤顶的身体粘合得很协调,他的身体结构中的碳含量比霸天虎更高,霸天虎并不喜欢这样的设计,当搅拌机产出合金时,救护车已经把前三层修复好了,应该能顶一阵子。搅拌机一完成,救护车便转投到了吊钩的治疗上。一般来说,在病人情况稳定的时候,他更喜欢按顺序工作,以保持注意力集中,而不是同时治疗几个病人,但现在他不想给威震天命令他先修吊钩的机会,因为这可能会让铁皮发火。毫无疑问,迟早会出现大麻烦的,但在目前的形势下,救护车自然是希望越迟越好。
他花了整整五个小时忙前忙后,才把他们两个都修好。当他终于完成并伸直身体,舒展他僵硬的后背时,已经没人还醒着了,所有人都在休眠或碎片整理周期中。太阳从山的另一侧升起,浅淡的蓝白色,看起来和地球的太阳差不多大,可能是一颗距离遥远的超巨星。只有威震天还立着,站在洞口处看着日出。
救护车向他走来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怎样了?”
“他们会没事的。我希望他们能有时间适应一下,让他们的自我修复系统把新修补的地方整合起来。我会在几个小时后启动他们做一次试运行。”
威震天点点头。“吊钩能合体吗?”
救护车摇了摇头。“最好是他自己回答这个问题,但我对此存疑。他的修复离工业强度还差得远呢,他的身体需要承受大力神头部的巨大压力。合体仅限紧急情况。”
“我很少在其他情况下召唤大力神。”威震天冷淡回道。他皱着眉头望着外面的风景。
“这话在理,”救护车说。他看着威震天,心道,这是哪门子事啊;威震天不可能没考虑过目前的情况。“如果你不介意我问一句的话,”他开口道。
威震天哼了一声。“别怕,汽车人。你们和我们在一起很安全。”他把闪着红光的眼睛转向救护车。“我还得用你们跟Prime做个交易,换取他派人把我们诱走的真实目的。顺便,提示我一下怎么样?”
“才不,”救护车断然回绝。该死。
威震天漫不经心地摆摆手。“那可以等到我们安排好交通工具之后。我相信声波会在回塞伯坦的路上想办法鼓励大家多交流的。”
“太好了,”救护车说。语气有点过于诚恳:他绝对不是在期待和声波有更亲密的交流,但如果能用这样的代价换取离开这个恐怖的星球,他几乎称得上乐意了。“说到这里,我猜怎么弄到飞船你还没主意呢吧?到目前为止,这里的人可不怎么友好啊。”
他本打算把话说得轻松一点,但他的音频子处理器擅自增加了一些反馈噪声,他的短期记忆模块弹出了一个生动的图像,面无表情的机器人,破碎倒地。救护车转开目光,下颌发颤。为什么?他的处理器又开始把那些可怕的问题调出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威震天打断了他的思维循环,说:“我可没打算礼貌地借。”他把头仰向群星渐渐消失的天空。“在轨道上有一百多颗卫星,我发现有三条曲速轨迹往返于那颗气态巨行星的卫星之间,我猜是采矿船。他们有太空航行能力。到了早上我们会进行一些侦察,找到一艘合适的船,然后把它劫走。”
“你认为他们会有适合咱们尺寸的交通工具吗?”救护车说。威震天对他皱眉。“我们逃出来的花园里有几条小路。在我看来,它们大致相当于地球人类适合的尺寸。建筑物窗户的间距也是这样。稍微大一点,但绝对不像塞伯坦。我可不指望这里会有船能载我们。”
威震天仍然皱着眉。“那些不是没有意识的无人机。他们虽然不如霸天虎战士训练有素,但他们的反应依旧很快,他们只可能是真正的硅基生命。”
救护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关节绷得紧紧的,似乎马上就要逃跑,只是他根本无处可逃。“是的。他们是有感知的。”
威震天沉默。然后,他语调轻柔却冰冷地说:“有感知,但——驯服。”
救护车忍住了再次颤抖的冲动,用双臂抱住自己。下面那些驯服听话的机器人,为上面的主人服务。这推论正确得可怕。也许这就是他们一直不要命地冲过来的原因。因为不驯服的叛逆者——都会被终结在那个回收室。见鬼,他宁可死在威震天的炮口之下也不愿意被活活肢解。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会被毫不犹豫地扔到那里。一艘专为机器人建造的船当然意味着船上的机器人都是叛逆者。
威震天又开始朝着群山怒目而视。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我们就找到你们的船,然后修好它。你有办法追踪它吗?”
“的确有,”救护车慢悠悠道,“它应该在进入大气层后就开始发射求救信号,只能由大功率的远程扫描仪采集到,但我打赌,如果声波调节到汽车人的频率,他应该能捕捉到。”
威震天点点头。“我们会在早上开始搜寻,”他说得不容商量。“现在去休息。明天你将有更多的工作。”
“无所谓,”救护车说。他可以一口气睡过完整的六小时碎片整理周期。他犹豫了一下,半转过身。“你还好吧?”他突然问道。
威震天回头看他,抬起了一边的眉毛。“担心我?”他嘲弄道。
“当然,”救护车说。“因为坦白地讲,我宁愿作为你的人质离开这个星球,也不要留在这个鬼地方。而如果没有你,没人能离开这里。”
“你对红蜘蛛领导能力的评价会让他很受伤,”威震天说,听起来饶有兴致。“省省你的杞人忧天。我一直都在可接受的参数范围内运转。如果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会记着你的自告奋勇的。”
“我看行,”救护车说,然后走到山洞里面,躺在大汉和铁皮中间的空地上,让自己的意识下线。
第二天早上,当救护车把千斤顶扶起来时,他呻吟道 “这是什么鬼日子”。他一瘸一拐地绕了几圈,然后躺下,气喘吁吁:这是个好兆头。这意味着他的自我修复网络正在高速运转,他的系统正在吸入新鲜空气以排出多余的废气。
“你会好起来的,”救护车拍拍他的肩膀说。
“是啊,”千斤顶说。“直到霸天虎决定亲自肢解我们为止。他想好我们的‘任务’了吗?”他用下巴指了指威震天。
救护车叹了口气。“当然。他们要留着我们做人质。”
“你确定我们不试着逃一下吗?”千斤顶四处张望。“看起来他们没在严密监视啊。”
“我很确定,”救护车直截了当地说。“相信我,千斤顶。我们一微秒都不想浪费在这个星球上。”
他去检查了一下大黄蜂,大黄蜂跟平时恢复得一样快:他个头小效率高,他的自我修复系统首屈一指。这样很好,考虑到他马上可能会遭受的打击。按照救护车所想的那样,吊钩也没事了;他醒来的时候满脸怒色,像是他被冒犯到了,就因为救护车没从一开始就把他叫醒好让他能修理自己。他做了一次彻底的自我检查,然后抽了抽鼻子,一声不吭地大步走回了其他挖地虎身边。
之后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很多霸天虎身上都有细细碎碎的伤,或者烧坏了部分电路。威震天命令挖地虎在山洞增添防御工事,挖几条逃生通道,这么一来就只剩下救护车治疗伤员了。他并不介意,尤其是声波正悄无声息地站在角落里扫描行星无线电波的时候,能让自己有事可忙而不是干坐着真是太好了。但有一点很可恶,霸天虎可真是一群粗暴的混蛋;他们中没有一个家伙对他说声谢谢,而且大多数霸天虎在他治疗他们的时候全程都带着强烈的怀疑盯着他看,就好像一有机会他就要在他们的装甲里埋微型炸弹似的。在他修好了惊天雷的内存元件,确保它不会再次弹出后,惊天雷立刻砰地合上了他的后颅装甲,快到差点夹住救护车的手指,然后他跳了起来雷厉风行地走开了。
“你知道的,我不咬人,”救护车对此摇了摇头。
“但我们咬,”红蜘蛛厉声道:他一会儿在狭窄的洞穴内来回踱步,一会儿又闷闷不乐地盯着救护车的维修工作。“你还能活着的唯一原因是出于威震天的意愿。记住这一点,汽车人。”
救护车叹了口气。“这么多提醒在眼前,我怎么可能忘得掉。你是真想要把地板磨穿,还是子程序被卡住了?”
红蜘蛛愤怒地眯起眼睛。“什么子程序?”
“危机子程序,我猜你是从昨晚我们还在地下的时候就开始运行了吧?”救护车说。红蜘蛛的表情游移在茫然和不信任之间。“嗯,我猜它完全在潜意识层面上运作。它可能是专为短期爆发而设计的,但昨天它一直在循环,运行时间过长,导致现在无法退出。坐下,我得花上点时间用晶体管手术刀治疗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红蜘蛛厉声说。
“呃,”救护车说,“你没发现传送带上的其他人都感觉不到害怕吗?”
红蜘蛛的光学镜亮得像霓虹灯。“我没害怕,”他嘶嘶地说。“我只是想叫醒你们这些家伙来处理威胁。”
实际上,他一直尖叫着威震天的名字,就像个才激活一天的幼生体一样,但救护车认为再提起这事儿来不太合适。“红蜘蛛,”他说,“据我所知,你的飞行精度比其他任何tf都高出几英里,而且你的装甲精良,武器也一流。”
红蜘蛛抱起双臂,哼了一声。“你注意到了,”他冷笑道,尽管如此,他显然还是爱听这话的,即使这么说的是一个汽车人。“那又如何?”
救护车忍住了一声叹息。“那么,你的风险评估网络就会被训练得灵敏度极低,因为每当你冒险时,你总能成功。换句话说,你通常不会感到害怕。但是当生命受到威胁时,感到害怕是有益健康的。所以很明显,你拥有一个代偿子程序,当你遇到那些罕见的,致命的情况时,它就会启动。它超驰了你常态的情绪程序,迫使你进入恐惧状态,否则你就会——我不确定,试着挑衅大力金刚或者飞进一颗超新星。我不是在批评它;它昨天救了我们所有tf的性命。但现在它可能会无端地让你觉得自己的头要爆炸了,所以让我摆平它。”
红蜘蛛又怒瞪了他一会儿,但最后还是坐下了。果不其然,手术刀轻轻一挥子程序就退了出来,红蜘蛛所有的诊断水平立刻就降了下来:这段时间他一直处于超高警戒状态。“好点了?”
“我之前就很好,”红蜘蛛冷冷地说,他站起来关上了检修孔。“我只是在迁就你。”
救护车叹了口气,把手术刀收起来。“不用谢。”
红蜘蛛突然逼近他,惊得他几乎摔倒,红蜘蛛的眼睛又开始闪烁强光。“别指望我们会感谢你,”他嘶声道。“如果不是我们,你们所有人早就在下面被肢解成零件了。但话说回来,你们汽车人一向是很乐意在真正的危险来临时躲在霸天虎身后,然后在我们没用了的时候往我们背后插上一刀。要是我们能表现得像下面那些驯服者那样,你们肯定得高兴坏了。”
救护车勃然变色,翻腾的怒火接管了他的整个处理器;他几乎无法让进气阀保持工作。“滚你的吧,红蜘蛛。在你们把塞伯坦变成战场之前,我曾治疗过的霸天虎是汽车人的十倍。”
“真的吗?”红蜘蛛冷笑道。“奇怪,因为大多数医院甚至都不让我们进门。你的诊所到底在哪里?莫邪天城的某条后巷?”
“铁堡市中心的神经创伤部,”救护车厉声道。“我们从来不对霸天虎关门。直到你们让它对所有人关了门。”
“哦,天哪,”红蜘蛛虚情假意地说。“是广场对面那个进步之塔吗?你其实是神经创伤科专家喽?了不起啊。沦落到成为一名战地医生实在是屈尊了。你一定很伤心。”
“当战地医生我不并伤心!”救护车说。“我伤心的是,我曾花了六个星期,跪在废墟中挖掘尸体,正是你们将那座塔炸毁,在那儿留下一片炼狱。我伤心的是,塞伯坦再也没有医院了。我伤心的是,我们的星球只剩下一个被焚尽的躯壳。值得吗?不论你以为你在为何而战,把赛博坦化为一片焦土真的值得吗?”
他几乎是贴着红蜘蛛的脸上喊出最后几句话的。救护车的处理器试图提醒他这么做简直糟透了,但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绿皮机甲毫无表情的脸,在这些图像中间又混入了他从废墟里挖出的那些丧失了生机的冰冷面孔,悲愤交加的情绪占据了他所有的主频道。一开始红蜘蛛惊讶地后退了一步,但他几乎立刻就眯起了眼睛,他的手攥成了拳头,但没找到机会挥出去。
“值得,”威震天斩钉截铁地说。
救护车跟红蜘蛛一样猛地转过头来。威震天走到他们跟前;他低头看了看救护车,神情冷峻凶狠。“值得,”他重复道。“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值得。”他转向红蜘蛛。“声波定位到了汽车人的飞船。带上他和追击者们,在临近地区进行一次诱饵突袭:我要你们转移当权者的注意力,与此同时激光鸟和圆锯鸟则对飞船进行全面扫描,找出任何损坏。如果你们能找到更多的能量液,那就再好不过了。”他转向身后。“铁皮!挑一个你们的人跟激光鸟和圆锯鸟一起去,以防船上的哪个部分需要访问密码,声波,让机器狗跟过去巡逻。”说罢他转身离开,红蜘蛛则去找了闹翻天和惊天雷。
“我去,”大黄蜂快步走上前来。
“我去,”大汉说。“你从船上下来的时候有一半的内部元件都在漏液。”
“医生已经修好我了,”大黄蜂说。“铁皮,我才是合适的人选。一旦这个任务演变成战斗,对所有做其他任务的人来说都是坏消息。我们得悄悄地潜入并且动作迅速地退出来。”
铁皮瞥过来一眼,想要确认大黄蜂的话,救护车不得不运行了三个完整的排气循环,然后才再次开口。“大黄蜂没事。”
“好吧,大黄蜂,出发,”铁皮说。“小心背后。别让那些霸天虎看到你输入的密码。”
他们出发后,铁皮走到救护车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唉,我以为我才是得拼命地克制自己不要跟他们掐架的那个。”
“是,行吧,”救护车语气生硬,他收拾好工具。“我总能带来惊喜。”
“医生,别让那些虎子影响到你,”铁皮说。“我们的任务是离开这儿,然后想办法远远地甩掉那些金属罐头,再回到擎天柱他们那里。在此之前你得低调点。”
救护车微微点头。他明白铁皮是对的,他了解得更清楚。根本没必要期待霸天虎会为他们所做的一切感到抱歉。只是——红蜘蛛并非完全是错的。在昨天救护车的确很高兴能见到霸天虎以身为盾,冲锋陷阵的威力。因此在今天他也非常乐意能够替他们治疗。这感觉很好,很自然。汽车人和霸天虎本就是被设计成一起合作,彼此互补的。但是霸天虎却仍不满足。红蜘蛛胆敢说汽车人想要奴役霸天虎。他们才是为了统治,把整个星球撕成碎片的家伙。
威震天又站回了洞口,一动不动,他的影子深深地蔓延进了山洞内。他组建了一支军队,干掉了两任prime,征服了整个星球——他所有的勇猛果敢,睿智才华,还有他那所向披靡的纯粹力量。如果他没有将他的武力直指塞伯坦,他本可以拥有多么伟大的成就啊。救护车叹了口气,把最后几个工具放回了他的盒子里,他的愤怒循环达到了退出条件,并以最快的速度从主存储器中消退。他实在是讨厌这场该死的战争。尽管霸天虎性情暴戾,但他宁愿为他们医治,也不愿意再修补那些并非是为战斗而生的汽车人了,那些汽车人总是对他低声倾诉,他们害怕进入碎片整理周期,因为他们不想在梦中经历又一次战斗,而救护车却仍会送他们回到与他们天性不合的战场上。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但是他们离事情本应该的样子已经很远了,而且能扭转乾坤的机会也不大。
一个事件监督子程序把救护车从休息周期中叫醒,他坐了起来:闹翻天正站在洞口,向威震天汇报;威震天皱着眉头,铁皮站在他旁边,攥着拳头。其他的追击者还没回来。“怎么了?”救护车轻声问千斤顶。“船还好吗?”
“船里留驻着一支巡逻队,”千斤顶严肃地说。“他们处于某种奇怪的低功率状态,所以小鸟们没能察觉他们,他们抓住了大黄蜂和机器狗。快来,给我一点润滑油,让这条腿的运行更快地稳定下来。我不会坐视不管的。”
救护车没有和他争论,只是打开他大腿上部的装甲,重新布置润滑油和能量流,提升了新安上的肢体的功率。“这会很痛,但是不会让你摔倒的。”他说。千斤顶点点头,接着激光鸟飞回了山洞,红蜘蛛,惊天雷和声波紧跟在后面;声波一落地就立刻打开了他的磁带舱。激光鸟插了进去,他们开始放映一段近镜头放大的录像:一队绿皮机甲押送着大黄蜂和机器狗,在一个看起来像工业区的地方,巨大的空仓库取代了美丽的尖塔,录像跟着他们来到了一个嵌在地里的巨大的圆盘上。
在他们前面还有一个机器人被拖向圆盘,那个家伙一直在尖叫,“不要!别这样!求求你!”他们毫不留情地把他押到圆盘的边缘,然后按下一个按钮:它滑开了,露出一条黑漆漆的垂直向下的巨大滑道。“不!”那个机器人又尖叫了一声,随后他们毫不犹豫地把他推了进去。
他们没费心关闭滑道。大黄蜂和机器狗都在拼命挣扎,想要逃脱,但敌人实在太多了。他们被拖到滑道边缘扔了进去,消失在了深处。
录像结束了。威震天表情凝重,脸板得像块石头。“那条竖井有多深?”
“分析表明,深度与之前的地下设施相当。”声波说。
“我们不能把大黄蜂留在下面!”铁皮说。
威震天没理他。“你找到更多的能量了吗?”他问红蜘蛛。
“自己看,”红蜘蛛得意地说,指向其他的追击者:他们放下了十几个发光的能量块。“三百六十升的三倍精炼能量。我们找到能量的那个地方还有更多呢。”
威震天的眼睛闪着光,赞许道,“很好。所有人,补充能量。我们要去找他们。纳米机器人还会有危险吗?”
“在十米范围内可封锁。”声波说。
“不用那么麻烦,”救护车说。“这些微型机器人相当初级,他们进化不了。我们的自我修复系统足够智能,发现了它们一次就可以将它们识别为威胁了。如果你想确保万无一失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上传一个简短的信号放大程序。”
在他把程序发送出去的时候,他快速地将自己所有的工具都充能到了满功率——可笑的是,他甚至不需要担心自己的能量配给份额——并且检查他的补给:还剩下一些钪镍合金,因此他把它和其他材料打包在一起。他尽量不去想接下来他们要干的事。他可以很容易地说出他想做的560亿件事,但绝对不想在好不容易奋力逃出来之后转头就跳进另一个万人坑。但要让他把大黄蜂留在那个坑里更是万万不能的。
根据经验他能肯定的一点就是,往下去可比往上走要容易得多。威震天一炮炸开了井盖,然后他们就飞了进去。“嘿,我们要当心了,”救护车喊道;千斤顶黑掉了汽车人的磁力攀缘系统,于是他们都从滑道上滑了下去,速度和虎子飞得一样快。“看起来他们认为,即使扔进去的是意识清醒的机器人,在竖井的另一端也不会发生战斗,然而哪怕是大剂量的纳米机器人感染,也至少需要10分钟才会发作。因此下去的路上可能会有干扰装置。”
“正在扫描匹配的能量读数,”声波说,他打开了一个广谱红外投影仪,使得井下两侧干扰装置的大型电池发出了微弱的红光。
“我们来处理,”红蜘蛛说,他和追击者们加速冲在前方并开始精准地摧毁那些干扰装置,就像他们在进行射靶练习一样。竖井底部布满了用来把机器人装载到传送带上的自动化设备,追击者们一脚踏破了设备的中心枢纽,在着陆的同时变了形,然后向着井内的各个方向射击:当其他tf到达那里时,所有的设备都已经化为浓烟滚滚的废墟。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传送带系统连通着九个不同的洞口,朝着不同的方向运输。
“而且如果我们找他们花掉太长时间,我们就要有客人了。我们必须分头行动,”铁皮说。
“你和大汉,去北边那三条路,”威震天说。“声波,跟他们一起去。红蜘蛛,你带着追击者去这三条路。挖地虎,留在这里,保持我们的逃生路线畅通。你们两个,跟我走,”他对救护车和千斤顶示意,然后转过身,在最后三条路的路口炸通了一个冒烟的洞,并把洞扩大到他可以钻进去。
“太棒了,”千斤顶咕哝着,跟着他穿过那个洞。“真的。我一直都盼着能跟随威震天一起勇闯天涯,与他并肩作战,相信他会掩护我并且拯救我的朋友们。哦,等等,还真是荒诞无稽。”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救护车说。
“有啊,比如和铁皮待在一块儿怎么样,”千斤顶说。
“铁皮和大汉都是合格的战士,”威震天回头道。“而你们两个不是。一旦需要战斗,你们将成为他们的累赘,进而拖累整个任务。”
“那我们怎么就不是你的累赘了?”千斤顶说。
威震天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而是把挡在前面的另一面墙炸开了一个大洞。警报又响了起来,大声嚷嚷着叛逆者。救护车背部的零件全都绞紧了。那些绿皮机甲很快就会出现。他一直在扫描汽车人和赛伯坦生命的能量信号。“威震天,”他突然想起来。“我虽然不是声波,但我的传感器是被设计成用来放大微弱或不完整的遇险信号的。如果你多打破一些墙,我说不定能接收到一星半点。”
威震天开始漫不经心地边往前走边随手开火炸两侧的墙,沿途留下很多洞。救护车不断地压榨着每一个传感器,但什么都捕捉不到。“没有任何发现,”他喃喃地说,与此同时威震天撕开了围绕着传送带的另一面墙——发现传送带倾倒进了一个狭小的熔炼坑,小得连机器狗都装不进去;这个坑可能只是用来处理随机的机械垃圾的,而非机器人。
威震天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来的方向走回去,挤开了他们俩。对于他这么大体型的tf来说,他走得可真快。他们不得不小跑跟上,接着当他们经过一面被洞穿的墙时,传来了“叮”的一声。救护车立马停下了脚步,跑回去又看了一眼:那个洞大得足以让他爬过去。他叫道,“等一下,我可能找到了!”然后他钻到里面。“大黄蜂?”他喊道,同时在汽车人的各个波段发出广播。千斤顶跟在他身后进来,正在用他的泛光灯扫向各处。
灯光照亮了一排排的架子,上面堆满了装着小部件的箱子,从地板堆到天花板。“这是哪儿,仓库?嘿,瞧瞧这个,”千斤顶说,冲上前去从箱子里抓出了一个零件,拿给救护车看。“备用件,工厂新制。肯定能完美地更换我的腿。让我看看,也许我能给吊钩的肩膀也找一个——”
他转头去翻另一个箱子,救护车又收到了“叮”的一声,这回信号更清晰了,不是汽车人的;这个信号普通得毫无辨识度。但也许是因为他们的驱动装置再次被屏蔽了——救护车推开两个架子挤过去,跟踪信号到——一个箱子里。他皱着眉头,伸手挖了进去,把信号源拿出来:只是一个单独的信号元件,本身带有一个小电源,所以即使拥有它的机器人已经没有能量了,它也可以继续工作,但救护车想不通它是怎么被单独激活的。这种元件实际上没有开关, 被用作信号阵列的一部分,只有当它被组装到——
他一把将它丢回箱子里,摔得叮当响,然后立刻退了出来,甚至快到砰的一声撞倒了一个架子。千斤顶困惑地看着他,他的手上满是干净澄亮的零件。就像崭新的一样完美。“把它们放回去,”救护车挤出一句话。他觉得他马上就要排空自己的燃油管线了。“把它们都放回去。”
千斤顶犹疑地盯着救护车,但是最后他还是转过身把零件放了回去。在他正要把腿部零件也放回架子上时,一只黑色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让零件留在了他的手里。
“别,”威震天说。“留着它们吧,还有那些我们也许能用得着的部件。”威震天望向救护车。“他们已经死了。把他们的零件留在这里继续组装成新的驯服者,也并不会对他们更好。来吧。”
他没说错。但救护车仍然感到恶心,他蹒跚地跟在他身后回到走廊里。千斤顶看起来也有点不舒服。“那些零件——你认为都是从——”他对救护车说。
“别再提了,”救护车说。然而他还在想这件事。那么多的架子,箱子都被装满了,房间一直延伸到黑暗中。并且这里——这里甚至不是这个星球上唯一的回收层。这已经是他们看到的第二个了。不论这些人是谁,他们都想要控制硅基智慧生命为他们服务,而且他们有如此多的能源可以浪费,因此他们干脆把任何一个仅仅是稍微不敬主人的机器人毁掉,把他们肢解成零件来制造新的机器人。这种事他们大概干得相当频繁,因为他们甚至修建了连通地表的滑道,让这项工作变得更容易。
威震天走在前面,他的无线电发出噼啪声,接入了信号。“威震天。已定位机器狗和汽车人俘虏。所在位置处于敌方火力攻击中。”
“我马上到!”威震天立刻回复,然后迈开大步全速冲向走廊。救护车和千斤顶追在他身后跑,但当他们回到竖井中心时,他已经跑没影了。他们最后被来自上方的炮火拦住,敌方无人机向他们投掷着炸弹。挖地虎正在拼命地焊接防护罩,但是投放的炸弹越来越大,炸出了越来越多的瓦砾碎片。他们眼看着就要被活埋了。
“我们需要大力神!”铲土机对着吊钩大喊。
“不行!我肩膀上的补丁用的是折叠式的金属和电线!”吊钩尖叫着回答。“如果我们合体,关节会绷裂,然后我的身体会从伤处开始被撕扯到粉身碎骨的!不行!”
“把那个肩关节给我,”救护车对千斤顶说,千斤顶交给了他。
“我看看我能不能用力场来支援一下他们的防护罩,”千斤顶说。
救护车点点头,跑去吊钩那里,把肩关节拿给他看。“我们找到一个备用的。躺下。”
“什么?结实吗?你到底从哪——”吊钩怀疑地开口,但铲土机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按倒在地,他惊呼出声。
“不是现在!”铲土机咆哮。“把它装上!”
零件需要焊接两层才能完美贴合,但救护车带的备用合金却像魔法一样效果卓越。焊接只花了不到五分钟。他快速喷了十下液氮喷雾加速冷却,调整了一下以避免损害抗张强度,然后砰地合上了肩部装甲。“都弄好了!”他说。
铲土机立刻把他推回井壁上,喊道:“挖地虎,变形,合体!”
跟大力神待在一个狭窄的竖井里在救护车看来可不是什么好时光,尤其是此时大力神正怒吼着冲向地表,攻击着空中的袭击者。一块巨大的金属板在他经过时从内墙上折断,掉了下来。救护车钻进其他瓦砾残骸下掩避自己,那块巨大的金属板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四处飞扬的尘土和地动山摇的轰鸣声使他失去了39秒的感官输入,他又花了23秒尝试着去看一眼千斤顶是不是还好,接着他意识到自己做不到,原因是他受伤了:一根钢条穿透了他的小腿,把他钉在了地上。
金属板压在他身上;他没有足够的空间够到那根钢条,把钢条切断解放自己。救护车试图把金属板推下去,但它却开始下沉。“千斤顶?”他嘶哑地喊道,他所有的进气孔都被灰尘堵住了。
泛光灯突然照了过来,光线刺眼:惊天雷刚刚把压在他身上的金属板扯开了。那根钢条也跟着被拽了出来,救护车咽下一声尖叫。他坐了起来,本能地抓住剧痛的腿,但伤得并不严重:伤口难看,却不致命。“霸天虎,出发!”威震天喊道。
惊天雷抓住他,然后起飞,救护车在半空中扭头,试图看到——大黄蜂,铁皮——惊天雷移动的速度太快,他的光学系统无法补偿,但他瞥见一大片黄色的模糊重影,就在他旁边,也正以同样的速度移动着。他隐约听到铁皮在下面喊道,“不,我不会扔下他的,”惊天雷正在加速,声音很难追上他们,然后他们冲出了竖井,越过了大力神。大力神正跨在井口,怒吼着,击碎了一架又一架的敌方飞机。
他以为这已经是最糟的了,但当他们进入大力神清理出来的空中区域后,惊天雷把他扔到了空中。整个世界疯狂地旋转,然后开始向他快速移动,救护车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胡乱挣扎着朝地面坠落,直到有两个抓钩攀住他的双臂,将他猛地拉升。他惊慌失措地抓住抓钩,然后被拖走:惊天雷已经变了形,带着他,几乎立刻加速成真正可怕的速度。救护车紧紧抓住缆绳,试图说服他的内部诊断,不,他没摄入过被污染的能量液,他不需要立即排空燃油。
当救护车被扔回洞穴的地面上时,他简直感激不尽。“塞伯坦啊,我感觉脑袋要爆炸了,”闹翻天把千斤顶扔到救护车旁边,千斤顶呻吟道,“下次别在天上被超音速拖拽怎么样?”
“听起来不错,”救护车说。他本想关机一段时间,但随时都可能会有其他tf带着新伤回来,所以他在自己的腿上打了个补丁,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了点润滑稀释剂,让自己的系统动起来,并开始布置工具。
确切来说红蜘蛛是飞进了洞口后才变形的——离刮伤他的机翼只余留了四微米左右的空间,看来他的标准风险评估程序显然完全恢复了原样——把铁皮像保龄球一样扔在了地板上,动作中包含了明显的恶意。不过铁皮躯体的整体密度大致赶得上实心的钛金属块儿了,所以他只是在最后伸直身体,站了起来,他怒瞪了一会儿红蜘蛛,然后向救护车走去。他胸前绑着一个身材较小的机器人,陌生人——铁皮把他解下来,救护车意识到这是录像中的那个机器人,是激光鸟看到的被扔进竖井的那个家伙。
这个陌生人不是绿色机甲中的一员;由于他加固的脊柱,救护车猜测他是为运输工作、装卸货物而设计的。他昏迷着,但他看上去并没有受伤——哦,该死;救护车意识到他是自己关停了自己,他的燃油泵闭合了一会儿。这样他就不用清醒地感受那个——
“人都齐了吧?”铁皮问道,帮着救护车把那个机器人平放到地面上。
“我没看见大黄蜂,”救护车说。
“好吧,不管怎样,我们把他救出来了。他们三个离脑袋被碾碎只剩15秒,但我们及时赶到了,”铁皮说,他四处张望了一下,与此同时挖地虎飞了进来,身后跟着威震天和声波。声波放下了大汉,威震天漫不经心地把大黄蜂扔进了山洞:他之前一直用一根手指钩着大黄蜂的后颈,就像斯派克带进方舟的那只大猫叼着她的小猫那样。
“非常感谢,”大黄蜂咕哝着,自己站起来。威震天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径直走到昏迷的机器人旁边,眯起了眼睛。
“他的情况怎么样?”他问道。
“据我观察,他没事,”救护车说。“只需要触发他的启动程序。他关停了自己以免——”
威震天已经转向了声波。“如果我们启动他,你能屏蔽他的任何无线传输吗?”
“肯定,”声波说。
“等等,”千斤顶说,“我担心的是被动系统,而不是主动系统。这个机器人非常不想去之前那个地方。我敢打赌,这是某种他完全控制不了的系统,或者更糟,这种系统根本不依赖于能量或信号。他不能摆脱,或者通过躲起来屏蔽掉——”
吊钩和铲土机走了过来。“外部构造,”铲土机立刻说。“我曾考虑过在运输集装箱上运用一些与之类似的技术——用不同数量的中微子扫描可见材料在箱体表面填涂条纹,用于追踪,甚至可以追踪到地下。威震天,如果这就是他们使用的方法,我们没有足够多的合适的材料来隔绝它。他们仍能用卫星扫描设备找到他,他们肯定已经开始搜索我们了。我们必须马上销毁他。理想情况下,把他熔掉。”
“喂!”救护车站了起来。“不如我们别提对我的患者下手怎么样!”
吊钩盯着他,就好像他疯了似的。“太荒唐了吧。你甚至根本没跟他说过话!”
“既然我接手了,他就是我的患者!”救护车说。
“够了,”威震天说。“给我一个合理的替代方案,否则就闭嘴。”
太好了,他并不是在施压什么的。“好吧,这样如何:摧毁他是个愚蠢的选择,”救护车说。“我们几乎不了解这个星球的任何情况,我们已经有两次差点被消灭了,现在他们肯定知道了我们要去抢夺精益号,这意味着他们会做好充足的准备在那里等着我们。我们需要情报,而他可能会有。”威震天的表情丝毫未变,但至少他一直在听。“而且我们也不需要把他从头到脚都用钯金属裹起来。我们只需要确保他与他们扫描的图案不匹配就可以了。”
“怎样?”威震天对铲土机说。
“我们必须将他们使用的材料分离出来……但我想搅拌机应该可以分析一块他的装甲面板,”铲土机勉强地说。“我们可以伪装他……”
“除非,他们在这里发现了一个与数据库中任何内容都不匹配的图案。”吊钩说。
“对,但他们不可能有一个消极匹配程序吧,”千斤顶插嘴道。“他们的能量不受限制,对吧?他们的材料是受限制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回收而不是熔炼。他们的任何一个机器人身上都可能带着一打旧零件,任意两个图案重叠都会让你得到一个消极匹配。他们可能只是确保每一个新的机器人身上至少有部分零件拥有独一无二的图案,这就是他们要找的。”
救护车没等着任何进一步的讨论,他直接蹲在地上,撬下来一块不重要的手臂装甲,递了过去。铲土机怒瞪了它一会儿,但最后他还是把它扔给了搅拌机。
“启动他。”威震天说。“声波会主持审讯。”
救护车站起来,抬头朝着他怒目而视。“你总是必须直接使用暴力的解决办法吗?他怎么会不想帮我们呢?那些人可是差点给他做了活体解剖啊。”
“并且在他们把他扔进去之前,他还拼命地求他们饶他一命呢。”威震天说。“是你指出我们需要情报的,汽车人。你说得对,所以我们要冒非常大的风险去得到一些。我不打算冒更多不必要的风险了。现在启动他,除非你真的想让我销毁他然后把他的残渣从山上扔下去。”
救护车让他的下颌关节运行了一个快速润滑程序,以防止它们忍不住打开,再吐出什么辛辣的评论来,然后他开始启动进程。当进入到一套标准的启动检测之后,他抬起头来。“在让声波向一个可能不兼容的机器人大脑插入低级子程序之前,我们能不能至少先尝试着问他几个问题?”
“只管做吧,”威震天说。“你想问他什么都行。声波会确保他没有撒谎的。”
当救护车正要试试别的办法的时候,那个机器人上线了,他喘息着坐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嘿,别紧张,”救护车说,把手放在那个机器人的胸甲上。“没事的,你很安全,”他真的希望这不是个谎言。
“什么?谁,什么,”那人说,他的话语有一秒延迟,然后便开始滔滔不绝地发问,他的语言处理器转换成一种塞伯坦方言;一种古老的,黄金时代末期的语言。“你在做——你们是另一个团吗?但是你们怎么——他们把我扔进井里了——”他开始四处摸索自己的身体,双手捂着四肢,就好像他不相信自己还完整似的。
“哇,慢慢来,”救护车说。“介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是荷载?”他回答得几乎像个提问。
“好吧,荷载,”救护车说。“另一个什么团?”
“另一个反抗团,”荷载听起来仍然精神恍惚。“我是从——”然后他突然警惕地切断了音频,猛地抬起头来。“我被扔进了井里。”过了一会儿,他说。“直到进入回收层我才关机。没人能把我从那里救出去。”他发出一声尖厉的冷笑,上下打量着救护车。“哇哦,我猜我们已经比我想的更让制造者恼火了吧?他们做了什么,伪造了这个地方,安排了你们——免了,你们可以省省了。在我告诉你们任何事情之前,我会进行核心转储的。”
“好吧,再等一下,”救护车说,他举起一只手挡住声波,声波已经从指尖处展开了一个病毒注射器并且正在检查,动作令人心悸。“首先,不,我们并不是另一个反抗团。我们两天前迫降到这个星球上,然后在回收层醒来。我们不需要你告诉我们你们的任何行动。我们想要的是一些帮助,帮助我们回到船上,离开这个星球。”
荷载一直盯着他看。救护车说完后,他漠然道,“让我把事情理清楚。你们在回收层醒来。然后你们…炸了一条路出去?”救护车点点头,他也缓缓地点头。“好吧。但那还不够尽兴,所以你们就炸了一条路进了另一个回收层,找到我,然后又炸了一条路出去了。”
“并不是说我们后悔救了你,但我们进去是因为他们抓了两个我们的人,”救护车说。“他们也被扔到井里去了,就在你之后。”
“行吧,”荷载说。“说真的,你指望我相信这个?”他哈哈大笑。“抱歉,就——你们在回收层炸进炸出,干掉了整支军队的执法者——我很惊讶你怎么没直接告诉我你其实是威震天,要来解放整个星球呢。”
救护车呆望着他。声波的动作停滞了。威震天本来打算走开,把这事丢给他们去干来着,然而这时,他转过身来,站到那人身边,表情疑惑,一头雾水。“解放星球不在我的议程上,不,”他说。“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荷载又喷出一阵爆笑。“哦,你还真这么干了!所以你是威震天,哈?这边还有谁?吊索?横切?等等,让我猜猜,你是声波?”他问救护车。
“不,”救护车缓缓道。“不,我是救护车。那个才是声波。”
声波一直在歪着头听他说话。“威震天,”他说,“语言处理表明,这是由863.25万年前中南部莫邪天城方言经过分化演变而来的语言,人称的词性变化消失了。分化过程的逆推表明,原声源的假定听众的社会地位明显较低。分析:赛伯坦语是从一位高级霸天虎军官那里学来的。”
“还有其他霸天虎战士在这个星球上坠机了?”威震天说。他转向荷载。“他还活着吗?”他疾声道。
荷载转过头来盯着他们两个,目瞪口呆。“但是——”他说,反馈噪声使他的声音输出扭曲失真。“但那只是——那些仅仅是故事而已,威震天不是真的存——”
威震天的眼睛发出炽热的光芒,他的熔合炮也开始嗡嗡地充能。“我非常真实,”他嘶嘶地说,“如果你需要进一步的证据的话,就继续违抗我,然后你就能得到它。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荷载盯着熔合炮的炮管。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只是晕头转向:他的现实处理矩阵显然已经难以将当前情况与既有语境相整合,并且即将崩溃了。救护车屏掉自己完全健康的风险评估功能,上前挡住了威震天,他伸手握住荷载的肩膀,给了他触觉反馈。“嘿,”他轻声说。“听听我们的谈话。你虽然没有像声波那样的分析能力,但是你的语言中心可以告诉你,我们说的是三种不同的方言,而且都与你所知道的那种方言有关联。你真的认为你的制造者们会考虑创造三种不同的方言,然后尝试给你灌输一个会让你意识崩溃的故事吗?”
荷载缓慢地将目光转向他。救护车又捏了捏他的肩膀。“我们没有说谎,”他说。“如果那个赛伯坦人认识威震天,他能向你证实。你可以在中立地点安排会面,这样一来,如果这是个陷阱的话,他就可以逃走——”
荷载从他的手掌下退缩了。他回头看了看威震天和声波,然后他回到救护车身边说,“你们不……你们不知道。制造者会知道的……”
“知道什么?”救护车说。
“你们会知道他逃不走的,”荷载说。
“我的耐心快要耗尽了,”威震天说。“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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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他们都没说话。救护车不能。他的危机模块没有激活,因为这里并没有危机,也没有任何事情要做。他的整个感觉系统暂停了运行,以避免接收到更多的数据,而他的处理器却在毫无用处地循环着已经输入的数据,试图生成可能的干预,最终当处理器达到了极限阈值后,便被踢出了循环,他不得不把头猛转到一边,拼命地在满是泥土的隧道地面上挖出一个坑,这样他就可以排空活跃管路中的燃油,而且不会让燃油溢得到处都是。
威震天静静地跪在从隧道底部裸露出来的那张脸旁边。那张脸离满是泥土的地面大约一英尺。光学镜关闭着,意识离线。
“城市的地基每年都会下沉一点。我们不得不每十年就挖深一次这条隧道,好让他的脸能一直露出来。”荷载说。“我们通常会叫醒他一会儿,但他不再说什么话了。我从抵抗团的其他人那里听说过,在很久以前,他曾告诉过我们其他硅基文明的故事……分析过我们的任务计划……”他站在后面不远的地方,神色不定。“他——只有当你叫出他的名字时,他才会离开休眠状态。”
威震天轻声说,“斯塔萨斯。”
有那么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救护车希望什么都别发生,他希望事情已经结束了。这只是时间问题。粗大的电缆束,缠裹在斯塔萨斯的颅部元件两侧,每根电缆束都由超过一千万根电线组成,它们都精密地编织进了他的神经电路系统。在7000倍放大的视觉扫描中,救护车可以看到微型机器人在那些电线上爬行,并对它们进行护理和修复。在他的颅内还有三个微型机器人正在工作。他们每一个都在一点一点地蚕食他的神经储能。迟早有一天会达到极限,随之他的人格也将会瓦解殆尽。也许在今天,也许是下个百万年,这件事总会发生的。
然而不会是今天了。在那对光学镜的镜片后面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粉色光芒。它以一种令人焦虑抓狂的缓慢速度逐渐变亮——他的能量显然不得不通过某种折磨人的路径才能到达他的前端处理器。除此之外——他的启动速度这么慢,毫不夸张地说,他们很可能已经把他的电路系统延伸了数英里,他们用他的躯体建造出了整座城市的城墙,而这些电路则穿行于全部城墙形成了回路循环。救护车无意中听到吊钩的内部系统发出了一点呼噜声,似乎他正在来回调整阀门,好让自己别排空燃油。所以他也看出来了。
惊天雷在隧道更远的地方失去了镇定吐了出来,而红蜘蛛和闹翻天则惊恐地盯着他,吓得魂飞魄散。像这样被囚禁在地下一英里的地方,长达数百万年;哪怕是追击者最恐怖的噩梦也比不上眼前所见之景。
几乎过了整整一分钟,能量才达到意识清醒的临界值。“威震天,”斯塔萨斯低语。“威震天。真的是你吗?”
“是的,老友,”威震天平静地说。“是我,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斯塔萨斯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噼啪声,调高了扬声器的音量。“很久以前……在塔纳克斯之后……”
威震天点点头。“你逃离了塞伯坦。我们一直找不到你。”
斯塔萨斯只是让他的气阀通了一会儿气。“有人追击我,”他说。“飞船脱离曲速航线……坠毁了。”
“他们抓住了你,”威震天补充完。“还干出了这种事。”他转过头来。他自己的光学镜在黑暗中明亮耀眼。“把他救出来。”
“啊,”吊钩说。“呃。”威震天的光学镜开始变得更亮,更刺眼。吊钩后退了一步。
“威震天,”救护车艰难地开口。他的处理器仍然想要滑向潜意识层,把所有问题都抛之脑后;他的整个身体都在生成虚假的疼痛报告,闪烁着各个关节元件的损伤提示。他强制让能量流向自己的中央逻辑单元,并走上前来。威震天凶狠地转过身,他眼中炽烈的光线集中在了救护车身上:救护车的扫描显示他的整个系统都运行到过热了,就像是愤怒占据了他所有的处理功能,并将他推进入了战备状态,哪怕这里根本没有对手。救护车差点就要嫉妒他了。愤怒多简单啊。但他自己就是无法愤怒起来。他不能,尤其是这里还有患者需要他的时候。
“我们做不到的。他的人格完整性受到了亚微米级别的侵害——”救护车住了口;技术细节已经无关紧要了。“如果我们要把他挖出来,他的人格会在我们挖到一半之前就解体的。我们真的无能为力。除非你能给我建出一个黄金时代最顶级的神经创伤病房。而且一旦我们开始,那么在我们逆转创伤的过程中——他的每一根神经线路都要重新体验一遍再次承受侵害的酷刑。我们不能那样对他。我不会那样对他。我绝不允许吊钩尝试,除非你把我炸成渣。”
“你以为我会有丝毫犹豫吗?”威震天嘶声道,半挺起身,尽管他在狭窄的隧道里无法完全站直身体。“这可是斯塔萨斯啊。他推翻了在莫邪天城的议会支持者,为霸天虎抵抗住了十七次汽车人的正面袭击。他作为我的股肱之臣追随了我50万年。而这些——这些碳基寄生虫和他们愚蠢的无人机居然这么对待他,就好像他是个一文不值的齿轮一样,难道你指望我就这样丢下他吗?”
威震天的熔合炮半抬着,他的光学镜仍然锁定在救护车身上,传达着他内里涌动不息的滔天怒火。这本该很可怕,但救护车却感觉不到害怕。在这条隧道里,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称得上可怕的事情中,死亡根本排不上号。“不,”他说。他没有多余的力量来抑制他的发声元件的抖动了。“不是的,威震天。我们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他喘了口气。“远在你被创造出来之前,我就已经做了一百多万年的神经外科医生了,而且在这场该死的战争中,我一直都是汽车人的首席医官。我曾救过一百多万个tf的性命。并且在么长的时间里,我——我也曾杀过六个tf。用我自己的手,在我自己的诊台前。因为那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了。”
雷霆般的怒火从威震天的眼中迅速退去。他懂了,他也信了。而救护车别无所求。他触发了他的基础编程,他的人格核心程序被完全激活,超驰了他自己的自我保护基线。“请让我来帮他吧,”他低语道。
威震天沉默了片刻。他垂下了熔合炮,转过头去。斯塔萨斯已经有些神思恍惚了;谈话很复杂,而且这些话也并不是直接对他说的,所以他残缺的处理器跟不上他们。“斯塔萨斯,”威震天说,然后他的意识重新浮现,他的光学镜恢复了明亮。威震天的手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你能进入他们的系统吗?”
“什么?”救护车猛地上前一步。“不行!他的人格能幸存下来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一直都在全力以赴地拦截一切通讯。如果他开始允许数据跨边界传输,他几乎会立即瓦解殆尽——”
“对,”威震天说。“但他将会作为一名霸天虎的战士,战死沙场,他将穿透敌人的防御,让他们不堪一击。”他再次对斯塔萨斯说。“你愿意吗?”
斯塔萨斯凝视着他。“愿意,”他气喘吁吁地说。“愿意。”
威震天点点头。“声波,建立上行链路。存储斯塔萨斯能够获取的任何信息:访问代码,网络布局图,一切。”
“明白,”声波在隧道深处回答。
“威震天,”救护车绝望地说。“斯塔萨斯。你们在说的这件事——会带来极度的痛苦。这可不是痛觉程序可以避免的那种痛苦。他的核心会拼命抵抗,以保持完整,他无法抑制这种本能。”他看向吊钩——但得不到任何帮助;吊钩已经后退到离他们尽可能远的地方去了,他仍然惊惧不已。
“威震天,”斯塔萨斯低语。威震天低头看着他。“威震天。那座塔……我曾和你一起在那座塔里。”他狠狠地喘息了几次。“为我复仇。你会……为我复仇吗?就像你曾为他们做的那样?”
威震天沉默片刻。“会,”他轻声说。“我发誓。我将用整座城市的废墟为你祭奠。”
“真好,”斯塔萨斯说。“真好。”他的光学镜变暗了一点。“塞伯坦?”过了一会儿,他问道。
“全塞伯坦都已归于霸天虎治下”。威震天说。“汽车人的最后一支抵抗势力已经逃离了星球,流亡外域。”
他没有提塞伯坦已经变成了一个了无生机,干涸枯竭的躯壳,但救护车一点也不想纠正他。他的核心程序全都抛锚了:它们仍在用一些基础的干预手段轻轻地提示他的中央处理器,但仅是这样也足够了,足够敦促他去提供帮助,提供安慰。然而救护车一目了然,斯塔萨斯显然已经得到了他真正想要的那种安慰。唯一压迫着救护车的处理器的事物,是他自己的痛苦,但他绝不会因此放弃病人。
“上行链路已建立,”声波说。
“我准备好了,”斯塔萨斯说。“威震天……你会……留下陪我吗?”
“会,”威震天说。“离开这里,”他回头道。“除了声波,你们所有人都离开。”
吊钩立刻跑掉了。红蜘蛛和闹翻天甚至飞得更快,他们把惊天雷也一起拖走了。荷载也跟着他们从隧道里退了出去。
“我应该留下,”救护车说。“在数据流被破坏到无法——之后,至少还——还会有100秒的时间,”他吞咽道。“我可以缩减到8秒。”
“很好,”威震天过了一会儿道。“斯塔萨斯,开始吧。”
斯塔萨斯全程都在撕心裂肺地尖叫。持续的时间比救护车料想的更久。斯塔萨斯肯定是故意牺牲了他的部分核心功能,以避免信号衰减。最后,尖叫声开始变得更加模糊不清,奄奄一息的核心元件失去了全部的自我意识,只剩下出于本能的浑浑噩噩的恸哭,随后声波说,“数据流完整性已丧失。”
救护车向前跪倒在地,紧挨着斯塔萨斯的头颅;他的整个身体随着每一声痛苦的嚎叫颤抖着,他等待着。他已经拿出了神经手术刀;他把刀尖直接从残缺的接入口滑进去,滑过电缆之间,径直插入核心。他注射了一种能杀死核心的药物,用了多到过分夸张的剂量;他要加速结束发生在核心中的残忍撕扯。
他在脑海中倒数着,八秒漫长得近乎永恒,哀号声渐渐低弱,最后在第八秒时,完全停止了。斯塔萨斯的感觉元件关闭,最后一丝余晖从他的光学镜中消散了。救护车抽回手术刀,向后跌在地上,随着换气和震动而颤抖不已。
隧道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威震一直注视着斯塔萨斯的脸。“带着救护车走吧,声波。”威震天说。“让所有人都离开这儿。”
当声波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拽起来时,救护车没有反抗。他不假思索地跟着声波,一路跌跌撞撞地沿着隧道走回去。即使声波已经停在了隧道外面,他仍然瘫软在声波的抓握下。他能听到声波和其他人说话,叫他们退后,但救护车仍然魂不守舍。
“救护车!”铁皮在那儿,抓住了他:威震天没让他和千斤顶跟进隧道,但他让他们和其他挖地虎待在一块儿,保持隧道入口畅通。“医生,你没事吧?你该死的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质问声波。
“不,”救护车挤出一句话来。“不是——他们,铁皮。不是他们。”过去几年,他一直在酝酿一个情绪净化的紧急系统,灵感来自于人类在需要情绪净化时的哭泣方式;他真希望现在自己已经启动这个系统并运行起来了。
“见鬼了,”铁皮咕哝道。
千斤顶在他的另一侧,扶住救护车的胳膊。“嘿,伙计,”他说。“我们能帮上忙么?”
帮忙把我也扔到竖井里让他们肢解了吧,救护车想说。在他第一次不得不杀死一位患者的时候,他花了六百多年的时间躲在高纯堆里醉生梦死。大多数医生根本下不了手。他们只知道一意孤行地尝试那些明知是徒劳无功的办法,折磨患者直到最后一刻,要不然他们就干脆逃跑,让奄奄一息的患者自生自灭,最后饱偿痛苦而死。
“时间:有限,”声波说。“地点:不能允许。最小安全距离:3公里。”
“啊?”铲土机说。“离什么3公里?”
“离射击地点的距离。”声波说。“立即开始撤退。”
救护车其实没听懂声波在说什么,但既然有人领路,他便也跟着往前走,直到他们都停在了离隧道口大约4公里的山脊上。从那可以看见城市的夜景。非常美。你可以看到川流不息的交通,任何地方都没有停顿;所有的灯光都非常稳定,即使是在整个照明网络的巨大范围内也没有功率波动。就像一个独立完整的有机体。当这些人第一次发现斯塔萨斯的时候,他的赛伯坦科技,他的硅基智能,肯定已经超越了他们自己制造的任何机器人系统。所以他们没有销毁他。他们找到了一种方法来解决不方便的自我意识问题。然后他们扫描了他,学会了如何制造出他们自己的硅基生命,供他们自己使用,而且即使他们无法消除那些硅基生命的自我意识,他们也找到了方法来让那些机器人变得——驯服。
救护车颤栗不已;如果他还有东西可以排空,而不是只剩下残渣的话,他肯定会再这么做一遍。千斤顶的手在他的肩膀上宽慰地捏了捏。“你想告诉我吗?”千斤顶轻声问。
他不想,然而——他想。他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眼前所见的究竟是什么。“这座城市,”他说。“是斯塔萨斯。他们用他的大脑建造了城市的控制系统。”
“我的老天哪,”千斤顶咕哝道。
“等等,”铁皮说。“没——杀死他?”
“对,”救护车说。甚至连死亡也不能结束这酷刑。斯塔萨斯的人格已经被消灭了,可是他的电路,他的处理器,他的内存元件——那个城市仍然在使用着它们。所有生活在那里的生物,他们甚至对此毫无所觉。斯塔萨斯甚至都不能切断自己部件的能源。
“我们在这里干什么?”红蜘蛛问声波。“如果他们在城墙上安装了中程扫描设备,他们可能会发现我们。”
“观察,”声波说,并指向前方。
在远处,救护车看到了一个红色的闪光:威震天终于从隧道里出来了,他眼中发出的光仍然明亮炽烈,足以穿透黑夜。他向高空飞去,大概升到半公里的高度,然后他转身飞向那座城市,闪烁的光芒消失了。
“我不明白,他到底打算要干什么?”红蜘蛛说。“斯塔萨斯说的是什么意思,在那里——在进步之塔里发生了什么?那时候我还没加入你们呢。”
“你们霸天虎用炸药填满了那座塔的地下室,然后直接把铁堡市中心炸了个底朝天,这就是发生了什么。”铁皮怒吼。
“陈述有误,”声波说。“塔的摧毁由威震天独自完成。”
“真是鬼话连篇,”铁皮说。“那天我就在路上,我从八公里外看到了爆炸。那该死的爆炸可是摧毁了整个市中心啊。”
“肯定,”声波漠然道。在远处,威震天又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白色的光描绘出了他的轮廓:他的整个身体积聚着磅礴的光辉,这些闪耀着的光线从他的每一个关节和盔甲的缝隙中流泻出来。
“呃,并不是说这不够让人印象深刻,但我就是好奇,难道他不会在开火之前就耗尽能量吗?”千斤顶说。他启动了辐射扫描仪,固定在了威震天的位置上。“以他现在的速度,他将在96秒内燃尽他最后的能量,而他甚至还没有开始把能量输送到熔合炮上。实际上,所有能量都在向内部元件流动。”
“否定,”声波说。“正在建立能源供应通道。”
“你不是在逗我吧?”千斤顶说,他放下扫描仪看向声波。“他已经内置了一个微型聚变反应堆了!他还打算连接什么更厉害的能源啊,黑洞吗?”
威震天的炮口突然射出了一缕低能量的瞄准光束:细得像一根灯丝,闪着红光。它直接瞄准了城墙的地基部分,深入地下。威震天悬停在那里,如炎炎骄阳一般释放出灼眼的光芒,使他的四周亮如白昼。
声波没有回头,但他回答了千斤顶的问题。“肯定。”
“等等,什么?”千斤顶说,只是话到句尾却变了调。威震天的身形突然扭曲了,环绕在他周围的城市景观也随之扭曲,光线不断地膨胀拉伸,就像是从哈哈镜里映出来的一样。这种情况持续了千分之一秒便消失了,然后整个城市——爆炸了。
先到的是像新星一样明亮到眩目的闪光,十三秒后,冲击波击中了他们,他们所有人都被撞得朝后抛落翻滚,惊天动地的隆隆声紧随其后,听起来就像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救护车隐约感觉到铁皮抓住了他,并且用自己的身体掩盖着他。他的意识被深深地困在了自己的记忆元件里:那天早上,他刚结束了在神经创伤病房里对霸天虎突袭的受害者为期三天的治疗,正在驶离铁堡的路上。那时战争还很遥远,还没有触及到铁堡那些金光闪闪的高塔。一股冲击波把他从公路上撞了下去;他翻滚出了公路边缘,躺平在地,头晕目眩,随后是地动山摇的轰鸣声。他还以为是小行星撞上了赛伯坦。
冲击波过去了,他们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红蜘蛛看上去惊惶无措,他在叫喊着什么。救护车其实有些同情,但他暂时还什么都听不见。他向地平线望去。四分之一的地平线就那么——消失了。甚至在他们望过去的时候,剩余的那部分也在不断地分崩离析。威震天瞄准的是城市的地基;没有被他直接炸毁的那部分,正在向地下塌陷,沉没到他炸出来的弹坑里,化作一片火海。火焰吞噬了燃油库,导致了二次爆炸。
声音开始回传,传来远处低沉的轰鸣。荷载站在那里,双手交握,虔诚到近乎狂热地注视着这场浩劫。
“但是——”千斤顶说。“但是——”他住了口。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救护车想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他自己也应该这么干。
声波突然开口,“已定位到威震天,”然后他飞走了。红蜘蛛追了上去,几分钟后,他们抬着威震天的身体回来了:他昏迷不醒,所有的关节都在微弱地冒着烟。他们把他放在了地上。救护车愣愣地盯着他。他百感交集,自己也说不清楚。隧道与高塔带来的恐惧不断地交织在一起。一部分的他,很高兴这座灭绝人性的城市已经被摧毁了,而另一部分的他,却感觉仿佛自己当时就置身在这座城市之中。
“别就干坐着,你们这群白痴,做点什么!”红蜘蛛尖声说。他低头盯着威震天,就像他也心情复杂,弄不明白自己的感受是怎样的。
救护车站起来走了过去,主要是因为这个命令填补了他的驱动装置的指令空白。过了一会儿,千斤顶跟了过去,吊钩从另一侧加入了他们。他们打开了威震天的胸甲,看向那些本应该已经融化成一团浆糊的关节,但实际上它们完好无损,只是烫得难以置信;当救护车凑近观察时,他发现这些关节似乎是由超导耐热材料制成的。它们仍在不断地释放热量,将热量从身体的其他部位排出,但它们自己就能非常迅速地冷却下来,不需要干预。
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主干支柱和躯体结构上,认为肯定会有某些部位劳损了。但事实并非如此。威震天的骨架是用特制的硬钢制成的,外面包裹着轻薄柔韧的碳纤维棒,甚至有大量的主干支柱,它们如此粗大,肯定也是由至少200层这样的材料制成的。外装甲也变得相当烫,但它也有热保护层,内衬更多的特制硬钢,并装配了弹性连接器。甚至还有一个锁扣装置,可以打开让所有的装甲彼此独立地自由移动。威震天的整个身体被设计成灵活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不,救护车突然意识到,当他的逻辑评估程序抛弃了所有其他的可能性时,他抓住了一闪而逝的真相——威震天的身体就是为了忍受类似事件的能量爆发而设计的。这不是威震天随手在什么地方捡到的疯狂武器。他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这个,从头到脚。怪不得威震天掉进半成品的太空桥时没有被撕碎。这可真是一个精妙绝伦的设计,如果你想要的是一个能打开连接着黑洞的通道,用一炮就能把整个城市夷为平地的tf。
谁天杀的会想要那个?这让救护车又开始觉得恶心。他让自己忙碌于诊断以寻求安宁,一步一步来:自我修复系统运行良好,正在处理各种各样的小划痕和少数烧坏的电路;温度控制可以轻松完成冷却进程——
“他根本就没事!”吊钩突然出声。他听起来很疲惫。“一切都很好。他没受伤。”
“那他为什么还没醒!”红蜘蛛冲他大叫。真有趣:大多数时间里红蜘蛛都在一门心思地想要铲除威震天;很明显,看着他炸平一座城市让红蜘蛛大吃一惊。
“你们有人检查过他是不是没油了吗?”千斤顶突然说。
吊钩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然后猛地扑向了威震天的备用燃油舱盖子,把它打开,拿灯一照——整个燃油舱空空如也,连内壁都干了。救护车向后坐回地上,情不自禁地爆出了一声笑:他们俩都犯了一个该死的菜鸟式错误。在你做任何其他事情之前,你必须要检查燃油,进气,中枢神经系统——燃油是第一位。“谁给我点能量液!”吊钩疾呼。油还没倒进一升,威震天就已经要醒了。
当他把胸甲盖回去的时候,威震天已经清醒了:他伸手自己把胸甲扣好,然后自己站起来,只轻哼了一声,没怎么费劲。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座城市浓烟滚滚的废墟,他站了一会儿,望着那里,他的表情冷峻凶狠。“霸天虎,”他最后开口,“莫邪天城的斯塔萨斯在战斗中牺牲了。向他致敬!”
所有霸天虎都走上前与他站成一列,举起了他们的武器。“赞颂斯塔萨斯!”他们齐声喊道,并向天空举枪齐鸣致哀。散射的激光和炮弹在空中炸开,如焰火一般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威震天和他们一起发射了熔合炮。他放下武器,微微点头。“斯塔萨斯,老友,你的冤仇已雪,”说罢,他转过身来。“这里的任务结束了。回营地。”
荷载猛地回神,不再直愣愣地盯着那座城市了,他转身走向威震天,然后跪在他的脚下。“威震天陛下,”他说,他的声音嘶哑。“原谅我。我没——我没相信——”他停下来抬起了头。“我们会尽我们的全力去帮助您,”他脱口道。“我和我的团。其他人。我们所有人。什么都行。”他又望向了那座城市。“这——这简直就像是美梦成真。”
“更像是见鬼的噩梦成真,”铁皮咕哝着说。救护车用手捂住了脸。他想知道当它既是美梦又是噩梦的时候,你到底能管它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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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千斤顶说,这是第十一次了,他沮丧地扔下了笔:他不得不在一个外部数据板上反复检查他的方程式,与此同时还要将它们保存在内部存储器中。他们回到了山洞里,现在没什么事情可做,只能等着荷载带着他许诺过的物资回来,这意味着千斤顶的大脑可以自由地进攻最新的技术问题,这些问题就像一块能量糖果一样悬在他面前。“他跟本不可能做到的!演算完全解不出来!”他沮丧地瞪着在山洞另一边的威震天。
“相信我,千斤顶,我不想告诉你这个,”铁皮冷酷地说,“但他已经做到了好吗。”他摇了摇头。“他到底是从哪里搞到这种火力的……”
“这个不是他搞到的,”救护车说,他没抬头看他们。他背靠着墙坐在地上,望着外面空旷的天空。太阳从那个方向再次升起。斯塔萨斯已经有超过八百万年没看见过日出了,他忍受了八百万年的黑暗。“他就是为这个而被建造的。他的整个身体都是被设计用来发射这个武器的。”
“那他为什么不多用几次这个?”铁皮问道。
“如果我能先弄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我就可以告诉你了!”千斤顶说。“但这根本讲不通。看这儿,”他又把数据板举了起来。“救护车,告诉我我到底遗漏了什么。他积聚能量,这个有了。他瞄准,这个有了。他打开一个微型太空桥连通黑洞,这个有了。然后——时间膨胀会像一辆大货车一样撞上他,他执行处理器指令的速度不可能快到能够再次关闭通道!完全没希望。我画出了每一条能量流,我已经给他设定了一个可以挤进他的颅部元件的最大的处理器了。他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救护车拿过数据板看了看。他对这个问题不太感兴趣,他现在对任何事都兴致寥寥。也许有点好奇。他知道自己早就该碎片整理了,更不用说休息,但他现在不能睡;他不得不保持清醒,直到最近五个小时里过于紧张的记忆从他与核心相连的前端数据库中消失,否则清理元件就会认定它们是关键知识,并将它们储存到快速记忆中。它们会一直回闪,除非他去做神经手术和重新编程来移除它们,这将是个麻烦,因为唯一剩下的有能力做这种手术的塞伯坦医生就只有他自己了。他耸了耸肩,把数据板还了回去。“我觉得你没忽略什么。我猜你可以直接问他。”
大汉哼了一声。“就像他会告诉你似的。”
“啊,管他呢,”千斤顶说,然后他站了起来。
威震天正坐在挖地虎从墙上凿刻出来的一块岩脉上,双腿伸展着,熔合炮立在他旁边的墙上,他看上去很放松,仿佛他刚刚在一个安静的街区里进行了一次美好的夜间兜风。在他们回来后,他喝下了整整两个能量块,做了一些拉伸活动,并命令吊钩拧紧几个他左腿上松动的螺母。除此之外他没显露出任何其他疲惫或痛苦的迹象。见鬼,其他霸天虎在面对这件事的时候,可比他困扰多了,尤其是红蜘蛛,他正愤怒地弓着背坐在洞口,远远地躲开威震天,对着任何跟他说话的tf发脾气。其余的霸天虎都与威震天保持着恭敬的距离,彼此低声耳语,交换着关于那场大爆炸的记忆转存文件。当千斤顶接近威震天时,他们都怒瞪着他,但威震天只是抬起了一条眉毛。
“好吧,你是怎么赶在时间膨胀前头的?”千斤顶问道。“为什么你的处理器不受阻?根据我的计算,你不得不每秒运行639万亿次浮点运算,才能达到执行关闭连接的指令的最低标准。”
大黄蜂,大汉和铁皮都有点不安,显然是认为威震天会把他揍飞到山洞的另一边。但是威震天只是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的计算有误。你没考虑撤销的指令。”
“是啊,我把所有东西都剔除了,好吧,每秒672万亿次浮点运算——等等,什么?”千斤顶盯着他。“你是——在说你——但你不能!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你的处理器会占满你的整个颅部元件。你大脑的其他部分就都没有位置了——没有情绪元件,没有驱动装置,没有调节器……”他渐渐收了声,因为威震天看上去有些厌倦。“那你把它们放在哪了?你把它们迁装到——但你不能,你的人格元件必须得紧挨着核心!不管怎样,我们看到了你的整个胸腔,所以——而且你的腿变形程度太高了——”
威震天哼了一声。“别傻了。我没有把我的人格元件放在我的腿里。”他靠近千斤顶,眼睛闪闪发光。“你那么聪明,只要你想,就没有你弄不明白的问题,”他轻声说。“你只是不想弄明白而已。你们这些汽车人从来都喜欢逃避不愉快的现实。”
千斤顶瞪向他。“哦,是吗?说来听听。”
威震天向后靠去,做了个手势。“不,你说来听听。”
“行吧,”千斤顶过了一会儿道。“好吧。假设你的处理器跟显像一号的一样大,93微米。剩下16微米的空间。核心至少占了13微米。剩下——3微米。3微米不够!”
“有点小错。”威震天说。“我的处理器需要95微米。”
“什么?只剩一微米了?真是疯了!你不能——等等,”千斤顶睁大了眼睛。“等等。你的——你的整个人格都是经过计算得出的。你的处理器速度太快了——它一直都是在飞速运行的吗?你所有的人格组件都只是存根而已。”
救护车本来一直在呆呆地看着,但这句话惊动了他,使他不由自主地专注起来。
“很好,”威震天说。“现在继续。”
“什么?”千斤顶说。
“你听到我的话了,”威震天说,语气温柔得要命。“你做得很好。继续说吧。”
“呃,”千斤顶说,他飞快地环顾四周寻求帮助。
“你不能剔除人格组件,”救护车说。“赛伯坦人的核心不能在真空中运行。它依赖于人格组件的辅助。这就是为什么那帮人仍然在给他们自己建造有人格组件的机器人。处理器可以对人格模块的损坏或遗失进行补偿,但你不可能造出一个一开始就没有这些模块的机器人。”
“不,你不能,不是吗?”威震天说。他冷冰冰地微笑着,双臂交叠,好像看到了他期待的东西。救护车茫然地望着他。“怎么?继续吧,汽车人,你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我的设计者们都做到了,而他们可没多少能借鉴的战争经验哪。”
千斤顶看过来。救护车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他弄不明白。这似乎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没有这些模块大脑就启动不了,可是有了它们大脑又不能按照想要的样子来运转。
“你们两个都是超级大白痴,但你们不可能真的那么蠢吧,”吊钩在旁边厉声道。“这是汽车人的做作吗?你们是在假装看不见这么一目了然的答案吧?”
“你在说什么呀?”千斤顶说。“什么一目了然的答案?没有这些模块你就无法启动硅基生命的大脑,可你又不能将处理器和这些模块一起安装到颅部元件中——”
“哦,普神啊,”救护车说着,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他向威震天走近了一步,就好像他还能——还能为他做点什么似的,但已经迟了九百万年了——
而威震天——威震天却大笑起来,带着冰冷的快意。“真令我印象深刻啊,医生!”他嘲弄道。“我本以为咱们的工程师会先想明白这个问题的。但是你确实有一种倾向,指望全宇宙都能顺应你的设计,而不是反过来。”他对千斤顶补充道。
“好吧,快告诉我吧,救护车,别卖关子了,”千斤顶说,他转过身来,仍然困惑不解,然后他低声叫道,“医生?”
“继续,”威震天轻声说。“告诉他。”
救护车觉得自己的头像是被重击了好几下,他猜自己是真的被打了。“他们用的是一个已经启动了的大脑,”他艰难地开口。“他们把这个大脑从颅部元件里挖了出来。他们替换掉了处理器。然后他们——在没有关机的情况下,他们就切掉了——”
他不得不停下来,但千斤顶已经明白了。“哦,”他说,他哽住了,然后又说,“哦,我要——”接着他跑到山洞的边缘排空了燃油。
“呃,演得更夸张了,”吊钩说。
“这不是装的,”救护车说。他的燃油系统已经排空了所有没被标注为功能底线的东西,所以他没有加入千斤顶,但他也想吐。
“不,当然不是,”威震天说。“真可怜。”
“他们启动了你,建立了你的人格,然后把你的大脑切开,”救护车说。“你连这都同意了吗?”
吊钩发出了非常恼怒的声音。“不!他们不是那样做事情的!以塞伯坦之名啊怎么可能会有人同意这种事?”他厉声道。“他们当然不想让他神志清醒!”他上下指了指威震天。“什么样的白痴会制造出一个如此强大的武器,还让它有独立的思维?他们是抓了一个已经启动了的tf——一架宇宙运输机,我猜,根据你的配置?”
威震天挥了挥手。“所以我才能思考。在我的处理器完成了对脑叶切除部分的通路重建,我的意识形成之后,我的记忆库只保留了他存在的最后94秒,而那时他的意识已经所剩无几了。”
吊钩点点头,表现得十分专业,就好像他们正在谈论——一个外装甲的修补工作,而不是一群设计师把一个活生生的塞伯坦人的大脑挖出来切成碎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一个他们可以掌控的无知无觉的傀儡。“我很惊讶他们没有试图屏蔽你的人格通路。”他说。
“哦,他们这么干了,”威震天说。“他们在我的人格电路中安装了743个阻断器。然而,起初我的处理器找不到绕过它们的方法,于是它开启了近似整数模式,获得了必要的速度,以蛮力冲破了障碍。”
“哦,壮举,”吊钩叹息着说。很贴切的用词。“多快的处理器速度?你肯定已经达到了每秒至少一百万的三次方条指令。”
“我不完全确定,”威震天说。“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用过这种模式运行了——自从我遇到了一位专家并安排移除了这些神经阻断器之后,我就没再这样做过了。”他几乎是用亲切喜爱的目光看了一眼声波,声波抬起头来,向他点头致意。“但这样的速度肯定足以建立一个完整的意识。”
“然后——然后你做了什么?”救护车说。他忍不住想知道,同时却又感到惶恐不安。
“把他们都杀了,当然,”威震天说。“并摧毁了那处设施。在按照他们的命令建立测试连接的过程中,我得到了自我意识,所以这相当巧合。我相信,地方当局的结论会是,实验方向已被证明过分危险,不宜再继续推进。”
“当局?”千斤顶说。他蹒跚地走回来,就像脚下踩着轮滑一样,救护车跟他差不多。“这整件事竟然有政府背书吗?你天杀的到底是哪儿造的,璇玑湖?莫邪天城?”
“他说的是小阿里斯塔建造基地的爆炸。”救护车麻木地说。“在利刃城外围。”他曾带着医疗队从铁堡飞往现场帮忙治疗患者;他记忆中破坏的场面突然熟悉得可怕。他们告诉所有人这是某个设计实验室的一次意外发生的裂变事故。
“但利刃城是一个汽车人城市——”千斤顶说,然后住了口。
威震天又轻笑了起来。“你听起来很惊讶。斯塔萨斯和震荡波在那时已经点燃了初期的燎原之火,当然——霸天虎厌倦了汽车人的奴役。我想这让元老院警觉了起来。然后按照汽车人的一贯作风,他们开始大声谴责他人的暴行,同时实施自己的暴行——在花言巧语的否认和精心维护的遮掩下,当然,为了避免刺痛他们自己的良心。”
救护车真想蜷缩成一个球然后关掉他的光学镜。千斤顶已经颓然坐倒在了一个突出的岩石上,双手抱着头。
“鬼话连篇!”铁皮说,他气愤地走上前来。“汽车人不做这种事。对,我们这边的确有一些堕落的家伙,我不否认,而且听起来他们的确推波助澜了不少。但我们的目标是要做得比那更好。而你们霸天虎的目标却比那更低劣。”
吊钩窃笑。“嗯,汽车人的目标可是臭名昭著的糟糕啊。”
威震天赞赏地笑了起来。“你们这些汽车人和霸天虎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虚伪,”他冷笑道。
“是啊,你们这些霸天虎是如此诚实地想要把整个宇宙都炸成碎片,真是太好了,”铁皮说。
威震天向他靠过来,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告诉我,汽车人,为什么我没有毁灭铁堡?”铁皮瞪着他。“嗯?如果我如此执着于破坏和毁灭,为什么我没干脆横穿地球,把人类城市都炸成弹坑,直到你们投降?”
“因为如果你不得不为了发射那个武器使用你的整个处理器,你的人格就会离线?”千斤顶脱口而出。
威震天哼了一声。“你到底以为我能在0.175秒内想点什么,尤其是在我还开着一个通向黑洞外围的通道的时候?你们总是情愿相信我是个嗜血的疯子。然而,正是你们汽车人想要得到这样一种武器,无论你们在哪里遭到了反对,它都能不加区分地将其摧毁,没有任何底限和思想。”
“听听你都说了什么,”铁皮说。“当你组建了霸天虎之后,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着铁堡冲过去,炸毁了进步之塔。你干掉了全世界最聪明最杰出的汽车人。所有的学生,那些优秀的老师——该死的,你们袭击铁堡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铁皮指着救护车。“告诉我你把医院炸成灰到底有什么意义?”
威震天又微笑了起来,笑容阴森。他看着救护车,轻声说,“告诉我,医生,你们的医院地下有多少层?”
这感觉就像是置身于一个破了口子的太空运输船上,真空中致命的寒冷在他的传感器上挥之不去。“四层,”救护车不情愿地说。“扫描间,两层补给仓,还有停尸房。”
“四层,”威震天说。“再往下呢?”
“就只是——一些基础设施,”救护车说。“下水道,以及电路管线——”
“真的吗,”威震天说。“你下到过那里吗?”
“没有,”救护车说。“我的诊室在——”
“高处,”威震天说。“窗外还有迷人的远景,我敢肯定。即使是在黄金时代,像你一样的专家也不常见。你根本不需要下去。甚至连补给也会给你送上去的。你有物资短缺的时候吗?当然没有。”
铁皮眯起睛。“你还有什么指控要说,就都说出来吧。”他吼道。“我不确定,你是指望着我们会相信,在进步之塔下层,存在着某种类似于我们在这个星球上看到的设施吗?在铁堡市中心?”
“完全不是!”威震天说。“真正的拆解过程在其他不太著名的医院进行——在莫邪天城,青丘,璇玑湖之类的医院,不像大多数著名的医院那样,这些医院会接收霸天虎。而那些受伤的霸天虎战士,维修他们往往比直接肢解掉他们更昂贵。于是最好的零件理所当然会被运到铁堡。这样,进步之塔那些杰出的设计师,以及铁堡那些高贵的医学家,就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他们所需要的一切了。
“虽然霸天虎医院的工作者按照命令行事,但他们也许没有充分的积极性或受过大量的训练。质量控制不得不保持在本地。在第七层有一个分拣设施,用于向供给层运输。当时我们就是这样闯进去的。我们坐着一辆零件运输车从莫邪天城的医院一路进去,然后却从进步之塔里出来。”
威震天浅笑着停顿了一下。“其实,我们本打算进行一场更有意义的突袭行动来着。我们真正的目标是新能量净化系统,这个系统被用于为进步之塔的实验室提供能源。但结果那次行动的规模实在超出预期。恐怕当时我还幼稚年轻,太过意气用事了。”他又看了一眼声波,声波停下了工作,所有的霸天虎都,他们两派都,全神贯注地听着威震天冷酷无情的叙述。“我们脱身的时候可真不容易,不是吗,老友?”
“肯定,”声波说。“在安全距离外观察显然更可取。”威震天又轻声笑了起来。
“这些胡扯我们一个字都不信,”铁皮咬牙道。
威震天转向他。“无所谓,”他说。“我为什么要在意你们这些汽车人欺骗自己的谎言?反正无论怎样,我都会摧毁你们,然后按霸天虎的蓝图重塑塞伯坦。如果在被淘汰的时候,相信你们自己是被伤及的无辜者会让你们感到安慰的话,那就继续这么干吧。有时这恰好能管用。擎天柱为了维持道德的假象所做的那些蠢事,总能让我大吃一惊。”
他不屑一顾地挥了挥手,把头转回了洞口望着外面。救护车缓缓地转过身,走到了山洞的最里面。奇怪的是,他不再感到麻木或茫然。
“那个满口谎言的,卑鄙的,肮脏的锈铁桶,”铁皮强压着怒火,跟上了救护车——亲爱的铁皮,他总是把世间一切都鲜明地分成黑与白,恶与善,霸天虎与汽车人。救护车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嘿,”铁皮说,他把一只手放在了救护车的肩膀上。“你千万不要相信他,医生。”
“是啊,救护车,”大汉插话。“你了解威震天的。只要能戳汽车人的痛处,他就什么话都说。”
“在供给层还有另一个电梯间。”救护车说。“货运电梯。我曾经乘过——一次,当时主电梯间正在维修。的确有几个更低的楼层。”
“可能就是个装卸站,”过了一会儿大黄蜂说。
“我从没下去过,”救护车说。“我从没……”
“你也没有理由非要下去,”铁皮说。“医生,你不能再让威震天操纵你的思维——”
“别说了!”救护车道。“就——别说了,铁皮。”
铁皮顿住了。片刻后,他平静而严肃地开口,“医生。听听你自己都说了什么。你真的相信——根据威震天所说——在铁堡市的中心,在进步之塔地下,有某种贩卖霸天虎零件的黑市吗。”
“不,”救护车说。“我相信的不是威震天的话,铁皮。”他的音频合成器泄露出了一些刺耳的声音。现在其他tf都在迟疑地看着他——担心着他,为他着急,因为他们爱他。他们不相信威震天,但他们相信他,可他却将要让他们像自己一样心碎了。他不想这样,然而他一直铭记着斯塔萨斯,他被掩埋在沉积了一百万年的泥土之下,他的大脑和人格被缓慢地剥夺,但他仍然不屈地抗争着,拒绝让他们夺走一切直到自身消亡。他是多么高兴能够英勇战死啊。这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我花了六个星期在废墟中寻找幸存者,”救护车艰难地开口。“虽然大多数时候我们只能找到尸体的零件和残骸,但我们仍然坚持着寻找,挖掘。后来……我觉得……很奇怪。太奇怪了。因为……我们身在铁堡中心。各个建筑里到处都是汽车人。而我却发现所有的碎片残骸都是霸天虎的零件。”
他们都惊骇地盯着他,一声不吭,救护车再也不能与他们对视了;他无法忍受看见映在他们光学镜中的自己。“我从没下去过。我从没问过……我用的那些零件的来处。我们不得不填报三张表格来为我们的病人申请额外的能量配给份额,然而我们却能拥有世界上所有的零件。我从没问过为什么。我从没下去过,”他低声说,然后转身离开,他蹲进了黑暗里,把头埋在了自己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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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荷载回来了,带着他们反抗团的另外五个人一起,正如他所承诺的那样,来帮助他们返回精益号并离开这颗星球。救护车根本等不下去。好在他还有点工作要忙,可以打发时间:荷载和他的人可以提供紧缺的补给品,但为了让他们能够在船上使用,这些补给品需要一些改造。威震天希望所有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这样他们就可以在拿下飞船之后,五分钟内就起飞。挖地虎将会处理船体的修补工作,但余下的大量内部线路重接工作,则需要千斤顶和救护车来准备。他飞快地工作着。
“你知道的,”大黄蜂试探着说,并递给了他一把硝基扳手,“就是——我们一直都知道威震天不傻。而且……我猜他也不像某些虎子,他不会以折磨他人为乐。我想说的是……也许他做事自有他的理由。真正的理由。但这并不能说明他就是对的,救护车。”
“当然不能,大黄蜂,”他疲倦地说。“这只能说明我们是错的。”
是他们创造了威震天。他们用残忍、贪婪和自私制造出了他们自己的毁灭。汽车人设计师们,企图献给元老院一个无知无觉的武器,元老院想要一个这样的武器因为——因为他们认为霸天虎除了战斗以外什么都干不了。他们要让霸天虎冒着生命危险去遥远的世界寻找能量。当有人攻击塞伯坦或汽车人的前哨站时,他们要让霸天虎以身为盾挡在他们面前。当两个城邦正面交锋时,他们要让霸天虎战士冲锋陷阵在最前线。
但他们却不想让霸天虎——与他们一起生活。因为霸天虎凶狠,乖戾,阴沉且易怒——这是由他们安装的疼痛抑制模组所带来的副作用,因为他们总是受伤,而且总是在被草草修理后就要迅速重回战场。因为霸天虎粗鲁无礼,他们总是通过互相攻击和炸毁东西来发泄怒气,他们不在乎是否会有汽车人被他们波及。因为修理霸天虎的费用很昂贵。因此,议会想出了办法剥削他们,压制他们,直到激起了他们的反抗之心,然后议会决定要粉碎他们的反抗。
他们反而葬送了自己,连带着将所有汽车人一起拖下了水——那些曾经助纣为虐的人,还有那些只是蒙昧无知的人。比如救护车。这让他突然感觉到,经历这场战争的劫难,仿佛是他罪有应得。
他甚至除了接受以外毫无办法。大黄蜂说得对,没什么能证明威震天所做的就是正当的。他干掉了十亿汽车人,耗尽了塞伯坦,然后直指地球和人类,他的所作所为与议会别无二致。真正可怕的是,正是他们汽车人自己教会了威震天残忍无情。让他了解到,同情,公正和对生命的尊重,都是那些假笑着的政客哄骗你的谎言,一旦他们转过身,他们就会乘着电梯深入地下,下令把你切成碎片。让他了解到,宇宙就是这样运转的,强者欺压弱者,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自己成为强者之一,然后诚实地面对你将要做出的可怕的事情。让他了解到,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救护车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他想逃离这个星球的欲望,胜过一切,但那只是一种逃跑的本能,盲目的本能。他不知道当他回到塞伯坦,回到地球之后要做些什么。他只知道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只要打倒霸天虎就是胜利了。
然而他找不到别的办法。擎天柱也找不到,他知道的。他们谈论过这件事不止一次,在深夜的医务室里,偶尔周围没有其他患者的时候,救护车得以让擎天柱倾诉一些长存于他心中的悲伤;他不愿这场无休止的战争再进行下去了,然而和平却始终难以企及。
现在看来和平更不可能实现了。救护车以前还可以幻想一下,也许有一天他们最终会打败霸天虎,向他们证明汽车人比他们更强悍,霸天虎就会屈服;他们会放弃,然后勉强地回归到原来的生活方式。他幻想着有许多霸天虎会和他们汽车人一样,都在偷偷地期盼着曾经的黄金时代能够重现。
然而世上根本没有任何值得他们悼念的黄金时代。所谓的黄金时代不过是像那座光彩夺目的城市一样,只是建立在霸天虎的尸体之上的谎言而已。威震天说值得的时候,他是认真的,哪怕他已经把赛伯坦变成了一个空壳。他宁可死去也不会屈服的。有些霸天虎可能会屈服——就像这个星球上的驯服者那样。但如果他们屈服了,那一定不是出于任何期盼或希望。那只能是出于绝望。
救护车觉得他做不到继续参与这场战争了,他做不到那样对他们。他只是不知道他还能做些什么。也许就去塞伯坦的中心开个诊所吧。威震天甚至可能会允许他这么做的。他会维修任何一个走进他诊所的tf,直到一颗流弹把他干掉,或是被某个嗑嗨了污染能量的tf闯进来杀死,同类的事件使得赛伯坦上所有其他诊所一个接一个地停业。他现在真的对这种事在意不起来。唯一的问题是,他知道任何走进他诊所的人都会再次走出来继续朝着另一派的人开枪。
其他人整天都在关注着他,带着些许担心,不时看他几眼,偶尔甚至会碰碰他的肩膀和后背。他希望自己能给出任何他们想要的保证。但他们到头来都将会再次投身战争。铁皮和大汉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但最终他们会把所听到的一切都当作是霸天虎的谎言,然后通通忽略,他们会说服自己还有其他的解释。千斤顶则会正视这些事实,但无论如何他还是会回到战场上去的。大黄蜂也一样。“我们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擎天柱,”大黄蜂试着和他说话。“他会……他会知道该做些什么的。”
如果他们告诉了擎天柱,擎天柱会相信的,并且还会为此感到愧疚,悲伤。但是擎天柱会把这种悲伤和愧疚,连同他所有的疑虑和哀痛一起,深深地压抑在自己的心里,然后继续战斗,因为他是汽车人的领袖,他别无选择,只能把这些情感都抛开,掐灭。救护车实在不想让他这么做。
他低着头,双手和光学镜都专注于工作本身,他和千斤顶有一个共享在网络上的长任务清单,他让自己专注于一件接一件地划掉清单上的项目。尽管有巡逻队在,圆锯鸟和激光鸟还是设法拿到了详细的扫描结果,船上有很多处损坏。但他们会让它从地上飞起来的。然后他会经过漫长的旅途,以霸天虎俘虏的身份回到塞伯坦;他可以等到那时再考虑未来。见鬼,也许到了那时威震天会把他们都干掉,直接帮他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这是你要的铬合金,”荷载说,他给救护车带来了一个小盒子。
“谢谢,”救护车说;他需要用这个来制作导航计算机的替换部件。他着手筹备起来。
“你与他一起战斗多久了?”荷载轻声问道,他虔诚地凝视着洞口处威震天的身影。
救护车本可能会笑出声来或者干脆崩溃。但他没有,而是回答道,“九百万年左右,”字面上来说,这确实是真的。“我猜斯塔萨斯给你讲了很多故事。”
“不是给我本人,”荷载说。“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做不到长时间讲话了。这些故事是我从前辈们那里听来的,而他们也是从他们的前辈那里听来的,我们就这样口耳相传,能追溯到很多代以前了。我们这些反抗团的人往往都活不长的。等到你执行第三个任务的时候,卫星追踪器就会标记下你的图案,之后执法者抓到你只是时间问题。这就是为什么我之前会有所怀疑。但这些故事都是真的,不是吗?”
救护车吞咽了一下。“你是为什么加入了反抗团呢?”他问道,主要是想分散一下注意力。
“哦……”荷载低下了头。“曾经……曾经有一个人。他和我在同一个船厂。我们将休息周期分配在了相同的时间,而且我们总会在同一个充电站休息。我们会在接通电源后聊一会儿天。他们不会因为你不马上进入休眠,就直接把你标记为叛逆者的,我们有15分钟的间隙可以把握。过了一段时间……嗯……我们开始花费整个间隙期来陪伴彼此。我们每天都会去同一个充电站。我们没有勇气做任何出格的事。但是有一天……他没有来。第二天他也没来,第三天也一样。然后,我打破了我的例行程序,跑到他工作的站点,伪装成了一个监测员,询问工作变动的原因,一个主管告诉我……他卸货时,有一个集装箱滑了下来,砸到了他的胳膊上。他被伤得很严重,肩关节损坏了。所以他们把他送去回收了。”
救护车停下了工作。他的光学镜已经不再处理数据了,他的整个感官系统都集中到了荷载的话上,一时无言。
“我们听说过反抗团,”荷载说。“每次执法者抓到一个反抗团的人,主管就会告诉我们,然后我们不得不为此欢呼。我们没有加入。我们不想被回收。但那之后……我不在乎了。从那时起我已经为反抗团执行了五次破坏任务。我们做得不太好。我们没有足够的火力,他们能修复我们破坏的一切。但他们别想轻易修复普里亚托城了,”他补充道,欢欣若狂。
救护车理解他的兴奋。他用自动驾驶完成了剩下的工作, 然后到山洞里休息一会儿,等着他们出发。他没尝试进入一个碎片整理周期。他非常确定他会尖叫着醒来的。不管怎样,他醒来后现实也不会改变。他们仍然活在威震天的现实里,在这里,残忍无情是默认的规律,而宽恕之心早在宇宙诞生之前就不存在了。
当他们抢夺精益号时,他和千斤顶还有挖地虎一起直接冲进了船里。战斗在外面进行:救护车工作的时候能听到威震天的熔合炮和其他霸天虎的武器发出雷鸣般的回响。船舱里有几个机器人,但挖地虎冷酷高效地解决了他们,然后他们分头行动:千斤顶去了引擎室,他来到控制中心,挖地虎负责船体。救护车投入了工作,开始安装他们费尽心思搞来的零件。他的内置计时器不停地滴答作响,指定的任务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减少,但他按计划完成了;就在他接通了主控制台的最后一个控制装置的时候,威震天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的熔合炮还在冒着烟,他问道,“准备好起飞了吗?”
他话音还未落,千斤顶的清单上的最后一项就消失了,挖地虎已经完成了他们所需的外部维修,并且已经开始进行内部加固了。“是的,”救护车说,然后伸手去启动飞行前的例行程序,就在此时船上的内部通话系统传来了一阵噼啪声。
“威震天,警报。检测到蓄意破坏。爆炸物埋在控制室下面,控制中心的任何活动都可能会引起爆炸,”声波的声音道,于是救护车看向自己放在开关上的手,已经按下去了,紧接着一百三十吨的特制硬钢撞到了他的身上,那是因为威震天抓着他,把他推到了墙上船体的接缝处,并且用自己的身体掩盖住了他,就在此刻,地板炸开了。
他们肯定使用了某种热化学炸药,释放的热量已经达到了冶炼厂的高温了。如果他刚刚是暴露在外面的话,他的装甲会像一块关节润滑脂一样融化掉,半秒后他的电路就会熔成渣。但是威震天的身体庇护了他。热浪开始从四周涌过来,威震天把手挖进了船体的接缝处,金属变软了,他撕开了船体,让他们就着爆炸的冲击力被推向外面,抛落在空中,火焰追逐着他们喷涌而出。救护车坠落了12米掉在地上,紧接着一声巨响,威震天也着了地,他伸手够向后背,因剧痛低吼出声——哪怕是他的装甲都不能完全经受住那样的高温。救护车变了形,他直接用纯液氮冷却液对着威震天喷淋:他的特制硬钢的躯体结构并不会因此变得易碎,而且就算他的后背装甲真的因此裂开了,也总好过现在就烫坏装甲下面的电路吧。威震天喘息道,“够了!”救护车站到他旁边,不计其数的绿皮机甲从他们的四周冒了出来,举起了枪。
威震天本来打算炸了他们,但熔合炮的炮口仅仅闪烁了一下,开不出火来。他怒吼了一声,把大炮扔到了救护车手里,然后伸手从船体上撕了一块下来,就像一面盾牌,挡住了喷射而来的火力。然后那些机器人冲了过来,变成了近身战,五十个人打一个人。
在过去的日子里,救护车一直对角斗比赛的存在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厌恶。他从来都不理解那些去看决斗的家伙,不管他们怎么辩解——没人真的受伤,他们这样向他保证;每个参赛者都是自愿的;霸天虎喜欢这个——没完没了的胡扯,事后想想,这些胡扯听起来更加令人发指了。其中有些家伙甚至是与他共事的医生。他觉得这一切都很可怕;他是坚持不懈地给元老院写信要求禁止决斗的人之一。元老院的成员甚至在大多数时间里都会避开他的诊室,除非他们真的出了什么毛病,因为他们知道一旦他们康复了,他会继续催着他们处理决斗的事。
决斗的确很可怕,但他恍然大悟为什么这么多人对它如此着迷。威震天几乎让人无法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那些机器人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他袭来,但他们还是不足以快到突破他的防御。他驾轻就熟地挥拳出腿,用盾牌砍他们,把他们的身体当作武器来攻击他们自己。决斗的确很可怕,它荒诞而残酷,但不知怎地,它竟萌生出了一种诗意——也许这正是恰当的措辞。那感觉就像你正在注视着徘徊在量子边缘的东西。就在救护车拼命地修复熔合炮烧坏的电路时,他可以确切地看到威震天的巨型处理器展开的这场表演,它计算出一万种可能性,从中编织出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但是他们人实在太多了。他们不停地围向他,他们那种用自己的尸体拦住他的策略,这一次恐怕要成功了:他的身边挤满了敌人,他的拳脚施展不开。熔合炮有16条线路被炸坏了,都在大炮的外表面上。救护车忍不住想到了所有那些被摧毁在它那冰冷的重量之下的汽车人,如果他修好了它,还会有多少人因它丧命。但是他的手没有停下来,而是迅速地移动着,布置出了新的电路,就在六个机器人一起抓住了威震天的腿的时候,他站起来把熔合炮扔还给了威震天。
虽然威震天被扑倒了,但他仍然把他们从他身上轰了下去,他踢开残余的部分,重新站起来,然后从人堆里炸通了一条路,就像一条致命的收割带,他把所有敌人都炸成了四处翻滚坠落的零件。他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央气喘吁吁,他的光学镜明亮无比,当救护车走到他跟前想看看他后背的装甲时,威震天竟然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来回摇晃他,带着一种粗犷的赞许,显然是因为他让处理器转得太快了,导致现在仍然情绪高昂。“时机把握得不错啊,医生,”威震天说。
“是啊,那个,”救护车说,他努力保持着平衡。“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威震天十分随意地挥了挥手。“声波,汇报情况,”他说,但没有回应,于是他皱起了眉头。
“我们的通讯芯片烧坏了,”救护车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他钻进了一个被防护起来的隔层里更换了零件。
“——两千敌军即将到达!”救护车刚把主通信频道重新连好,红蜘蛛的叫喊声便传了出来。“你们是要坐在那儿等死吗?赶紧让这坨炉渣从地上飞起来!就算你们必须得合体成大力神然后抬着它我也不在乎!”
“没有控制系统我们就不能升空,你这个高辛烷值的白痴!”铲土机喊了回去。“除了撤退别无选择!”
威震天眯起了眼睛。“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船起飞吗?”他突然问救护车。
救护车揉了揉额头。“我们可以在引擎室手动开启推进器,让它飞到空中。至于要飞去什么地方,那里安装了紧急备用系统。灵活性不强,这只是为了在控制系统失灵的情况下暂时稳定飞船用的,但我们或许可以破解这个系统,足够让我们回到基地的山下。如果我了解千斤顶的话,那么从控制室被炸毁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一直都在研究这个问题了。”
“好吧,”威震天说。“铲土机!”他加入了广播。“到引擎室去。这艘船仍然是我们离开这个星球的唯一途径,我们不会把它留给敌人进行进一步改造的。红蜘蛛,开始放出烟幕掩蔽我们的踪迹。”
“威震天!我们——以为你已经死了,”红蜘蛛在通讯的另一头说。
他听上去语气平淡得出奇,绝对不是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但话说回来,根据救护车以往的经验,红蜘蛛更可能会为这种时刻大肆庆祝一番,而他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像是这样。救护车并不是唯一一个觉得这听起来很奇怪的人;威震天对着通讯器皱了一会儿眉,然后喝道:“闭嘴,行动起来!”
接着他抓住救护车,径直飞到了最近的气闸室。他撕开气闸室的门,把救护车扔了进去。“到引擎室去,让铲土机看看系统,”他命令道,然后飞回天上投身到了空战中。
救护车沿着走廊跑了下来,当他滑进引擎室的时候,铲土机正好从另一边进来。千斤顶已经在那里了,拼命地修补拼凑出一套控制装置,紧急着陆系统被撕开了,电线和电缆蜿蜒而出;他甚至连发声元件的能量都节省了,仅仅是指着主推进器控制面板,伸出了四个手指,示意他还需要多少分钟。
救护车对铲土机说,“我们需要让推进器点火——”
“我知道!”铲土机厉声道,然后他跃向了面板。他比救护车动作更快,精度却低很多,但现在精度无关紧要。他们没用过多讨论就进入了一种节奏:
铲土机开始快速切断所有通常情况下防止推进器在不合适的时机启动的保护措施,救护车跟在他身后做清理工作,把松动的电路绑起来,确保电流不会中断。几分钟之后,吊钩跑了进来,加入了救护车一起做细节工作,有两个人打下手,铲土机开始干得更快。
“成了!“千斤顶说,砰地一声合上了面板。
“干完了!”片刻之后铲土机说,然后开始广播,“五秒后点火,计时——开始!”所有的人都抓住了扶手,在自己心里倒数;当数到零时,铲土机猛地拉动开关,推进器呼啸着启动,整艘船都在颤抖。
“你最好是把那些船体板都用螺栓固定好了!”吊钩冲着铲土机尖叫。
“你最好是把它们都沿着正确的空气阻力曲线塑造好了!”铲土机对着他叫了回去。
千斤顶搭建了一个临时屏幕,上面滚动着船上传感器的原始数据:救护车设法就着这些数据对周围环境进行了扫描。他们升空了,沿途撞碎了一群敌机,扫描中出现了高温区,那是因为威震天和追击者正在那里清理两侧余下的敌机。烟幕像一团厚重的阴云,弥漫在空中,与高层大气混合,他们显然催化了降雨:积雨云正在变厚。“我们应该担心雷达吗?”在一片当啷啷的响声中,千斤顶喊道。
“不用!”铲土机喊道。“声波进入了他们的信息网络。一旦他们失去了视频监控,他就会开始向他们提供我们位置的虚假数据。”
他们已经进入烟幕的下端,而且上升得很快。飞船颠簸摇晃,救护车紧紧地抓着扶手。他莫名其妙地感觉好受多了:后来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基础情绪程序重新上线了,就像受了惊吓的迷你机器人终于愿意从躲藏的地方爬出来一样。他检查了一下基础情绪程序的上线运行时间,并将其与历史感官数据关联起来:这些程序是在控制室重启的,恰好就在威震天把他砰的一声甩到墙上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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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尽管救护车对自己的医术很自信,但他还是忍不住对自己的诊断进行了检查。在元级层次上,他确实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堆积了一卡车令人应接不暇的新情绪和新数据,而且他已经有49个小时没有碎片整理了,他一直拖延着一切有意识的情绪活动。因此,他的潜意识程序已经接纳了所有的输入,并开始为他快速完成整理过程。这些程序仍然在运转。现在试图缩短这个过程只会给他带来一堆神经痉挛和严重的头痛,但是该死的,他还是非常想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濒死体验有助于刺激情绪子系统,但他可以看出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激发。一开始他差点就要死了,然后,将近四秒后,根据一些潜意识的结论,他的核心情绪处理器认定,其实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可怕,他的情绪可以安全地恢复并且表达出来,所以它重新启动了他的情绪程序。
也许是因为威震天救了他的命:然而确切地说来,威震天在过去的68个小时里,至少用了五种不同的方式救了他的命,可这却并没能有拯救救护车之前那种像废铁一样糟糕的感觉。无论如何,他的潜意识程序肯定不会蠢到认为威震天是出于善意才救他的。威震天只是迅速地作出了判断,他可以在不给自己的处境增加任何额外风险的情况下救回他有用的人质,于是他采取了相应的行动。救护车皱了皱眉,又快速地瞥了一眼他的低水平活动监视器:是的,仍然在不停地工作,占用了每一个空闲的处理器循环。
好吧,至少他现在有足够多的循环可以给它占用——比他想要的多得多。
他们设法把船弄回来拖到山洞里了,幸运的是,清扫机从没停止过挖掘,或多或少是因为没有别的事情可做,而且对于交通工具来说,精益号的体积算是小的了,所以山洞的空间将将够用。现在,他们正处于一个漫长而艰难的工程中,他们几乎要从零开始为飞船建造一个控制中心。这事儿真可谓任重道远,即使有荷载帮他们提供物资。
尤其是,他们不得不手工蚀刻导航电路。救护车和吊钩一起分担了这项工作,但对于硅基大脑来说,必须得用这么长时间才能完成这种工作,哪怕是设计成精度相当高的大脑也一样。通常情况下,当你想要一个曲速驱动器时,首先你得建造一个装有纳米蚀刻臂的中级无感知计算机,然后让它为你建造导航计算机。不过,他们既没有足够的物资,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要花上一个星期就已经让威震天非常恼火了。
“听着,你可以一直对着我们大呼小叫,你也可以现在就放我们开始工作,”救护车说。“反正不论怎样,完成这个工作都需要一周时间。如果我们试图强行逼迫我们的前端控制器每周期做12个小时的工作量,而不是坚持8个小时的话,我们将在第二天结束时开始出小差错,并且要浪费更多的时间来修正错误。我也不想在这个星球上多待哪怕5分钟,但我既改变不了制造一台导航计算机所需的工作量,也改变不了我们工作的速度。”
威震天愤怒地逼近他。吊钩一直在向后退缩着——他已经准备好要发誓他会做20个小时的工作量了,这么造出来的导航计算机很可能会把他们丢到随便什么星系的某个地方去,还得是在他们幸运的情况下。但是救护车能顶得住擎天柱语气悲痛的询问,问他是否有任何办法可以工作得更快,好能够拯救性命垂危的汽车人。相比之下,威震天出于不耐烦的大喊大叫简直是小菜一碟。又怒瞪了他一会儿之后,威震天吼道,“那现在就开始干活吧,”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开了,厉声命令红蜘蛛和声波跟上他。
他们现在正与荷载一起计划进行一系列转移注意力的袭击。救护车想不出什么反对的意见来。他从来都不愿意伤害任何有感知的生命,而且他有一种预感,那些制造者肯定和地球生命很相似,是那种又小又脆弱的有机体。但他们显然拒绝承认机器人也可以是有感知的。有些人类也是这样,而他总是以一种宽容的耐心看待他们,认为他们最终总会明白过来的。但在这里,这种否认呈现出一种更为险恶的用心。他们与机器人生活在一起。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由机器人制造出来的。他们知道有些机器人不再听从命令了,而且这种机器人多得足以让他们有了一个统一命名。其实他们心里知道得很清楚。
但如果你不承认一个机器人是有感知的,你就不必担心它的想法,感情和渴望。你可以为你所做的一切辩解。一个叛逆的机器人只是一台坏掉了的机器而已,扔到废品堆上就行了。制造者选择这么去相信,因为这样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他们想做的那些可怕的事情了。
所以救护车并不会说威震天袭击他们是不对的,就像他不会反对擎天柱领导突袭霸天虎据点一样。如果威震天是真心在帮助当地的机器人的话,这不也挺好的么,但估计除非银河系逆转,要不然是没可能了。谁知道呢,也许这终究会对他们有所帮助的。就算没有实质性的帮助,至少威震天的参与肯定能对鼓舞荷载和他的团队的士气有好处。
他有点惊讶,因为千斤顶似乎真的介意,或者至少试图说明,突袭是有风险的,也许他们应该低调点。威震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待在这个星球上本身就是一种风险,”他冷漠地说。“别废话。如果你那过度发达的共情系统真的扩展到了这个星球毫无价值的寄生蛞蝓身上,别让我听见。”
他召集了红蜘蛛和追击者,命令他们带着铁皮和大汉一起飞,于是就着这个问题他们又吵了一波。“你以为我们会去那儿跟你并肩作战吗?”铁皮不可置信地说。
威震天转向他,眼里闪着光,语气凶狠地说,“我想我不会把你们所有人都跟飞船留在一起。我应该让医生和那个幼生体代替你们去,然后把他们放到突袭的前线吗?”
救护车哼了一声,甚至懒得从电路上转开视线。“威震天,如果你想把我放在前线,你可能会尴尬到退出战场的。你知道,我根本没有武器。”
空气突然安静,吊钩猛地抬起头来,山洞里所有的霸天虎都转过头盯着救护车看,好像他刚刚宣布他喜欢在自己的能量块里放铀同位素一样。“你的自我保护程序有什么缺陷吗?”吊钩说,表情看上去既好奇又惊恐。
救护车耸耸肩。“我可是宣读过敏特誓言的。”
“什么,你在八百万年的战争中一直死守着这种陈词滥调吗?”红蜘蛛冷笑道,他正靠在洞口的边缘处。
“的确如此。”
“你已经遭到过火力攻击无数次了!”吊钩说。
“如果宣读这个誓言意味着你不会挨枪子儿的话,这个誓言肯定会更受欢迎的,”救护车冷淡道。
威震天本来一直在积蓄怒火,但这句话触发了他的幽默回路,并超驰了他的愤怒;他哼了一声。“好吧,医生不用去前线了,不然那场面肯定惨不忍睹。”他对铁皮说。“不管怎样,我需要他留在船里工作。选两个你们的人,有武器的那种。”所以铁皮显然选择了自己和大汉。救护车私下里摇头叹气。
威震天让铲土机负责继续加强船体和山洞的防御,然后带着他的突击队离开了。又过了一个小时,救护车干满了8小时的工作时间,他的前端处理器诊断程序开始在有意识地预警了;他站直身体,伸展四肢,然后对吊钩说,“好了,让我们休息一下吧。来吧,你看你弄的那条电路已经达到公差极限了。”
“那条电路完全符合规格,”吊钩厉声道,但至少他还是休息了。
救护车沿着走廊往里面走:里面有几间空着的储藏室,汽车人就在其中的一个房间里安顿了下来,争取一点隐私,或者至少是一种隐私的错觉;他敢打赌声波已经给整艘船装了三倍多的窃听器了。千斤顶就在那儿,还十分焦虑地扑在他的数据板上。“嘿,”救护车说,让自己放松下来。“你还好吧?你在担心什么呢?”
千斤顶停顿了一下,然后道,“没什么,医生,我很好。别担心我,休息一下吧,”但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他从自己身侧的储物格里拿出了一个全新的传输信号隔绝器,他把它放在两人之间并启动了它,一个粉色的防护罩闪烁着冒了出来,形成了一个安全的气泡。
“怎么了?”救护车说,身体紧绷了起来:任何新的通信屏蔽技术都最多只能对声波用三次,所以如果现在千斤顶就用掉了它——你是在担心Prime和其他人吗?”他用手抹了把脸。“我得说我的确考虑过告诉威震天导航驱动器需要更长的时间修复——但我要是那么说我就是在撒谎了。不论如何,吊钩的技术非常精湛,他肯定会发现的。”
“我们遇到了另一个问题,”千斤顶表情不祥地说。“导航电脑的电路我帮不了你,而且我已经把引擎修好了,所以我一直坐在那儿,有很多空闲时间……”
“然后呢?”救护车催促道。让千斤顶闲下来绝对是一个前兆,预示着肯定有某些事情变得非常糟或者非常好,但救护车不认为千斤顶已经在威震天的山洞里搞出什么新发明来了。他希望如此。
千斤顶低声说,“我不认为告诉铁皮是个好主意,但我很肯定,跟你比起来,威震天会先让声波刺探我的大脑,而不是拿你做第一目标,”这可真是令人担忧啊。“我注意到当我们点燃推进器的时候有点奇怪。按照这个星球的曲率来说,我们升空的时候比我想象的要更困难。然后我意识到,按照这个星球的曲率来说,我们的运动也比我想象的要更困难。你是否不得不重新调整你的引力子系统?”
“没有,”救护车缓慢道,他意识到了。“我的校准仍然和地球的引力保持一致。”
千斤顶点点头。“我也是。但这里整个星球只有塞伯坦的一半大小。我们每走一步都应该漂浮在半空中才对。”
“也许这个星球拥有某种超高密度的核心?”
千斤顶沉默着将数据板递了过去。他罗列出了大概10种可能的解释,记录下了他预料会出现的每一个实验结果,然后他记下读数——辐射读数,检查他们的扫描仪在太阳系中移动时采集到的数据——
“恒星罩只存在于理论中,”救护车说,与其说是不认同,不如说是在抗议,他低头盯着这个难以撼动的结论。“真正能收集到整颗恒星的能量输出——”
“不切实际,对,除非在极端理想的条件下,”千斤顶说。“这些条件中包括了对恒星质量的要求,符合要求的恒星实在太小,以至于在实践中,它无法在自己的轨道上捕获足够的物质来构筑恒星罩。但这颗恒星不被这个条件所限,它不需要。”他伸出拇指指向了洞口的方向,洞外一颗超巨星正在冉冉升起。“老大哥已经把这个问题处理好了。这是一个双星系统。我们正在第二颗恒星上。”
这几乎令人难以置信,可惜他也找不到任何其他方式能解释这些读数了。救护车突然想起了在深入地下的回收层中,铲土机所说的话,他曾检测到无法解释的太阳辐射水平。“但这是怎么做到的?”
千斤顶展开双手。“我猜这些制造者的祖先可能是在那个气态巨行星的卫星上进化而来的。他们发展出了太空旅行的技术,并开始开采他们的太阳系中的其他部分,一旦你发展到了那样的程度——只要你发现了如何制造特制硬钢和六阶热传导材料,一个恒星罩其实也就没那么复杂了。只是需要时间而已。考虑到这颗恒星的直径,我猜从始建到完工应该是十万年。但是你能在完工率不到0.1%的情况下,就开始赚到高于建设总成本的盈余能量了。连这样都不建恒星罩那他们就太蠢了,即使是对寿命有限的有机生命来说。”
“这东西能生产多少……多少能量?”救护车说。
“用能量的数目来谈论它的产量几乎毫无意义,”千斤顶说。“他们可是把一颗恒星装在油箱里了啊。最佳猜想,他们一年内获得的能量比我们在整个战争中消耗掉的还要多。你知道那个理论——”
“就是赛伯坦最初是由一个恒星罩提供能源的,那时候里面的恒星开始变得不稳定了,”救护车说。
“对,”千斤顶说。“我觉得,这个理论现在看上去更合理了。穿行于赛伯坦的赤道通道,你知道它为什么会被连通到阿尔法环路附近那个奇怪的被打磨抛光过的陨石坑底部吗?好吧,我有点明白了——”他伸手开启了数据板上的另一块屏幕,这是一个示意图,展示了如何在巨大的碗形陨石坑中,贴合着它建造一层薄薄的杯状内壁,然后,被罩住的恒星中倾泻出来的能量,会经过漏斗一样的陨石坑流入赤道通道,而这条赤道通道根本就不是一条地下隧道,救护车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是一条运输管道,一条拥有无数支流,通向星球每一个角落的管道,随着潮汐涌进这条管道里的能量液,会流入塞伯坦的一百万的三次方个能量池中,把它们都填得满满的。
“在我看来,所有繁重的任务都已经被干完了,两头都是,”千斤顶说。“挖地虎们,你了解他们工作的速度有多快——他们能在两个月内就把那个漏斗修好。如果威震天建造了一座通向这个星系的太空桥——把塞伯坦带到这里,就像他把它送到地球那样——”
“他可以彻底地补充赛伯坦的能量,”救护车说。“几乎瞬间就能充满。”
“没错,”千斤顶说。“救护车,我们必须在他发现这事儿之前离开这个星系。至少现在挖地虎们都忙得不可开交,然而威震天本人在工程学方面可不是个等闲之辈。等到他花了更多时间四处寻找能源,看到了这个星球到底有多少能量储备之后——他就会开始琢磨这些能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如果他让铲土机或者吊钩歇下来几个小时,然后跟他说说——他们肯定就会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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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个全新的焦虑程序牢牢地锁死在救护车的二级处理器上,它陪着救护车一起,又进入了下一轮维修电路的工作时间。威震天和其他人带着一大堆足够填满十个精益号的能量块成功地飞了回来,但救护车的焦虑仍然没有好转。“铲土机!”威震天说。“别管船体加固了,目前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找到某种方法来进一步压缩这些能量块,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牺牲填装速度:在时间用光之前,我们的承载能力就要先用光了。把所有不必要的隔板都拆掉。我要在我们离开之前,把这艘船的整个船体从上到下都装满能量,”他得意地补充道,并上下打量着精益号,估算着它的空间。该死的。
最糟糕的是,救护车真的不能再快了。他很想把下一轮工作时间再延长一点,但他已经告诉过威震天这是个坏主意了,所以他强迫自己在八个小时后,准时停工。他放下晶体管笔,旋转关节,关闭光学系统,进行了一个完整的润滑循环,在重新启动之后,他靠着船体重重地坐了下来。在他和吊钩工作的时候,挖地虎也一直在忙着:现在几乎整条船都敞开了,从机头一直畅通到引擎室,只有极少数几个区域还封闭着。他们工作得实在太快了,尤其是在大型项目上。对救护车来说,两个月听起来似乎是严重低估他们了。
吊钩也起来休息了一会儿,他去拿了一个能量块;实际上他很不情愿地替救护车也拿了一个,用冷冰冰的专横态度将它递过来。“我们需要你尽全力工作,汽车人。”他说。
“谢谢,”救护车说,他想他会回答对方做了什么,而不是对方说了什么。燃油确实让他感觉好些了:当你的系统习惯了低油位恐慌之后,在它突然消失时,你肯定会感觉更舒服的。能量液也非常棒。霸天虎创造的能量块技术是被设计用来大规模压缩未经加工的原油的,而且他们也不会浪费能量来过滤原油,所以通常来说他们的能量块尝起来很像有毒的淤泥——救护车强迫自己在有机会的时候,大口地吞咽下抢到的能量块,就像其他汽车人那样,但是哇哦,这很难办——但是这东西太纯净了,压缩实际上使它的味道变得更好了,因为它浓缩了少量的微量元素,这给它增添了一些味道和活力。让人很难不大口吞咽下去。
吊钩也大口地喝掉了一些,这显然让他变得更健谈了。他突然脱口道,“你竟真的遵守了那个誓言。在整个战争中。”
“自宣誓那日起我便一直遵守着。一千一百七十三万八千一百一十二年,确切来说。是的。”救护车看着吊钩。“以前很多医生都宣过这种誓,你知道的,”他轻声说。
“对,然而战争开始之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把它像烫手的焊接块一样丢掉了。”吊钩说。
救护车耸耸肩。“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敏特伦理学并不强调注重其他人的做法。”
“我注意到这并没有阻止你选择立场,”吊钩说,他伸出一根手指,叮的一声使劲戳在了救护车胸前的汽车人标志上。
一语中的,非常公道。“是的,”救护车轻声说,他低下了头,用拇指摩挲着那个标志。“我曾以为……有一方值得选择。”
吊钩斜眼看着他。“那现在呢?”
“好吧,你们那派肯定不行,然而我这派看起来也不那么行了,”救护车说。“我在想也许我会——”
“让我猜猜,在塞伯坦某处开个诊所?”吊钩说。“这是汽车人医生最喜欢的自杀方式吗?我一直不明白,你怎么不直接跳进反应堆里呢,还能省点力气。”
“积习难改,我猜,”救护车调侃道。他叹了口气。其实吊钩说的对,这就是为什么救护车的打算令人很难接受。他不是要自杀。事实上,他此刻甚至都感觉不到沮丧,尽管他仍然不知缘故。“在我做决定之前,我会先和擎天柱谈谈的。说不定到时候人类会允许我在地球上建造一个中立的设施。”
“你为什么坚持要给自己找麻烦呢,说真的?”吊钩恼火地挥舞着手臂:他的能量块已经喝掉一半多了。“难道就是为了能满足某个你从未调整过的原始基础程序吗?直面宇宙的本来面目吧,承认它不是你想象出来的那个样子,然后据此采取行动,这么做难道不是简单得多吗?”
救护车仰头叹气。“吊钩!我们是医生!我们治病救人。除了想象这个宇宙能变得更好之外,还能怎么办呢?当我修理东西的时候,我希望它能保持修好的状态,而且我宁愿它从一开始就未曾坏掉过,这样我就可以花时间去修理别的东西了。在我看来,你才是那个给自己找麻烦的人,帮着威震天到处破坏东西。”
“除了那些我想让它们继续存在的东西。”
“好吧,如果我能做点什么的话,我希望所有有感知的生命都能够继续存活,”救护车说。“这就是我的基础程序,并且不,我不想调整它。遵守敏特誓言对我来说并不难,自然而然罢了。我是神经外科医生。如果汽车人不是完全信任我的话,你以为他们能让我进入他们的深层电路吗?”
“啊,”吊钩呻吟着说。“现在你只不过是在机械地重复高级神经外科技术导论中的胡扯——‘要想真正行之有效,神经外科医师必须首先建立绝对的信任’,以及所有关于‘尽你所能治疗任何一个你接手的病人,绝不允许被任何对后果或个人利益的考量所影响’之类的废话,绝对是胡说八道。”
“哎哟,”救护车说。“让你不喜欢了可真是对不住啊。”
“什么?”吊钩本打算再喝一口能量液,但他停顿了动作,转而皱着眉头看向救护车。
救护车耸耸肩。“那本书是我写的。”
“你——你——”语无伦次的吊钩突然收了声,然后他坐在那里几乎一动不动地待了39秒,很明显,他把全文从深度存储中拽了出来,正仔细地翻阅着,他也许会着重关注演示模块;像吊钩这样优秀的外科医生肯定能很容易地辨认出其他外科医生的手法,并且他见到过很多次救护车在这个领域的工作,足以与书中的进行比对。“你是铁堡的铭刻师?”片刻后吊钩道。“你就是铁堡的铭刻师。你——但是他死了,他死在……那座塔里了……”吊钩盯着他,声音越来越弱。
救护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天在我的神经创伤病房里的其他人都死了,”他轻声道。“其他的外科医生,工作人员,病人……是我自己亲手将他们的尸体挖出来的。医院被毁了。所以在搜寻幸存者的工作结束后,我跑去了中央指挥部,要求他们把我派去一个活跃的战区当医生。他们不肯这么做。他们想让我加入技术顾问委员会。于是我直接去了前线的一个哨所,自称救护车。他曾是我们的护理员之一。我很快就习惯了这个名字。比起我原来的名字,现在感觉救护车更像是我自己的名字了。”
“哦,”过了一会儿吊钩说。他低头看着自己半空的能量块,仿佛正在思考是否他正经历着现实扭曲,然后他底朝上举起了能量块,把剩下的能量液一饮而尽。他把空能量块放下。几分钟后,他补充道,“那个导论还是很蠢。”
救护车呛出了一声笑。“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我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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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救护车而言,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刚参战的头几个千年里,他或多或少地避免告诉别人他的来历,然而在那之后别的汽车人就再也不关心这种事了。他也没有想过霸天虎会在乎。无论如何,他们现在看起来都不像是会信任他或是任何汽车人医生的样子。但是他们都听见了他和吊钩的谈话,结果证明,显然这些话确实起到了作用,因为在救护车还没喝完自己的能量液时,惊天雷就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语焉不详地说了些关于他的后推进器出了点小问题的话,然而当救护车把他带到为数不多的挖地虎没有拆掉的房间里时,他才说出了自己真正遇到的麻烦,是一个绝对令人难以忍受的怀疑与不快的循环,这个循环已经在他的背景记忆中被卡住了500多万年了。
“哎哟,”救护车说,光是看着就不由自主地畏缩了一下。“惊天雷,这可得需要重大干预措施。要退出这个循环,需要在一个真正的医务室里于4天内分散进行6场手术。在第三场和第四场手术之间间隔的3个小时里,你都会处于药物镇静状态,因为在这段时间里你会有主动自毁倾向。在那之后情况会好转的,”他补充道。
“我不能这么做!”惊天雷说。“在医务室待上四天?你觉得我该怎么办,让自己入住方舟?”
“对,这正是你要做的事,”救护车说。“下次你有机会的话就让自己被抓住,在你被拘留的期间我会做这个手术的。”
“你是在开玩笑吗?”
“一点儿都没有,”救护车说。“手术后擎天柱会放你走的,我会跟他谈。怎么,你不相信汽车人会那么蠢吗?你就信我的吧,我们就是那么蠢。你最好尽快把这事儿干了,”他补充道。“这个东西看起来马上就要进入你的前景记忆了,一旦发生这种情况,你的基础功能就会开始受到干扰。像是忘了你正在做什么,忘了你身在何处,很难做决定之类的事情。非常糟糕的事情。”
惊天雷畏缩了一下,这可能意味着他实际上已经开始出现这些症状了,他喃喃地说了些不完全可信的话。救护车摇了摇头。“我会中断这个循环的顶层——应该能减缓它的发展一两个月,缓解一点你的症状,但这个效果只是暂时的,不能重复,否则反而会加速发展。从现在起,请务必确保每天都有一个像样的碎片整理周期,直到你来我诊台为止。”
在惊天雷溜出去后,救护车甚至还没来得及把神经扫描仪收起来呢,机器狗就悄悄地走了进来,他实在太过安静,所以当他突然跳到做体检用的桌子上时,他差点让救护车摔了个平沙落雁式。机器狗也不肯确切地说出发生了什么事,但几个提问和一点猜测让救护车找到了问题所在:一开始救护车怀疑,他的问题关乎昨天被抓住并被塞进回收中心的那件事,其实不然;他的问题在他们第一次被抓住的时候就出现了。“你在声波的子空间磁带舱里,”救护车缓慢地说。“纳米机器人感染不到你。你的情绪系统没有离线。但他的情绪系统却离线了。当你表达痛苦时,他没有回应。就好像……好像他不在乎一样。”
机器狗什么也没说,但他的关节都绷紧了。“好吧,”救护车说。他从来都拿不准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声波显然已经找到了一种方法,用他自己的核心为每一个磁带激发出一个全新的意识,并在它们完成发育的过程中把自己当作支架来辅助他们。对救护车来说,这听起来非常亲密,就像任何有机生命的父母和他们的生物学后代一样亲密。但是霸天虎不承认爱的存在,不承认爱是任何有感知生命都能真诚感受到的情感,所以他不知道除了爱以外,还剩下了什么词可以形容他们。
很显然,机器狗也不知道,尽管他并不完全认同他们那派的方针路线,但他仍然不想直接去问声波,他不想冒着风险得到一个他不喜欢的答案。看来,在每次不确定子程序侵扰他时,他都会故意把子程序踢出自己的意识处理进程,可能在他整个生命周期内他都是这么干的。因此,这些子程序当然会不断积累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紊乱的缠结,交叉阻塞了多个层级的进程,像是被证实了最糟糕的可能性的那种感觉造成了创伤,引发了这一切的酸涩混乱,并让以前所有的纠结都浮现了出来。
救护车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试图想出个解决办法。如果他是在治疗一个汽车人患者的话,他就会深入到疑虑的根源,其实就是某个晶体管开启了不合理的模式,然后他会修复掉这个;于是整个烂摊子都能被他一扫而光,接着命令患者休息几天之后他们就会没事了。但是机器狗的潜在疑虑没有任何不合理之处。救护车自己也不知道声波是否喜爱着机器狗。也没办法找出真相来,因为声波肯定会以一种完全无法被察觉的方式说谎。
“听着,”救护车最终道,“我可以为你编写一个针对这个问题的响应子程序。是否要把这个子程序整合到你的系统里由你自己决定。”机器狗歪着头,等待着下文。“这是一个基本原则:没有必要开口去问,因为你永远无法确定你可能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一方面是你不断生成的疑虑进程,但另一方面,如果声波真的觉得——对你的发育负有责任,”该死,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绕开正常词汇真是令人困窘,“他可能会想传达完全相反的信息如果他认为,比如说,这会增强你的独立性的话。”闻言机器狗坐了起来,眼睛里冒出强烈的红光。“因此,任何形式的言辞上的回答都是毫无意义的。你唯一可以依靠的是切实的行动。对吧?所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你能随意运行的评估程序,它将处理你们最近的,哦,500万个物理意义上的互动,结合历史数据,让你根据自己的标准计算出一个加权概率答案。”
捣鼓这个评估程序花了大约半个小时。救护车并不完全确定它是否会管用,但是机器狗接受了它,在15秒内整合了它,他让自己进入10分钟的休息周期,第一次运行了这个评估程序,然后当他再坐起来时,整个混乱的进程缠结都被清除掉了,就好像清扫机刚刚进到他的脑子里,手动把这个缠结从他的低水平处理进程中挖了出来似的。机器狗伸展了一下他的后背和前腿,一声不吭地溜出了房间。唉,霸天虎。
接着拖斗悄悄地进来了。
当救护车把拖斗也送走时,他已经明白了:霸天虎是一群多疑的家伙,但他们喜欢权威。他们对一个随机的汽车人医生没有太多的尊重,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自己没有技术知识,无法评价救护车的工作,他们对医生的大体了解都是在战场上拼凑得来的,粗浅的理解。铁堡的铭刻师——嗯,实际上,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可能没有直接的意义,但是他们注意到这个名字对吊钩来说确实意味着什么,于是只需要快速查找一下历史数据库,救护车便突然间从一个为敌人治疗的微不足道的医生变成了黄金时代公认的最伟大的医者之一。
他叹了口气。他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些喧闹的虚名:在他最初的一百万年里,它一点一点地悄悄出现在他身上,他没有察觉到,因为他一直忙于自己的工作,这些工作建立起了他的声誉,然后他写了自己的书,因为越来越多的医生要求跟着他学习,他教不过来,接着突然有人想让他去世界各地讲课,他花了一万年的时间才弄明白哪些人是真正值得教的,因为他会和那些的确能用到他的建议的医生交谈,而哪些人是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因为他会和那些只想获得某种古怪的魅力的外行交谈。霸天虎不是唯一喜欢权威的家伙。
而且——假设霸天虎还靠谱的话,只要他们看了历史记录,他们也会发现他辞去了在铁堡第一医学中心贵族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的职位,他毫无留恋地离开了那里,就在董事们投票决定开始把所有霸天虎病人都转移到莫邪天城的医院的同一天。
当时,他只是认为这是一个荒唐离奇的错误决定。官方的理由是莫邪天城的医生专攻治疗霸天虎病人,他们会做得更好。每次董事会召开的听证会上,他都会出席,并为之争论到声嘶力竭,指出任何可能的专业化带来的优势都无法超越运输过程中恶化的风险,以及隔离制度造成的信仰丧失。他说过他们反而应该雇用更多的霸天虎专家。董事们告诉他,他们找不到能达到铁堡第一医疗中心水准的霸天虎专家。在救护车看来,这完全是又一个不能把病人送走的理由。
彼时,他以为这只是一种悲哀的、可怕的偏见,是基于汽车人患者的抱怨,他们因为自己身陷痛苦而变得焦躁不安并且不公正,还有一些无德的医生,他们不想听霸天虎患者的吵闹。但现在,他突然想起,有两个董事也是元老院的成员。他们可能……他们可能知道。
董事们试图安抚他。当讨论还在继续进行的时候,他们建造了一个漂亮的新神经外科病房,配备了全新的设备和豪华的办公室;他们为他安排了多个助手,增加了预算,他的员工——他们让这里成为了一个非常棒的工作场所,给了他为病人尽最大努力时所需要的一切。有一天清早,在一个没有任何预警的特别会议上,他们悄悄地通过了这项决议,当时他正在做手术,仿佛他们试图给他一个借口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一样。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手术;洗漱过后,他对医院的新闻提要做了一个快速查询,就在为高级员工休息室更换能量液供应商的投票后面,他看到了这条消息的缩写。
他立刻递交了辞呈,在全院范围内的所有频道上进行了清晰明确的广播,然后他径直走了出去,离开的时候他有一半的工具还沾着润滑剂呢。他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待在一家驱逐了霸天虎的医院里,任何一个躺在他诊台上的霸天虎病人都不可能再相信他了。
好吧,虽然在过去的八百万年里,还是没有霸天虎信任他的治疗,但很显然,从长远来看,他做的是对的。还是有点意义的,也许。
当然——在那之后,他跑去了铁堡中心,那里在当时是新成立的医院,预算又很拮据,他提出要为他们建造一个全新的神经创伤中心,专攻暴力造成的伤害,条件就是他们决不向霸天虎关门。否则,他就说,他会去莫邪天城的医院。铁堡中心的董事们微笑着点头,答应了他想要的一切。他们告诉他,他们尊重他对职业道德的责任感,然后他们正式提出了他们自己的驱逐霸天虎患者的动议,并当着他的面投票否决了这一动议。
在接下来的5万年里,他为了筹集建新病房的资金,忙于在那些愚蠢的,毫无意义的谈话中周旋。然而于此同时,在地下,在他的脚下……那几千年里,他治疗过大约50万个霸天虎。可又有多少霸天虎在下面被肢解成了零件呢?十倍?足以让威震天如此怒不可遏,以至于不顾一切地破坏了那个重要的行动,还差点把他自己和他的战士们都活埋了,就只为了彻底毁灭那个设施。
好吧,不管确切的数字是多少,救护车认为他还要做非常多的工作才能追得上那个数字,所以他最好现在就抓住机会赶紧开始。“进来吧,”他说,红蜘蛛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只差没有烟从他的加力燃烧室里冒出来了。
“不管你之前是怎么治疗我的,现在都不管用了!”他厉声道。“赶紧把它修好,否则我就一片一片地把你那天才的电路给拆开。”
“子程序又启动了?”救护车说,他忽略掉了威胁;霸天虎高层似乎都拥有一个压倒性的野心模块,这使得他们想要让发生的任何情况都处于他们自己的控制之下,而红蜘蛛的野心模块显然过度活跃到了极点。“躺下让我看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症状的?”他突然想起了在威震天濒死时红蜘蛛的怪异反应。“我们抢夺精益号的时候你感觉到子程序的影响了吗?”
“我根本不怕那群驯服者,如果你要问的是这个的话。”红蜘蛛嘶声道。
“嗯,”救护车一边说,一边四处检查;他现在完全看不到子程序在任何地方运行的痕迹。“那刚才的突袭呢?你们是去了一个封闭的空间吗?”
“什么?没有,”红蜘蛛说。“这些可悲的制造者几乎没有防空系统。我们在山外西南边的市郊发现了一个能源转换站,然后我们粉碎了他们微薄的抵抗,而且在离开之前,我们带走了能得装下的全部能量。那根本不值得被称之为突袭。几乎算不上是一个有挑战性的目标。如果是我统领的话——”
他突然住了口然后愤怒地耸肩。他的反应如此之快,如果当时救护车不是正在字面上地监视着他的神经通路的话,他会把这两个动作混淆成一个,但这两个动作不属于同一个神经冲动。那个子程序瞬间就启动了,刺激了红蜘蛛的驱动装置,它锁住了他的发声元件,然后他用耸肩的动作来掩饰它。
但子程序并没有被卡住。事实上,就在救护车盯着它看的时候,它又一次自己从存储器中退出了。子程序只是——反复发作?虽然没有被卡住,但发作的频率却高到让人感觉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快速浏览一下诊断日志就证实了这种怀疑,但这也让救护车产生了疑问,刺激子程序发作的诱因是什么。
然后他意识到这根本不能算是个问题。“这个症状是从普里亚托城开始的,”救护车说。“就在威震天摧毁普里亚托城的时候。”
红蜘蛛怒瞪着他。“别傻了。我才不会像某些汽车人那样,能被巨大的爆炸声给吓到。”
救护车叹气。问题其实相当明显:红蜘蛛的野心模块和高风险耐受性在过去的几百万年里,与他的恐慌子程序和他的逻辑中心一起,演绎着一场微妙而精密的平衡之舞,这场舞蹈造就了霸天虎领导层的现状,红蜘蛛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尝试着发动一次政变,只要遇到合适的机会他就会这么干,但当威震天训斥他时,红蜘蛛又会迅速回归到得力的二把手的位置——等待下一个机会的到来。
然而两天前,红蜘蛛看到威震天独自一人就夷平了一座城市。他的子程序显然已经处理了那些数据,并认定反抗威震天实际上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主意,肯定会导致红蜘蛛的死亡,于是作为运算结果,子模块现在正在攻击他的野心模块每一个活跃的闪烁。每当他出现要推翻威震天的想法时,他都会被恐惧所慑,由于这种想法大概消耗了他清醒时约70%的时间,因此也难怪他会觉得子程序又被卡住了。
但救护车不知道该怎么办。红蜘蛛的子程序既没有运行错误也没有不良数据。事实上,以前的那种状态才真的是不健康的运行模式。红蜘蛛之前居然从没把威震天惹恼到直接清除他,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而且救护车还意识到,这恶化了红蜘蛛的问题。曾经的红蜘蛛可能说服过自己,威震天还没有摧毁他,是因为威震天不想冒着风险与他致命的空军指挥官进行一场殊死搏斗,或是什么别的类似这种的很浮夸的理由。但现在他自己的逻辑中心再也产生不了这样的想法了,他痛苦地意识到,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威震天在容忍他的反叛行为,这大概是因为红蜘蛛在其余的时间里让自己发挥了出众的才能。当恐慌子程序没在刺激他时,由此引发的巨大的优越感很可能会让红蜘蛛发疯。
对于救护车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问题:有些汽车人同样拥有过于活跃的野心模块。虽然不像霸天虎那样普遍,但他们确实存在。领导模块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很有帮助,这是一个有形的象征,让他们能够很舒服地接受持有者的命令,而擎天柱也是一位谦和的领袖。每当军官们花费能量在互相争吵上时,擎天柱总能在一天之内就把争吵不休的汽车人团结到一起,他在这方面是个天才。有那么几次,有人不能接受他的命令,也不肯让擎天柱引导他们与其他军官妥协,这种情况使他们陷入了痛苦,救护车悄悄和擎天柱谈了几句,于是擎天柱给那个汽车人安排了一个独立的行动,或者是一个相对自主的地盘的指挥权,在那里他们不必总是被上级刺激。
但所有这些解决方案基本上都不是取决于患者自己,而是取决于他们的上司。救护车能怎么做呢,跑到威震天面前,跟他说让他体谅一下红蜘蛛,无法实现杀死威震天并夺取至高无上的权力的梦想,让红蜘蛛多么的伤心?是啊,那肯定会非常顺利的。就这一点而言,仅仅告诉红蜘蛛他的病因都可能是个坏主意。现在,子程序只是让他感到不舒服而已,但如果他被迫有意识地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的野心模块就会完全崩溃,他很可能会陷入严重的抑郁症。如果一个高功率的野心模块占据了太多的情绪系统的话,那么其他情绪愉悦的来源就会萎缩衰退。事实上,据救护车所知,红蜘蛛根本没有其他任何活跃的情绪愉悦来源。
他揉了揉下巴。“好吧,子程序没被卡住,”过了一会儿他谨慎地说:他不会对红蜘蛛撒谎,但他肯定会小心斟酌自己的回答,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来仔细考虑一下这事儿。“你的子程序过敏了,看起来有很多原本会让它处于休眠状态的情况,现在都能触发它。但我不能把它从你的系统中移除,否则你会害得自己被杀掉的。”被威震天杀掉,毋庸置疑。“对于过敏子程序,最常见的治疗方法是逐渐脱敏,但在目前的情况下,这可能不是一个好主意。我想先跟踪观察几天,拿到详细的统计信息,然后再制定治疗计划。你同意吗?”
红蜘蛛讨厌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就得离开,而且还得给出许可,所以他飞快地干完了这事儿,这样他就能当作自己没这么干过,然后他便冲出了房间。
救护车在他走之后又等了半个小时,但是没有其他人再进来,他相信这并不意味着其他霸天虎都没有严重的神经创伤,但他打赌他们只是没有出现足够严重的日常症状,驱使他们来到他的诊台前。于是他自己进入了一个休息周期,甚至谨慎地尝试了一个10分钟的轻碎片整理,但就如他所料的一样糟:6分钟后他喘息着醒来,他梦见擎天柱把他推进了普里亚托城的地底,斯塔萨斯所在的那片泥土里,擎天柱告诉他,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所以现在他不得不呆在这里,接着泥土不再是泥土了,泥土变成了零件,霸天虎的零件。救护车非常庆幸能醒过来然后回到工作中去。
他又完成了8个小时的轮班,然后又躲起来休息了一次,这就是他会给任何一个潜意识负担沉重的人开的处方。之后,他又让自己运行了一个10分钟的碎片整理周期。这回他梦见驱动电路出了问题,他正拼命的修复着电路,而在远处的威震天闪烁着炽热的白光,如果救护车不能更快修好的话,威震天就要炸毁进步之塔了,可是他做不到——救护车在整个碎片整理周期中都挣扎着没有取消退出,哪怕他得平躺在地上喘息5分钟,然后他还需要另一个休息周期,就为了让他过热的电路多一点停机时间。
当威震天和他的下属们带着另一批能量液返回时,救护车马上就要干满下一轮的工作时间了。他是在背景感官数据中得知的,因为他正在专心致志地修复着驱动电路,当他终于放下工作时,在精益号尾部已经囤了一大堆发光的能量块了,从地板堆到了天花板。威震天正站在那里,皱着眉头看着能量块。惊天雷和闹翻天仍然在向挖地虎吹嘘弄到这些东西是多么的容易。“这就像是一个笑话,”惊天雷说,语气听起来很兴奋,他可能有点嗨,因为他那个讨厌的怀疑进程的顶层被救护车给中断了。“我们突袭的这个能源库有200个充电站。”
“我们一开始在一个充电站抽能量,他们跑到那个充电站去抓我们,然后我们就直接起飞,去另一个充电站,”闹翻天笑着说。“我们可把那些废物折腾惨了。真爽。对吧,叫叫?”
红蜘蛛没有回答。他让自己坐进了新的前视观察窗旁边的椅子上——观察窗也是在上个轮班的某个时候出现的,铲土机工作得太努力了——又在闷闷不乐。由于他的子程序不断地刺激着他的野心模块,他可能已经开始陷入抑郁了。
“是啊,简直是疯了,而且就好像直接从地里抽出来的就已经是三倍精炼的能量液了一样。”惊天雷笑道。
救护车克制住了瑟缩的冲动;千斤顶从房间对面朝救护车望了过来,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严肃的眼神。他低头看了看驱动电路:是的,还要四天。威震天仍然站在那里,皱着眉头,审视着这些能量。救护车认为最好能让他分心,别沿着这条思路想下去了,于是他走到他身边。“威震天,”他说,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我想保留一间还没有被拆掉的房间作为医务室。我一直在用走廊后面的那一间。”
“给我看看,”威震天说,真是个意外之喜。救护车把他带回了那个房间。威震天不单单只是看了一眼,实际上他走进了房间里,大门在他们身后关闭,然后威震天转过身来,皱着眉头看着救护车。
救护车不得不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盯着他看。他对威震天现在的表情很熟悉,但他真的没想到威震天也会这样。“那些背部装甲有损坏的迹象吗?”片刻后他问道,他估计要说到真正的问题是什么,还得拐弯抹角个半天。
威震天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反正我在这儿,你想看我的背甲就看吧,”他道,然后坐了下来,让他的背部停在救护车够得着的地方。可是在救护车还没来得及掏出工具的时候,威震天就突然说,“红蜘蛛怎么了,你有办法治吗?”
救护车可真庆幸威震天是背对着他的,因为这意味着他不必拼命地掩藏起自己目瞪口呆的表情。他根本没有想过威震天会注意到,更不用说会关心——在威震天看来,红蜘蛛应该仅仅是变得异常顺从了,而且话也少了许多。救护车慢吞吞地说,“你发现他什么症状了?”他拿起一个高分辨率的放大镜,开始在威震天的背甲上寻找应力性断裂,以便拖延些时间。
“他变得恭敬又顺从。”威震天道。
“啊,”救护车奇道,“你竟然想要让我修复这个?”
没想到威震天转过身来瞪他。“如果我想要一个恭敬又顺从的二把手,我为什么要把红蜘蛛放在那个位置上?”
“有道理,”救护车挤出了一句话,但他知道自己仍然是一脸震惊。
威震天哼了一声,又转了回去。“你以为我需要我的战士们像你们汽车人对待擎天柱那样奉承我崇拜我吗?我会吐出来的。我不需要红蜘蛛爱我。我希望他聪明、杰出、有决心且意志坚定,哪怕随之而来的是野心和不敬,又有何妨呢。我完全有能力把他控制在我规定的界限内。”
“那好吧,”救护车茫然地说。
“然后呢?”威震天道。
“给我一分钟重新评估一下,”救护车说。“把你的左臂举到三十八度角。”这些装甲完好到难以置信:原来它们覆盖着超固体牺牲层薄膜,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才能融化。之前的大火已经蒸发了大约三层,但还剩下很多。他只在臂甲的下缘发现了一处小裂痕。威震天把裂痕处抬起来,救护车拿着粘合器修补起来,与此同时他让自己的处理器赶紧处理红蜘蛛的问题。
通常情况下,答案是直截了当的:他会说他不透露患者的情况,哪管威震天会不会揍他。但这回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想出任何没有威震天介入的治疗红蜘蛛的方法。估计是不能了,或者至少是得不到任何红蜘蛛想要的结果了。但显然威震天想要的是红蜘蛛就做他自己。嗯。做曾经的自己。
救护车放下了粘合器,退后了一步。威震天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眯起眼睛,等待着。救护车缓慢地说,“某些经历——某些数据——对我们的人格有着不成比例的影响。那通常是直接的感官输入,而不是间接的,但不管怎样,那都是我们的信息处理系统用高精度值标记的数据。如果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而且那些数据实际上无法与我们现有的评估功能相整合的话——有些东西就必须舍弃了。”
“有话就直说,”威震天道。
“红蜘蛛以前从来没见过你用那个武器,对吧?”救护车说。
威震天的脸色变得冷峻起来。“没有。”
“是了,”救护车说。“那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即使是对一个尽了最大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被你震撼到的人来说。”
威震天沉默了片刻。“你能把这件事从他的存储器中抹去吗?”他最后道。
救护车哼了一声。“你想要一个患了妄想症的二把手吗,连现实都不能准确处理的那种?不行。”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你知道我们在方舟里也不是永远都一团和谐其乐融融的。”威震天看着他。“有时候……有些人更适合担任更加自主的职位。”
“给红蜘蛛一个独立指挥部?如果不是我清楚你为了治疗患者有多么像是先天性精神错乱的话,”威震天用指节敲了敲诊台,发出了一声轻响,“我会以为这就是个破坏我整个军队稳定的诡计。不行,红蜘蛛在战术上是个天才,但在战略上却是个白痴。他总是专注于短期的满足感。作为我的二把手,在战场上,他就是无价之宝。但作为一个独立的指挥官,他就是一场灾难。”
“呃,”救护车摩挲着下巴说。“把他送去震荡波那儿?”
威震天居然笑了出来。“震荡波可没做过任何应该受罚的事,但我会留作备选的。”他抬起头。“你想过没有,你正在建议我霸天虎的任务分配?对于汽车人来说,这真是一件怪事儿。”
救护车举起了双手。“我当然想到了。你以为我喜欢这个点子吗,让独立指挥的红蜘蛛在银河系漫游去证明他比得上你?只有普神知道他会毁掉什么。但我绝不允许外部因素影响我的治疗建议。”他垂下手叹了口气。“老实说,不管怎样,我还都不知道这些方法是否有效呢。从根本上说,他必须为他的人格建立一个全新的平衡状态。而且肯定会和旧有的不一样。”
威震天沉下了脸。“要多长时间?”
救护车犹豫了一下,然后他轻声道,“这不是时间问题。他只有…百分之十的机会成功。可能更少。”
“什么?就因为他看见我发射了个武器?别这么荒唐。”
救护车无奈地耸了耸肩。“威震天,以免你还没注意到,红蜘蛛是围绕着你建立了他的整个存在。事实上,如果他真的成功干掉了你,他可能也会崩溃的。”
“如果红蜘蛛真的干掉了我,他会举办一个极其奢华隆重的加冕典礼,”威震天道。“我知道得很详细。他偶尔会留些草图。”
“当然,”救护车说。“他会把王冠戴在头上,闹腾上一个星期,也许一个月,然后他会发现自己的生命已经没有意义了。你才是怀有目标的那个人。他就只是想打败你。”
威震天怒视着他,但实际上他并没有争辩。他站起来走了出去。救护车跟着他回到了更开阔的隔间;威震天皱着眉看向红蜘蛛仍然驼着的背,露出了十分恼怒的表情,然后他又回头长长地看了一眼不断升高的能量块山。“铲土机!”他道。“我们的防御状态如何?”
“我们的防御状态相当不错,”铲土机说。“我们在半英里外筑起了一个扎实稳固的防御地雷和激光炮台的阵地,并在周围每十英里处埋设了声波要求的通信干扰塔。发生任何突袭行动我们都会得到明确的警告,外围阵地应该能拖住他们,足够久到让我们启动飞船的引擎了。虽然在导航计算机完成之前,我们无法获得曲速,但我们仍然可以进入太空。”
“很好,”威震天道。“那我们就休息一天。斯塔萨斯值得我们为之追悼,所以我们要这么做一次。”
“天啊,” 救护车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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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开玩笑吧,”铁皮说。“见鬼的,不。”
“我可不知道你这想法是从哪儿来的,你以为你还能有选择的余地吗,”威震天说着,把另一个能量块扔到了他的面前。
“我真的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救护车盯着面前那块超大的能量块说道。那个能量块闪烁着五倍精炼而成的深邃的蓝绿色。
“我不在乎,”威震天道。“如果我的战士们要喝醉,你们也得一样。”
“就算对他们来说我也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你知道的,我在这个星球上度过了一段非常诡异的时光,”大黄蜂突然开口。他捡起了自己面前的能量块——费了点劲儿;这个能量块和他的脑袋差不多大——一口气猛灌了四分之一,然后他放下能量块很大声地打了个响嗝,连霸天虎都看起来有点钦佩他了。
“瞧瞧那小不点儿,”惊天雷愣愣地说,然后他举起了自己的能量块。“赞颂斯塔萨斯!”
救护车试图坚持小口啜饮,一小口一小口地数着数,但在祝酒干杯的第一个小时后,他就数不清了——威震天冷眼盯着他们,以确保他们每次祝酒都跟着喝——当他又一次想起自己不打算喝太多的时候,他正咽了一大口,他的脑子里充满了一种美妙的,朦胧的,冒着泡泡的感觉,因为他所有的电路都想立刻停转,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不打算喝多了;这感觉真好。
声波翻出了斯塔萨斯过去喜欢的一些矿工的老歌,铁皮也跟着音乐一起唱着,摇摆着;他的能量块大部分都喝完了。大黄蜂在喝到一半的时候就倒了,他侧躺着,对着宇宙笑得灿烂。大汉一开始就一大口干了一整个能量块,然后交叉双臂坐在威震天的对面,瞪着威震天,表现得若无其事,直到五分钟前,他直接躺平进入了一个坚如磐石的休息周期。
“伙计,#¥这&%真@*&是好——好东@¥西#%,”清扫机说。“而且有太——太多了。你#&们%¥认为能量是——是从哪……儿来的?”没人回答他,接着他把能量块倒举吞掉了残余的。
大多数霸天虎都在喝着他们的第二个能量块。威震天像个皇帝一样斜靠在房间的前头,他自己已经喝到第四个能量块了,甚至他看起来也是醉意不浅。他迅速喝干了能量块,然后把正在解体的容器扔到一边,发出一声可闻的叹息,接着他腾挪着自身的重量,直到他的身躯完全慵懒地舒展开来。
机器狗一直待在声波旁边,不紧不慢地从一个能量块里舔食着能量液;他抬起头望了过去。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向威震天,将自己的头靠在了威震天的手上。
威震天抚摸了他两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掌翻了过来。救护车没搞明白他们在做什么,直到在他旁边的千斤顶突然用一种上扬的,带着点诧异的语气说,“呃,难道他们——”,救护车再次瞧了瞧,然后意识到,没错,他们是在对接,就在那儿;威震天打开了一个访问端口,让机器狗接了进去,然后闹翻天吞下了容器里的最后一口能量液,俯身把手放在威震天的另一只胳膊上,威震天伸手抚上他的脖子,亲切地摇晃了他一下,接着便让他也——
“噢,”千斤顶说,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的处理器——”即使是在昏沉的醉意中,救护车还是听懂了,然后发现自己也可耻地变热了。这不仅仅是普通对接的那种,介于兴奋和尴尬之间的怪异感觉,那种让别人的思想和处理进程在你的大脑中徜徉的感觉,反之亦然,在不属于自己的硬件上运行的那种心痒难耐的体验。接入威震天则意味着可以访问他那过于强大的处理器。那就会像是——你的整个大脑被暂时扩大了。
然后铲土机站了起来,就在这时,越来越惊恐的救护车意识到,威震天要让他们所有人都——
“他们在干什么?”铁皮困乏地说,他皱着眉头,困惑地望向房间对面。
“我——我想也许我们该走了,”救护车道,然后他试着站起来。当他的腿在混乱中逆转了三次方向的时候,他又倒了回去。“哎哟,”他气喘吁吁地说。
“嘿,他们是在对接吗?”大黄蜂突然说。他仍然在侧躺着。
“什么,就这么大庭广众?”铁皮道。“大黄蜂,那样说话可太粗鲁了。”然后他停顿了一下道,“他们在干什么呢?”
“他们在对接,”千斤顶用一种窒息的声音说。惊天雷和吊钩也站了起来。闹翻天已经蹒跚着退开了几步,他的光学镜闪烁着刺眼的光,接着他倒地进入了休息周期,然后机器狗也起身走开了,蜷缩在了声波的椅子后面。
“哈?”铁皮迷惑不解地盯着他道。“他们中的谁跟谁啊?”
“他们所有人跟——威震天,”救护车说。威震天的躯体伸展得更彻底了。他自己的光学镜发出了柔和克制的红光,他打开了更多的访问端口;他在让他们一起从他的周身各处接入他。这真是窘迫的要命但救护车就是没办法停下不看。所有的霸天虎都围在威震天的周围,伸手抚摸着他;一个接一个地插进威震天的身体,然后又一个接一个地蹒跚着退开,带着心醉神迷的表情瘫倒在地。唯一一个一动不动的家伙就是红蜘蛛,他弓着背坐在房间的另一头,才喝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能量块,愤怒又痛苦地凝视着发光的深处。
活动已经持续有一会儿了。救护车放弃了离开的念头,因为他的腿不肯配合,于是他开始大口吞掉自己剩下的能量块,好让自己赶紧醉到不省人事。铁皮坐在他旁边,自言自语地嘟哝着卑鄙的霸天虎,嘟哝着他早就料到威震天是由某种扭曲的金属制造的,除了这次在心宿二11号前哨基地之外,他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然后他的下巴一路垂到了他的胸前,他的系统进入了休息模式。大黄蜂随意地对这场狂欢做了一些评论,全都是“有那么多人在你的硬件上运行难道不会感到不舒服吗”和“你认为他们常常这样做吗”,实际上,救护车相当肯定他们常常会做这事儿;没有一个霸天虎看起来对此感到意外。最后大黄蜂也醉倒了。
千斤顶紧张了起来,盯着自己的能量块,他的肩膀绷得太紧了,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是正处于变形的过程当中。他不停地向威震天投去短促的愧疚目光,而救护车则迟钝地意识到那其实是渴望。但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他意识到千斤顶当然会想要加入了;他自己也受限于处理器。他总是不断地请求能有更多的时间连接到显像一号的系统上来运行复杂的分析。救护车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同情。千斤顶摇了摇头,然后把剩下的能量液直接倒进喉咙里,接着便躺在了地面上,手动强制自己进入休息模式,明天早上他绝对会后悔这么干的。
当狂欢将要结束的时候,救护车几乎都要完全失去知觉了。最后一个霸天虎也已经退开了。在接近尾声时,声波沉默地来到威震天的左侧,他们对接了很长时间,威震天的手抚着声波的后脑,这是属于老友之间的亲密对话,与此同时另外三个霸天虎则插进了他的右臂、腿部和身侧的端口。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退开,然后在地板上找到一些空地方进入了美妙的休眠。最后,声波也起身离开了,他在机器狗和轰隆隆身边躺下,留威震天一人独处。
救护车终于通过了电路充能阶段,也即将进入休息模式。这时威震天伸展了自己的整个身躯,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动关节,语气低沉而威严,“红蜘蛛。”
红蜘蛛猛地一颤,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然后他看呆了:威震天勾了勾手指。“过来,”他道。
“什——什么?”红蜘蛛结结巴巴。“我——我不参加,那个——你知道我不参——”
“你现在得参加了,”威震天说。“过来。”
红蜘蛛飞快地瞥了一眼出口匝道。救护车的处理器开始尝试解析输入,然后一个微弱的、模糊的警报在意识最深处响起,提醒着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威震天却大声地笑了出来。“什么,难道你要逃跑吗?”他嘲讽道。“你真的认为你连最低级的霸天虎战士能做到的事情都应付不了吗?如果你真的那么可悲的话,也许我应该直接清除你。”
红蜘蛛猛地站了起来,几乎在发抖,他攥紧了双手。“应付不了?”他尖叫道。“你才是从不插入别人的那个——”
“哈,说不定我现在就要做插入的那个了,”威震天道,他的语气低沉微妙,充满暗示,突然间他把自己所有的访问端口都关上了,一个接一个,然后他故意放慢动作,缓缓地站了起来。红蜘蛛呆愣愣地盯着他,张大了嘴,带着一种震惊的迷恋;当威震天朝他走过去时,他跳了起来,开始后退,但速度还不够快;他的后背撞到了房间的墙上,威震天将双手撑在了红蜘蛛的头部两侧,他轻声道,“来吧,空军指挥官?打开吧。”
红蜘蛛目瞪口呆地盯着威震天。救护车的信息系统终于能够理解一点当前输入的数据意味着什么了,他那乱转的驱动装置开始徒劳地拼命摇晃,试图想出该怎么办,接着红蜘蛛突然把脸扭向一旁,仿佛他承受不了再继续看下去了,然后他打开了一个位于他躯干正中央的访问面板。片刻间,威震天从自己的胸膛推出了一个接头,这是一个薄薄的类似刀片形状的装置,用于高带宽传输,威震天将接头顶进了红蜘蛛的机体。红蜘蛛发出了克制压抑的声响,然后大声道,“啊,”接着他不假思索地抓紧了威震天的手臂。
救护车刚刚下定决心,他会用大喊大叫来分散威震天的注意力,好让红蜘蛛能趁机逃走,然而就在这时,他那迟钝的信息系统又输入了新的矛盾信息,红蜘蛛现在逃不走了,他已经让威震天插入了他,这种矛盾的情况让救护车又回到了困惑的循环模式,与此同时威震天发出了微弱的哼声,红蜘蛛开始无助地喘息着,“哦,哦,哦,”一遍又一遍。
威震天的处理器里不仅仅只是运行了一个标准意识;他的处理器包罗万象。如果他还没有养成插入别人的习惯的话,那可能是件好事,因为这么做则意味着要将过于庞大的进程流直接注入另一个完全不可能有能力将之容纳的硅基大脑,并将其推至绝对极限,甚至可能会越过极限。红蜘蛛显然恰好就在那条极限的边缘:他拼命地喘着粗气,哀声呜咽,他的光学镜闪烁不停,但他仍然紧紧地抓握着威震天的手臂,双眼全神贯注地盯着威震天的脸,他的目光如饥似渴。威震天轻声呻吟,而红蜘蛛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如何?”红蜘蛛哽出了一声尖细的高音。
威震天咬牙道,“该死的混蛋,红蜘蛛,让我进去。”
红蜘蛛笑得有些踌躇,却带着淡淡的嘲弄,“你得礼貌地求我。”威震天低吼一声,接着略微向前一顶。红蜘蛛发出了几声轻吟,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然后他又喘息着道,“我说了礼貌点儿,”语气很是洋洋得意。
威震天再次低哼出声。他前倾着将头靠在自己拄着墙壁的胳膊上,把红蜘蛛包裹在自己的身体与墙壁之间,他的机体随着他的排气系统的运转而颤抖不已。他的一只手握住了红蜘蛛的脖子,粗暴地抬起了他的下巴。“背信弃义的家伙,我真应该掐断你的喉咙。”
“那就祝你深度访问顺利了。”红蜘蛛奚落道。他听起来亢奋得有些神志不清。
救护车已经放弃治疗了,因为这破事儿早就远远超过了他的薪资待遇,他现在只是拼命地想让自己昏过去,可惜当他陷入恐慌的时候,他很难做到这一点。他试图说服自己,没错,对于受到了严重神经创伤的tf来说,目前发生的这一切肯定都在正常的功能参数范围内!此时威震天再次发出低吼,然后嘶声道,“烦请,”救护车的评估程序尖叫着崩溃,威震天的回答吓得他魂不附体。红蜘蛛不连贯地喘着粗气,头向后仰靠在了墙上,他的光学镜亮得发紫,惊诧得张大了嘴巴。
威震天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在他自己的进程扩展开来的时候,强烈的快感涌上了他的脸,他也许是想要抓住这次机会体验一把红蜘蛛的那些专用核心组件的专属功能,所有那些组件都是他自己未能拥有的。他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然后一连串做了好几个不甚均匀的深呼吸,接着他突然断开了连接,从中脱离。他转过身向后靠在了墙上,脸上的表情几近震惊。
红蜘蛛自己也是一副相当震惊的表情,但如果他真的允许了威震天访问他的低级人格组件的话,那也难怪他们俩这么震惊了。他目光涣散地盯着房间别处,抬起一只手捂向自己的胸口,手动合上了自己的访问面板,面板没能自动闭合,很可能是因为他的传感器依旧处于眩晕状态还没缓过来。他转过身盯着威震天,威震天仍然靠在墙上,他的通风换气系统正在呼啸翻腾。红蜘蛛又盯着他看了一分钟,然后他猛地向前一冲,用他的手掌揉搓威震天的一个访问面板,就是位于他左髋部的那个面板。面板立刻滑开了——救护车麻木的驱动装置突然又尖叫着活跃了起来,面板之所以会滑开是因为红蜘蛛对威震天的进程反向注入了一个命令代码——
当红蜘蛛毫不耽搁地插入威震天的那一刻,威震天猛然回神,他的光学镜聚焦成了愤怒。“你这个——”他厉声道,但紧接着当他看到红蜘蛛的所作所为时,他便哽住了。红蜘蛛呻吟着盲目地在威震天胸前乱摸,然后他突然断开了连接,蹒跚着后退了几步,最后,伴随着一声巨响,他摔在了地上,直接不省人事,不像是进入了休息周期,他看着更像是进入了是失去知觉的昏迷状态。
威震天用手砰地合上了面板,怒气冲冲地朝着红蜘蛛瘫倒在地的机体迈了一步,结果他的腿一软便跌倒了,这让他很是惊讶。他跪在那儿犹豫了一阵,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回响过后,他也倒在了红蜘蛛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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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小蜂,”大黄蜂喃喃自语,救护车的短程音频传感器将将能听见。“新规则:永远不要和霸天虎喝能量液。噢,我的头好痛。”
“我得把你松散掉的神经拼回去,”救护车头晕目眩地说,然后他奇快无比地坐了起来,他的数据库提取了他前一天晚上那些很想要忘掉,却极其清晰生动的记忆。惊恐之下他猛得转过头——瞪向那两个家伙。威震天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而红蜘蛛则在他的身侧依偎着他,并且——并且参照着他们晕倒时的位置来看,他们躺在了房间的另一头……显然在那之后他们还做了不只一轮。
过了一会儿,红蜘蛛神清气爽地醒了过来,然后他立刻跳起来开始把其他的霸天虎都戳醒,顺利地拉满了全霸天虎的仇恨。他甚至连自己的第一个能量块都没喝完,所以他不会因为电路过热而头痛。他唯一没有叫醒的人是威震天,但是当周围的人都开始走动时,威震天无论如何都会醒的,接着他坐了起来,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然后自己站起身来。他及时地把自己安置在了指挥椅上,光学镜半抬着,凶狠地怒瞪任何靠得太近的家伙。当然除了红蜘蛛还能有谁,他大摇大摆地走到威震天面前,用完全没必要的大嗓门做了一个报告,说整个夜间完全没有任何入侵者,还夹杂着几句洋洋得意的评论,说威震天看起来有多么疲惫,直到他终于激怒了威震天,威震天抬起头咆哮道,“红蜘蛛。闭。嘴。”
“哦,当然,无畏的首领,”红蜘蛛说,然后又大摇大摆地走开了,显然在沾沾自喜,威震天将头拄回自己的拳头上。
“你可真是给你自己制造了一个全新的麻烦啊,”那天晚些时候,救护车在医务室里对威震天说。
他配制了一些飞过山出品的“靠得住”,这其实就是一种撒入了少许微量金属的稀释润滑剂,只要你把这些润滑剂注入你的系统,同时再启动一个小程序,就能诱使你的电路代谢掉多余的能量。非常奏效。霸天虎发现汽车人进行了治疗,于是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来到医务室,直到威震天也出现在这儿。
“还有,躺下让我看看那些接口,”救护车补充道。“你到底是有多频繁地这样逞能冒险啊?这些接口根本不是用来对接的,你不仅违背了这些接口的用途,竟然还让你的整支军队一起轮你,简直违背出了新高度。”
威震天没有马上回答,他喝下了四倍分量的润滑剂;喝完后,他坐到了诊台上,随着当啷一声,让自己放松躺下来。他咕哝道,“每当有必要的时候。”
“他说「有必要」,”救护车道,他边摇头边拨弄着那些接口。很明显,这种活动经常有必要,从这些完全无辜的接口的磨损情况来看,这些接口应该是每十年就会被使用一次,而且自我修复系统渠道严重不足。“是啊,你真得完全从头开始大修一番了。最好用特制硬钢和钛合金,如果你认为未来会有必要举行更多狂欢的话。哎哟,快打开那个,那条裂痕到底裂了多深啊?你真的享受这种体验吗?其中至少有一半的对接只能引发痛苦。”
“嗯哼,”威震天道。正在运行的程序减轻了有源电路的能量过载,电路回到了休眠模式,这让还在诊台上的威震天逐渐进入了休息状态。“我不怕疼。如果你也想来一轮的话,医生,尽管来吧,别害羞。”
救护车窘迫地感觉到他的情绪协同处理器工作温度骤升了10度左右。只剩大约4厘米的距离他就能触碰到那个接口底部的面板,但这是慎重而克制的4厘米,他不会犯糊涂的;真正难堪的是他意识到千斤顶并不是唯一一个觉得这个主意很诱人的汽车人。“我不和我的患者对接,”他坚定地说,并给那个接口盖上了盖子。“况且你已经有太多床伴了。你知道不管你有多频繁地举办这样的派对,红蜘蛛都不会满足的,对吧?”
“什么意思?”威震天皱着眉对救护车道。“尽管你可能正在脑补一些骇人听闻的幻想情节,但实际上我并不会花费大量时间与他们对接。红蜘蛛必须要耐心。”
“啊哈,耐心的确是他的显著特点之一,”救护车说。“威震天,你给了他一种能够真正战胜你的方法,而且还是他可以不断重复操做的方法。所有他过去花费在想办法推翻你上的时间,现在都要用来想办法打开你的接口了。他会时时刻刻都黏在你身上。”
威震天把头转回去,对着天花板深深地皱眉,但他对救护车的评价没有异议。过了一会儿他甚至叹了口气。“至少这能解决那个毛病了吧?”他追问道。
“红蜘蛛抑郁的毛病?当然能,”救护车说。“不过,我不知道如果他把你惹怒到要干掉他的程度,会给他的长期健康带来什么影响。”
“我能管好红蜘蛛,”威震天道,救护车认为他挺乐观。
“既然你这么说了,”救护车说。“好吧,别动,保持一会儿,我要把这个粘合起来。”他已经把碎片从沿着接口纵向延伸的锯齿状裂缝中取出来了;他滴入一点液态钢,然后小心翼翼地操纵着微型粘合器开始密封那个裂缝。
“我是这么说的,”威震天道。“说到管理我的战士,你那个关于惊天雷的迷人计划就免谈了。如果你真想修好他,你可以在黑山修。”
救护车皱着眉头补完了裂缝,收起了粘合器。对啊。惊天雷昨晚和威震天对接了,在他的主处理进程中,他可能一直都在忧虑救护车的主意,于是威震天捕捉到了一些。幸好千斤顶没有屈服于和威震天对接的诱惑。“很好笑,我情愿相信擎天柱会放惊天雷走,也不指望你能放我走。甚至你们在黑山有真正的医务室吗,而不是刑拷场所?”
“我们会根据需要重新调整设备用途。”威震天不动声色道。“别苦恼,医生。不管怎样,我都打算用你跟Prime做交易,我会留着你直到交易完成。”然后他用一只手肘支撑起身体,让他的红色目光锁定救护车的脸。“另一方面,我了解你一直在重新评估自己的政治倾向。也许你反而愿意留下来。在修补了汽车人800万年之后,想要达到中立你还有一段距离要走。”
救护车盯着他,迟来地意识到,方才威震天并不是在戏弄他,就连对接提议也是认真的;他在谨慎地设法争取他。很聪明的计策;他到底是怎么猜到救护车一直在想晚上的那些事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更令他不安的是,他自己的驱动装置实际上正在考虑威震天的话,不仅仅是为了重回中立这种不成熟的想法。宇宙并不是这样运行的。但是…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治疗了十二个霸天虎中的四个,而且他们都患有严重的神经创伤,有的甚至几乎致命。他们同样有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抑制情绪的能力,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没直接患上紧张症,但总有极限的,而且800万年的战争里都没有一个像样的医生……
他花了太长时间作答,现在断然拒绝已经来不及了,威震天的眼睛闪闪发光。“或者你更希望的话,”他低沉的声音颇有说服力,“我们会为你挖出莫邪天城的医院。在我们从汽车人监督员手中夺取城市的最初的战役中,那座设施的上层被摧毁了,但下层却完好无损。那里离黑山和军需工厂足够远,所以那里不会成为一个有吸引力的军事目标,但又足够近,足以让它完全处于霸天虎的安保之下。我们会把那座设施藏在地下,这样就不会有人认为这是地下军事行动的前线了——而且我愿意准予所有中立者和汽车人安全通行权。”
救护车猛地把头移开,用一只手抹了把脸。“该死,你太厉害,”他挤出一句话来。在威震天描绘那个地方的时候,救护车的未来投射系统逐字地构建了一个快速感官视图,而且他的整个情感中心都在渴望着它的光辉象征:一座在塞伯坦上再次开放的医院,并且就是那家医院。一个恐怖的地方,在那里霸天虎曾经被送去历尽折磨,死亡然后被撕碎,但那里将会变成一个真正仁慈的地方。一个洗刷战争原罪之一的机会。
“我尽力了,”威震天道。他摆动双腿站了起来。“好好考虑一下,救护车。”
在威震天走后,救护车坐在了自己的诊台上,双手抱着头。敲门声响起时,他吓了一跳;不一会儿,大黄蜂把头探了进来。“嘿,医生。”他说。“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还好吗。”
救护车只是盯着他看。他给不出任何回答。大黄蜂的脸色沉了一点,然后他走进来关上门,跳到诊台上坐在了救护车旁边。“你想谈谈吗?”他问道。
救护车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医者的双手,而非战士的双手;这些年来,他一直坚决地用编制组合金属更新它们,绝不换军用级别的材料,哪怕在修补装甲和武器时,它们磨损得更快。“威震天提出让我重新开放莫邪天城的医院作为一个中立设施。提供霸天虎安保,所有人的安全通行权。”
大黄蜂呼啸着排出了一些废气。“你相信他是认真的吗?”
“信,”救护车道。“这对他来说是个明智之举。霸天虎……他们的状态很糟,小蜂。他们承受着的神经创伤负荷多到让你难以置信,况且要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会愿意让吊钩或者声波穿过他们的顶层处理区的话,我就把我的粘合器吃了。他允许我治疗那些长途跋涉到莫邪天城的中立者和汽车人患者,而作为交换,他的人也能得到治疗?当然,为什么不呢。”
“你……但你不会……你……会这么做吗?”大黄蜂小声说。
“不,”救护车说。他不能。他想治疗那些霸天虎,想帮助他们。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成为他的患者,他会的。但他不能建立一个主要目的是再次送那些霸天虎去杀死汽车人,杀死人类的机构。“不,”他重复着,他的发声元件有少许失真。“我不能。然而……我希望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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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飞过山的饮料效果如何,他们整个上午都在隐约的悔意中假装干活,至少在荷载回来之前是这样的:他要向他们推荐一个新的目标。“这位是边线,”他介绍了一个灰色装甲的机器人,这人没有脖子,长着极不协调的纤细胳膊和又短又粗的双腿,这个机体的设计显然是为了其他人的方便,用以执行一些特定的可能无人机就能胜任的机械重复类任务。他们甚至把他的发声元件都拿掉了;他只能用视觉投影进行交流,但他很快就用这些投影吸引了威震天的注意力。
“他是反抗团中最老的人之一,”荷载说。“他并不能战斗,所以他留在地下,尽量帮助我们做一些任务衔接并且保存完整记录。但在他变成叛逆者之前,他是盖特里亚海下管道的工人之一,在盖特里亚海被注满之前——那片海是制造者们最近才建造的。”
“等等,”铲土机插话道。“他们建造了海洋?为什么?”
“哦…”荷载说。“我不知道。我猜他们是喜欢它的景色吧。他们也建造了这些山川呀,”他补充道,“但是这些山都很古老了。它们在五十多万年前就建成了。而盖特里亚海在四千年前才被注满。造出这片海让制造者十分自豪。”
铲土机完全被弄糊涂了,他盯着周围的群山,显然马上就要问出一些危险的问题,比如他们为什么非要建山。幸好威震天道,“我对当地有机生物的古怪谋划不感兴趣。”荷载和边线都畏缩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四处张望,就好像他们潜意识里认为会有什么人突然从某个地方跳出来,把所有人都抓走回收,仅仅出于对制造者的不尊重。“那条管道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
“那条管道为盖特里亚高原提供了所有的燃油。”荷载说。“那里是制造者的首都:海洋完工后,他们把首都搬到了海洋中心的一座岛屿上。当他们建造这座岛屿时,他们需要确保有足够的能源供将来使用,以防出现泄漏需要暂时关闭管道进行维修的情况。”
边线投射出一个巨大的暗室的图像,暗室中有一条向上的竖井,想必是延伸进了城市的腹地。他在图像底部加了几个简短的文字说明:已完工的蓄能池,预填充。“嗯,”威震天道,皱着眉头。“那现在这里应该已经注满了吧?容量是多少?我无法确定规模。”
“哦,”吊钩说。“哦。我能确定。威震天,那有一架梯子,上面有个人。跟他的机型相同。”他指了指沿着墙面向上的一条细细的黑线,当救护车用放大镜观察它时,他发现吊钩是对的:那是另一个机器人,装配得就像边线一样。这个地方…巨大到骇人。实际上,这条竖井跟赤道通道差不多大。在它下面的蓄能池的内舱——有竖井的六倍那么大。
“并且那里面装满了能量液?”红蜘蛛的声音飙高到几乎难以置信。
边线点点头。威震天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研究着它。“他知道通往蓄能池的路线吗?”他问道。
“知道,”荷载说。“他参与修建了管道和蓄能池。当他变成叛逆者离开时,他从一条连接着城下脚手架的通行隧洞里逃了出来。”边线在荷载说话的同时投射着图像,以第一视角沿着一条黑暗的小隧道向下移动,隧道非常窄小,紧得他将将能通过,然后是一个盖子被打开,眩目的光线从外面透了进来,他走出了隧道进入了一条完工一半的街道,在横梁的顶部铺设着混凝土和砖块。“那里是城市南部扇区的一条街道。现在,检修门会用加密锁密封,当然——”
“障碍无关紧要,”声波插道。
“我们将在黑夜的掩护下行动。”威震天说。“并且这次我们都要去。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把你们的子空间舱室塞满至最大容量——没错,的确就是包括你们所有人,”他刻意对铁皮补充道。“还有你也是,医生。现在就开始你的下一个轮班吧,然后准备出发。”
“我很高兴咱们能一起去,”千斤顶对救护车低声说,“我们必须得让荷载和边线继续谈论任何其他的话题,任何安全的话题。”
“你认为他们知道吗?”救护车缓缓道。
千斤顶摇了摇头。“他们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在五秒之内就告诉威震天的,对吧?如果他们的老成员是制造者为了一个四千年前完成的项目而建造的机器人,那他们就没有理由知道。这东西已经持续运转了数百万年了——早在斯塔萨斯坠毁在这里之前。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制造者们不断建造着,一层接一层,一点又一点——也许是试图让它看起来更像他们的母星。你能想象那种涉及到建造山脉的工作吗?他们有充足的能源,但他们必须从卫星或星环中获取所有材料。字面意义上讲,在我们和恒星表面之间,没有任何物质不是他们运进来的。”
盖特里亚高原是另一座精美得令人眼花缭乱的城市,到处都是威严非凡的尖塔,几乎和塞伯坦的摩天大楼一样高,沐浴在华光中。救护车紧紧抓住铲土机的背部,他们悄无声息地飞入闪闪发光的建筑群和高架公路之间,此时救护车瞥见了一些正在城市中移动的制造者:他们是高挑的,外貌尖细的生物,有四条带关节的腿围绕着一个大体上是类人形的躯干,并且手臂上的手指极其细长。他们看起来就像水晶一样纤弱;你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们会希望让机器人来做他们的重活。他还曾看到有一面墙上的屏幕以一种奇怪的重复模式投射出一些图片,这些图片是普里亚托城冒着烟的废墟。几个制造者聚集在废墟的前面,明显十分专注,滚动标题用的是他们的语言,说的是“量子黑洞灾难”。所以他们甚至还没有想到这是一次袭击——一次机器人的袭击。
当他们降落时,那些灯光一个接一个地昏暗下来。高处的高架公路上充满了碳基规格的车辆,但下层的街道上却充满了沉默无声的硅基们,带着星星点点的航行灯,此外什么也没有了,即使是在上层的制造者休息的时候,他们也仍在川流不息地行驶着。而在更下一层,在地面上,几乎一个人都没有;准确地说,下层的情况看起来就像是正在进行新的高空作业,为了把地面完全封闭起来。在边线将他们引至他曾经使用过的检修口之前,挖地虎不得不切掉几根梁。声波跪在检修口边上工作,而其他人则是站在一旁等他。“所以他们建造了我们飞越过的那一整片海洋,还有这个岛,是吧?”闹翻天抬头张望着这座城市,说道。“而现在他们却要把下层全部封死在地下?为什么?下层看上去挺好的啊。我真搞不懂这些碳基。”
“他们都想要住在顶层的吧,我们猜,”荷载说。“我们并不知道。我也不认识任何曾跟他们中的某个人说过话的硅基。只有小型的驯服者才会被用作个人专属服务。”
铲土机十分专业地摇了摇头。“好吧,如果他们计划要建造更高的建筑物,他们会以一种非常特殊的方法来操作。他们不能就像这样,简单地往中空的地方扣上一层盖子,然后就在上面建一座新塔。从这里下到基岩有多远?”
“我——我不知道,”荷载犹疑地说。
“好吧,那他们是如何使这座岛坚固到足以承受整个城市的重量的呢?”铲土机道。
恰巧就在此刻,“入口畅通”,声波说,检修口的门咔嗒一声略微旋开。
“闲话少说,”威震天道。“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们下入了隧道,这其实算不上隧道,而是一个幽闭恐怖的只能爬行通过的槽隙,它的边缘由管道和电缆束相互交缠盘绕而成,从电缆束上分支出的电线,想必是通向上层那些闪闪发光的建筑。为了方便,地上铺了一块薄踏板。板子在他们脚下吱吱作响,声音十分不祥。救护车无法看清很远的深处,但那里似乎充满了怪异的阴影,还有微弱的光点闪烁,零星分散在各处。极其令人毛骨悚然,哪怕是对一个习惯于摆弄塞伯坦人内脏的tf来说也是如此。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紫粉色光芒,照亮了通道的墙壁,几分钟后,他们站在了一个缓台的边缘,那里有一架梯子,通向下面那个巨大的湖,湖中是翻腾着的能量液。“哇,”惊天雷咕哝着,听起来被震撼到了。救护车不能责怪他。他甚至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地方能有这么多能量液,更别提还要弄成一个敞开的能量湖了。如果那些古老的传说是真的,早在——好吧,早在半神话的尊者时代,塞伯坦就没有像这样的蓄能池了;比救护车下流水线的时间早了数千万年。
挖地虎很快就将狭窄的天桥拓宽成一个更宽敞的走道,并在走道上建了一个平台和一套滑轮系统,然后开始一桶一桶地拉能量液上来。铁皮不高兴地皱着脸,但救护车很早就排队装载好了他那份,这样他就可以去找荷载和边线聊聊了,但愿这能防止其他霸天虎和他们俩说话。“你在这里工作了多久?”他装好能量液然后让开路,紧接着便问边线:他们两个没有变形模式,也没有子空间控制器,所以他们只是退到后面坐在天桥上。“建造这里一定花了几十万年。”
边线耸了耸肩。他看向荷载,荷载说,“花了——四万七千年,我想。反正他们是这么宣布的。”
“这么快的吗?”救护车严肃地说。这可不是一个四万七千年的项目。这是一个至少要二十万年还得全程拼命赶工才能完成的项目。“他们让你们每天在这下面待多少小时?”
荷载和边线都带着点困惑看向他,仿佛他们听不懂这个问题似的。“他们从不离开这儿,”荷载道。“我是说,除了边线和另外两个叛逆者以外。”
“他们——”救护车被其中的残酷所慑。他盯着边线。“他们从不让你们离开?整整四万七千年,你们都只能在这里工作,连地表也不曾见过一眼?而整个过程中,你们当中只有三个人离开?”
边线用另一个糟糕的,困惑的眼神回望过来,然后他看向荷载,荷载说,“不,那不是——我是说,是的,他们一直在这下面工作,但是边线,还有另两人,他们在施工期间没有离开。他们是在完工之后离开的。”
“我——我不明白,”救护车说。“如果他们离开了,那其他人——”他停下来吞咽了一下。他并不真的想知道答案。“其他人——仍然在这下面工作着吗?”他强迫自己问出口。“他们从没被允许出去过吗?”
这已经是他所能想象出来的最可怕的情况了,可惜很明显,他的想象力仍然拮据,因为他们两人都只是茫然地看着他。“他们就是为这个项目而造的,”荷载说。“他们没有别的工作要做了。”
“他们——全都被回收了?”救护车挤出一句话来。
“没,”荷载说,“制造者有时会这么做,但制造者需要他们在完工后仍然待在这里。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会被建造成这个样子,”荷载挥手比划着边线,奇怪,短粗,呈方块形的身体,和细窄的双臂——
救护车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他的头在砰砰直痛。“他们在哪里?”他直截了当地问。
荷载抬头盯着他,被吓了一跳。“什么?”
“他们在哪里?”救护车道。“带我去找他们。你说这个项目是四千年前才完成的。还来得及。快带我去找他们。马上。”
“但是……”荷载说,无助地望向其他人。
威震天正站在走道的尽头监督着装货,他的双臂交叉在胸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皱起了眉。“怎么了?”
“他们在这下面囚禁了更多人,”救护车对他说。“就像斯塔萨斯那样。”威震天眯起了眼睛。“我得去找他们。如果荷载不肯带我去,我就自己去找他们。如果你想杀了我就动手。我要走了。”
“别这么情绪化,”威震天不耐烦道,然后环顾四周。“声波,有我们入侵此处的通报吗?”
“否定,”声波说。“本地网络活动处于基线水平。当局正在回应城市另一边发生火灾的虚假报告。我们仍未被察觉。”
“很好,”威震天道。“铲土机,继续制能量块。红蜘蛛,留在这里掩护他们。你们之中已经装载好的那些人,跟我来。”
红蜘蛛转过头。“当然是让声波替我留下才更为谨慎。即使通讯中断,他也能派激光鸟把我们带回来,而机器狗可以在检修隧道中监视。我会装载好我这份然后跟你一起去。”
威震天在红蜘蛛说完之后愣了一会儿才皱眉,红蜘蛛已经冲到了平台上,对挖地虎大叫,让他们给他满载装上能量块;他在他们周围变形得太快以至于差点把推土机从平台上撞掉下去。“嘿!”推土机大叫,挥舞着拳头朝红蜘蛛的背鳍猛击,但红蜘蛛已经变了形,略带鄙视地轻易避开了他。
“不要因为你自己的笨拙而责怪我,”他在走道中途,扭头朝身后冷笑道。推土机在他身后怒容满面,用他那实成的拳头撞击自己的另一只手掌,抱怨着,但铲土机推了他一把,让他回到工作中,拉起下一个装满能量的大桶。
“等等,医生,我也马上装好了,”铁皮喊道;他本来一直在队伍后面徘徊,但在红蜘蛛离开平台后,他便重步走上前来,然后变了形,让挖地虎在他的汽车车厢里装上了能量块,尽管他走开的时候一脸郁闷。
救护车让自己忍耐住所有的焦虑等待着,他坚决地告诫自己,四千年都等了,五分钟不会有什么不同,而且有人帮忙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容易。荷载和边线看起来仍然有点困惑,就好像他们根本想象不到会有人试图帮助他们。他们可能真想不到。制造者怎么会创造医生呢?毫无疑问,回收或重新利用他们的机器人才更便宜、更容易——救护车浑身颤栗起来。
“威震天陛下,”荷载更加迟疑地说,“我不确定——我想你们没明白——”
威震天抬手打断了他。“迁就一下医生吧,”他道。对了,因为威震天仍在讨好他。救护车非常乐意现在就利用一下这一点。他正好落在了荷载和边线后面,心里已经在计算那些机器人的系统受到侵入的程度,可能有多严重。这将取决于他们抵抗得有多努力。斯塔萨斯坚持了数百万年——但他曾是一个霸天虎,一个自由的赛伯坦人;他并非毕生都处于奴役之中,在黑暗中劳苦。他还保有些更美好的记忆,让他得以坚持着奋斗下去。“边线,你介意我扫描一下你的系统吗?”他轻声问道。边线向后瞥了一眼,接着耸了耸他方方的肩,表示同意;他的盔甲很容易被各种扫描技术渗透,救护车开始在他们走路时进行全面评估。
不久之后。边线转弯走上了另一条粗糙的走道,这条走道是从之前那条检修隧道上分支出来的,在那之后,大概只走了100米,他便来到了一个俯瞰着一片黑暗空间的栏杆前:这条走道分成两个方向,几条狭窄的天桥从走道上延伸出来,跨越过整个空间,像格栅一样。边线越过栏杆指向另一头。
“他们在这儿?”救护车说。
“他们中的一部分在这儿,”荷载说。
救护车盯着他,然后走上前去,打开他的搜索光束扫向黑暗,接着他僵住了。
“我不明白,”铁皮说。“这儿有人?在哪里?”
“是啊,我没看见任何人,”惊天雷道。“它们在下面吗?”他越过栏杆向外张望。“下面就只有一些——柱子——”他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救护车仍然僵着。
“亲爱的塞伯坦啊,”铁皮说,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他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威震天咬牙道。他凝视着那处空间,巨大的拱形地基承载着上面那些摩天大楼中的某一座,地基的重量支撑在——那些机器人的背上,数以千计的机器人,他们矮而宽的身体一个叠在另一个上面,延伸进了下方救护车的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整齐地,整齐地叠在一起;他们的手臂缩进了他们的身体,以便在肩膀的四个角上留出凹槽,腿叠在身体下方,留出方形的膝盖作为凸出物,这样上面的机器人就能严丝合缝地嵌在下面的机器人上。他们的头折进了身体内部。他们——变形了。一种受限的,怪诞的,与原形态相似的变形,由某个想要节省材料和时间的人设计而来;一旦不再需要你的专用机器人大军,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把他们熔化掉,再浇筑地基呢?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变成地基呢。
“他们甚至没有损坏的迹象,”红蜘蛛说,声音压抑。“他们有这么多人,怎么会被强迫做这样的事呢?”
“但他们并不是叛逆者,”荷载几乎绝望地说,就好像他正在试图让他们弄明白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情。“他们没有一个是叛逆者。”
威震天转过他的目光低头盯着荷载。“你是说他们被要求这么做——然后他们就服从了?”
“是——是啊?”荷载说,他几乎向后退缩了。“如果他们不服从——那么他们就会是叛逆者。这就——就是叛逆者的意思。就是你不服从。”
“他们——都死了。他们都死了吗?”铁皮突然脱口而出。“医生,他们——”
“不,”救护车说,或是他努力想说。他的发声元件发不出声来。他必须有意识地激活它,随后发出的声音刺耳又沙哑。“不,他们只是——也算不上活着。”
“他们再也没有用了,”荷载说。“所以他们被告知去哪里报到——然后——他们被允许停下来。而不是被回收。”
“停下来?”惊天雷说。“什么意思,就像——一个休息周期?你是说他们的核心仍然是活跃的吗?”
救护车无法把他的眼睛从面前的恐怖景象上移开。他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服从,即使他根本不愿意知道。塞伯坦人的大脑,如果持续活跃超过四天且没有休息周期,就会崩溃,但如果你不介意冒着损坏记忆库或人格核心的风险,你可以让他们以一种稳定的节奏工作,每上线活跃三天,就有半个休息周期,这样可以持续大约十万年,与此同时会积累大量的碎片整理债务。他们就是这么对待这些机器人的。他们一直让这些机器人休息不足,根本不允许进行碎片整理,只能在黑暗中不停地工作,到了最后——他生动清晰地想象着,他们告诉你可以休息了。你想休息多久就能休息多久。你可以进行碎片整理。你不必再工作了。你可以——停下来。你只需要走到这里就好,就站在另一个机器人上面,看,他已经做到了,然后变形——
威震天的手沉重地落在他的肩上,把他从眼前的景象上拉开,将他转过来。“你能救他们出来吗?”他质问道。
救护车抬头望着他。“不,”他哽咽着说。“他们……”他向身后挥了挥手,感到无助,恶心。“边线的装甲是由类铬合金制成的。这种合金在极端压力下会流动。上方城市的重量——机器人之间的装甲会融化。然后他们的自我修复系统就会……他们已经……”
“彼此融合在一起了,”威震天道,语气凶狠。
“我想我要排空燃油了,”铁皮说,他抬起一只胳膊捂着嘴。
“我也是,”惊天雷哽出声来。
“那就到别的地方吐去!”红蜘蛛语带威胁。“如果让我听见,我就——”
“安静!”威震天咆哮一声,他的声音如雷鸣一般,在这个极其可怕的巨大空间中回荡着。他转向救护车。“他们不能被割开吗?你能提取他们的核心吗——”
“这里再也没有「他们」了,”救护车说,他的声音变成了噼啪作响的静电。“他们——他们就是为此而设计的。一旦装甲融化,他们的自我修复系统……就会开始检测到有重复的人格组件存在。所以他们——他们自己的系统就会攻击每一个组件直到——普神啊,求你别再让我说下去了,”他喘息着,弯下腰来。
“走吧,”他听到威震天转身离开时对其他人这样说。铁皮已经跑到这里,将救护车的手臂搭在他宽大结实的背上,在救护车滑倒之前抓住了他。“我抓住你了,医生,”他喃喃道,而救护车盲目地靠在他身上。
他跌跌撞撞地跟随着,回到了那个发着光的蓄能池,蓄能池闪闪烁烁,就像一个荒谬怪诞的嘲弄:有足够多的能量液,能让所有机器人都运转上一千万年,而且还会有大量的剩余,但制造者并不在乎。他们毫无意义地消耗了那些硅基的生命与感知。或者——不。并非毫无意义。是为了时间。时间,有机生命能得到的最珍贵的东西。他们用不到五万年的时间,便为自己赢得了一片海洋、一座岛屿和一座高耸入云的城市。通过设计一支机器人大军为他们在黑暗中劳作,从第一天直到最后一天,然后将他们变成活地基,支撑那些巨大而可怕的高塔,以节省运输更多原材料的时间。
而且还远不止这些。救护车突然笑了出来,这种刺耳的声音让铁皮担忧地望向他;大黄蜂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他们喜欢住在高处,”救护车无助地说。“他们正在封闭新的地层。他们将要——要建造更多——”
“不,他们不能,”威震天道,“铲土机,所有人都装载好了吗?”
“是的,威震天,”铲土机说,他走上前来。“你们离开的时候,我们一直在填充能量块,并且我们已经把设备停放好了。我们明天再来的话就只需要一半的时间就能干完——”
“把这里炸了,”威震天道。
“什么?”铲土机说,有些茫然。
“你听见我说的了,”威震天道。“给我造一颗炸弹,然后把这座城炸了。”
铲土机张口结舌地瞪着他。“但是,”他支支吾吾。“但是——威震天,这里可有一百万的三次方升的能量液啊!”
“那你的工作不就更容易了吗,”威震天道,“开始工作吧。”
铲土机蹒跚着转身,恍恍惚惚地面对着其他盯着他看的挖地虎,虚弱地说,“搅拌机,我们需要更多的特制硬钢和网普电线。吊钩,准备一个——一个能量液引爆装置。”
“你疯了吗?我不会这么做的!”吊钩说。“谁想被炸解体谁来做——我马上做!马上做!”当威震天转身对他怒吼时,他尖叫着后退。
挖地虎开始工作,扭过头向威震天投去慌乱惊恐的目光。他大步走到平台边缘,站在那里凝视着下方发着光的一池能量液。他的眼睛因暴怒而亮得惊人。所有的霸天虎们三五成群,彼此低语,望着威震天。
接着,声波跟着他走了出来,在跟他只剩一步距离时停了下来。“威震天,”他道,“爆炸将立即触发对周围地区的高度监视。在开阔水域上空飞行时的可见性:高。我们将会在抵达大陆前被侦察到。”
“那我们就用定时器引爆!”威震天道。
声波停顿了很长时间,然后平静地说,“敌人还没有将我们确认成一个重大的军事威胁。我们目前被行星情报系统归类为外星叛逆者,只有地方层面上的危险。他们对普里亚托城的初步假设:自然灾害。第二个全城性事件将改变他们的分析。可能有行星级别的应对。随后的逃离这个星系的行动:难以完成。我们部队目前的战略与战术阵地:非常不稳固。行动方针:不明智。”
霸天虎们都停下了他们正在做的事情,焦虑地看着威震天。他紧握着拳头,但他的光学镜变暗了;他身上的怒火平息了下来,就像滚烫的液态金属谨慎地滑入了冷却浴槽。过了一会儿,他道,“我们能远程触发安装在这里的引爆装置吗?从轨道上?”然后所有的霸天虎都放松了下来,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流星雨但没有受到任何重击一样。
声波无声地进行计算。“有成功的可能性。结果不确定。信号可能会中断。确保成功所需的距离:城市地平面。”
“我——我来做,”荷载用颤抖的声音说。他们都转过身来看着他。他向前走到平台上,抬起头用他那双暗灰色的光学镜望着威震天。“把炸弹交给我,我会引爆它,”他深吸一口气说。“在你们离开这个星球之后。求你了,威震天陛下。”
声波柔声道,“不建议行动。目前用于镇压叛逆者反抗势力的资源:极少。首都作为军事目标的战略价值:零。敌人的反应:不成比例。对所有机器人的监管和监控将会加强。监视也会增加。现存的反抗团会被击垮。”
荷载沉默了,接着他又说,“反正一旦我们真的给他们造成了伤害,他们就会消灭我们。早晚都一样,所以倒不如就趁现在。我们都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给他造一个炸弹,”片刻后威震天低声道。他不容置疑地猛一挥手,随即背过身去。声波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他和挖地虎很快完成了设备的装配。荷载走下平台,坐下来看着他们装配设备,眼神里满是浓烈热切的渴望。
救护车只是弓着身子靠墙坐着,双臂环紧双腿,前额贴着膝关节。他什么也没说。他说不出来。炸毁这座城市将会让那些机器人归于自由,那些被活埋的机器人。救护车不能说这么做不值得,即使是以牺牲另一条生命为代价。他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去做这件事。但这并不会改变这个世界。反而是那些将要被改造成新地基的机器人会死于火中。并且当碎石瓦砾被清理干净后,制造者们将会在另一批一百万个机器人的后背上重建他们的海中岛屿,然后另起几座新的闪耀的高塔供他们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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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船上,霸天虎安静高效地卸下了能量块。酒会上弄出来的小凹痕被遮掩在堆叠的能量块下面。威震天坐在指挥椅上,凝视着大屏幕。没人说话。铁皮甚至没有抱怨自己被用作霸天虎的能量运输工具。荷载与边线已经回了反抗团,去跟其他人交流。他们俩似乎是认为没有人会反对荷载的计划。尽管这可能意味着他们所有人都会早早死去,再不能苟延残喘。
铲土机把引爆装置拿了回来。这个装置不大,立在控制台上,离威震天坐的地方不远,但他从来没看过它一眼。救护车让自己别再盯着它看了,转而看向驱动电路。吊钩已经又开始修驱动电路了;卸货完毕后,他直接就去工作了,于是救护车跟着他一起去了。他的情绪进程没有再次中断,虽然他不确定为什么,所以,能将他所有的能量都投入到自己的前端电路中,让自己的整个处理器都填满了错综复杂的曲速导航运算,什么都不想,真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又一轮工作到了尾声。当救护车直起身时,吊钩也站直了,但他仍低头盯着驱动器皱眉。他突然道,“再来一轮9小时的工作时间就能彻底干完了。如果我们休息上15分钟,然后再补充燃油至最大容量,我们就能做到,只需要一次前端电路的光信重启。”
救护车停顿了片刻。光信重启需要满功率——首先满功率的情况是非常罕见的——而最重要的是它会让人上瘾,并且频繁这么做会导致内存故障,因此,每当有患者动不动就打着这个主意时,他都会用老一套的标准答案来拒绝他们。但现在他什么也没提。“对,”他简明干脆地说。“我们开始吧。”
光信重启给他的前端电路留下了一种令人不快的清洁过度的感觉,但他可以不用休息,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他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只想着触发式晶体管和量子电线,直到突然间他又回到了起点,闭合了驱动回路。吊钩安装好了最后一个晶体管,他蚀刻了最后一条电路,然后他们就完成了。飞船修好了。
当他们告知威震天时,威震天只说了一句话,“准备出发。”但是所有的霸天虎猛地行动起来的样子,就像是刚刚被从镣铐中释放一样。铲土机把所有人都踢出了船,只留下千斤顶和他一起对系统进行最后的检查。救护车在铁皮身边坐了下来,其他汽车人稍微有些拥挤地塞在船体和洞壁之间。大黄蜂欣慰地靠在他身边。“我从来没想到过我会乐意和一帮子霸天虎去任何地方,”大汉咕哝道,“但我现在乐意至极。”
“你说对了,”铁皮道。
半个小时后,铲土机和千斤顶出来了。“所有的飞行前检查都已完成,”铲土机说,“我们准备好离开了,威震天。”
“是时候了,”铁皮隆隆道,他站了起来。“让我们离开这个像熔炼坑一样令人作呕的星球吧。我宁愿被丢进黑山地下的监狱里,也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哟,说得好,”清扫机窃笑道。
惊天雷推了他一把。“别像个混蛋一样,”他简短地说。“汽车人是对的。我们离开这里吧。”
救护车抬头望向精益号。他当时是主动要求上船的:擎天柱想要一个骨干船员,这样只需要最少的人就可以把这架飞船变成一个有价值的目标,吸引威震天的火力。他觉得……船上不会发生真正的战斗;如果霸天虎真的击中了他们,那么少一支枪也不会有什么区别。而且如果飞船被攻占,有他在船上,他便能修补那些受伤的汽车人了。
这回再登船,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某些经历对我们的人格有着不成比例的影响,他这样告诉过威震天。这是事实。他见识了太多,多到让他无法将之与自己原有的那部分自我和人格相整合,并且是的,他不得不舍弃一些东西。救护车知道他无法接受威震天为他所描绘的诱人的图景。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登上船。他站了起来。千斤顶站在装卸踏板的底部,他的双手交握在背后,以免因如释重负而忍不住颤抖。
“不,”威震天道。
救护车在踏板底部停顿了下来,他转过身,所有人都跟他做了相同的动作。威震天站在洞口,背对着飞船。荷载走到了他的身边,伸手去接威震天拿着的引爆装置。
“你什么意思?”铁皮咆哮道,充满怀疑,“所以这次又是你设下的骗局,要把我们扔下——”
“不,”威震天漠然道。“你们可以随时走。但我不会走的。”
当他转过身时,他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他面色冷峻,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救护车与千斤顶彼此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千斤顶脸上的表情说明他与救护车的想法相同:威震天发现了恒星罩——
“但是——”红蜘蛛向前迈了一步。他猛地扭过头看了一眼铁皮,然后又转了回来。“威震天,你必须要明白——他们的整个任务,就是一个诱饵计划。擎天柱利用他们来声东击西。他很可能已经——”红蜘蛛猛挥了几下手,脱口道,“为了取得一席之地,他很可能已经对铁堡发起了攻击!铁堡有足够多的同情汽车人的家伙来为他作掩护。用不了一周他就能在铁堡立足,如果他不是已经做到了的话!”
红蜘蛛过于敏锐的猜测,令铁皮和大汉剧烈地畏缩了一下,如果让威震天瞧见了他们的动作,他就可以把这个猜测从一种可能性升级成一个确定的事实。但他却说,“没错。你的正确毋庸置疑。但那无关紧要。”
“那——”红蜘蛛只是张口结舌地瞪着他。“那无关——紧要——”
救护车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他在等着威震天告诉红蜘蛛,铁堡的汽车人前哨基地微不足道,等着他告诉霸天虎,他们正站在一个多到足以结束内战的能源上,多到足以让他的霸天虎对整个银河系发动战争,一个势不可当的恐怖威胁。他看到了那个巨大的蓄能池,他肯定一直都在思考那些能量从何而来。
“为了将我们从汽车人的奴役中解放出来,我曾征服了塞伯坦。”威震天道。“如果确有必要,我会从头开始再做一遍。但我绝不会将这个灭绝人性的星球抛在身后。”
这些话在救护车的音频处理进程中循环了几个周期,确认真实无误后,才最终进入了他的系统。威震天举起引爆装置,用手碾碎了它,碎片四散落下。“一座城市毫无意义,”他断然道。“我要将所有城市都铲平。”他的手臂如镰刀一般霍然横扫过弧形的地平线。“我不会离开这个星球,直到每一个回收井都被灰烬堵死,直到每一个驯服者都学会站起来反抗他们的制造者,直到我摧毁了每一座用我们同胞们的尸体建造的城市,直到那些城市一座不剩地沦为废墟瓦砾。”
所有的霸天虎都惊呆了,只盯着他看。威震天环顾着他们,眼中的怒意柔和了些许。“我不会命令你们留下来,”他的语气近乎温和。“你们不是驯服者,我也不希望你们变成驯服者。你们中的许多人可能会说,这不是我们的战斗,你们当然是对的。但……这是我的战争。而我要在任何地方都取得胜利,不仅仅只在塞伯坦。”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他们根本动不了。整个世界突然变得怪异而虚幻;救护车模糊地识别出这些是信息处理异常的症状,某些过于出乎意料的事情输入了进来,这使得他的系统运行了一个全范围的诊断例行程序,以确保他的感官处理元件仍在正常工作。霸天虎们似乎也同样困惑不解。
随后,红蜘蛛猛地向前迈了一步。他看起来几乎跟那天晚上与威震天在一起时一样惊愕,仿佛他的整个宇宙都打碎重组了。威震天看着他,红蜘蛛明显地吞咽了一下,他的副翼振颤着上下扑动。他说,“我们需要更广的制空范围。我要去侦察扫描一下。”
威震天抬手扶上红蜘蛛的肩膀,用力捏了捏,他的眼睛闪闪发光。过了一会儿,闹翻天轻推了一下还在呆立着的惊天雷,他们俩走上前去。“我们——我们跟你一起去,叫叫,”惊天雷说。威震天放开红蜘蛛,红蜘蛛对他们俩扭头示意,然后径直走到洞口,带领着他们飞向天空。他们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
声波对威震天道,“加强对行星通信网络的控制,可通过发射五颗微型卫星予以实现。建议优先事项:获取材料。激光鸟和圆锯鸟将会识别出潜在目标。”威震天点头,于是声波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放两只小鸟飞了出去。
铲土机说,“我们会给你建造一座卫星发射器,声波,”他环顾了一下其他挖地虎;他们都直愣愣地盯着他,但片刻后他们都缓缓点了点头。
“嘿,我们还可以进一步扩建这个基地,”清扫机突然插话。“我一直在检查周边的环境——扫描寻找金属,之类的——总之,在这下面还有一个大洞穴,就在地平面以下,被坚硬牢固的岩石包围着。从外部绝对没办法攻击到它。我们可以挖个通道搬去那里——而这处就仅当作发射台使用——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都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或许不是,但我觉得——”
“闭嘴,赶紧过来,”拖斗说。他和推土机拽着他,把他拖去了山洞深处。
所有的霸天虎都从飞船旁边走开了。他们抛弃了它,就像是抛弃了因为变得太小太紧而被蜕掉的皮一样。汽车人仍然全都聚集在装卸踏板的底部;大汉和铁皮站在人群前面,惊讶地张着嘴,他们手中握着的枪松垮地垂了下来:就像他们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因为铁皮提到的那个骗局,结果他们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救护车仍然说不出话来,动不了。大黄蜂将手放在他的背上支持着他,但他的整个核心都在随着渐近尾声的处理进程嘀嘀作响,他的初始动机一脱离核心就被他的核心瞬间消灭了,一个在他的潜意识中慢慢迭代到成熟的新动机取代了原来那个初始动机的位置。新动机仍然在酝酿着新的驱动控制和语言输出的处理进程。
但过了一会儿,新程序终于建立完毕了,于是救护车向前迈出了第一步,有些急促,大黄蜂的手从他的背上滑了下来。“医生?”大黄蜂轻声道,语气迟疑,但救护车回不了头了。他迈出了第二步,然后是第三步,于是威震天低头看向他。
救护车说,“在下层,我需要一个封闭隔离的房间作为医务室。要有中微子防护罩,越快建完越好。”
威震天点点头,然后喊了一声,“铲土机。”挖地虎队长转过身来。“替救护车安排一下他需要的东西。”
救护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其他汽车人都惊恐万分地盯着他看。救护车吞咽了一下,走上前去,向他们伸出了手;看到他们困惑的样子令救护车心痛。“对不起,”他轻声说。
“医生,”铁皮无助地说,“医生,你不是——你不可能是这个意思。你不是真的打算要和一群霸天虎一块儿留在这儿吧?跟威震天一起?”
救护车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他以前没有处理完的事情;他已经开始领会了。“铁皮,”他缓缓道,“威震天就是我们所了解的威震天。但是……”救护车做了一个小手势指向洞口,指向外面的世界。“他会观察他周围的世界,然后决定必须做出改变。不论代价几何。”
所有人都沉默了。然后大黄蜂突然喊道,“但我们也不会走的,对不对?”他们都猛地转头盯向他。“我们才是正派啊!当霸天虎留下来拯救这个星球上的硅基时,我们真的要开着这艘装满了能量块的飞船飞走吗?我们——我们不能。我们不能!”
铁皮张口结舌地瞪着他。他和大汉彼此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他们扭过头,近乎挫败地望向威震天:他和声波正聚精会神地与荷载交谈着,让荷载告诉他们他所知道的一切信息,关于这个星球的防御系统,以及松散的反抗势力组织,有多少机器人,他们有什么能力。声波投射出一幅行星表面的地图,荷载近乎疯狂地指出前哨基地,反抗团,他企图一次性告诉他们五件高度优先事项,甚至与此同时还想要运行数据转储,以至于大量的词句蜂涌而出,全都堆叠在了一块儿。威震天的处理器开始迅速地斟酌战略选择,他的眼睛因此而闪闪发光。
“嘿,”千斤顶说,他的声音很是动摇,“嘿,我只是在想……你还记得我们为机械恐龙制造的升压器吗?就是用来帮助他们抑制好斗情绪的那种?不过……这里的硅基们,他们需要的是相反的功能。这些制造者很可能会把他们制造得极其意志消沉。一个小型的外部元件,用于增强想象中心和驱动功能,甚至不需要手术——可以直接装附在颅舱的底部。见鬼,你可以用强吸附磁铁来制造这种元件,然后用到整个机器人大军上。”他吞咽了一下,接着几乎是用气音说道,“我——我们——我们一周内就能做出来,医生。”
“你们这是要加入霸天虎,”大汉干巴巴地说。“只是提醒你们一下。你们正在加入霸天虎。”
“不,比这更糟呢,伙计,”大黄蜂说,他把手搭在大汉的肩膀上。大汉低头看向他。“是我们要加入霸天虎了。”
大汉带着一种绝对憎恶的表情躲着他往后靠了靠,然后这表情动摇了,紧接着便消失了。他怀着最后一点孤注一掷的希望看向铁皮。铁皮只是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呻吟了一声。“我以后可怎么才能问心无愧地直视擎天柱啊?”他质问道。
“好吧,”救护车挤出一句话来,他的情绪电路中涌出了爱的波涛,几乎要淹没了他的声音控制系统,“但他确实要求过我们转移威震天的注意力,拖得越久越好。”
铁皮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行吧,我猜等到我们帮威震天占领了这个星球的时候,Prime肯定已经让塞伯坦恢复到相当不错的状态了。正好能让威震天从头开始再摧毁一遍。”
救护车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强烈的喜悦冲刷着他。“我不清楚,铁皮,但我在想,也许到了那时我们能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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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些时候,威震天去了一趟新医务室:新医务室还很粗糙,因为救护车告诉清扫机和推土机,第一要务是把医务室建大,而不是建得美观:墙壁和天花板仍然只是凹凸不平的岩石,是他们切割后凿出来的。但搅拌机已经铺设好了一层光滑的超强混凝土地板,平整度控制在0.2纳米以内,铁皮和大汉帮救护车把所有设备从船上的医疗舱里搬到了地下,所以新医务室已经成形了。救护车正在完善核心支持区:他需要在这个病区为惊天雷手术。
威震天用挑剔的眼光到处看了一遍。“我们要拆掉船上的其他部分来充当补给。我会给声波绝对优先权,但你可以排在他后面。我相信你会有节制的。”
“不,”救护车愉悦地说。“不论我剩下什么,吊钩和千斤顶都会为了那些东西争论到油箱烧干,所以倒不如我干脆把物资全拿走,让他们不得不合起伙来对付我。”
威震天哼了一声,几乎像是一声轻笑。“那样的话,当他们找我抱怨时,我就告诉他们,他们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说服你。”
救护车把千斤顶为颅外升压器草拟的概略图递给他。“基本设计已经完成了,但我需要一些当地的硅基志愿者,来对升压器进行微调。”
威震天点点头,研究着这个设计。“我会让荷载帮你找些候选人。首先要重点关注安保人员。他们看起来适度标准化,而且是批量生产——他们是行星防御的关键。”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救护车说,“如果升压器管用了的话,应该能从精神方面给他们一些喘息的空间——能够想象一些比他们现在的处境更好的东西了。但这并不会让他们立马转变阵营:我又不是炸弹。”(炸弹就是能精神操控的那个虫儿,以防大伙儿没想起来)
“真的吗,”威震天干巴巴道,“那你就放松一下他们的情绪,把动员他们的事情留给我。他们要么会逃离我们,要么就加入我们。并且等到你和那些志愿者一起工作的时候,我希望你和吊钩尽可能提高他们的战斗能力。他们已经是我们的人了:我可不希望他们只能用动力不足的涡轮激光炮歪歪斜斜地射击。就从荷载开始。他的装甲比你的都惨,这可说明了很多问题。”
“我能做的改进取决于材料,”救护车说。“特制硬钢又不是从这附近的树上长出来的。”
“我会派清扫机和机器狗还有轰隆隆一起去普里亚托城的废墟看看,”威震天道。“轰隆隆会再引发几次地震,坐实了当地关于某种自然灾害的理论,然后他们会尽可能多地回收物资。”他烦躁地皱着眉。“我们仍然没有在这个星球上找到任何一个矿区。”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计划,不管怎么说,”救护车谨慎道。在威震天深入调查并做出表态之前,让他发现这个星球的小秘密是毫无意义的。
威震天把概略图还给了他,但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仔细研究了一下救护车。“我有件事很好奇。”
“我为什么留下?”救护车说。
“并不是,”威震天道。“你的选择完全在意料之中:不久前你还发表了一场浮夸的演讲,告诉我除非向你开枪,否则你就自己跑出去寻找被困的机器人。你当然会留下来,只要你认为有意义。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这么高兴?你的战友们很显然并不高兴,因为你们汽车人那些仁爱道义的愚蠢论调,最终也把他们自己给套了进去。”
救护车笑了,意识到威震天是对的:他的确很高兴,这是他不知道多长时间以来最高兴的一次。也许从那天早上开始,从他在铁堡公路上摔倒,看见滚滚浓烟像一座预示战争的可怕灯塔一样升上天空开始,他就再没这么高兴过了。“威震天,你可真能胡说八道。”
“我胡说什么了?”威震天道,几乎难以置信。
“哦,得了吧,”救护车说。“我们汽车人那些仁爱道义的愚蠢论调,我的加力燃烧室啊。和平经由暴政,强者碾压弱者,取胜不计代价——行,你话术不错。但等到真的要做决断的时候,你立马就把你的整个帝国都抛在了脑后,只为开启一场圣战,拯救全宇宙中最脆弱、最无助的硅基们。”
威震天朝他走近了一步,几乎怒不可遏。“听着,你这个愚昧的汽车人跟班——”
救护车忍不住又笑了出来。他觉得自己像是又喝了一个超精炼能量块,而且还喝得太快。“然后——然后你说不想让你的战士们像汽车人爱擎天柱那样爱你,”他的声音高亢,十分开怀。“你认为擎天柱会允许二十个汽车人同时与他对接吗?就因为这么做能帮助他们缓解他们的神经创伤负荷?他当然不会了!”
“再不闭嘴我就挖出你的——”
“斯塔萨斯为什么离开了塞伯坦?”救护车打断了他。
威震天顿住。“什么?”他听起来突然变得很警惕。
“他说他不得不逃离追捕,”救护车道。“但他不必为了逃离汽车人而离开塞伯坦,他只需要跑到他的霸天虎同伴那里就可以了。所以他是在逃离你。他也尝试过杀你吗?你是真的不在乎你的人这么干。”
威震天怒瞪着他。“他可是个霸天虎!”
“对,”救护车说。“并且你希望霸天虎们聪明、杰出、有决心且意志坚定,你希望他们能质疑权威,即使这意味着他们总想暗算你,你不希望他们变得驯服——因为那就是你的制造者企图要将你变成的样子。”
威震天后退了些许;他的怒容转变成了被人猜透的那种有几分难堪和惊讶的表情,救护车忽然茅塞顿开:“斯塔萨斯——他是在你炸了那座塔之后离开的,是不是?他有一个比红蜘蛛更复杂的野心模块,他的确想要统治,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没机会取代你时,他就离开了,去寻找另一个世界占领……”他渐渐收了声;威震天猛地别过头去,咬紧了牙,就好像救护车说了些他不想听的话。“这才是你很少使用那个武器的真正原因,对不对?”救护车缓缓道。“因为它甚至会把你自己的军官吓到对你俯首帖耳。”
“我不需要为了这个目的而去冒着生命危险破坏大量有用的基础设施,汽车人。我有无数种办法震慑军官,让他们对我俯首帖耳,”威震天凶狠地说,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救护车,眼睛发着光。“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这些话确实抑制了救护车那种近乎沸腾的喜悦,但却不是以威震天想要的方式。因为有张图像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地呈现了出来,不论何时,他都会为任何一个接受他治疗的病人拍摄这样一张图像:相互交织的思维处理进程,情绪程序穿行其中,这是人格和意识的网络的图像,并且他清楚地知道了威震天的想法——他害怕了,害怕这个能触动他的为数不多的事物之一。
“我们不会因此失去红蜘蛛的,”救护车温和地说,威震天僵硬了一下。“你已经把重难点都解决了。他的野心模块不再迟滞,而且可以重编路径。我能帮助他扩大目标范围,这样他就不会再次陷入同样的麻烦了。”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口补充道,“我甚至可以帮他把野心模块的目标重新定向到霸天虎事业上,让他别追着你的,那啥——”
威震天又开始瞪他了,但怒火已经不情愿地消散掉了。“行了,医生,你已经考验我的耐心够久的了。难道Prime也能容忍你这么干吗?”
“能啊,”救护车说。“别担心,他以前也不喜欢,但过了大约十万年之后,他就习惯了。”
“我很高兴能有点盼头。”威震天低吼一声。“告诉我,当我们征服了这个星球,占领了这里储存量巨大的能量——是的,我注意到了你和千斤顶的那些可悲的尝试,想要将我的注意力从能源上转移,就好像我还看不出原因似的——然后回到塞伯坦去攻打你的战友们,你还会高兴得起来吗?”
“不,这不会发生的,”救护车说。
“你不这么想吗?”威震天柔声道。
“当我们回到塞伯坦时,是不会有战斗的。”救护车说。“擎天柱会非常高兴见到你的。”
威震天哼了一声。“你是想跟他胡扯些我的仁爱事迹吗?请便吧:我随即就能改变他的态度。”
“那你可有许多事要做了,威震天,”救护车说。“他一直在找你已经有,哦,五百万年了。”
“什么?”威震天一头雾水。
“他认为领导模块应该传递下去。”救护车说。“但他就是找不到——”
威震天居然放声大笑。“下一任Prime?你竟想提名我?你的核心肯定是受损了。”
“一点也没有,”救护车说。“我认为,将塞伯坦历任伟大领袖积累的智慧和仁爱之心装在身上带个几百万年,正是医生该给你的医嘱。”威震天陡然止住了笑声,转而怒瞪着他,他咧嘴一笑。“威震天领袖,听着多威风,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威震天厉声道。
“你知道,”救护车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领导模块有一些非常强大的力量。绝大多数汽车人领袖能利用的力量都不超过百分之五。擎天柱想尽办法达到了百分之十,但我不得不为此重新配置他的系统,为领导模块腾出更多的处理进程。你的处理器速度——你的利用率可能会达到百分之五十左右。你认为当这种力量被提供给你的时候你能拒绝掉吗?”
“我们别再讨论这个愚蠢的话题了。”威震天道。
“你说了算,”救护车道,尽管他不得不朝走廊里大喊,因为威震天撤走了。是啊,他们要回塞伯坦去摧毁所有人,当然。实际上,如果擎天柱最后不会找到这儿来的话,他就把他的液压扳手吃了。而且很可能不得不满银河系追着威震天至少一万年,就为了把领导模块塞进他的胸舱里。但救护车对擎天柱的决心充满信心。当他弯下腰查看模块电路时,他又一次轻声笑了起来:他很高兴,因为他的战争,他无尽的战争,结束了。
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