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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历代有着绝佳的政治嗅觉,他们相当善于审时度势,现今栖身于萧家的巨伞之下生根发芽、开枝散叶,殊不知一把巨镰当头,想要抽根为时已晚,满门刈割之祸便在劫难逃了。
在萧睿鉴心中,顾思林是他的部下,其次才是他的朋友。绝对的忠诚比起相对的友爱来说,更具有说服力。每个人都是国家的一部分,亦是自己的一部分,人的生命总是宝贵的,人之所以能够感觉到生命本身的存在是因为他们依托于生活中的各种健康、快乐和安全感。对于身居高位的“政治家”来说,好吧,顾思林更愿意称之为“政客”,政客面向国民散播普济式的安全感,其所采用的手段无非是振兴国家、稳定边域、增进国民福祉之类。而政客自身的安全感呢,在于友爱与忠诚,对祖国、党派、国民忠诚友爱,对部属、同僚亦是如此,这是一种休戚与共、肝胆相照的认同感。有言道“执业须执真,结交须结久”,一般人们认为,友爱的政治即为“共享牧草”,类同于牲畜,却超于牲畜,因为人类的特性在于“参与”,作为个体参与到各个团体中,参与到“同一中”去,然后联合成共同体,一同朝着可欲的共同目标走去,这是最为甘美的人类活动。
学生年代僻涩而匆莽,不乏做一些越轨之事,但也仅仅只是青年男子之前的互相探究和互相抚慰。顾思林初初遇见萧睿鉴时,发现他身边少有密朋良友,常常形单影只,正如第欧根尼·拉尔修所言,“有很多朋友的人,没有真正的朋友”,那时顾思林默认其为格调孤傲的高干子弟,即便是年纪相当,利益接壤,也难免抵触,不愿贸然结交。后来顾思林升读军校,接着应召入伍,到北部军区服役数载,复员回京后两人又在某师长寿宴上再次碰见,席上五湖师友酬唱往来,觥筹交杯之间,萧家第三子身着得体的灰色三件套,系棕底金色小方格领带,胸袋插黄铜短钢,不是刀笔吏,就是台鼎客,卓乎不群,诸体兼备,左右逢源,十分应手,顾思林这才得其心胸:原来萧家子弟不是等闲之士,家学渊源甚笃,言行志深味隐。交往渐深后,他充分展露了自己超凡的政务处理天分和极富吞噬性的野心,在此之后,他也亲见了他思想深处里旁人不可知的、扭曲而悖逆的价值观,不过这无法掩盖他出色的光芒,像他这类杰出的人物还有很多,但顾思林认为自己确实是再也找不到比他更为独特的人了,令人钦佩的是他曾经以什么样的心态“谋害”了即将升任为执政官(Consul)的哥哥并取而代之,那时距离萧睿鉴的父亲卸任还有两年时间。直到现在,顾思林还存有萧睿鉴当年写给亡兄的手书悼辞复印件,萧睿鉴早年师从国内书法名家,书功既深,笔力瘦远,此篇悼辞虽笔法矜重,却丝毫不掩丧亲悲恸,哀意入骨,然而作为弑兄幕后元凶的他,对于自己大逆不道的掠夺行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悔恨之意。这令同为帮凶的顾思林心有余悸,却也难戒倾心瘾症,这种积聚已深的爱欲,乃至于初恋之情,犹如同海洋上生成强烈的热带气旋,随之刮起的强劲飓风将准备接管家业的他在航海中失去了掌舵方向。萧睿鉴本人是何其出众,言语何其精辟,政见何其惊艳,他不仅在社会上,在国民心中取得了威信和选票,政评益佳,平步青云,他在家庭生活中亦是如此,他如愿当上了令人艳羡的理想丈夫、理想父亲,当然,这只是门面上的殊荣,至于其背后隐含的卑鄙行径,也不过是宦海之中的悉常小事。当年顾父玉山正任内阁政务大臣,虽年事已高,即将告隐政坛之际,但仍未放权,为保顾家这棵参天树业得以常青永年,他以超乎同龄花甲老人的势柄和精神压制了作为后起之秀、初展头角的萧睿鉴,萧顾两家最终在不可明说的契约之上结为姻亲,顾家小女思卿便成了政治婚姻的牺牲品。顾氏齐家上下一心,可顾思林还有私心,他不仅认可父亲眼光,还笃信自身导向:跟随萧睿鉴不会有错。他们此番决策无疑是明智的,顾父是高层霸手,与萧父一同把关后浪任免,恰逢萧睿鉴上位心切,念及世途机阱,勃勃野心助祟,成就一番事业有时不是依靠速度、蛮力、和技巧,而是靠头脑、权力和判断力,面对此关隘萧睿鉴只得一忍再忍,遵从政治媾合,递上一纸婚约,用一颗胚胎换一粒公章,如此这般,倒不失为一场“公平交易”——挑选顾家作为投资方,只不过是萧睿鉴的权宜之计,日后连本带利如数讨还,只争朝夕。
萧睿鉴猛地睁开眼,又从深层噩梦中惊醒,亡兄上吊时悬挂的一双脚似乎仍在他眼前闪晃,他对这种自发的折磨早已习以为常,兴奋与恐惧两种情绪在脑中双轨极速穿行,短时内难以入睡,无以聊慰,可拨通顾家专线,大概是心有灵犀,顾思林也在挂怀旧事,没有入睡,两人相约到首都公园小叙。顾思林刚刚放下电话话筒,拉开书房窗帘,见萧睿鉴的车停在顾家大院门口,车灯亮敞敞,射过幢幢干部家属院。顾思林方才还想提议开自己的吉普去,但顾及到对方正风生水起、官运亨通,万事必要掌舵做King Maker,他若是贸然代为“操盘”,此举无异于夺权[!],善举也可能会种下疑窦,由此小事也将生成大患,因而顾思林现在要做的只是安坐副驾,兢兢业业做好萧家政权的没影线即可。可萧睿鉴却主动开口要将爱车暂停顾家大院,今晚不论公只论私,没有政治,只有友谊,两人只管放松外出散心,如果能够推心置腹,那就更好了。
毫无顾忌地望着顾思林专注驱车的模样,萧睿鉴想起自己曾经调侃对方年轻时长得像戴玳瑁镜的宝岛琼瑶剧[!]男主,如今又旧题重操,说你这人欧式眼窝,廿岁时目含春情,不像普通士兵粗砺雄武,假设时间线收束,当初没有入伍,而是选择混迹名利场,早就惹一身蝶舞莺飞了。
“一转眼就而立,以前的事已经过去,我也快成朽木,以后的世界属于年轻人。”顾思林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摩挲着辐条上的皮革,笑道,“年轻时没机会戴眼镜,以后老眼昏花不就有机会了?”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承恩和逢恩都是好孩子,你得为他们早做打算。”萧睿鉴知道他意有所指,顺手给他点了一支烟,眼神奕奕,声音笃定,情意深挚,一如往常,“咱.们.都.一.样。”
顾思林无不点头赞同。言辞和指示灯一样闪烁不明,在他心中留下记号。车辆停在红灯路口,Y型路口指示牌上有几个字褪了点色:车辆右行至城南,可通向南山公园,南山脚下建有一座国家公墓,山上开遍枫树,每到秋天,枫叶开得格外炫目,好似抽尽长眠于地下忠良的养料,漫山满枝绽出英灵的火焰。车辆左行至市区中轴线,可经中央公园,中央公园地下盘踞着庞大的首都交通枢纽体系,亦是萧睿鉴卓越政绩的有力支撑。车辆在左转,心在右转;萧在右转,顾在左转,当他们的路线在终点汇合时,便构成两条勾结的弧形,像是立誓时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那样,友爱无功而返,又回到原点,亟待重新证实的同时,也是撤销重来的同时。陈年旧事在脑内重演,两人心怀鬼胎,却不约而同发笑:党争之中,两派相斗,一派的终结往往伴随着另一派的消亡,屋大维(Octavius)和安东尼斯(Antonius)为对付布鲁图斯(Brutus)和卡西乌斯(Cassius)而结成了同盟,在推翻了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后,双方却分道扬镳、反目成仇,最后鸡飞蛋打。车顶窗上,先哲的巨灵仍在垂眼注视,在预见他们的未来后,亦然发出了嘲笑:“友爱处于永恒的延异(la différance)当中,我们弄懂友爱了吗?我们没弄懂,我们只是瞥见了友爱的踪迹而已。”[1]
驶入中央公园停车场林道间,车子停定。车窗是特制的单面玻璃,外人看不见车内的举动。萧睿鉴斜瞄了眼中央后视镜里停在后头不远处熄火的护卫车,一手掐掉行车记录仪,毫无意料地,突然探身前去吻他,两人的呼吸在昏暗的光线下相缠相握。顾思林定了定神,没有推拒,当是同贴面吻一样普通,这位深尝漠北狂暴朔风的边防师少将,此时便好似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身经百战的罗马百夫长(centurio),五感不减通达,如同嗅到宿敌的鲜血味一般,他嗅到萧睿鉴别有用心地喷了男士香水,粗略加以分类,能猜出其中有广藿香、薰衣草、皮革、潮湿橡苔的成分,这是一种异于物主气质的、霸道而湿冷的香味,闻起来格外违和,像是一活生生的人披了一层血皮一样。
想起之前萧睿鉴游说他时所作的“共享牧草”的譬喻,顾思林就这样被诱发了政治通感:那么,他们现在这样算不算是“共享互惠”呢?牧草腥味和血腥味交叠交织。顾思林还是忍不住兴奋起来,他想:这比《伊利亚特》里阿喀琉斯拖拽赫克托尔的尸体残忍多了。
食髓知味后,萧睿鉴嗅了嗅自己手腕,深觉这味道不适合“自己一个人”,只适合“他们俩”。他望着顾思林,眼神比被熨烫过还要平滑顺静:“下个星期摆老五的弥月酒,你喷上这款香水,带上尊夫人出席吧。”他戴着戒环的左手搭在顾思林后颈上,似乎只要对方张口拒绝,就一手立刻将其扼死。
对于这种暧昧不清的试探,顾思林格外持重。诸如扼杀等威胁一说也只不过是一种形式上的黑色幽默。萧睿鉴不会杀人,他也没必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况且顾思林从不畏暴力和威胁,即便是在边境交涉谈判时也是指挥若定,战场枪林弹雨有何惧?政坛含沙射影才唬人。萧睿鉴犹如致命的慢性疾病,顾思林仅需提防他如同先前对付兄长那般的猝然黑手就已经足够。
顾思林想起自己参加萧家定权周岁礼的那一天,他载着年迈的父亲登门拜访萧宅。年满周岁的萧家定权正坐在父亲的书房里,地上散乱地堆着新书旧书、毛笔、钢笔、印章和徽章,他咯咯地笑着,白嫩的小手摁着一本摊开的《贞观政要》分卷,另一手隔着空气朝母亲抓握,以求母亲的怜助。顾思卿坐在一边笑着朝他招手,鼓励他爬到自己膝头。而萧睿鉴却将他自腋抱起,朝门口处朗声招呼道:瞧谁来了?——喔,是外公和舅父!
顾思林满怀慈爱地抚摩着小外甥的后脑勺,言他会待他如同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亲,你看,这孩子的眼睛多好看哪。他摊开宽厚的手掌,自婴孩手中接下了抓周留下的印章,这是何等令人惊喜,他心境一瞬间仿佛似接下友爱的橄榄枝一样明朗。细心的摄影师没有错过这温馨的一幕,摁动快门将瞬间记载到永恒里。而在取景框外,萧家一家之主眼底那点毒辣的汁液正温和地沸腾着,一经察觉,又立刻熄敛,他干巴巴地笑,心底一隅爬满阴翳,提起刚刚抓周的细节,说孩子在爬行时偶然间手一拨,“撬”开了某书的一页,上书“贞观三年,太宗谓侍臣曰: ‘君臣本同治乱,共安危,若主纳忠谏,臣进直言,斯故君臣合契,古来所重。若君自贤,臣不匡正,欲不危亡,不可得也……’”讲者听者都有意,这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在“巴结舅舅”么。一边说着,他揽着侄儿逢恩瘦幼的肩膀,意图掌控一切,却也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他唯独掌控不了这个自由自在的婴儿,他出身特殊,降生原非出自父愿,全赖母氏顾家遮手持佑,天知地知,可谁知他到底姓萧姓顾?也许还在襁褓中时就已“变了节”!话及侍臣论的门道,萧睿鉴盯着顾思林的耳背,脸色阴沉,面露凶意。顾思林垂眼望着孩子澄净的双目,只是微笑,没有说话,脑内密谋着开凿后路,他知道萧睿鉴相当忌惮这个儿子,但顾思林喜爱这个小外甥,婴孩不晓事,尚还缺乏认知力和感知力,但他天资聪颖,绝对是根值得护持的好苗子——自此,萧氏和顾氏的政治种子开始在新生儿身体里生根发芽,终有一日,这个孩子会被一颗既生的连体树生生劈裂。
抬眼捕捉到姑父的眼神,哪知成年人的思维总是错综复杂,年幼的顾家二子逢恩只觉得那天是个欢欣的日子,他又多了个弟兄,多了个玩伴,相信不久之后,这个小表弟会和他一同玩诸如踩影子之类的游戏。他很聪敏、也很灵活,在益智游戏、热身游戏中总能拔得头筹,这回他得担起做表哥的责任了,将带领这个可爱的表弟一同戴上游戏的王冠——他可丝毫不介意分享第一名的名誉。而对于其他那些遥远的、带着未知因素的影子,顾逢恩像众多孩子那样,并没有察觉到其中蕴含的危险,父亲母亲的影子,姑父姑母的影子,长得都差不多,他不敢贸然迈步对长辈的影子戏耍,况且,他还远远未到需求谄媚的时候。随着年龄增长,教化的更迭,“影子”这一词语就有了独特的语义,它一部分受到自身对未来投射的世界观所支配,然而对于受到父亲家和姑父家共有的做派影响所培养起来的顾逢恩来说,这一部分也许还受到忠诚与友爱的政治哲学支配着。
直到成年的顾逢恩仍是想不明白。亲父常年出差在外,他便时时去请教那位亦师亦父、学识渊博的姑父。姑父平日政务繁忙,可每周六晚总能准时到家,他的书房不难进,只需付出应有的等待,那扇木门总会为这个好侄儿慷慨打开,这是连萧家的儿子们都常常难以有幸得到的殊遇。在父亲那里得不到的糖果,往往都能从姑父那觅得,因此,比起在父亲面前,他在姑父面前总多了一分骄纵。
某次,在一种私人的时间里,他忐忑开口问姑父:什么是“影子”?影子是一种存在吗?
萧睿鉴一听,先是错愕,再是觉得好笑。他沉思了一会,极尽简短地告诉他,影子即为朋友,是另一个自己,一种异质的自我,拉丁语译为alter ego,是至交、密友的意思——正如同我与你父亲,又如……
顾逢恩眼中放光,不假思索接话道:正如我与萧定权。姑父赞许地点了点头,说罢从手边的木质抽屉里取出了一罐仅剩半瓶的香水。这瓶香水已被启封,看样子少被睐用,可如今却又为什么被开箱复用呢?顾逢恩没法从他姑父神秘的嘴巴里得出答案,飘飘然醺醺然,顶灯的的炽白辉和萧睿鉴的身影逐渐重合,眼中脑中,日蚀成像,月蚀成画,交替显现。广藿香、薰衣草、皮革、潮湿橡苔气味时而一分为二,时而合二为一,像河流上的流冰淌进脑海中,顾逢恩曾在博物馆中报班学习香道文化,却万万没想到,除却鼻子,还能用脸、用心、用大脑来感受香气,他感到自己身体里被灌注了一种剧烈的、充实的“经验”,用萧睿鉴的话来说,那是一种政治潜能,我们——包括你、我、你父亲、你的表弟都在培养和使用它,在以后,你甚至可以共享它。
语毕,萧睿鉴拍了拍他的脸,眼神像极了他之前拔乳牙时麻醉师俯视他的表情:瞧你这五迷三道的样子,以后找姑娘可得矜持点。
他如梦初醒,满脸赧红,香水喷雾所及之处,起初调凉,后来调热,火燎火燎,只觉得辣身,却又舍不得这奇异甘香,只得匆匆关进肺里,等回家再反刍复味。他连忙起身,准备寻个托辞回家了。
听见楼下脚步声响,萧睿鉴打开了书房门,恰逢迎上登楼的顾思林,他刚刚从北部军区乘机返回首都,落地后到萧家茶庄里喝了两盅茶,便直奔萧家书房来,不想却碰到了此刻自己本应该待在家的儿子。
父子俩在这种情形下见面,难免令人生疑。萧睿鉴倚在一边,眯着眼观察着他们俩的表情。
为儿的不明所以,为父的却似乎明晰了一切。顾思林一眼发现儿子怀里熟悉的男士香水,那是他在亲妹妹病逝后,愤而亲手退还给萧睿鉴的“废品”。萧睿鉴不愧为从上一代政阀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幸运者,也是个道德败坏的无赖,这位判断力极佳的政客相当善于结交朋党,他四处寻找以供重燃政坛火炉的柴条,以图重构秩序,迅速洗牌。而顾思林向来自诩掌握了“开关腓特烈二世心锁”的两把钥匙[2]——按照之前的约定,萧睿鉴已举荐他任北部军区的统帅,交接期为三周,往后,北部军区就是他的根据地了。在顾思林接任当天,萧睿鉴冒着雨亲自到军用机场送他,他擎伞一路送他到机舱口,送到不能再送时,脱下皮制手套,亲昵地拥抱了他,贴着他的耳朵,雾气浮绕,云藏沛雨,明里暗里昭告新的政坛风暴:慕之,好好干。那时得此一言,很不容易,顾思林连同他那顾家的心随着机身而攀升,权臣雄心,碰碰直跳,一起一伏,似乎要带着顾家的命运划过一道新的弧线,奔向更好的明天。
原来一切一切,全是他计划好的。顾思林猛地记起数年前萧睿鉴曾立下的亲口承诺:顾家是萧家的福星,顾思林是萧睿鉴的贵人,他今生今世绝对不会做伤害他们顾家感情的事情。
贵人贵人,星移运转,前贵后败。不管过去对未来埋下多少期许,时间总会腐化一切。友爱之名早已被注销。
如今再细品对方的话,顾思林只觉心惊胆寒,颈后包藏的一根反骨突突直跳,它早晚都要被抽出来,化作匕首,捅进萧睿鉴心窝。政坛也是龙门阵,自古流传的一句箴言“伴君如伴虎”响彻脑间,他哑然,瞪着儿子,眼神无声地发出警告,却为时已晚:远离政治!
而萧睿鉴早已把这根骨擦拭了个遍。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