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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吻的时候尝到了雨的味道。第一滴落下的雨水，随着吻的深入涂在他们的唇上，连凉意都没有带来就不见了。大雨接踵而来，大风卷着雨，衣服不一会就满是斑驳的水渍。公园的行人四散，冒冒失失的初中生大声嬉笑着跑到便利店，大多中年人也没有成熟的风度急匆匆小跑着。五颜六色的雨伞像花朵，开在铅灰色的阴云之下。地上很快有了积水，空气变得潮湿。
藤枝和Towa在公园的水泥管道里避雨。两人缩着身子，肩膀贴着肩膀，仿佛身强力壮的成年人被塞在儿童浴缸里那样滑稽。
几小时前，草坪刚除了草，刺激难闻的腥味浓郁，热烈宣告获得了崭新美丽的外形。水泥管道上方滴着水，耳边是滴滴答答的雨声，谁的手先触碰到对方无从知晓，有意识地向对方索取温度，指尖、胸膛、嘴唇、舌尖。
薄薄一层皮肉裹住了真正的温度。Towa的脸颊依旧是冰冷的，藤枝握着他的手，用不高的体温暖着。狭小一隅堪堪容下他们。Towa顺从地骑在藤枝身上，用柔软的脸蹭着藤枝的颈窝，牙齿轻轻撕咬颈肉。
雨雾蒸腾，清冷的雨洗刷了性爱的狂欢。雨声掩盖了交合声，却又能隐隐约约在飘渺的雨声中听见一两声放肆的呻吟。
Towa身上披着藤枝的外套，脚抵在水泥管道上，干脆在藤枝怀里睡过去。藤枝会把雨停后他抱回去，等回到家就叫醒他，跟他一起洗澡，用同样香味的沐浴乳和洗发水。也许会在浴室里再做一次，精疲力竭地洗完最后一次澡，乖乖坐在凳子上让藤枝擦干他的头发，然后被藤枝按着用电吹风吹干防止感冒。
藤枝却被一通电话叫走，事务所有一些棘手的东西。藤枝临走前再三嘱咐Towa洗完澡就睡觉，如果饿了冰箱里还有速食咖喱饭，不要随便跑出门。出于多方面考量，藤枝不愿意让Towa外出。
Towa的头发还滴着水，宽松的家居服被打湿，贴在身体上。Towa打开窗，趴在窗台伸手接住雨滴。一直到时针指向十，藤枝还没有回来。
第二天，藤枝眼下的乌黑让他的气色看起来很差，凌晨回到家衣服都没换，倒在沙发上就睡。结果没睡几个小时就被闹钟唤醒，做好并不美味的早饭去叫醒Towa时，才发现Towa发起了高烧。
藤枝给他量完体温，叮嘱他要好好休息。Towa头发散在枕头上，盯着藤枝笑起来，扯住藤枝的衣角：“多陪陪我吧。”
“……恩。”藤枝回过来又一次给Towa塞好被角。对自己的料理水平心知肚明，脑子里想着病人该吃的料理，“等你睡了我去外面买点粥，病人要吃得好一点。”
藤枝去了诊所。有村给他开了退烧药和退烧贴，末了询问Towa的近况。藤枝如实回答一切，还是一贯的眼镜精英模样，坚毅且不可摧毁。
Towa一直待在家里，不是睡觉就是看电视看书。藤枝带回家的瘦肉粥味道鲜美，Towa咬着勺子，指着电视上的风景照。
“等我康复了，我们去约会吧。”
Towa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雀跃和期待。
没有想过藤枝会拒绝，Towa继续说，“刚才看到海边风景也好，不过想去游乐园，有摩天轮来着？这里也要去，好像是在大桥附近，有观测望远镜，能看到水上日出。观光塔也不错，夜景一定很好看……”
藤枝的目光渐渐从Towa身上移到电视，屏幕里的主持人花尽心思介绍新神海的热门景点，高昂又激情饱满的解说着每个地方的优点。
“不过你工作很忙……要不晚上我们去观光塔吧。”
“……”
“怎么了？”
“……我会安排好工作时间的，去你想去的地方就行了。”
“任何时间？”
“任何时间。”
“恩……那每个周日可以腾出一点时间吗？”
“可以。”
在藤枝身边可以完全放松，就算藤枝什么都不做，安心感、幸福感这些感触也会包裹着Towa。Towa迷迷糊糊睁着眼睛笑起来，病态的红晕让他看起来像喝醉酒的醉汉，昏昏沉沉，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嘴唇动了好久才吐出几个字：“我等你。”
康复的翌日恰好就是周日，Towa约好在晚上去观光塔。
Towa闷在屋子里整整三天，手机早就没电了，今天早上才被藤枝充好电，一打开就是铺天盖地的未读信息。Towa随意滑动几下，有过来关心身体状况的，有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的，还有一些陌生人纠缠Euphoria的邮件。
Towa躺在沙发上，手机随意放在桌上。他把电视声音调大，抱着枕头，暖风被关在窗外，窗帘挡住阳光，电视里的谐星卖力地演出着，后期剪辑加进去的欢笑声塞满昏暗的客厅。
藤枝在晚上十点才回来，他在玄关望着睡眼惺忪的Towa，皱着眉问：“你忘记了吗？”
“忘记什么？”
“约会。”
“啊……好像是有这回事。”Towa站在原地，藤枝还穿着整齐的西装，领带却扯开了。
Towa侧过身让藤枝换好鞋：“我忘掉了。”
藤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Towa说：“浴缸里放满了热水，先洗澡吧？”
夜晚，藤枝并没有在性爱上惩罚Towa，把避孕套打结扔进垃圾桶，亲吻Towa湿润的嘴角。Towa觉得不够，凑在藤枝的耳边引诱他变得粗暴。然而不管什么言语都无法刺激到藤枝，蹭着藤枝的腿都不行。病才好没多久的Towa很快有了倦意，睡前不甘心地咬了一口藤枝的下嘴唇。
下周日的约会地点是大桥边，因为要去看日出，藤枝就算拎着也能把Towa拎过去。只是Towa还是一副“有这回事吗”的表情，手脚缠住藤枝，把他扑到床上，藤枝下巴还残留着一点刮胡摩丝，脸颊也是冷的。Towa手指插进藤枝潮湿的发里，撬开藤枝的嘴巴，尝到薄荷味的牙膏清香，清爽却甜蜜。
美好的日出被Towa在床上扔掉。Towa没有丝毫愧疚，跟着藤枝到厨房，煎好鸡蛋，烤好吐司。吧台上的菜谱翻了又翻，旁边是看了一半的精装书，厚重如砖头。藤枝很久才会翻上几页，就那么摊在桌上，不做标记，不合上书本。Towa扫了几眼，黑纸白字密密麻麻爬在书页上，看了几次也会忘掉最后读到哪里，藤枝为什么会记得最后的篇章？
藤枝没有再提醒Towa约会。周日，他在游乐园买了两个人的票，坐在门口的花坛边。旭日的光芒过于强烈，时间流逝，人流越来越多。孩童的笑声，大人们溺爱的目光，情侣们紧握住的手……游乐园里到处都是愉快的人们。
傍晚的时候天气变阴，喜怒无常的雨总是会悄无声息地打破人们的计划。藤枝手下面压着的两张票被汗黏在一起，他抓住票，把他们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藤枝在灌木丛上看到了落下的粉嫩花朵。他夹起细嫩的绿枝，柔软的绿枝无法支撑花朵的重量，他用掌心盛着将要枯萎的花朵。不久后，这棵树上的花朵就要全部落下吗？但是，它确实存在着美丽，哪怕只是一瞬的绽放。
藤枝推开家门，并不意外看到刚睡醒的Towa。
他在藤枝耳边柔声说：“欢迎回来。”
他的手指按在藤枝的喉结上，不满藤枝的停顿，索性吻了上去。
Towa把藤枝的外套挂在衣架上：“你淋湿了，你去干什么了？”
“等人。”
Towa不在意地嗯了一声，用干燥的毛巾给藤枝擦头发：“我等你回来等了好久，电视的内容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一点，然后去看了小孩子们该看的东西，说起小孩子，他们最喜欢去游乐园吧？”
藤枝有一瞬间的僵硬，Towa说：“刚才看了电影，名字是《小美人鱼》。你看过吗？”
“有读过绘本，电影的结局跟故事好像不一样。”
“恩。我也去查了原著。原著中，小美人鱼在最后对王子说‘再见了’，你觉得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出口呢？”
“这是让我自己发挥吗？”
“是的……不过我也有我的答案。在小美人鱼变成泡沫死去的时候，想对王子说的话。”
藤枝直视着Towa的眼睛，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他在Towa的注视中缓缓开口，而Towa也同时告诉他的答案：
“我爱你。”
“救救我。”
柔软的、能蛊惑人的笑容绽放在Towa的脸上。他的肩膀耸下来，温顺无害地拥抱藤枝，冰凉的手贴在藤枝的背上，就像每一位乖巧的妻子见到劳累的丈夫情不自禁做的那样。
但是，藤枝依旧挺直着腰板，眼神依旧坚韧到不可摧毁的地步。
所有的狼狈，所有的崩溃宁愿被摩耶尽收眼底，宁愿被摩耶拉入绝望般的深渊，藤枝也不会在自己所爱面前逃走。
他不是勇敢的英雄，他只是一个有了所爱的普通人，只想在所爱回来的瞬间迎接他。藤枝会奋不顾身抓住湍流中无依的落叶，哪怕只有美丽又短暂的一瞬，哪怕他来不及做任何事。
所以，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扔下Towa，不能让Towa一个人呆着，不能让Towa失望，即使……
“下个周日……要去海边吗？”藤枝打开窗户，暴风雨刮进来，放在桌上吃完的甜品盒子被吹飞。桌上那本摊开的书，书页快速翻动，藤枝也许还会记得最后的诗歌，即使被狂风吹乱了书页。
“我还没有去过海边，下周一起去吧。”
用与平时无二的温柔语调答应着，他上前关上窗：“我等 你 。”
“好，我也等 你 。”
窗外是暴雨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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