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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井狸秘史
Stats:
Published:
2021-01-02
Words:
5,124
Chapters:
1/1
Kudos:
53
Bookmarks:
8
Hits:
2,840

小陉山暮雨

Summary:

这是四卷31章之后的脑洞展开,以及一次失败的驾驶尝试。人物属于原作者,OOC和智障都属于我,本文的小羊和鸭鸭只是刚好和原作人物同名同姓而已(掩面)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赵官家是世间一等一的任性天子。
就杨沂中所知,能按着天下人非要扳腕子的光棍天子只此一位,道君皇帝再怎么轻佻也拍马难及。

且说这日二圣与一众宗室自封丘门还京,赵玖便领了赤心队从新郑门出京,这次可没给宰执们留堵门的时间,只撇下一个面色苍白的蓝大官示意众臣看官家留在大堂上的手书:
“二圣既还,京东将复,朕分行义尽,俯仰无愧,此后不会再违心行事。和议若成,朝廷将来也用不着朕这个马上官家,这和该怎么议下去,众人自与二圣商议。当日朕指民为誓,此生必兴复两河,殄灭金国,合天下为一统,言犹在耳,不敢有违,自此别过和议诸公。”
消息一出,中外震动,张罗迎驾的百官闻讯齐齐张惶,而赵官家随手往满朝臣工头顶扣上“为图议和偏安逼凌君父”这天大黑锅,便自顾自走了,全然不顾满城人心惶惶。
此时宫中两位贵妃尚在,若要把上皇们迎入宫中,二位贵妃便得迁出,从尊卑、孝义,贵妃避上皇都是理所应当,但偏偏正经房主赵官家连见都不见就走了,此时便是最爱讲纲常的那拨遗老都没人敢提这话头,生怕事后被人安个“移宫首倡”之名扑杀。
后来才有个推官说起,宗忠武数年前便营造了一处行宫,正合二位上皇临时驻跸。于是又赶忙将二圣迎去行宫里,只是建炎天子事事从俭,内库中竟凑不出几件丰亨豫大的起居之物来布置,加上行宫草成,也没甚皇家气象。搞得两位正经天子还驾,却跟外宅进了如夫人一般,满朝上下都只觉灰头土脸,全无体面。

*

叫所有人都不体面的赵官家此时正在荥阳游山玩水,除了刘晏,一应文武近臣谁都没带,连被他坑着天天叫人斩个百八十次的杨沂中也丢下了,可谓凉薄到了极点。
赵官家就是这样的任性天子,杨沂中再清楚不过,只是他没料到自己这番也被划到需要自证体面的行列中去了。
“京中情形如何?”
赵玖坐在水边的一块石头上,戴个笠子学人垂钓,然而身侧渔篓空空如也,显见这修身养性的消遣并不称心。
“臣出来时,二圣已在行宫安顿下,其他宗亲也在馆中分别安置了。”
“还有呢?”
“……张枢相先臣离京,想必不久便会到行在面谒,赵相召集东府及各部尚书商议京东安民与选官诸事,条陈札子拟定后,会一起送来给官家过目。吕公相家仆从正在套车装箱笼……”
杨沂中边说,边习惯性地看了赵玖一眼,官家把笠子压得低低的,阴影下全然分不清脸色喜怒,只是抿紧的嘴角显出他此时对这些回答并不满意。
他心中一突,猛然意识到赵玖所问的不是别个,正是他杨沂中本人的选择——离开明道宫后第一次,赵官家问了他的选择。
杨沂中都已经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错会官家的心意了:是因为他在得知御驾出行时没有立即引军跟随,令官家生疑了吗?
身为当届皇帝的铁杆心腹应声筒,在上届领导陡然回归的敏感时刻,立场问题绝对不能含糊,他躬身应道:
“昨日二圣入京时,贵妃与公主尚在宫中,恐有人乘隙生事,臣不敢轻忽。但若官家心有决意,不论八公山还是太行山,臣誓必追随!”随后,他又小心地补上一句:“朝中文武,多是南阳元从,想必也与臣一般想法。”
赵玖轻轻哼了一声,把钓竿往边上一丢,语气断然:“怎会有人在这时生事,这个时候,这一局,朕是必赢的。”
说到这里,复又叹了口气,“只是大胜小胜,还有惨胜的差别。”

这时气氛终于有点松懈下来,杨沂中才慢慢把昨日东京几件关要事作了汇报,赵玖点了点头,兴致不高,又望着水面发起呆来,于是这对君臣便俱都静默,过了许久,赵玖才朝着水面自言自语一般说起来。
“我也不是没有试着妥协,试着走一条让所有人都能勉强满意的路线,但是这些妥协和退让,都抵不得核心的利害,议和条款一到,把朝野上下的胃口一下子撑坏了,勉强维持的满意荡然无存,我便走投无路了。”
“以威以德,论功论望,乃至与众文武共患难的情分,二圣拿头跟朕比!偏偏这些全都抵不过各人自己的利害。我现在就是要让每个人都看清楚,什么才是核心利害。”
“若我不退让了,那我这个官家的心意,够不够得上是第一位的利害!”
杨沂中知道这时并不需要他说话表忠心,官家当着他的面发泄这些想法,本就意味着他杨沂中的所谓核心利害,全在赵官家一人身上。
只是之前一日,赵玖心中煎熬,又只能无所事事地徒劳等待,辗转反侧,竟莫名生出了举世皆敌的孤独感来,这才逮着杨沂中这心腹近臣胡乱发作,只是杨沂中实在太敏,赵玖总归是讲道理的人,不会胡搅蛮缠,只能干巴巴地自述心迹。
“看是要做那丰亨豫大的东京旧梦,还是与我跳到梦外头的另一重光景去,这两个梦,只能有一边是真的,假的就该被打翻在地,当众踩上一万只脚,休想能捡起来粉饰光鲜了好端去案上供着!”
说到最后,赵玖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似是在应和这位九五至尊的怒气,一声轰雷从天边滚落,夏日的雷雨云已布满了大半个天空。
赵官家抬头看了看,起身道:“看是要下大雨了,先避避吧。”

*

赵玖一副要在小陉山道观里长住的样子,才来了一日,所住的寮房一应陈设都已照他惯常的样子布置起来,还有一卷翻了十多页的游记摊开在桌案上。他指点杨沂中把钓竿和渔篓放在门边的空角处,然后打了个哈欠说:“钓鱼有什么好玩的,半天都没见一条上钩。”
边说着就摘下斗笠,杨沂中这时才发现今天的官家连发髻都没梳,只随随便便地用布带子束着,脱笠子时不小心扯松了,一股脑全披散下来。
杨沂中不是没见过他衣冠不整的样子,在明道宫,在八公山,那时整个行在都在流亡,些许风吹草动便是一夕数惊,赵官家连夜召对,往往随便披个衣服坐在帐子下面,杨沂中则是最常在这种情境下提供第一消息的人。
但那时赵官家说的都是生死存亡的要命之事,而等他有兴致说起这类闲话的场合,又往往装束妥当,绝不会叫人胡思乱想。
他没来得及细想。
他听见赵玖抽了一口气。
赵玖正要把那个圆笠挂到门后,边缘一条篾子忽地弹起,往他拇指侧划了一道,从中迸出一行血珠来。
杨沂中连忙要端起官家的手查看,却被让开了。
“多大点事。”赵玖把拇指凑在唇边吮了吮。
结果当然是不会有什么改善,手指一松,鲜艳的红色便又一次填满了那条细细的裂痕。
“烦死了,真是诸事不顺!”
赵玖再次发起脾气来,抬脚一踹把门给踢上了,自四月起他肝火就没平过,三不五时逮着事便发作一通,搞得人人战栗,生恐一个不对就被发落到南边去。

毕竟赵官家负气出走,一意孤行,定要“以九州人心从陛下”,看似占尽上风,其实心中焦躁,并不下于此时在东京受夹板气的众宰执。想他四五年来筚路蓝缕,辛苦维持,年年都要博命赌上一两回国运,才将一个亡国局面拉扯成这般光景,眼见就要扭亏为盈了,却还是不得不再做豪赌,赌他的人望够不够强行扭转天下人心。
他就是要逼朝臣们主动站队,主动清算内部不和谐因素。若不如此,这些杂音便会在二圣那里抱团,试图裹胁乃至成为主流。这就是赵玖给所有人的选择:两边的君父,你怎么都得上手逼凌一个,而只要动了手,就都别想回头。
这一招便如把利刃烧得通红朝着积年冰山猛劈,只第一下是最有力道的,唯有一开始融解分化得够深,一刀命中腹心,他这执刀之人才能游刃有余,但若无法一击建功,那层百年坚冰就会慢慢冻回去,搞出各种缓冲折中的余地,再利的刀口也会磕到卷刃。届时他事事都只能凭借军权对耗,朝廷的权威与正统性都会受损,他的苦心经营得来的二十万御营军也会在内耗中废驰下去。
赵玖想赢,想的是全胜,他要的是实力完整的整个军政体系都为北伐之计而动,若是个拖泥带水的惨胜,那与败了有什么不同?
所以,东京迟迟没有动静,纵使只过了一天,赵玖又怎能不焦灼难耐?

杨沂中此时倒并没有如其他人那般战战兢兢,刚才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心猿意马还影影绰绰地没有散去,竟让他觉得眼前使性子的赵官家比平日端着一张木雕脸时更可亲可爱一些。他用绢布蘸了茶杯的净水,把皇帝受伤的手指小心地拭净了,确认没有竹刺留在上头后,就要拿干净细纱扎起来。
他在桌上摸了个空,窗外风扑来,把他准备的纱巾吹到地上去了。紧接着就是一声裂帛也似的响雷,夏日的雨水像要砸穿屋顶一般狂泻而下。
关紧窗扇,屋内便昏暗了,只余下沙沙的雨声,他在幽微的光里看到官家抬手撩了一下拂到颈边的头发,用那只带着新伤的手,艳红色细线在手指一侧缓缓洇开。
他捉住了那只手,才想起已经没有包扎的材料了。他并不是想包扎,只是突然心中骚动,忍不住想去握住……杨沂中竦然一惊,抬起头向赵玖看去——
赵官家刚好也垂目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上一双黑滇滇的瞳子微微流转,平添出某种异样的生动感。杨沂中感到他端着的那只手轻轻一翻,手指往自己手背四个指突上依次划过,说是划又太轻,严格来说,应该是挠过才对。
这可绝不是这位奇葩官家平日拉拢人心的握法!
杨沂中脑中轰然巨响,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本事尽数化为乌有,假如他和赵玖一样在21世纪的网络受过熏陶,那他就会知道,此时唯有一个三笔画的部首能全方位概括他正遭受的冲击:
艹!

 

杨大郎向来敏捷,电光石火间便已经想得清楚,昨日官家出来仓促,又把蓝大官留下,现在身边一个内侍都没在,先前他汇报工作,赤心队侍卫们也都自觉避开,这寮房内外,只有他们君臣二人独对。
天时地利……个屁啊,这是君父,君父!
杨沂中一瞬间心里已转了几十个来回,一时是刚刚赵玖垂目看他时似笑非笑的眼波,一时是杨沂中荒悖犯上当斩之以正纲常,一时又是八公山那晚帐子里的低语。
但只耽搁这片刻,赵玖脸上神色已转为不耐,立时便要抽回手,双唇微动,一个“退下”已到嘴边。
前面已经说了,杨大郎向来敏捷,发觉情况有变,一应顾虑当即全抛一边,先把官家的手给拢住了。
——君父就君父,君父有命,岂不是正好公私两便吗?

 

赵官家素日衣来伸手,如今手来伸衣,自如得让人生疑,若不是杨沂中捏着的那只手异常绵软,全然不像每日都要挽弓的,任谁都猜不出他紧张到要脱力了。
意识到这点,杨沂中也是心下一慌,倏然杂念横生,冒出十七八个方案挨个互相推翻,难以取舍。所幸他是随驾最久的元从近卫,揣摩上意的基本功扎实无比,毫不迟疑地选了最能迎合上意的线路。

就着两人相挽的手,杨沂中轻轻一用力,就把他推在铺着凉席的榻上,另一只手顺势抚到大腿上,然后一掌按住了要害。
还没靠上软枕的赵玖呼吸一滞,脉搏都像是静止了刹那,他感到有手指试探性地在揉压,力量一点点地加重,时而减轻,此时杨沂中一定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有意识或无意识地观察他的每一个反应,然后作出各自接受的解读。
所以赵玖还是更喜欢直白地传达自己的好恶,懂的人都懂,该懂的也全都得懂,不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
对于总被人揣摩心意,他倒也说不上反感,说明他的喜恶举足轻重,只是不能太过沉溺于这种舒适感中,不然就会忽略掉那些与舒适不协调的因素,每一个都可能是祸患的发端。
杨沂中可太小心了,他想。
于是他睁开眼睛,轻轻地用气声喊:“正甫……”
对方便驯从地向他倾下身来。

杨沂中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他工作得特别认真,险些都要忘记了那几匹心猿意马——官家撩开披落在领颈上的头发,苍白的手指上迸出一线鲜红色,他把拇指含在唇间,电光照过时烁起银白色电辉的黑眸,悬在头顶的帐子像一束朦胧升腾的水气,这和八公山的军帐相差甚远,当时的赵官家也不会用这种声调喊他。
“正甫……”
“臣在。”
他向他的君主俯身,试图听清那被外面的雷雨声盖得越发轻微的气音,耳骨上突然一痛——两片潮湿的蚌壳夹住他的耳廓,钝钝地向里含了含,然后藏在里面的鲜红色贝肉粘乎乎地贴上了被夹住的那一小片皮肤。
他被赵玖咬了一口。
杨沂中懵了,不由自主地全身低伏了下去,赵玖被他压得喘个不停,但还是没有松开嘴,他叼着他的耳垂,含含糊糊地问:“就这样吗?”
杨沂中猛一甩头,把耳朵从那对蚌壳里拔出来,随即偏过脸含住了它们。
是软的,他想,确实是软的。耳朵还火辣辣地疼,那两片经常口吐虎狼之言的唇那么柔软,咬人可太疼了。
他在那两排玉石一样的蚌扇间逡巡,屋外暴雨如注,噼噼啪啪地击打窗页,每一滴雨水都犁过他光裸的脊背,那是雨水,而不是赵玖的手指在他背上纵横弹跃。
赵玖抵着他的舌尖问:“就这样吗?”
语尾的声音被吞了下去,然后被捏得说不出话来,杨沂中几乎是粗暴地把手指顺着缝隙插了进去。他的手背紧挨着大腿内侧最柔软的皮肤,触感反而没有膝盖弯处细腻,那是建炎三年正月,赵官家从南阳出发,两日夜骑马直入鄢陵,当时也是像这遭,只带了刘晏的赤心队,把杨沂中留在后方维持稳定。
当时南阳上下也是一片人心惶惶,他的耳目遍及全城,却不能知道赵官家目下到了何地,是何处境,以一个天子襟带社稷压下的豪赌,究竟博到了哪一注?

他感觉到下方贴着的身躯像正交握着的那只手一样绵软,紧紧地绞合着他,每一条筋骨每一块血肉,每一次贲张收缩,都让他更深地陷入其中。
一声霹雳在头顶炸响,连续三次闪电沿着窗缝朝他射来,灼得他眼前一片银白,杨沂中被天火焚烧,雷声是火,电光是火,赵玖的身体湿漉漉的,那还是火。天河之水朝这方寸之地尽情倾倒,一触到他们便嗤嗤嗤地化为蒸腾上升的水气,而天火始终不能熄灭。

*

“下雨的时候真是好睡,晚上好睡,白天更好睡。”
赵官家眼睛微弯,仰躺着枕在杨沂中腿上,看对方用一把旧梳慢慢地给他梳头发。
“那官家现在要睡了吗?”杨沂中放下手中刚梳通的那绺黑发,让它们整齐地晾在自己腿上,又另外拿起一束来。
“睡啊,可我睡了你还怎么梳呢?”
“这就梳好了。”
“是吗?”赵官家闻言就闭上了眼,他喃喃地说:“明天,明天若是我等的消息还没来,你就回京去,得你看着我才放心。”
杨沂中手指一顿,但只是调整了一下持梳的姿势,赵玖的声音已渐渐低微下去,显然疲倦已极,却又透出种安定感来。
“不过明天若是有结果,你留在我身边倒更好些。”

他不知为何想起很多事来。
明道宫中,他隔着帐子说国仇家恨,然后他就把御前几人的要害都说与这个来历不明的官家。
八公山上,他在帐子里说,你要为我了断,这是我私人对你杨正甫的恳求。他无奈地含混着说:“诺。”
再后来,他问你能为我保证南阳城内部秩序稳定吗?他肃然应答:“臣能保证。”
之后他们还有很多次问答,数不尽的问答,其中没有一次是能如良马对这样可以镌于青史垂范万世的。
不过,如这三次般在最危急的时刻,不可明宣的心照之言,想必同样没有了吧。
为什么赵官家绝境中托付最后心愿与腹心机密的对象,总是他杨沂中呢?以致他只能向着这位天下之主一再趋近,非但是前途与忠诚这等臣子本分,心神所念,此身所有,也都渐渐托系其上。
此后,还将托系一个又一个春秋。
而这个短促的夏季,或许只在今夜,这场暴雨之后,便要结束了。

Notes:

这篇是31章激出来的,我当时的感觉是玖妹又要All in了。

玖妹每次All in都超燃超有范的,燃得我特别想上车。总觉得他很快就要让大家一起快乐选择题了,“天下人都来逼迫朕议和,那我就也来逼大家站队好了,非此即彼,非左即右,随便你们选哪边,反正不许站中间”,鸭鸭就是这么任性的官家!宰执们的选择是个模拟考,可叹他们竟一点都不警惕,还天真地以为鸭鸭要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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