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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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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0-09-12
Words:
3,26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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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Hits:
560

【星剑】他的方式

Summary:

亲爱的,你知道这是爱情,也是病情。

Work Text:

邢星预备归队时,李剑问他,你现在的理想是什么?

他的回答很简单,也很直接,弄个自己的小店,每天过日子过挺好的,就这样。

邢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一瞬,李剑面上似悲似喜,不过下一刻,李剑就微微笑着说,长大了。

邢星想,这也是认可吧。

归队的日子比先前好过多了,李剑现在待他们都包容,对邢星尤其包容,不再像当初一样逼迫每个人依照他脑中的基调做,而是按照各自特点行事,也少有曾经一气赶几十场的日子,各自都有感情,一航也是好相处的人,一切似乎都变得愈来愈好,也许短暂的离别真的可以让每个人都有所成长,包括邢星这样曾经以为自己活不过三十岁的人物,仿佛也慢慢的自宇宙回到现实,他落地了。

至于李赫,李赫一直是最聪明最靠谱的那一个,即使他有时玩着手指的样子看上去像个弱智,但那也是个可爱的弱智。

所有人都很好,邢星却仍觉得哪儿不对,他天性里的那一份敏感总能捕捉到连自己都理解不了的信息,这曾经让邢星时时郁躁,所以他要发泄,但是现在,平静的生活已然用不可拒绝的力量改变了他,所以虽然感觉到异样,但是邢星没有深究。

这种顺利一直到准备去节目,起初李剑是抗拒着的,后来他的态度有了转变,甚至还安慰起李赫来,就当是演出,他对邢星却没有提一个字,好像下意识的认为邢星在台上不会有什么问题。这种信任根植在李剑心底的东西,他头一回去看邢星的演出,就想,这人在台上的范儿太对味了,尔后这些年,再也没能移开眼睛。

有时李剑会想,倘若知道这是结局,他在最初是否还会选择和邢星认识?

然而这从来不是他能控制的东西,这世上他所能掌控的太少,连自己的心都不行。

一开始李剑只是觉得邢星比自己年岁小一点,性情恣睢天真一点,所以对他生出一点莫名其妙的怜爱,他们那样合拍,以至于乐队也蒸蒸日上,他们浮躁,所有人都浮躁,邢星尤其飘,但是他下了台,喝醉了,醉里依然紧紧攥着李剑,两个人打个啵,不在乎度过去的是烟气是酒气。

他说我是风筝,再飘,你抓着我,我就回来了。

李剑觉得好玩,逗他,我抓不住怎么办?

邢星倏地握住他的手腕,就要把那点燃的烟头往锁骨上摁。

他说你给我摁个印子,飘到哪里你都能认出我。

李剑当时吓得酒都醒了,他赶紧一撤手,那烟支将将燎过衣裳,燎出个小小的洞眼,就落在心口前的位置,仿佛专门开一个洞,好让心口血汩汩流出来。

他的指头在那个洞眼上轻轻抹了一下,和邢星的皮肤有一瞬接触,发现彼此都热烫惊人。

他们那时都疯。邢星带着李剑一起疯。虽然李剑本身就是个疯子。在患病数年后,李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发泄口,他们喝酒,演出,亲吻,也大打出手,两个人待在一起,不能平静一刻,即使是睡梦里,大脑都在时时舞蹈,邢星终于明白为什么朋克都活不过三十岁,要是他和李剑认识的再早一点儿,他可能活不过二十。

李剑那副小姐脾气当时真是要命,为了邢星的贝斯,李赫的鼓,他能把自己气得一天不吃饭,到头来邢星还得给他加一句,我就不是坐那弹贝斯的性子。

李剑生气欲绝,当初你怎么说的?

邢星说,当初我不是为了跟你玩么。

他这话一说,李剑忽而就没了气,他把一双本来绷的紧紧地细长白腿又松弛下来,两腿一跷,搭在邢星膝头,手上给了邢星一下:“下回你再这样,我弄不死你。”

邢星把他两条腿往里搂搂,至于李剑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记得。

这样的日子反反复复,彼此最终都接受了各自的缺点,李剑那时以为可以这样继续到永远,他得永远为邢星操心,谁教他弟弟总是长不大,但是邢星还是在他不觉的时刻长大了些。

我们长大的一个标志就是与过去告别,邢星要与他告别的理由荒诞到可笑,他说我得离了你也过好自个日子。

邢星没想到他这句话让李剑崩溃了,上一秒还落在面上的笑,已经如严冬侵蚀花朵般凋败下去,李剑好像花了很久去理解他这一句话,终于他说,咱们不是说要一块儿玩吗?

邢星说,是,说过。

但也只是说过。

那时邢星想试试新的生活,不是被乐队塞满了每分每秒的日子,不是和李剑骨血交融好像分开片刻都要凌迟的日子,但是曾经交缠的如此紧密的人在分开时最为痛苦。邢星没想到离队的事儿居然能整整拖上半年,这半年里李剑用尽了法子,他吻他,他哄他,他骂他,他抚摸他。

他说他舍不得他。

邢星听到李剑这样说时,觉得好像心都要被他的眼神看碎了,从四肢百骸涌上的痛苦让他只想逃,他不知道逃开会不会更好,但是他恐惧这样的痛,为什么我们是作为两个个体来到这个世界上?

最终李剑已经没有法子了,他私下里公开里说了那样多,说的吞字抢音,好像不是说给邢星听,而是自个儿要把心掏出来撕裂,他浑如一尊薄胎的折肩瓶,邢星怕多看他一眼,他都要碎,于是他不再看。

他不看,李剑偏偏到他面前,伸手摸一摸他的脸,歌里眼里,几多幽远,几多凄凉。

那是李剑以为的他们最后一场演出了,李剑做了自己想做的,也做了自己能做的,最后他只有迎来既定的结局。

和邢星分开后的日子,李剑不能不承认这是自己的低潮期,乐队支离破碎,创作停滞不前,连抽一根烟,都会发呆至火星撩到手心,才烫的回神。

这是没法子的事。

他这样跟自己说。

你知道一支烟燃到尽头就该放手,两个人到了再见就该不见。

他不想再待在北京,这儿处处是回忆,于是他回了家,可是家里也没意思,地理的转移无法抹去心理的重压,那时李剑整夜整夜失眠,他也写不出来什么东西,偶尔睡过去一刻,也做大段大段的梦,他醒来却记不得一点,也练琴,琴的调子越来越清冷,后来他干脆不强迫自己去写东西,他强迫自己过过所谓正常人的日子,坐一坐班,逛一逛超市,虽然食欲依旧糟糕,以至于石璐有一回见到他,忍不住拿手腕比他的腿,她说李剑,你再瘦下去,这腿可就没了。

李剑只笑,他说接下来去刺猬那?路上小心。

石璐点点头,去,节目太紧。

等节目播出,看了两期,李剑就琢磨过味儿来,他得预备着找新的鼓手了。

有时走起来就是一个机会的事儿,只是这么多年了,李剑一直没有捉摸到这个机会,他身边的人倒是一个接一个的承了东风,幸而李剑已经过了最跟自己较劲的日子,他发觉有些事并不是那么难,比如找李赫回来,比如找邢星回来,但有些事就太难了,比如已经落地的人,永远回不到最初的那个样子了。

当邢星跟他说自己的理想,李剑不觉沁出一滴泪,透明的泪珠子缀在他面颊边摇摇欲坠,但是邢星看不见。

李剑说,你长大了。

然而他心里却只想起他们当年,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邢星说,我们多久没做了?

李剑以为这是个邀请或是要求,他把手递到领口边,对他们来说,性比起快乐,更多的是解脱和补偿,补偿他们作为两个个体来到这个世界上。

但是那一次邢星却摇了摇头,他的眼睛清澈无比,他说还是亲我吧。

李剑闭上眼睛,这是一个漫长的、平静的吻,在这个清淡的吻里,他们消解了许多许多痛苦。

后来李剑总觉得这个吻很熟悉,但是他和邢星再少有这样长的吻,直到那一天,邢星同意回来的那一天,李剑把sid&nancy翻出来看,在这部老片子里,sid与nancy那一个宁静的吻,重又把李剑带回过去,他终于明白,邢星落地了。

那个疯狂的年代过去了,只有李剑的某一部分,还困在那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幸好他还有音乐,李剑不再深究,他只是吃了药,继续开始编曲,一旦情绪里又浮出什么不必要的东西,他就继续吃药。

石璐说的不错,这节目太紧,李剑没注意他的药是越吃越多,直到那一回,他被送进医院,等再睁眼,邢星就守在他身边,看他醒了,先端一杯水给他。

李剑笑着喝了,他觉得这水似甜似苦,他说,过来点。

邢星靠了过去,李剑勉力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邢星的面颊。

他说弟弟,你长大了。

他说真好,从前我总牵挂着这事,现在真好。

他说邢星,你真好。

药液一点一点打进他的身体,就好像沉默的眼泪。

邢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打颤,他伸手覆住了李剑的手背,就着垂首的姿势,吻在他的嘴唇上,这是他们之间再常见不过的举止,此时却多了许多意味。

邢星吻了一吻,他说,别担心,不就是个演出么?

李剑都闹进了医院,他们这演出不炸也得炸,在台上,李剑朝他伸手时,忍不住咬着嘴唇,只要在音乐里,一切都好像没有改变。

邢星抓住了他的手,感受李剑靠在他颈窝时炽热的吐息,忽然,邢星觉得,好像时间倒转了,只不过这一回,是他要去抓住李剑。

当表演结束,台下山呼海啸,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如此刺目,却照不进过去那些隐晦的故事,邢星仿佛听不见任何声响,他只记得李剑伸出的那只手,还有那似渴求,又似幽远的眼神,李赫在结结巴巴又黏黏奶奶的说些什么,邢星也听不清了,他们下台,离开那些灯光与呼声,李剑就在他的手边,比一切都来的真实。

他们坐上车,李剑只笑,此时谁都能看出他的兴奋,他在邢星脸上摸了一下,说,弟弟今天唱得很好,回去了,还有下面的比赛呢。

他兴致勃勃,仿佛迫不及待要死在音乐的海潮里。

邢星没有说什么,他从前是出了名疯癫的人物,现在看着李剑这副样子,心里也不由得打了个颤,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李剑的模样让他有些担忧。

邢星看的太久,久到李剑勾住他的锁链,俯身亲了一下,这仿佛补偿了台上的克制,让李剑愈发笑的开心起来。

邢星没有笑,他只是又吻了回去,不再想那些他想不通的事。

换我看着他好了,他想,这一回换我抓住他好了。

这就是他爱他的方式。

这就是他爱他的方式。

亲爱的,你知道这是爱情,也是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