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小段子1
“你懂什么，寒从脚起。”黑瞎子硬把张起灵的小腿拉到自己身前，拔下来他湿透的靴子和袜子，把他的脚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肚皮和手捂着。
“一把年纪了，再不养生老了走不动道。”他用夹克衫的里子把怀里的脚擦干，让他踩到自己肚子上抱着，笑眯眯得像个孵蛋的老母鸡。
他们已经在水潭里淌了三十多个小时，在不记得多少个的地下空腔钻进去又退出来，一直到这一个才有一块潮湿的高地。此时张起灵的脚已经泡得发皱，白得几乎透明，脚背被黑瞎子压得绷起来，青色的血管和脚筋浮雕一样交错着，和潭水一样冰凉，黑瞎子搓热自己的手，正给他按脚。其实他称得上非常会照顾人，只要他想照顾，那必然是全须全尾地考虑周全。
张起灵正靠在石头上休息，他在响泉里耗费了太多精力，也流了太多血，这里不知道过几个小时也要被涨潮淹没，他要抓紧时间休息，并没有反驳他的念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最后干脆闭起眼任他捣鼓。
黑瞎子按过脚，上移去揉小腿的时候，假寐的张起灵很轻很模糊地说了句什么，在空腔里被水面和石壁传播出十几个回声。
“嗯？你说什么？”黑瞎子把上身移过去去听。
张起灵睁开眼：“我们在村子里的时候，会泡脚。”
黑瞎子侧着脸保持着伸耳朵的姿势笑了，然后又笑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构建出来那个画面觉得实在好玩儿似的。
“那挺好的，泡泡脚好呀，泡脚十分钟，活到九十九。”他揉了两下张起灵紧绷的小腿，又回过味儿来“呸”了几下，自己自言自语：“活到九千九百九十九。”
张起灵又闭起眼不再说话，大概过了一分钟，两人都发出一种憋笑很辛苦的抽气音，然后黑瞎子很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随着回音不断扩大水面都震动起来，张起灵闭着眼咧了咧嘴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他们谁都不再发出一丝声音，只有身体各处有细胞不断像树叶舒展枝节拔高一样疯狂地造血自愈，他们实在太需要休息了。
小段子2
“哎。”黑瞎子坐在原地朝张起灵的方向在石壁上敲了敲水壶，声音很脆，可以听出来里面的水已经不多了。
“哑巴，你说老头儿会让人下来捞咱们吗？”
张起灵迅速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扭头对着封死墓道的自来石平静地摇了摇头：“他的手下已经把东西取上去了，只为了两个人，不值得。”
黑瞎子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屁股往他那边儿挪了挪：“哎，我小时候说过要娶你当媳妇，你还记得吗？”
张起灵再次扭脸去看他，没说记得也没说不记得，就是看了一会儿，紧接着又去看自来石：“这不是封死盗墓贼的机扩，他的后人也会进到这个地方祭祀，最迟两天之内肯定会再有变化，我们还有机会。”
黑瞎子听完“咯咯”笑了几下，手肘撑在一个倒下的青铜俑上歪着头笑呵呵地看他：“你知道外面现在几号了吗？”
“廿三。”这次他没有转头：“最后一次和地面联系是七天之前。”
“我说阳历！”黑瞎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做了几个舒展关节的动作：“今天是愚人节！”
他还想补两句什么，但是张起灵抬了抬手，紧接着整个墓道发出闷雷一样的响声，张起灵伸出两根手指贴着石壁感受了几秒，马上浑身紧了起来：“瞎！”
“来了！”
自来石塌倒的一瞬间，张起灵踩着他的肩膀跳到机扩内部，用一根人俑手里的长矛卡住了齿轮，随后单手挂住身体向黑瞎子伸出胳膊，没有一秒耽搁，他在长矛发出牙酸的折断音之前抓住张起灵的手掌跃了出来，两人如行云流水。
小段子3
四月的春天，没有惊雷也没有太阳，天空白白地阴着。
这是令瞎子感到困意的光线。他穿着和天空差不多颜色的毛衣，领子堆在下巴下面，袖子拉起来半截，露出了精壮的小臂，静脉在皮肤下微微鼓起，触感是温热的。他抬起手臂，喝了一口烫舌头的热茶，张起灵默默坐到了他身边，沙发微微陷落。
他前几天接了个俄国人的活儿，正慢慢翻以前做过笔记的工具书，其中大部分买回来的时候那个国家还叫苏联，书页已经发黄卷起。他对于语言有自己独特的感触，就像有些人生来在水下活动没有压力，有些人对数字特别敏感，而他的敏感触角，伸到了语言和音乐的方向，如果他不干这一行，或许会是个搞艺术的。
他安静的样子很少见，也很珍贵，尤其是这种没有性命之忧状态下的安静，张起灵双手捧着一个夏天喝扎啤用的大玻璃杯，杯子里面是茶叶，侧着身子看他读书。
他捻起一页纸，抬眼看对面的人，笑了。张起灵眨了一次眼，继续看，点了点下巴示意他继续。
“可算被我的美色勾引了，”他翻着书低低道：“不容易。”
张起灵放下大茶杯，眼睛转了转，单膝跪在沙发上探过身去伸手握住了他的后颈，抬起他的脑袋凑上去给了轻轻一个干吻，嘴唇离开之后，对着他错愕的表情淡淡笑了笑。
瞎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当下就咧开嘴角要解他裤子上的抽绳，却被他以极大的力气掰下手来，他轻轻拍了拍瞎子睡醒还没梳的脑袋，就转身去院子里练手指。
小段子4
被家族养来放血的小孩一般是不和外人接触的，是齐家一位高人告诉小瞎子，给他画了张像，说这就是将来以己肉身救天下苍生的奇人，让他这次去张家做客格外留意。进山当天已经接近傍晚，太阳一下山，他认出了画里那个孩子。
那个小孩四肢都是泥巴，正在院子角落安静地清洗自己的皮肤，像一个影子不声不响。
小瞎子偷偷走近了看他，他拿瓢的手没有停顿，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清洗自己的手臂，小瞎子负手而立，好奇地看他动作，眼看着他慢慢清理出一个已经结痂的伤口。刀伤从男孩的手心蔓延到手腕，刀口利落，深度均匀，像一条暗红的小蛇趴在他冷得发青的皮肤上。
“伤到手了？这么不小心不怕以后练不了发丘指吗？”小瞎子凑上去问。
小孩子轻轻摇了摇头，柔软的黑发随着动作在眼前微微晃动，像小动物的皮毛。他平静地讲：“有方法。”
“方法？不是意外，是故意割的？”
小孩看着自己的痂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小瞎子有点着急：“放血？怎么，大人们的不够吗？”
低着头擦洗的小孩抬起头来看向戴着两个黑色小圆片的小贝勒爷，好像在疑惑他怎么不知道太阳是东升西落：“他们没有我的这种血。”
“啊，”小瞎子贝勒爷噎了一下，一边伸手轻柔地用指头抚摸他的痂一边试探着问：“能者多劳？”
张家小孩子低下头看着在摸他的那只手，不像他的那样多疤，而呈现出养尊处优的白嫩和循序渐进练功形成的必要茧子共存的一种样貌，指头上还带着质地很好的玉扳指。他看了一会那只手，又浇在自己身上一瓢凉水，慢慢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