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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7-13
Completed:
2020-07-13
Words:
46,472
Chapters: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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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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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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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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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49

【赤安】All the force of his surrender

Summary:

Alpha! 赤井秀一/ Omega! 降谷零

Chapter 1: -上-

Chapter Text

-上-

 

+

他感到一小簇熟悉的战栗窜过自己的神经。

波本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将整个背部靠向车后座的皮质靠背,左侧太阳穴贴在冰冷的车窗上。他的眼皮在微微发热,所有知觉都变得灵敏起来,悄无声息地骚动着。皮革的气味,引擎的运转声,一切都被放大扩散数倍。这情况说不上是正在恶化,但它逐渐吞噬着他对周围环境的认知。他的身体在叫嚣着夺取他的注意力,直到成为这世界上他唯一还能感知的存在。

阴沉的天光投射进来,雨水如同流星般在车窗玻璃上划过。

他们——他,苏格兰,还有莱伊。他们正坐在一辆SUV里,开车的是苏格兰。他们已经完成了一项组织交付的任务,正在回到安全屋的路上。波本身边的座位上横卧着两个吉他盒,里面各藏着一支狙击枪。

波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他确定他没有皱眉,但他想苏格兰一定从后视镜里察觉了自己的某种异样。“波本?”对方在红灯的间隙里回过头来,查看他的情况。

“怎么了?”波本半睁开眼,面色滴水不漏。他不知道苏格兰在预期得到什么回答。这才是个开始,他甚至还没有完全进入热潮期。

苏格兰飞快地扫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莱伊,又将目光放回他脸上。“你没事吧?”他的低语混合着雨滴的轰鸣。

从波本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莱伊抱着胳膊,翘起一条腿,上半身斜斜地倚向他那侧的车门,剩下戴着黑色针织帽的半截脑袋露在外面。他置若罔闻,也许是睡着了。波本已经开始能听到他悠长均匀的呼吸声。

但这依旧不是个会让波本开口讨论自己热潮期的合适时机和场合。

“我当然没事。”他回答,随即闭上了眼睛。

不然还能是怎么样呢?他们还有十五分钟的车程就能到达安全屋,而抑制剂就在他的装备里。在那之前,他可以忍耐下来。

苏格兰对他的肢体语言心领神会,终于回过头去继续专心开车。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而就在这上下颠簸的车厢中,当波本沉浸在躁动不安的寂静里,感受着他的血液开始升温,他的皮肤开始刺痛,他的身体开始融化,开始渴求着什么的时候——莱伊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维持着他绵长平稳的呼吸。

 

+

降谷零是个Omega,这不是什么新闻。从青少年时期的第一次热潮期起他就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对此接受良好。第二性别除了会在生理上给他带来周期性的麻烦以外,它无法定义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波本是个Omega,这在组织里也不是秘密。诚然在有代号的干部中,Alpha和Beta的比例远远高于Omega,但他也并不是独一无二的一个。那位先生看重个人能力和实绩远胜于先天性别——波本不得不说,这是十分明智的。

在波本的认知里,热潮期只是动物本能的一种,而自己必然不仅限于此,尽管遗憾的是他和别人同样无法做到完美地掌控它。因此直到第一次,他在组织的其他成员面前感受到那种从脊椎底部盘旋而上的悸动,而众人纷纷投来意外的眼光时,他才知道,他们是有规矩的。

规矩就是一名Omega成员应当选择一名Alpha成员,在每一次的热潮期中对自己进行标记。

他不是动物,可他当然也不是什么充气娃娃。他已经靠着抑制剂和按摩棒,平稳地度过了他人生中的每一个热潮期,组织却坚定地认为只有那一种方式可以让他们确保无虞,仿佛那是某种天经地义的常识——这既疯狂又可笑,波本甚至怀疑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但真正的问题在于,要如何说服他们接受另一种选择,当他们认为你别无选择的时候?况且作为还没有站稳脚跟的卧底,过于特立独行一直是他设法避免的事。

因此他只是站在那里,听完了他们的安排,紧紧地闭上了嘴,然后带着贝尔摩德的秘密去接近她,直到所有人都以为贝尔摩德就是他的Alpha。

基安蒂是Omega,在热潮期来临时她让卡尔瓦多斯对她标记成结。他不需要,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个Alpha轻而易举地标记他,尤其是这些人。他的身体是他自己的,性别无法左右他任何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他避免在组织中的任何人、特别是Alpha面前提起他的热潮期。他对苏格兰信任到可以全心全意以性命相托的程度,对方也了解他的过去和秘密。然而苏格兰是个Beta,他也许相信现状就是波本想要的,但可能从未完全理解过这些,今后也不会。

或许根本不会有人能真正理解这些。

 

+

莱伊出去了。他和苏格兰在南美洲一间安全屋的房间里,背景音是电台在播报某电子科技公司重要保险柜失窃的新闻。现金、账簿、收据和存根铺天盖地,他俩勉强在地板上各自占据一个空位。波本抱着笔记本电脑,同时填三个原本是空头公司的会计分录,都来自不同的国家,直到一笔笔收支逐渐真实丰满。而苏格兰按着计算机,数字洗了又洗,复算一遍又一遍。

两个人都开始头昏脑涨的时候,他们暂时停下来休息,拆开外卖纸袋默默无言地啃着汉堡。

苏格兰吃掉薯条,然后舔了舔手指。“你和莱伊,这回又怎么招惹对方了?”

生菜在波本嘴里嘎吱嘎吱地响,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冷静清晰:“最新的进展是,他和XX组老大交易三十把M16。对方的弹药有猫腻,我带一伙人假扮警察冲进去,把他们几个小头目一网打尽,”他不是去救人的,否则不会等两边的枪都顶在对方脑门上了才动手。他把他当饵。“在乱战中两个手下掩护他们大佬跑了,是莱伊把他抓回来的。”据说他的野马车头都直接卡进对方的宝马车身里了。

结果谁也没抢到谁的人头。

 

他和莱伊处不来,这点细心如苏格兰早已一目了然。

他们的梁子结得很早,甚至可以追溯到彼此还没有见过面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心里给对方设了道坎。不因为莱伊是个Alpha——好吧,不仅仅因为莱伊是个Alpha。他和莱伊同期进组,差不多前后脚获得代号,都是Boss亲自命名,颇有今后要好好器重培养的意思,前程可期。如果不是三天两头就听流言纷纷在耳边刮过,今天刺杀某某议员全靠莱伊六百码外百步穿杨一发命中,明天追回被对头组织拦截的军火又是莱伊单枪匹马独闯龙潭,波本的日子会过得再称心如意很多。

他们是竞争对手,波本一早就知道了。他们就这样在别人一来二回又夸夸其词的流传里,心照不宣地比了一次又一次,谁也没有服气。当组织明显不怀好意地把莱伊调派过来,与他还有苏格兰一起行动时,波本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他在心底一声冷笑,同时摩拳擦掌地期待着。

第一次见到莱伊,他们的任务会合点是三十层楼的酒店房间。约定暗号的敲门声响起,波本抢先苏格兰一步。于是莱伊就出现在他打开的房门背后,穿一件黑色风衣,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倾泻在身后。波本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他会是长这个样子,霎时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会有男人留这么长的头发,多不方便。以致后来他有幸面见同样一头长发、一身黑衣的琴酒,差点就脱口而出你和莱伊是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第一眼之后,他们都透支了未来的心有灵犀,开始一眼一眼隐晦地打量起彼此知根知底的假想敌,点到为止地把对方的眉眼都揣摩清楚。男人的面部轮廓比一般亚洲人深,肤色近乎苍白,却并不显得病态。他的长相其实是偏秀气的,眼角狭长,下睫毛也长,但眉骨和颧骨都锋利得割手。眉弓微微耸起,在墨绿色的瞳孔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再加上薄薄的嘴唇紧抿,便容易让人有冷冽阴郁的印象。

波本侧身让他进来。

撇开莱伊是个Alpha不谈,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私人恩怨,不过是要踩着对方的肩膀上位,最纯粹直白的那种。更重要的是,组织对此乐见其成。

因而针锋相对,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愈加轰轰烈烈。

 

到半点后新闻播报结束,苏格兰在来得及插播广告之前,用没沾过油腻的小指按下了身后收音机的停止键。

“你们这拉锯战打得不痛不痒,都不像是你们俩的风格。”苏格兰用看好戏的口吻道。他说的没错,因为起码对波本而言,里头原本就有一小半是在作秀给上头看:我们合不来,我们很卖力。

他吸着可乐,瞥一眼苏格兰,说那你说怎么办。

“你要攻其软肋,要戳到他会有感觉的地方。”对方不那么认真地回答。事实上苏格兰哪边都不偏帮,考虑到他们俩才是真正的革命战友,波本总觉得自己交友不慎。

他知道他或许有软肋。宫野明美。他只是不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戳。

况且那是宫野明美。

他摇摇头。那时他尚且不能把这些事都联系在一起。“他有吗?你看他那副性冷淡的样子。”波本说着,自己也不禁坏笑,“他肯定是那种接吻都不会闭上眼睛的人。”

苏格兰笑了起来,说你难道就会吗?差点弄乱身边一叠整理好的收据。波本想不起来他是怎么回答的,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会是什么。所以后来忘了也就忘了。

 

+

在背后说人坏话的报应(或者说报复)来得特别快。

波本弓着腰趴在水槽边上,用温水冲头。稀释的淡红色血水顺着他前额和耳后的弧度向下淌。他拧紧水龙头,抬头看了看镜子,刘海上依然留着淡淡的喷射状血印。他啧了一声,烦躁地用手指敲着流理台边缘。

这本该是个很简单的潜入类任务,他的专长。组织想要某制药公司的研究资料,需要其中一名董事手上的密码器。这密码器锁在他城郊别墅的保险柜里,波本只用在他举办七十大寿的宴会上混进去取。苏格兰不在,这个任务只有他和莱伊两个人做。其实他心里觉得根本没有莱伊出场的机会,他顶多就是个负责在远处盯梢支援的。波本没怎么跟他商量行动细节,只规划好逃跑路线,让对方看信号把车停在哪里等。然而他自己多留了一个心眼,在潜入主宅前撬了露天停车场里一部奥迪A4,看起来是保镖车,车窗改装过防弹玻璃,够结实耐操。

一切都很顺利。他假扮服务生,在储藏室预先设置好火灾警报的干扰器。到时间了警报一响,老头子会本能地回书房去查看他最要紧的东西,而波本瞄准的就是这个时机。他一打开保险箱,波本的枪就抵上了他的后腰。

“不许动,别回头。慢慢举起手来,对,把你手里的密码器交给我。”没错,就像他预想的那样,活到七十岁又在生日当天的人,多少都惜命如金,不会轻易反抗。下一步,他只要让老头子睡上那么一会儿——

下一步,狙击枪子弹呼啸着穿透落地窗,黏稠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沿着他的下巴和脖子往衣领里流。

在夜间狙击不用红外瞄准镜的人,这里不会再有第二个。波本用手一抹,白手套上一片鲜红。老头子的尸体仰面倒在地上,从额头上的枪眼里潺潺流出的鲜血浸透了白发,波本连他的脸都没看清是什么样子。

他没想过要杀他的。

即使在火警的骚乱中,枪响和玻璃碎裂声也立刻引来了保安的注意,他们很快发现书房门口四个昏睡不醒的保镖。波本听着砰砰的撞门声,只能别无选择地从窗口跳下去。预先计划好的路线泡汤了,他在枪林弹雨中用光了自己身上的两个弹夹,所幸终于摸到了那辆防弹奥迪。子弹如暴雨般气都不喘地倾泻到车身上,他兜着圈子好不容易甩开了追踪,直到开回安全屋时握着方向盘的掌心都还被震得发麻。

屋里没人。莱伊不知道去哪了,明明应该撤得比他轻松得多。波本没工夫细想,他直奔洗手间,甩上门的时候用的力气很大,整个门框都在震动。

脖子上还有血迹。他脱掉手套和上衣扔在地砖上,索性站在花洒下面冲水,直到用完了热水,水温逐渐变凉,变冷,白白泡烂一双好皮鞋。起码我用完了热水,莱伊没法洗了,他讽刺地想,如果他还能回来的话。

他什么都没想。

 

过了大约十分钟,有人敲洗手间的门。波本抬起头来。

“我把你开回来的车处理了。”莱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听起来……就像平时的他自己。

波本关掉花洒,用架子上抽下来的浴巾胡乱抹了一把头发和脸上的水,然后搭在肩上。他就这么湿淋淋地裸着上身去开门。莱伊身上连一丝硝烟和灰尘都没有,长发纹丝不乱。波本没去看他的脸,怕自己看上一眼,就会忍不住给他一拳。按现在的精神状况来判断,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最终吃亏的是他自己。

“你在里面待了很久。”莱伊说。他听起来确实从容冷静。

波本的目光毫无意义地钉在他肩膀,还有他身后背着的狙击枪枪袋上。

“我有洁癖。”他的喉咙发紧,防止有过多情绪从自己声音里溢出来,紧接着推了对方胸口一把,已然是发了狠。“挡路了,让开。”

 

+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还是太软弱;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也才不到二十五岁,从警校毕业还不满两年。

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当然不是。第一次的时候他以为已经足够糟糕了,现在才发觉比起在你死我活的枪战中、头脑被肾上腺素支配时,当面对手无寸铁的平民,手指回扣扳机所需要的力度竟然也是那么轻松,轻得他不敢去回想——当然,真正扣下扳机的人不是他,但也差不多了。

他精疲力竭地平躺在床上,直至半夜三点都没睡着,反而愈发清醒。床板有点硬,但和那没关系。他眨着眼睛,心里七上八下地跳,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翻身看了看手机,苏格兰还没有传来通知他任务完成的消息。

波本把手机捏在掌心里,认命地从床上坐起来。人一郁卒就想去开阔的地方,于是他趿拉着拖鞋爬上天台。

如果他影视作品看得够多,就该知道夜里的天台上一定会发生点什么,能遇见的只有两种人:最想见的人,和最不想见的人。所以这个时候,莱伊也在天台上,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理所当然的事。

事实上莱伊站的位置让场面很尴尬:波本一打开门,就看到他靠在墙根边上,都没个心理准备。他当场就愣住了,手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而莱伊转过头瞟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低头看手机,单手打键盘的速度飞快。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

波本被晾在那里,仿佛他只是吹开了门的一阵风似的。

他心烦意乱地握紧门把,想回去,但又觉得不甘心——仅仅因为莱伊在这里就转身离开,岂不是显得自己在绕着他走,没有这样的道理——他后来就在这不甘心上不知吃了多少次亏。一番短暂的天人交战后,他举重若轻地打开门,关上,靠在门另一侧的墙上。

他们看起来像两尊门神。

 

波本用余光的边缘冷眼看他。莱伊把他那个翻盖手机扣起来,揣回上衣口袋里去,又掏出一包烟和火柴盒,咬着其中一支烟衔在嘴里,低头划亮火柴头点烟,最后把火柴往外一弹,一整套动作熟练流畅。波本无论在警校还是在组织里都见过不少人抽烟,烟民的饥渴嘴脸大多不怎么好看,或者就是动机不纯,故作潇洒姿态。他不一样。

波本想象着他用那只手扣下狙击枪扳机的样子,只需要将食指轻巧地往后一弯——

莱伊吐一口烟,白雾在惨淡的月光下升腾而起,显得更冷。

“我接到的任务,就是在确保你拿到密码器之后灭口。”他兀自开口,云淡风轻地说。“我猜这和你知道的不一样。”

是的,他的任务里不包括“杀人灭口”那部分。波本在心里冷哼几声,原本打定主意不会跟他说话,忍了几忍,还是忍不住:“而你认为这没有事前和我商量的必要。”

“上次跟XX组的交易是个设好的圈套,你事前告诉我了吗?”莱伊不置可否地撇一下嘴角。波本绷紧唇线,现在他们的理亏在同一起跑线上。“好了,算是我们两个的过错各占一半吧。”

这句话被他说得微妙,明明是让步,没有在道歉,却有些像是哄孩子的意味。波本还不能回嘴,不然显得他真是无理取闹的那一方了。他平时口齿伶俐,难得被这么梗着,只好用眼刀一刀刀剜着莱伊,最后狠狠把头撇过去,干脆不看。

“给我支烟。”他恶声恶气道,一点也没有讨烟该有的样子。莱伊不在意,把烟和火柴一起抛过来。波本给自己点了火,他平时不抽,动作没有对方娴熟好看。

烟草在他舌尖的味道是涩的。他实在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对它上瘾。

“我没想到你会是杀人以后睡不好觉的类型。”他把烟抛回去,嘴上还是不饶人。莱伊没有立刻接口,波本便差点要得寸进尺。但对方悠悠地杀过来一个眼色,他的嘴唇颤了颤,在眨眼间噤声。

这一瞬间他有着被看透的预感,迫在眉睫。

“如果能让你稍微安心点的话,”烟在他指间烧,莱伊把已经过长的烟灰在墙上掸了掸。“今天的目标,年轻时也是无恶不作的黑社会走狗,跟我们一样。”他自嘲地撇了撇唇角,“年纪大了想把家产洗白,才投资了这间公司。”

波本哼了一声。他有执拗的韧性,越是想握紧拳头的时候,越是要把手掌展开,把手指都一根根伸得笔直,贴在裤缝上——他的手心有汗。

“让我安心?让我安心还是让你自己安心?”他不以为然,但气息是急的。

莱伊懒洋洋地眯起眼看天。“到底是怎么样呢?”他模棱两可地敷衍道。

 

莱伊的烟先烧到底,所以他先离开。走之前他说:“别绷得太紧,会断掉的。”

波本没理会他,莱伊走后剩下的半支烟他也不要了,扔在地上踩灭,然后一直待到他开始觉得冷。

他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被安慰了,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被安慰到了。

 

+

他用注射器从安瓶里抽取抑制剂药液,往上推活塞,把针筒里的空气都推空,然后咬着针管卷起左手袖口,往静脉里注射。他做这些时,贝尔摩德就在副驾驶座上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他也有恃无恐。如果打针和点烟一样是可以被人欣赏的姿态的话,那他这一套动作说不定也流利得挺有美感的。

她看着波本把东西一一收拾好,惋惜道:“你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人生中多少乐趣。”

波本挑了挑眉:“说得你好像很清楚似的。”

“我是很清楚呀。”她歪着头,似笑非笑地说,“看他们的反应,还有点羡慕呢。”

说这话的如果不是贝尔摩德,波本就要以为自己被性骚扰了。说也奇怪,他和贝尔摩德一个Omega一个Alpha,双双生得郎才女貌,好一对移动荷尔蒙,照理说发生点什么才是理所应当的事,偏偏他们对彼此毫无性吸引力,反倒因此莫名其妙地滋长出点惺惺相惜的纯洁友谊来。贝尔摩德常常把这归咎于他性冷淡。

“你的评价让我受宠若惊。”波本有点好笑地辩解道,“我又不是守身如玉。”

“只是从来不在热潮期里做爱,”贝尔摩德不以为然,“那不一样。”

波本摇摇头,放弃跟她讨论自己的性生活。“说正事吧。”

 

由贝尔摩德带来的工作通常需要加倍谨慎地对待。组织近来似乎在不断地跟医药行业的公司过不去,这份工作也不例外。Y公司的大股东和本地黑帮有姻亲关系,而组织和他们还有生意上的联络,暂时不愿意撕破脸皮,因此对于他们实验室最新的研究成果不能明抢,只能暗偷。参与行动的人员还是他、苏格兰和莱伊三人。波本依旧对两个月前的事耿耿于怀,嘀咕着潜入类任务为什么要一再让一个纯狙击手搅和进来。

“莱伊已经在药厂里卧底一个多月了,内部结构图和警备人员情况都在他掌握中,稍后他会自己联系你们。”贝尔摩德支着头,笑意盈盈地打量他,“看你和莱伊互相针对真是有趣,琴酒这工作狂却总是不解风情。”

“互相?”波本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他垂着眼看资料芯片灵活地在他指缝间来回滚动,“他说我什么了吗?”

贝尔摩德换了个坐姿,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自己的发尾,唇边有一个神秘的微笑,显然故意要钓他胃口。

“你不知道吗?也对,琴酒不会来跟你说这些。”她有意煽风点火,并试图钻研波本的神色,“莱伊的报告里特别提到不要派Omega来——你知道的,一般情况下他指的就是你——因为他们似乎同时还在研发某种能催化Omega热潮期的违禁药物。不过鉴于你是这个领域里最优秀的,琴酒最后没有采纳他的建议。怎么样,被琴酒认可能力的感觉?”

那块被赋予了生命似的芯片在波本手中停下来。确切地说,他现在的神情已经一目了然得不需要钻研了。

“在你们这些Alpha眼里,是不是所有Omega都毫无人类必要的自制力,一旦进入发情期就只能理智全失地张开双腿,变身求着被上的免费婊子?”波本愠怒地咧开嘴,紫灰色的瞳孔收缩,即使知道贝尔摩德并不是该承受他这些尖酸话语的那个人。“这真是个不幸的误解,我们之中还是有些人不仅仅靠着本能在生活的。”

贝尔摩德吹了声口哨。

“喔,这话从你嘴里说出口可真是刻薄。” 她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就算那是莱伊的本意,也并不代表我的观点。”

“我会让他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的。”他冷冷地回应。

 

+

次日深夜莱伊带着结构图和两套生产人员的工作服来到任务汇合点。他现在的身份是本地黑帮老大的马仔——似乎和他的真实身份也相差无几——被派到制药厂协同警备。一个药厂需要这种程度的武装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厂里有两块在莱伊通行级别以上的实验室区域,平时只有科研人员能通过指纹扫描和密码出入,波本和苏格兰用扔硬币决定各自的去向,而莱伊则继续在他的岗位上等待随时提供支援。他们的时间很紧,计划制定和换装都在车上完成。

“据说你不想见到我出现?”波本边对着前置的化妆镜调整微型耳麦,确保它小心地隐藏在耳廓内,边带刺地发问。

莱伊打着方向盘,并没有多看他一眼。“我确实没想到你还会参与这项任务。”他淡淡地说,仿佛这事从头到尾和他毫不相干。

波本冷笑,自卫的本能终究占据上风。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你傲慢的Alpha自尊心告诉你,一个Omega一定会把这项任务搞砸的?”

莱伊的表情也冷下来。“正相反,你在这里,难道不是因为身为Omega的自尊心告诉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吗?”

波本眉心一跳,刚想再说什么,后座的苏格兰头疼地打断他们:“都这时候了,不能一人少说一句吗?”

 

+

事实是,意志力在他的热潮期中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他在完全发作之前经常有一到两天的潜伏期,个人体质问题。症状包括脉搏的急促跳动,轻微的太阳穴跳痛,欲望像在小火上轻柔而危险地滚着的沸水,在他的血管里不依不饶地翻涌,直到它们溢满他的皮肤,直到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直到渴望和需求之间的界线模糊不清,变成彻底的文字游戏。

——直到那之前,他可以咬紧牙关忍耐,将所有感受镇压下去。

他可以。就像现在一样。

一碰上莱伊他的运气就一落千丈,至少他可以在自己心里不分青红皂白地把这些都推锅给莱伊,没人管得了他。比如他偏偏就抽到了错误的实验室,比如他一进门就发现这里的空气中散布着能诱发他热潮期的喷雾式药剂,比如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就像有个小开关被轻轻翻起,他的信息素水平开始起落不定,即使他昨天刚刚打过一针抑制剂。

他小心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尽量屏住气息。没关系,这种程度在他控制范围以内,完成任务平安脱出并不是问题。

他抵抗着脑神经痛对他的干扰,同时手脚利索地翻找实验室材料。这时苏格兰的声音伴随着时断时续的电磁干扰在耳麦中响起:“嘿,我想这回中头奖的是我。”

波本用气音问他:“你发现目标了?”

“还没有,不过我从通风管道爬过来,一路上的房间里大概共有30个装备齐全的守卫,看起来都是黑帮的打手,冲锋枪、霰弹枪和马格南一应俱全。相信我,以我们三个人的装备,加起来都不会想要和他们正面冲突的。”他尽可能将音量压低在风扇声之下。

“你能绕过他们,直接从通风管道进实验室吗?”波本皱起眉。

“不行,管道到实验室门口就断了。现在我底下的房间里有四个守卫和一扇带密码锁的门,如果我从这里下来,必须得悄无声息地同时解决四个人,然后想办法解锁这扇门。”

“听起来你需要一点声东击西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莱伊插嘴道。“我可以拉掉总电闸,但是从电路图来看,这两处实验室都有独立的电源供应,恐怕反倒打草惊蛇。”

波本在心里深深地叹息。他边从背后掏出手枪,边随手拿起桌上一个锥形瓶,晃了一晃,里面的半透明液体在昏暗的蓝色荧光下显得更加诡异。

他大概能够想象到之后的一场苦战,如果可以的话没有人想受这种罪。但在他和莱伊之间,显然他更适合做诱饵。

“听着苏格兰,我尽量为你多拖延一点时间,你拿到东西就告诉莱伊,然后自己先走,好吗?我会想办法逃出来的。”或许莱伊也会帮他——假设自己可以信得过他的话。

他心一沉,手指松开,液体伴随着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硬地上溅开。

 

+

即使他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他还是要说,电击枪真他妈的疼。

波本在黑暗中眨了两下眼睛,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猛地清醒过来。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嘴被胶带封住,双手在身后被缚,脚腕和膝盖上方也分别被捆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地躺在某个房间满是灰尘的地板上。以及,他的热潮期依然在隐隐约约地发作。

总之,没一条好消息。

电击枪对他的击昏效用大约是五分钟,不知道苏格兰成功了没有。他正思忖着,房门背后传来人声,他警惕地挣扎了两下坐起来。听不清谈话内容,但他耳尖地听到了莱伊的声音。他眯起眼睛,不确定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有人走了。随后门打开,光从莱伊高大的身躯后打进来,只有他一个人在。他在房门口站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打开墙上的开关。天花板上的灯泡闪了几下,发出微弱的昏黄光芒。

他反手将门关上。

波本得以用余光巡视周围环境。他们似乎身处一间废弃的储藏室内,面积不大,除去莱伊进来的那道铁门以外没有其他出口。空气里一股霉味,天花板四角结着蜘蛛网。四周靠墙摆放了一些斑驳生锈的铁质架子和柜子,上面零星堆着几个玻璃的瓶瓶罐罐,地面上除了厚厚一层灰还有些玻璃碎片。其余再看不出什么,在这样的光线下波本判断不出房间里有没有监控器或微型摄像机。

他重新把视线投向莱伊,对方仍然一脸高深莫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点什么让我了解一下情况,你这白痴。他忍着头痛,翻着白眼想。

就像是读懂了波本的意思似的,莱伊冷冰冰地开口:“不想吃太多苦头的话,最好一五一十地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外面有人监听,或者屋里有监控器;苏格兰还没有消息,或者靠他们俩的力量无法强行从这里突围。无论是哪种情况,总而言之这出戏还得继续往下演。

莱伊走近他身前,弯下腰来,一绺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至他胸前。他的左手指尖抵着波本的胸膛。波本瞪着他的手,现在他们的距离足够近,近到他可以闻到莱伊身上的味道。每个Alpha闻起来都差不多:辛辣,干燥,充满侵略性,试图宣布主权,混合对方身上特有的强烈烟草味。他的神经忽然一阵麻痹,脑海中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有什么非常危险的东西,他必须快点想起来,可他的大脑在嗡嗡作响。

莱伊毫不留情地撕掉他嘴上的胶布,这让他的嘴唇火辣辣地疼。他其实并不想说什么,但紧接着男人的虎口就掐住了他咽喉最柔软的部分,五指慢慢收拢,平钝的指甲陷入他颈上的皮肤。波本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喘不上气来,他的脉搏在对方掌心下疯狂地跳动。

即使在最昏暗的光线里,莱伊绿色的瞳孔依然明亮而危险,像最深处的火焰。波本在一瞬间感到自己的整个身体被点燃了,他血管里流淌着的血液沸腾滚烫,冲刷着他,洗涤着他,焚烧着他,将他的五脏六腑都要烧成灰。他几乎要呻吟出来——如果他现在可以的话。

莱伊在释放信息素。他在一片混沌中绝望地想。这是暴力里无可避免的一部分,他控制不了。

这件事可能会变得非常、非常糟糕。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甩在地上。

他的脸颊被什么划伤了,在流血,但是他感觉不到痛。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但吸进去的只有灰尘,于是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无法阻止口水滴在地上。他的喉咙和肺像着了火,他浑身都在冒汗,他的下身开始发胀。

我要杀了他,波本想,我要上了他。欲望和杀意在他脑海里不分昼夜地厮杀纠缠。

他火红的视线范围里只有莱伊的鞋尖,只能艰难地分辨着对方悬宕在上方的冷漠声音:“还是不肯说?”

波本只想用自己掌握的所有脏字骂他,但是他连半个字都说不出。于是他又被揪着衣领拖起来,背部猛地撞击在某一个柜子上,发出一声巨响。莱伊压制在他身前,把他钉在坚硬的金属上。他被对方的信息素搅得头昏脑涨,全身都在发抖。他使劲侧过脸去,想把滚烫的脸颊和手掌贴在他能想到最冷的地方。莱伊反手一记扇在他脸上,迫使他的脖子朝另一个方向扭去。

他觉得自己要死了。残余的理智告诉他莱伊的每个动作都没有动真格,到现在他都没有伤到自己任何一个要害部位。但是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莱伊用左手钳着他下颚,他被迫转过脸来。他的视线一片模糊,唯一清晰的就是对方的脸。莱伊的手指摩挲上来,他擦过的每个地方都激起一片细小的电流。他的拇指停在波本脸上的伤口下方,用力按压,血顺着他的指背往下流。波本终于能感觉到痛,他闭紧眼睛。

这就像在暴风雪中打开了窗。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黏在快要融化的皮肤上,他的阴茎在布料下撑得紧绷。他就快到了。

莱伊的声音冷得像铁,但这已经无关紧要了:“很快就让你解脱。”

他最后一次被扔在另一个方向的铁架上,并且无力地向前栽倒在地上。受到冲击的重物晃了几晃,波本用尽最后的力气向旁边一滚,铁架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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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体的感官被掏空到几乎只剩下一种。他空虚得可怕。但他还有最后一丝理智。

莱伊蹲下身来,解开他手腕,用手背轻拍他的脸。“清醒点,”他说,“架子上的针孔摄影机已经倒了,现在没事了。”

去你妈的没事。波本用不知哪来的力气伸出右手,死死捏住他手腕。

“你敢碰我,”他咬着牙说,幻想自己的眼睛能喷出火来,“我就杀了你。”

莱伊沉默了几秒,也可能是很久,说真的波本已经分不清了,他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

“你以为你现在看起来很有说服力吗?”波本心中一紧,但他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对方似乎重重地呼了口气。“放心吧,之后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碰你。”

波本彻底没了力气。这话放在平时他一定会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但现在他太需要这样的承诺了。

莱伊把他翻过去,边继续解他脚跟的绳结,边低声道:“这里有催化剂,应该也有抑制剂,我去找。苏格兰刚才已经离开了,等你的信息素被压制下去之后就带你走。”

波本挣扎了一下,断断续续地表示不用松绑了。他不是很信任自己在等待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来;他连自己的呼吸都不太信任。莱伊拒绝了他,并掏出自己的手枪放在他手中,让他握住:“我不在的时候,你得有能力保护你自己。坚持一下。”

 

我什么也不用做,我什么也不用想。波本反反复复提醒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只是更糟糕而已。

还有什么能让这变得更糟糕?他的阴茎硬得像铁块,腿间在渗着黏液,后穴在抽搐收缩。他已经快要不能阻止自己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磨蹭缓解的冲动。他急需被什么填满,让他发酸发胀,让他疼得流泪,只要别是现在这样的空虚。

热潮期不会让他感到沮丧愤怒,因为他用不着,因为他总是比现在更小心。但这不是莱伊的错,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他意识模糊地想。这只是个意外。

这只是个意外,而他恨不得杀了莱伊。他怎么不去死。波本的眼珠转动,目光转移到自己手中的柯尔特M1911,莱伊总是很爱护他的枪,或许他可以用这个方式来报复对方。或许他可以用冰冷的枪管一点点捅进去,一直捅到最深处,他可以感受到上面的每一道凹槽,每一条被使用的纹路,再拔出来,再——想想莱伊进来时看到这个画面,会是怎样震惊的表情——

他不能再想了。他把脸埋在衣袖里,眼睑烫得想要流泪。他从莱伊诅咒到诸星大,一边绝望地等待着。

 

莱伊大概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才回来。

波本不知道自己该说谢谢还是操你。他根本什么都说不出,张嘴只能发出湿热黏稠的喘息声。汗水不停地沿着他的鬓角滑下来淌到地上,他已经不再去想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了。

莱伊收回手枪,右腿弯曲压在他尾椎处,拂开他后颈的湿发,把衣领往下拉。他的长发若即若离地拂在波本的耳朵上,冰凉冰凉的。波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的腺体完全暴露在对方眼前。莱伊用一只手强硬地托着他的下巴,把他往后捞,让他的脖子绷成一个光滑的弧;另一只手里的注射器往他动脉里打,因为要快。

“你以前从来没有被Alpha标记过吗?”放下他之后莱伊突然问道,声音低沉,还有点哑。“你不喜欢?”

波本咳嗽并呻吟起来,分不清是怒火还是欲火中烧,简直怀疑他是故意在这时候提起自己不该去奢望的东西。他想要吗?他喜欢吗?他喜欢让Alpha的结把他钉死,把他撑满,让自己被攻陷得毫无抵抗之力,让快感在体内层层堆积,让他除了被占有,被掌控,什么也不能再想吗?

该死,他无法再忍受下去了,他必须得——

门打开了,又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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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本一睁开眼,第一件事是先让在他床边坐着看手机的苏格兰给他倒了两大杯水灌下去。他脱水得厉害。

他坐在床上,全身只穿了一条内裤,脸上的伤口贴了胶布;精神状态算是神清气爽,热潮期已经过去了。他一边套上衣服,一边听苏格兰说任务圆满完成,东西已经移交组织;昨天是莱伊把昏迷不醒的他扛回了安全屋。

波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问他现在人呢?苏格兰不明所以地说在隔壁房间呢。

波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床,气势汹汹地撞开了莱伊的房门。对方正坐在床沿给枪支上油,一脸茫然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波本赤着脚几个大步跨过去,揪着他的领子,右手往他脸上招呼了一拳。

其实莱伊完全躲得开,而波本的拳头可以更重更快,但双方都在心照不宣中为彼此让出一点亏欠的余地。亏欠是未来纵容的资本。

莱伊从床上坐起来,抚了抚擦红的颧骨,那里有点肿。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

波本的拳头在他眼前摊开。“这次算是我们俩的过错各占一半,现在扯平了。”他沉着脸,义正辞严地说,但句尾还是得意洋洋地扬了起来,最后忍不住要笑。莱伊看了他一眼,把手伸给他。

他把他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