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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处于热带的夏威夷群岛上根本看不见冬天的影子,海边沙滩上一场排球比赛正打得火热。
“一也,接着!”鸣扑向沙地,单手把球从落地的边缘捞了起来,在他身后御幸一个踏步跃起,将球快速扣杀到对面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
“Fair ball!Game over!”裁判示意界内,围观的游客接连发出“wow”的惊叹。
“Yeah~~”御幸和鸣胜利击掌,等着对面刚认识的两个黑人小哥过来。
对面两人还在回味刚刚的绝杀,他们指着御幸和鸣一脸不可思议:“Nice spiking!Cool, man. That's amazing.”
“HaHa~Thank you. Thank you.”御幸戴好棒球帽笑得十分傻,有些事和鸣一起做似乎就特别容易,没办法,谁叫他们天生一对呢。
自从御幸进入职业不在东京住后,每年休赛期他们都会来夏威夷,今年已经是第四次了。之前12强赛的半决赛,御幸发现鸣的控球有些问题,虽然最后勉强赢了下来,但赛后他立刻让监督好好检查一下鸣的身体。一检查果不其然,左肩拉伤,右脚踝扭伤,鸣被医生警告如果不好好休养,来年揭幕战都赶不上。
于是这次来夏威夷度假,御幸更多的是陪鸣疗养散心,调整心态。
过去,在御幸步入职棒的前一年,也是鸣在职棒的第三年,鸣凭借出色的投球在一军站稳跟脚,成为先发轮值之一。因为一个在东京打球,一个在东京读大学,离得又近,所以高中毕业后两个人干脆开始了同居的生活,租金理所应当地由开始工作的社会人士成宫鸣承担。
在东京的比赛,只要是鸣先发,无论主客场御幸都会去现场。鸣的登场曲是《左手投手》,应援席上的球迷见他出场就开始喊“安打吧,Narumiya!”,外野的大屏幕上只有首都王子拿着球棒冷漠的脸。当然写给王贞治选手的歌曲并不能保佑鸣的打击,在“哐哐哐”挥空三下后,他又面无表情的下场。倒是御幸在观众席上捧腹大笑,毕竟面对这惨不忍睹的打率,已经维持在.350的他足够私下嘲笑鸣很久。
回想起来,那几年厮混温存的时光就像学长的夏天般短暂而热烈——御幸会逃课,陪着off时的鸣走遍东京都的大街小巷;鸣会把队伍里珍贵的签名、纪念品和他的胜投球一股脑的全送给御幸。他们在东京湾听潮涨潮落,会在月亮升起来时悄悄接吻。他们没有牵手,但群星作证,心早已连在一起。
现在,他们分属不同的球团不同的联盟,一年到头只有在武士队的合宿以及休赛期可以在一起久点,因此对当前同行的时光倍感珍惜。
2.
“一也,你在看什么?”鸣洗完澡出来,发现御幸坐在床上看一本书,他爬上床从御幸手中把书抽走,仰面倒在床上随便翻动。
书是福柯的《疯癫与文明》,英文版,御幸在酒店大堂随便拿的。
“什么啊,根本看不懂嘛。”鸣嘟囔着翻过身,把枕头夹在身下,用绝不言弃的武士精神继续看这本天书。
“你那糟心的英语水平看得懂就怪了,鸣。”御幸一边挪揄他,一边伸手让他把书还过来。
“才不要!”鸣一下子来劲了,怎么说也不愿意还回去。
福柯在《疯癫与文明》开头描述中世纪的“愚人船”,艺术家让船上受驱逐的疯人和流浪者成为英雄、楷模和典范,进行伟大航行。在古老的时代,疯癫的背后是启示,是清醒时做的梦。
御幸有时候会想,旧时的江户川上是不是也巡游着一艘这样的船,满载着勇士、胜歌、欢呼和荣耀;亦或者舟中堆满了愚人、赌徒、失败与詈骂。鸣在其中,是船主,也是艄公,随着波涛起起伏伏。他呢?他会不会也在鸣的船上?
鸣扑在床上翻书的样子让御幸想起他们还在东京住的时候,大学比赛完他回家,鸣会在床上打滚,一遍遍问他提交选秀时能不能选他的球队,但御幸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
御幸会拍鸣胜投时的照片放在ins的私人账号上。由于过分像家属一样与有荣焉的口吻,经常让仓持等人在下面喊“恶心”。他一般不以为意,不过有时会在打比赛时用杀盗垒回敬过去。
鸣曾在赛后感慨,高中时做梦都想在明治神宫球场打球的他,现在隔三差五便要来比一场。御幸当时跟他说,这不值得羡慕,毕竟六大学联盟使用神宫球场的顺位要高于NPB,说不定哪天鸣要等他比完赛后才能在上面打球。
“倒是纯学长,当年羡慕死我能去甲子园,结果现在天天在里面练球。”
话音刚落鸣就露出“对对对我也跟他说过同样的话”的表情,随即又哭丧着脸,告诉御幸他这么说过后,纯桑在比赛中直接外野一个镭射肩长传让他被触杀在本垒。最近随队出征客场的比赛里,最崩溃的回忆莫过于此。
第二年御幸不仅没有选择鸣的球队,甚至没有选择央联。他打包在东京的行李,一个人飞去了岛屿的南端。御幸走的那天,鸣到成田机场送机,一路无言。两个人都明白,他们早就过了高中可以肆无忌惮打球的年纪,来到成年人的世界——鸣所在的球团根本不缺捕手,而御幸,也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做赌。
又一次,鸣孑然一人。
3.
当年和御幸一起去福冈的还有仓持,御幸抱着他说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果然只有同学爱能够长久,被仓持十分嫌弃地推开,顺便还踢了他屁股一脚。
凭借天赋和努力,他俩作为捕手和游击手第二年便登陆一军,和中外野的先发前辈一起成为洋联有名的黄金守备中轴。
那时御幸虽然和鸣分隔两地,但除了line还会频繁地进行视频联络。在一军后御幸经常给他讲球队里的前辈打击比轰雷市还强,然而个个可以吉本出道;鸣没事就抱怨御幸不和他同期进职棒,不能早点FA。
“一也强打强肩,守备好配球也完美,人长得还帅,不能早点来接我的球多可惜啊。”
“我建议你直接向棒球之神许愿,让古田敦也选手年轻三十岁来给你蹲捕,说不定实现得还快一些。”
当时鸣在北海道打客场,比赛结束后拉着原田和降谷跟远在南方的御幸和仓持视频。原田和御幸的关系在降谷去北海道后缓和不少,再加上打客场时会见面,有事没事原田就给御幸发line,问降谷“为什么老去极地动物园”、“喜欢吃什么”、“如何关掉他的天然气”、“怎么又在发呆”等等等等。
然而鸣因为御幸的玩笑故意又在原田面前闹腾,让三个青道ob频频发出“原田桑,我同情你”的目光,使得原田和御幸好不容易搭起的友谊小船说翻就翻。
成为职业球员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因为分属两个联盟能对上的机会不多,所以两个人在聊天时也很随意,队里情况随口就说丝毫不回避。交流战还互有输赢,但当两队各自赢下季后赛开始争日本一时,仿佛上天是要鸣把高中地方大会上赢过的场次还回来般,连着两年输给御幸。
去年在武士队见面后,鸣开玩笑怪御幸偷情报,御幸大呼冤枉,说你自己要泄露情报能怪谁,我凭本事赢你凭本事输,明年你自己加油。相互斗嘴没有结果后,两人干脆在床上打了一架才平息下来。
他们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鸣告诉御幸日本一算什么,去年决赛输给美国才不甘心。御幸说好啊,那这次我们努力打败所有队伍,拿世界一。
“说好了啊,一起世界一!”
4.
因为是海岛,夏威夷昼夜温差很大,但此时哪怕御幸让酒店房间的窗户大开也不会使屋内燥热的气温降低一度。
鸣扒拉他的睡衣在他身上胡乱地亲吻撩拨,暧昧的气息让房间持续升温。御幸几乎都有点无奈了,他其实非常累,今天下午收到球队发来的捕手魔鬼训练计划让他想死的心都有了,现在根本不想做。
“够了,鸣。”他呻吟着把鸣推开,出于照顾伤员的目的没用很大力气。
“你又想推开我吗,一也,”鸣亲吻御幸眉毛上方一处小小的疤痕,急促地问他:“等过几年我FA,直接来福冈好不好。”
“你怎么这么,这么能联想,唔——”御幸躲闪着他的亲吻,但囿于鸣的双臂之间,其实并没有多少可以躲避的空间,“引导这么多投手是想累死我?鸣,我是说真的,你应该......”
鸣盯着御幸额头那处伤疤,用突然严肃的神情打断了他。
“不要再说了,我现在不想听那句话。”
御幸轻握住鸣的手腕,拇指在上面来回按压让他放松下来,“我都说了,那不是你的错。”
那处伤疤对鸣来说是一段非常不愉快的回忆:去年,也是御幸打职业的第三年,交流战8局下换上的继投是上一年才指名的新人,连着两次没有把球投进御幸想要的位置,全扔成了砸脸的近身球。
打席上壮实的洋将一下子火了,甩开球棒向投手冲去,御幸扔下护具赶紧挡在他身前把他和投手隔开。接着洋将扔头盔的动作过大,直接砸在御幸额头上。虽然事后御幸一再申明“纯属意外”,但当时在板凳上的鸣脾气瞬间上来。他裹挟在上前阻拦的队友和对手中,趁人不注意踹了洋将膝窝一脚,直接“痛击我队友”让他跪倒,也给了双方一点空间,将这个正在怒骂的球员架出场地。
一片混乱中鸣看到御幸蹲在投手丘上,捂着脸,血顺着指缝往外流,扔在一边的护目镜边缘已经碎掉。鸣刚想上前,就看见御幸他们队的监督、队医围了上来,他的投手把他紧紧护着,焦急地说话。
赛后鸣特意请假追到医院,御幸坐在走廊里看着他,眉骨上贴了几片胶布。
“没有脑震荡,就是被眼镜碎片扎了。啊——早知道就只戴隐形了。”看着快要哭出来的鸣,御幸吹了口气,十分轻松的说。
结果鸣抱着他号啕大哭,御幸吓得赶紧示意经纪人送他俩回家。
在他们共同的家里,鸣把御幸扑在地毯上,拽着他的衣领十分大声地说他后悔了,他在嫉妒,嫉妒为什么刚才比赛站在旁边的不是他。不,如果是他根本就不会让这件事发生。他原本以为高中三年一晃而过,青道两个后辈投手根本不值一惧,毕业后完全可以重新开始。但为什么你要去大学,你要什么时候才会接我的球?
“你要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御幸起身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就算你在我的队,因为轮值,这场比赛也不会是你投。”换言之,我不可能永远接你的球。
“你是不是累了?厌倦了这种追逐和等待的日子?”御幸问他。一年到头,他们只有在武士队才有组投捕的机会。但即使是参加世界大赛,可能也只有三四场先发会同时是他们两个。
鸣睁大了双眼,长久以来都是他在“等”御幸,等他出现邀请他去稻实,等他追上来击败他,等他出现在职业赛场。现在他问,你是不是厌倦了等待。鸣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御幸说分手吧,你别等了,我累了,想要停下。
“去大联盟吧,鸣。我想看见你活跃在大联盟的身影,”御幸撑着手臂,看着鸣的眼睛闪闪发亮,“我无数次幻想你在大联盟投球的样子——日本太小了,你要站到更高的舞台,还要看到最强的打者和最好的捕手。”
——看看你的队友,看看你的未来,世界上不只有我一个捕手会接你的球。但是,我也不会停下我的脚步,所以不是我累了,想停下,而是——你累了吗?你还愿意等我吗?
但鸣红着眼看向御幸,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御幸会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你要推开我?你不想追上来了?你不要我了?
那天晚上鸣单方面挑起了他们交往以来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争吵,这场堪称跨频道聊天的吵架让御幸身心俱疲。虽然御幸不记仇的个性让他隔天就不会介意,但鸣为此耿耿于怀了很久——那时一瞬间会被分手的恐惧他永远不会忘记。
5.
“算了……”御幸像是想起了去年的事情,把书放到床头柜上,随后取下眼镜认命般摊在床上,“你轻点,别折腾我就行。”
十五分钟后御幸就后悔了,鸣让他翻过来趴着侧脸陷在蓬松的羽绒枕头里,开始了极尽温柔的前戏。是了,十五分钟过去鸣还没有进入正题,他把御幸的上衣脱掉,从肩胛骨细细密密地吻到尾椎,手指还在侧腹不断的轻触按压。
御幸迷迷糊糊地趴在枕头上,感受鸣粗糙的手指尖在他身上游走。说实话刚开始他觉得非常舒服,但是后来当亲吻变成吮吸,手也探进来开始揉他的胸。他能感受到身下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开始充血,但鸣的手穿进他的腋下,把他的双手架在上方阻止他想自渎的打算。鸣将他送至欲望的顶点,却在最后不推他一把,让他一直悬吊在爱欲里挣扎。
鸣的轻柔成了他无边无尽的折磨,而且还是他自找的。
“你......能不能,那个,快点?”御幸把头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
“哈?一也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鸣舔上御幸已经烧红的耳朵,故意压下嗓音在他耳边吹气,挑逗他,然后鸣看见那双耳朵连着脸颊更红了。
“......”御幸的手松开又握紧,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突破心理障碍一样,他喘着气,略微起身偏过头说,“我说——??!
鸣直接上前堵住他的嘴,御幸恍惚间仿佛听见两个人牙齿打架的声音。鸣狠狠吻住他,舌头搅在里面舔遍他的上颚,同时去够床头柜里的润滑剂和安全套。那是足够久的一个吻,久到御幸怀疑自己的肺出了毛病。分开时鸣舔走了他嘴边的唾液,几乎过呼吸的御幸敢肯定自己的大脑一定是宕机了,他现在眼睛发黑,脑子里空空如也,仰躺在床上呆愣愣地看着鸣——其实因为近视他看不太真切——鸣的动作在他眼中都是花的。
鸣分开他的腿,缓慢地进入。那种被逐渐填充的感觉让御幸觉得,他又一次包容并拥有了他。他们在欲海里沉浮,就像过去反反复复做过的一样,鸣牵着御幸的手往下引,让他自己握住。鸣加快了频率,让御幸搂着他的肩随着他的节奏起伏。御幸想到波涛汹涌的江户川,他在其中挣扎,谁能渡他?
御幸感觉自己快要到了,但是鸣突然用手抵上他的脖子,让他难以呼吸。他张着嘴,肺竭尽全力地扩张想要获取稀薄的氧气,在水中他一会沉下去一会浮上来,他看见了船,有歌声在上面飘,是艄公在唱号子。你要去哪里?等我。他精疲力竭地抓住鸣的手臂,求他松开。
“一起吧,一也。”鸣伏在他身边,像魔鬼的引诱。
最后鸣掐着他的脖子,两个人一起达到高潮。御幸感觉自己要死了,身下一塌糊涂,他却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有,他咳嗽着,颤巍巍的竖起手指指鸣,用眼神控诉他的谋杀。
他缓了七八分钟才彻底平复下疯狂跳动的心脏,习惯血液冲向四肢末端带来微弱的麻痒,在此期间鸣一如既往已经收拾好了自己,从浴室取出毛巾给他擦拭。
“喂,就算我死了,鸣,你也拿不到日本一啊,”御幸的头发完全湿透,一缕缕地贴在脸上,汗水流进他的眼睛刺得酸疼。难得他能在事后有劲儿开玩笑,决定多说几句话,“还是等我老板把队伍升级去打MLB后,你们说不定还有机会。”
“反正大联盟有Giants,不介意再多支Hawks吧。”
“一也——你还蛮有力气的嘛!”鸣把毛巾一甩,精力充沛到仿佛可以再来一次。眼见鸣又要扑上来,御幸敢紧求饶,他是真的没力气了,他还不想过几天回国后累垮在冲绳的训练场里。
后来御幸既怕压到鸣的左肩,又怕压到他的右腿,干脆两个人平躺在床上瞎聊天。
“一也......你说我为什么要去大联盟?”
御幸本想说你金发碧眼天生优势,再把英语练好,扔在美国人堆里简直完美融入。但当他侧过头看向鸣发现鸣也在看他,眼神认真到不像是要开玩笑。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撑起头无比真诚地告诉他:“因为我快追上你了。”
“你会追上来吗?”鸣问。
平静的江户川最终要汇入大洋,而他抓住了那只船桨,上了船。
“永远会的。”御幸说。
那会是不后悔的航行,船上有哭有笑,有胜歌有悲叹,将载着他们两个无可救药的棒球笨蛋,驶向前方浩瀚无垠的海洋。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