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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结构的殿室里总有一种气味。漆与木质的味道最浓重，其次是香料和灯烛的气味。白昼中这种味道只有迈出屋檐后才能意识到，在屋里久居的人是感觉不到的，下午它就和弥漫的昏黄融合一体，让恭谨的官员和内侍们走动起来像一群簇拥着的影子。在这里，人活的时候是影子，死去之后成为画像。当然，这只是胜利者的待遇，运气不佳的可怜虫只会成为齑粉和灰尘。而即使如此，人们仍然如飞蛾扑火般来到宫廷，试图在这里分得属于自己的一杯羹。而他李苍，自认和这些人全然不同。不是因为贪心不足，也不是为了锦上添花，只是为了活着。
所以他一向比别人来的决绝。从老师安炫大人把他拉到宫殿门口，强迫他遥遥直视权臣赵氏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幼年失恃也好，成年后分化成坤泽也好，都没能阻拦他在重重宫门内挣扎着生长了二十余年。生存的技巧在这里十分必要，尤其对于他这样一个没有外戚势力且性别都还有一些尴尬的王子。李朝并非没有坤泽做君主的先例，只是在他父王近十年的治下，受到海源赵氏的挑唆，儒生们关于上性与下性继承权、财产分割的谏言越来越严苛，身为坤泽的两班子弟想要获得祖辈荫袭也不似以往一样容易了。虽然李苍身在东宫，也须得小心行事，因着世子的特殊身份不便与百官结交，只好暗中联系清流的儒生和官员，谨慎防备着赵氏的耳目，同时也在保卫世子的翊卫司中拉拢提拔可靠之人做心腹。
翊卫司在内府三卫中负责王世子的宿卫戍守和扈从车驾，若世子不是他李苍，左右翊卫大约是千金难求的官职，翊卫司也会是贵族们争先恐后地将家中青年子弟送去的署衙——近水楼台先得月，谁又不希望自己的家族子弟能与王室亲近？尚且不提可能会受到世子青眼，即便是在两班的青年中混个眼熟，将来也能靠关系保得仕途安稳，前途不可限量。只是他李苍，一个战战兢兢活到成年，只要正妃生下嫡子，头衔不保就会生死难期的世子，宛如浮云蔽日，浓雾遮月，谁又想来分他那点惨淡的光呢。常人避之而不及，唯有丹书铁券、功劳赫赫的安炫大人不畏于此，神情泰然，自请做世子的老师，是李苍少年时期为数不多的慰藉。
李苍的左翊卫，说出来简直是让人笑话的存在。年近不惑才武科及第，没有信时，成亲数年仍没有子嗣，还是中人出身。一副武人相貌，没有出众之处，和青年俊才四个字搭不上一点干系的人竟然担任了左翊卫的职责，只是好在他为人忠厚，为了照料结发妻子胆敢铤而走险偷取世子的茶果，李苍倒是有些欣赏武英的善良品性，对于这样出身平平无奇的人在自己身边也不置一词，渐渐倒是和武英熟络了起来，若有些体己的事情不便交予他人，便会交给他去办，虽然常常唠唠叨叨地叮嘱自己很是罗唣，但是总归还算是得力下属。
比如，让他出宫去找商行买办寻些新奇玩意儿，去赁书摊找几本明国商人带来的时兴册子，或者是让他给自己带一点宫中不常见的、所谓的庶民食品，有时候还会要求和武英一同到街市上去看看。虽然武英总是想方设法打消世子邸下出宫的念头，低声咕哝着类似于“您这样高贵的人如果有了闪失，小人我的头就要搬家了”之类的话。这类话听得久了，李苍会佯装生气，摆出一副冷冰冰的面孔说“要是不这样就灭你三族”的话。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威胁时直吓得武英跪在地上请求世子饶恕，案桌对面半晌没有动静，之后传出扑哧的气音和笑声。武英擦擦冷汗，对方脱口而出这样不分轻重的话，如果有第三人在场，保不齐会被认为是喜怒无常，草菅人命的恶名岂不是要散播开来。劝解的话还没开口，转念一想，这位后宫出身没有强硬外戚支持的王子，恐怕也只有这样几句虚飘飘的威胁拿来当底牌了吧。尚且不知领议政赵学柱对这位邸下意欲何为，而即便是方法不妥，若是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让世子快活一点，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只是武英却未能料到，如果世子不是当着他这个已经熟识的左翊卫，在宫中处处隔墙有耳的环境里怎么会有开玩笑的心情呢。
翊卫司在世子的东宫值守，以一旬为周期轮换，如果不是轮到值夜，便要在酉时日落宫门闭合前离开王宫。值夜者分前夜后夜，在偏殿有一间小小的值房留给翊卫们休息。今夜本不是轮到他武英值守，只是有几个贵族子弟约着妓生喝酒取乐，而他已有了家世，又与妻子结发情深，也乐得成全那些年轻人，便同意了替班，连着前后夜都由自己值守。
这也是为了把上回世子暗地里托他买的玩意带进宫里。几本书，几个锦盒，从通译手里接过来时对方挤眉弄眼的表情让他颇为不解，而世子交给他的纸条里有些笔画繁多的汉文他也并不认得。虽然比起一般白丁，他能认得谚文与汉字，但也仅限于命令、布告上的文字。怀着疑惑，他行礼后推开李苍的寝殿，走了进去。
李苍坐在榻案面前，还穿着白日里走动的衣服，网巾还系在头上，烛火映衬着镶在额前发冠上的玉石，焰苗在玉石里跳跃，也将世子邸下的眸子照的忽明忽暗，似流光闪动。武英低头看到案前零散立着的三五灯烛，为他的奢侈行为咂了咂牙，盘腿坐下后把包裹推到世子的桌案前面。李苍懒懒地没有抬头，翻着手里的薄册子，似看似不看，目光落在了包裹上一瞬，又转回眼前，神态有些百无聊赖。武英清咳一声，开口向问世子安，说包裹已经带到，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就请世子邸下早些休息。他话音刚落，世子抚着前额对他说：我有些不舒服。可能是感了风邪。你去给我端些热水。虽然隐约觉得不该是自己的职责，还想询问世子是否需要叫尚宫或者内侍来，像是预料到他的疑问，李苍不耐烦地摆摆手，等到武英快要走到纸门前时，从榻案那一侧悠悠传来一句：再给我带一点酒。
李苍隐隐觉得自己是信期将至，但意外的是医官也好、东宫的内侍和尚书也好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提前告诉自己，准备一些汤药器具。好在武英把包裹带来的及时，他扯开系扣，翻开长条状的锦盒，里面是一根四五寸长的玉势，粗细适中，尾部系了根赤色的络子，是坤泽们用来自娱的玩意儿。玉势虽然并不很大，形状微弯，一侧如波浪般起伏，还刻着许多凹凸的花纹，在内壁紧贴研磨，必定会很得趣。只是这玉器在盒中奔波千里，放在手中凉如冰泉，需得摩挲得温热才行。
坤泽和乾离们大部分出身两班，从宋明传来的儒学理学，虽然刻意划分男女之别，对数量并不多又常常出身高贵的这群人却少有提及。即便是弱冠前后分化成了乾离或坤泽，对于士族子弟们也不过是又多了一个享乐的方式，更不必提本来在明国翰林间流传的南风了。李苍翻过几本明国舶来的小说，其中男子女子、上性下性种种取乐之法令他眼目一新，只是在李朝大部分还是男子女子成婚而不论坤泽乾离。若是坤泽男子与乾离女子一起，闺中花样便更多了，看了不免叫人赧颜而心思微动。
武英举着托盘进来时，便看到世子手里握着什么器具，带着长穗，从指缝里透出玻璃的光泽。走近些也即刻意识到了。这是李朝两班贵族间心照不宣的习惯了。身为坤泽的贵族子弟为了享乐，通常会找那些不受潮期影响的家仆，一边用玉势或木势捣弄后穴一边口侍，有擅长此技的人甚至以此谋生，游走贵族高门之间。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年近不惑的翊衛司竟然也要担任此种职责，实在是让他汗颜得不知所措。如果世子只是一般士族家庭的儿子，倒要好办许多，找一个愿意来的伴当小厮来伺候就足够了，因为报酬丰厚不少人愿意干这活，只是宫门层层禁守，带外人进来决不可能了。而以前身为坤泽的王室成员则常常是尽早开府建牙、招宾纳客，很少有到这个岁数还生活在宫中的。
世子邸下在燥热中神智有些恍惚，脖颈微斜，用手指不耐烦地拨弄着层叠的衣襟，在深色外袍下的赤色夹衣从圆领里露出些边沿，依在榻边的时候白色中褲也从衣摆开叉中显露出来，正红的衣摆在明晃晃的烛火下与白色对比明显，强烈的色彩有点引人晕眩，让武英想起自己青年时和同僚一起去妓房时候，旁人有意看他笑话，吃酒行令还不行，非要他猜妓生小衣的颜色，若是不中便要罚他，醉酒恍惚之间把他推进了妓生的裙子里。红色的外裙和白色的衬裙，妓生用腿夹住他莽莽撞撞的头，在绯红的海洋里他快要迷路了。
武英使劲摇摇头，像是要把回忆里的景象甩出脑袋去。眼前和繁复衣物搏斗的世子也终于挣开了外衫，松开了中衣的衣带，即便自己并非乾离，他也能感到一种温热的气息弥漫开来。说不清的气味催动他挪开几案，把李苍搂起来放到铺好的床榻上，把散乱到一旁的方枕缓缓放回世子的脖颈下，世子的手臂伸起顺势捕捉到了他，把他的头往身下带。
推搡的力气没有很大，却带着一种随心所欲，想要被满足的任性。他俯下身跪坐在世子榻边，把李苍握着玉势的手带到身下，玉势被情欲烘烤得温热，他用自己带茧子的手握住世子的手向下身探去，忽然意识到了点什么，把玉势浸在酒中，缓缓将玉势的头部推进已经湿润了的腿间的入口，世子微微皱眉，下意识地张嘴呼吸，呢喃出两个字，前面。李苍用另一只手上下抚弄自己的分身，急于抚慰前面，下一秒钟分身的前段便被温暖和湿润包裹，过了几秒后他才意识到这是别人的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