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呼呼——”校园里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安静，仅剩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汗水顺着下颚滴下，落在青葱的草地上，仿佛是本就在上头的露珠。跪在草丛间，洁白的运动裤被泥土染脏，你却顾不得那么许多。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使你变得焦急起来，“怎么会……怎么会没有！”
双手在花圃间搜寻，一不小心被哪处的尖刺刮到，不过是“嘶”地轻呼出声，又继续动作。
终于，你摸到草木间违和的触感了，瞬间露出希冀的神情。将那东西从其中抽出，定睛一看，果真是你在寻找的——一张扑克牌。
心中稍定，神色也舒展开来。你慢慢地将纸牌反转过来，又禁不住有几分忐忑期盼。
当牌面彻底展现在眼前，偏使你瞬间面上血色尽失，手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这……不可能……”你手中的是张Joker，也称鬼牌。
你不愿意接受现实，“不，不！”
只要找到其他的牌，你就还有机会！对，一定还有其他的牌没被人找到！
像是拿着什么恶心的东西，你将手中的牌甩开，转身又一次奋力奔跑起来……
可惜就在这时，“叮咚！”广播里传来调皮的女声，“恭喜二班完成第三轮分级——”
随着广播里传来的第一个音节，你已经僵在原地。
“嗯——让我来看看，二班这期的Joker是谁呢？”女声略做停顿，“哦~是我们的12号同学呢！那么，12号同学就是二班同学的‘Target（目标）’了哦，请大家务必好好对她哟~”
“那么令人期待的King是谁呢？真是意料之中呢，King依旧是……”
剩下的话一字你都听不进去了，脑中只剩了一个念头——你，成为了此次的目标。
人们都说，学校是社会的缩影。有着不同的阶级地位、人情世故。
然而更为残酷的是，还未彻底成熟的学生们，不屑于掩饰他们的恶意与残忍。
恋语学院就是如此。学校里流传这样一个游戏。
每过一段时间，以班级为单位，找出分散在校园中的扑克牌。
K为King，Q为Queen，为最高阶层，拥有最高的权利；Joker即Target（目标），为最底层阶级，可以被所有人指使欺辱；其他的牌各有阶级，下级必须听从上级，按照等级行事。
所有反抗或不参加游戏者，则自动沦为底层阶级，成为目标。
这次是二班的第三轮游戏了。
记得第一轮，你是不上不下的平庸阶级，掩藏在人群之中。每当发现目标被欺负时，总是不忍。说到底，他们也没做错什么，不过是运气不好罢了。你也曾伸出援手，悄悄给他们一点帮助，然而仅此而已。
第二轮你倒是运气好，有幸找到了Queen牌。有了更高的权利，自然有了资本帮助人。那时随意的一句话，就可以免除目标被欺辱。
一时间所有人围在你身边，他们总是说些好听的话，将你当做“挚友”。
而这些所谓的朋友，在你带着目标的身份走进教室时，却用各色的、非善意的眼光望向你。
所有的同学都在，唯独你是那个被抛下的人。他们聚在这里，像群狼般对你虎视眈眈；你宛若掉进狼群中的羊，浑身冰冷。
然后你猛地对上某个视线。
那双眼睛，处于浅蓝或浅绿之间，本就是冷色调，又总是谁也不放进眼里，更显其冰冷。
你们的视线不过对视一瞬，他就不屑一顾地撇开眼，嘴角还挂着似有似无的弧度，似是嘲笑你的天真。
想来，你也确实天真可笑。
半小时前，你在楼梯转角处的盆栽里，找到一张红桃7。虽是比不上之前那次的Queen牌，但你确实不介意一个不太显眼的等级。
你刚将牌拿在手里，身后就有个弱弱的女声唤你。
你转过身，发觉这是第二场游戏时的目标，名叫美波。你记得几次看到她被关在厕所隔间里被水浇湿，也看到她被扒光衣服在顶楼瑟瑟发抖，自然也有在教室里被人拉着头发打骂……
作为当时的Queen，你或多或少帮了她几次。
也许是养成了习惯，这次她又向你求助：“拜托你，我已经不想再成为目标了！请把那张牌让给我吧？！”
她恳求着你，眼眶里噙满泪水，“只是一张7而已，你一定能找到更好的牌！”
你本有些犹豫，但也许权利真的能改变一个人。这瞬你心里无端地认同了她的话，自认为能找到更好的牌，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就该有好运气。
美波拽着你的手，落下泪来，“求求你”，还作势要给你跪下的样子。
你被她的动作惊到，忙扶住她。心里却在想，成为目标竟让人连尊严都丢掉了吗？
然后……你便将手中的牌交给了她。
她迫不及待地将牌接过，双手合十将牌放在中间，然后哽咽着和你道谢，又祝你找到更好的牌，匆匆跑走了。
目送着她远去，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而在你也转身准备找其他牌之时，才发觉阶梯之上站了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校服拉链拉了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最显眼的还属那头银白短发；他将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似随意而慵懒，眼神反倒犀利冷冽，居高临下地瞧着你。
“Helios！”你在心中叫出了他的名字，面上却有些胆怯地沉默着。
Helios是连续两期的King了，也不知是他真就运气这么好，还是有着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他始终坐上顶端的宝座。
你低垂眉眼，习惯性地不敢与他对视太久。只听那步伐缓慢地踱下阶梯，像是在庭中散步般悠闲。
难道是已经找到King牌了吗？你不禁如此想道。
他走到你近前，你条件反射地退了一步，给他留出过路的空间，纵使楼梯间宽敞得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没想到的是，Helios的脚步在你面前停顿。
当你好奇地朝他望去时，他也开了口：“还以为，你是要营造Queen的形象……”
听到他的话，你不禁一愣。倒让你想起有人奉承你时说的话：Helios作为King冷酷无情，你作为Queen随和大方，真是很般配呢！
那时你是什么反应来着？是……有点沾沾自喜？
无法否认，就算Helios不是King，也是个足以让女生多看好几眼的人。和这样的人相提并论，心中难免有几丝雀跃。
不过经Helios如此一说，倒是让你心情复杂，总之是不舒服极了。
还来不及细想内心的感受，Helios的话又继续道：“倒没想到，你是真的蠢。”
你因他这毫无修饰的话语瞪大双眼，一半是气愤，一半是羞愤。你知道他是在说将纸牌让给别人的事，他定是看到了。
可你依旧没敢骂他，只是梗着脖子说：“蠢这词，用得太过分了吧？”
只听Helios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也不回你的话，反而讥讽：“怎么？是想拯救全世界吗？”
你皱起眉头。全世界？你可救不过来。
“总有人会是Target。”说这话时，他脸上的笑容褪去，神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大约是他根本不在乎，又或者认定这个“总有人”，不包括他自己。
“话虽如此，但是……能帮得上的，为何不帮一下呢？”
你的反驳让Helios沉默下来，一时间他只盯着你，那双漂亮的眼睛也紧盯着你不放。许是在试图辩清：你的话是否真心，究竟是真善还是伪善。
然而他心中的答案，你无从知晓。
他低下头，凑近了你些，阴影笼罩下来，将你禁锢在他和身后的墙壁之间。
你并不是无处可逃，偏偏有这种错觉。他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些。
“希望你，不要后悔。”
留下这句话，阴影也从你面前褪去。
Helios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的转角，你的心止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你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当你第二天一早来到教室，看到桌上乱七八糟的涂鸦时，你心中的那一点点侥幸也消失了。
你知道，这种不祥的预感，终是成了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