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THEN——
艾米丽正在浴室内洗澡,蓬蓬头却似乎突然有些不太好使:一会水大,一会水小的……她今天为班级的合唱排练操心半天了,实在很累。
真烦人。
她想着,随便洗洗去睡好了。
‘咯嚓、’
浴霸的灯忽闪了一下,一个黑影从毛玻璃上闪过。艾米丽停下了哼唱,疑惑地停下了往肌肤上抹泡沫的动作。
‘咯嚓、咯、’
艾米丽关上喷头,裹上浴巾往毛玻璃外面瞧,头顶的灯仍然忽闪着。
她光着脚踏出湿润的瓷砖……
“谁……啊——!不!!!”
尖利的惨叫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毛玻璃上倒映的是少女软倒下来的裸体,还有喷溅的鲜血蜿蜒而下。
NOW——
迪恩睁开了眼,旅店潮湿的味道弥漫鼻尖。
“山姆…”
他无意识地呢喃,挥着双臂摸索着台灯开关,轻微隐性的担忧在胃里沉睡着。
‘现在还是半夜?我感觉睡了一个世纪。’
一只手盖上他的手背,迪恩吓了一跳。
“老兄?不要吓人好不好。”
他神出鬼没的亲弟弟嗤笑了一下,拍了人的肩膀,把报纸卷丢给他: “内华达州发生了好几起命案:被害者们死在半夜,而且,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内脏都被破坏了——”
“变态杀人狂?”
“被捏碎,据说像是伸进口腔的异物捏碎。”
“哦奥,这可真够恶心的……”
“迪恩,这听起来就是我们的案子。我知道你在对我生气,但是就当是为了爸爸,好吗?我们得做我们应该做的。我们一起。”
“好吧萨米,我可没说不去。”迪恩一边嘟囔着’别用狗狗眼看我’一边披上外套:
“没对你生气,走吧,让我们看看这个’开膛手’是怎么回事。”
~~~~~
布兰登之家——
迪恩敲了好一会门,一阵忙碌的脚步声才靠近过来。一个头发凌乱的中年女子半开了门。
“你们是…?”
“嘿,下午好,布兰登女士。我们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务,令媛的事情我们很抱歉,但是有些关于案子的问题想问一下你。”
“警察昨天已经来过了…”
“女士,我们不是一个部门的。”迪恩笑着眨了下眼,被一旁的山姆用胳膊肘捅了侧腰。
女人有些迟疑,却还是将门打开了。兄弟两个道了谢,收起假冒的警官证件,一前一后跨入了布兰登家。
初进房屋,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他们看见地板上散落着很多整理杂物用的纸箱。屋内的其他陈设也极空旷,看起来是即将要搬家。迪恩用眼神示意山姆他们来的正是时候,再晚一点他们可能就没了线索。他的兄弟回以赞成的目光。
“我想不到为什么我的孩子会遭遇这些,”女主人请兄弟坐下,为他们用一次性纸杯倒了咖啡: “那天,我和丈夫去接利兹,谁知道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山姆问:“利兹?”
“唉,是我的小女儿。”
憔悴的女人别过耳旁的碎发,招呼餐厅那里玩耍的小女孩:“利兹,不要啃指甲!”
五官如洋娃娃一般精致的女孩儿看过来,唯唯诺诺的把手指背到身后。
“艾米丽是个好女孩。”
山姆端着对他的大手来说过小的纸杯,透过水蒸气却偶然看到了小女儿不自然的表现:利兹在听到母亲的话后翻了个白眼。这个女孩捏紧裙摆的动作,也在起身时也显得十分紧张。
“妈妈,我想回房间整理我的朋友们…”
“去吧…你这孩子,唉,去吧,亲爱的。”
迪恩也注意到这些,和山姆对了眼神,示意自己跟去看一下。
“我很抱歉…”
山姆双手合拳,身体前倾,用他清澈的眼眸专注而同情地看着布兰登:
“有一些细节还想确认一下;家里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例如夜里有声响、电灯故障…”
这边迪恩敲了敲小女儿的房门,门口的挂架上有许多装饰的工艺品:大眼睛的娃娃,飘雪的水晶球,还有蝴蝶标本之类的。利兹正抱着泰迪熊坐在地上,看到迪恩进来便把手中的相册放回了床头柜上。
“嘿…利兹,你还好吗?”
“……”
迪恩下意识留意了那个相框,相片里是姐妹俩和另一个男孩,三个人正拿着演出用的曲谱夹,在红幕前笑得开心。
“这个水晶球挺好看的。”
“这个是、是巴德叔叔送给我的。”
“你姐姐的事,愿意和我说说她吗?”
“艾米丽她…”利兹眼眶红红的,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让她感到多么羞愧:“我曾经很讨厌她:她有更好的样貌,更好的成绩,更…被别人喜爱。但是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想到过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女孩低下头埋在玩具熊里遮住了脸:“我很想她。”
迪恩离开前给利兹了他口袋里的巧克力糖豆,小女孩告诉他的事情比他想象的多。这也许是因为妹妹的身边缺少可以倾诉的对象的缘故。
整个讲述过程中,利兹一边说一边流眼泪。让迪恩比较在意的是女孩说到艾米丽被害前一天的那段——
艾米丽曾在大庭广众下拒绝了妹妹暗恋着的男孩的告白。
谈到这里,利兹的眼神里有些一丝古怪的恐惧,就仿佛是知道了什么内情一样。
~~~~~
迪恩出去和问完话的山姆汇合。他们走出布兰登家之后决定去当地警署询问。
“那栋屋子确实有些鬼魂存在的征兆,布兰登夫人说他们家的灯在夜里有时会闪烁。而且他们家才搬进来这栋屋子不到三个月。”
山姆在副驾驶里翻看着资料,修长的手指滑过星星点点的文字:“另外一个,同一周的受害者:亚瑟·莫里安。男,十八岁。蓝发,棕色眼睛。是个孤儿。”
“唔哼,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据说亚瑟是个兼职模特。而且根据尸检报告,他比艾米丽的死状更…像是人为的。”
山姆合上黏贴着各种照片的笔记本,他看着哥哥开车的侧脸,雨夜的车窗外路灯正在那片皮肤上投下六角形的光点。只消一眼,山姆便又垂睫看回了资料:“切割的痕迹,很规整。像是小刀之类的东西割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鬼魂做的。”
“你猜我怎么想——如果这栋房子闹鬼,那么上一个租户我们也要去问问。”
“你知道是谁吗?”
“向小女孩打听到了,是位'好心的巴德叔叔'。”
~~~~~
山姆和迪恩连夜驾车赶到巴德店铺所在的城市,他们开夜车很有经验,两人换着来几个小时,一夜下来也不会太疲惫。当太阳升高到足够照亮大地,黑斑羚也暂时结束了她的劳顿。
“‘今日活动:情侣购买五折’,认真的?”
迪恩关上车门,看着店前小木板不禁哼笑。他轻轻甩了甩手中写着地址的小纸条,偷偷塞进正在看手机的山姆的卫衣兜帽里。
“迪恩——”
山姆转过身来,看见他哥正专注地研究地上的蚂蚁,便奇怪道:
“什么,怎么了?你这是什么姿势?要休息会吗?”
“没事,”迪恩拍拍他的肩膀:“随机应变,我们进去吧。”
两人一起走进店铺,这是个水晶球专卖店,迪恩吹了个口哨,和山姆感叹女孩们一定会喜欢:玻璃窗里面全是各种尺寸和图样的水晶球,有的只有鸽子蛋大小,有的却能大到直径近四英尺。在灯光和绒布的搭配下,水晶球们个个剔透玲珑,整个装潢简洁的木屋也呈现出精灵仙境般如梦似幻。
店主巴德就坐在柜台里,他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他戴单片眼镜、防滑手套,穿围裙,挺具匠人风味。
“嗨!早上好先生们!”
热情的店主发现了他们:“真是好时机,我刚开门呢!”
“你好,巴德·华莱士先生,”迪恩说: “事实上我们是打算买下西湖区的房子,但是上一家的布莱登已经搬走了,所以想来问问您这栋房子的问题。”
“啊,那栋房子……”
店主重复着,好像陷入了回忆:“你们既然还没有买下,应该也是对房东出的价格很疑惑吧?”
“当然了,那可是少见的低价。其实我和山姆听说过之前房子里死过人,但是我们不是很在意这个——”
“不仅如此,”巴德说:“你猜怎么着?那个屋子里一直有诅咒!”
“诅咒?”
山姆也在旁边坐了下来,兄弟俩膝盖碰着膝盖,专注地听巴德继续往下讲。
巴德为年轻的温切斯特们讲了一个镇上的传说——
三十年前,镇上有个叫崔西的失明女孩,她在河边散步时踢到了一具躯体。因为看不见,她只能蹲下去摸索。这一摸,却在手掌间奇妙地感受到这人的背部有羽翼的触感。崔西觉得自己发现了一名天使,十分惊讶,而且天使被唤醒以后,羽翼却突然消失了。女孩醒来后,说自己什么也不记得,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被家人抛弃的失忆女孩。崔西对她滋生了爱怜,为她定了生日,找寻了收养的家庭,并打算作为亲人默默的陪伴、守护她。
女孩很快融入了镇上的生活,并且逐渐迷上了养猫和写作。她的小说谈不上高尚,但在同龄人之间很受欢迎。崔西一直担心着女孩作为天使,会不会有什么被遗忘的使命。但是女孩不以为然,甚至会私下和别人讨论调侃崔西的神经质,嘲笑她是走火入魔。
悲剧发生在女孩生日的那一天。
那天下午,崔西接到了女孩邀请她参加生日派对的电话,她赶到后,生日派对都已经结束了。女孩和朋友们醉倒在地上歪七竖八,只有女孩的猫在远处发出被惊吓到的叫声。崔西闻声而去,猫正爬到窗户外面,崔西伸出头去捞它,结果从七层的高楼坠落了。
“现在你们问的那间房子,就是崔西摔死的高楼拆除重建的。”
“但是听起来,崔西是失足坠楼,为什么说这个房子有诅咒呢?”
“你们有所不知——崔西眼里的那个天使,那个女孩,在崔西死后突然说不出话来,变成了哑巴!大家都说这是崔西当时失足掉下去的时候,女孩见死不救的报应。因为这个女孩酒精过敏也不会喝酒。有人也说她们之间有矛盾,女孩故意推她下去的。”
山姆和迪恩面面相觑。这个故事显然有很多误传的成分,但崔西这个名字和年份倒是很有用,待会离开水晶球店值得一查,看看是不是有过这样的一个人化成了凶灵恶鬼。
见眼前的两个顾客不说话,巴德咳嗽了一下独自活跃着气氛:
“我也是搬进去之后才听说这个故事,当时也觉得只是传言没有关系。其实我真正搬走的原因是,那栋屋子晚上会电供应不好。”
“电供应不好?”
“对,比如说电灯偶尔会闪。”
迪恩立刻了然,山姆也用指节轻敲了下桌子。他们要问的东西都问到了。
“山姆?听见没?看来我们要考虑一下换个地方租房子了。”
“咳,迪恩——”
“你们是‘一起’的吗?”巴德突然插了嘴,眼神在山姆和迪恩之间逡巡:“先生们,有注意到门口的小黑板吗?也许你们会喜欢上面的内容。”
“什——”
趁着迪恩发愣的趟,山姆从西裤荷包里拿出他的不锈钢零钱夹,温和的补完了他被巴德打断的话:
“我们买一个水晶球。”
“老板,不用打五折,我们是兄弟。”
迪恩显然明白过来店主的意思,有点僵硬地补充道。
山姆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始从面前柜台里开始挑选。扫视到某一个水晶球的时候,他棕绿色的眼瞳紧缩了,而这细微的动作却不巧被巴德注意到,这个看似朴实的手工店老板,拳头在柜台下捏紧了。
“就这个,谢谢了。”
巴德笑着打包:“您真有眼光,这是我的得意之作。”
~~~~~
走出了巴德的手工品店,太阳也升到了头顶,迪恩眯着眼睛抻了抻西装外套向黑斑羚走去。
拍对方的背部三次是他们撤退的暗号,他等待着山姆解释刚才的情况。
山姆坐进副驾驶后就开始翻看他的笔记本:
“迪恩,那个巴德有问题。”
“哼?”
“刚才那一排水晶球里面有一个蓝色头发的小人,和亚瑟特征符合。”
迪恩皱起了眉,在脑袋里回想这个半生不熟的名字:
“亚瑟,是那个同一周挂掉的模特……”
山姆颔首,对他哥的用词有点无奈。他指着一张金发男孩在薰衣草花海中远眺的照片道:
“亚瑟的蓝头发是近两个月染的,这是我查到的亚瑟的杂志照片。”
“他知道这件事。”
“对,也许他是一个目击者。”
迪恩摇摇头,喃喃道:“萨米,我总觉得这个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回到旅馆,兄弟俩根据巴德的所说,用互联网查到了崔西的墓地所在。
“看来这个崔西真实存在过。”
虽然查到的版本和巴德讲的不太一样。崔西并非是一个盲人。原户主的女儿也并非是被收养的。
“还有一些疑点,比如说这个小镇上内脏被破坏的受害者们并不全是这栋房子的住户。难道说这个怨灵可以随便移动吗?”
“也许是遗物被转移了。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先把它给烧掉。”
事不迟疑,他们决定夜晚就出发。
叮叮——
一阵欢快的彩铃打破了旅馆内的沉闷,迪恩从兜里掏出他震动着的备用手机。他看着陌生的号码挑了挑眉,一个猜想在脑内跳起舞来。
他兴奋地对山姆道:
“嘿嘿!一定是上次我在酒吧遇到的那个辣妹,萨米,我早就和你说她喜欢我!”
山姆摇摇头,扯下领带脱外套的动作不停,拿着内衣裤就走进浴室,显然是不想多谈。迪恩眨了眨眼睛,突然感觉到激动的心情就像漏气的气球瘪了下来。
迪恩在心里叹了口气,埋怨着自己挂掉了电话,但对方像是不知道迪恩的心事般锲而不舍,迪恩拒接电话两次后,手机又叮叮叮响了起来。
迪恩只好按下了通话键:
“这边是迪恩。”
“你好,我是巴德。”
“你好?”
没想到巴德会打给自己电话,迪恩警惕起来。
他在水晶球店登记的时候留了两人和旅馆的号码,这个男人是特意打给自己的?
“迪恩先生……说来唐突,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明、明天,我可以请你出来喝杯咖啡吗?”
店主的语气有些羞涩和暧昧,这和白天的表现大相径庭。迪恩的表情在电话的这头扭曲了,语气里毫不掩饰他的恼怒:
“哇哦,这是什么意思?”
“请您不要误会,我知道你和山姆是一对……好兄弟。我只是出于职业目的,想以你为模特做一个水晶球。我特别喜欢将美好的场景做成水晶球,请您答应我的请求。报酬我会付给您。我家的地址是西湖区xx公路zx号。如果这两天您有空,随时可以在晚上的时候来找我!”
“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山姆从浴室里出来了,水珠正从他的长发往下滴落。穿着鞋坐躺在床上的迪恩挂了电话吹了个口哨,扫视了一番他兄弟的好身材。
“巴德打了电话约我单独见面,我觉得他有问题,打算去看看。”
“不行,迪恩。我们一起去。”
山姆走到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迪恩,眼神很认真。他的六尺四把灯泡的亮光遮住,在迪恩的身上投下人形的阴影。
“而且得在今晚处理好崔西的骨头之后。”
“山姆……”
迪恩叹了口气,他总是拿他的小弟弟没辙。只好妥协道:
“只是你先说的这个巴德有问题,我还以为你十分在意这条线索,”
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山姆心想。它不值得你为此过多涉险。
“不过我们当然是把本职做好。拯救人们,猎杀凶灵——”
山姆接道:
“家族事业。”
迪恩莞尔:
“家族事业。”
~~~~~
是夜,温切斯特兄弟俩带好了盐弹手枪准备出发。黑斑羚后备箱的挡板下躺着更多的工具,但运气好的话,他们今晚只需要用上汽油和盐。
崔西的墓地离旅馆还有些远,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接近了夜晚十一点。下了车后,迪恩打开后备箱去拿东西,山姆拿着手电筒帮他打着光。
“嘿,山姆!剪刀石头布决定谁来挖土。”
“你说真的吗?”
结果自然是出剪刀的迪恩站在坑里铲土。
山姆站在坑外面帮着他哥打着手电,一边留意着四周的情况。墓地四周安静的只有呼啸的风声,但是在夏天的夜晚倒也让人觉得舒适。突然,他们近侧树林的树枝奇怪的抖动起来。山姆快速给迪恩发出了暗号,对着树林喝道:
“是谁?!”
“山姆?迪恩?你们在做什么啊!”
巴德从树丛里尴尬地走了出来,他试图解释自己的跟踪行为:
“我只是很好奇……”
巴德居然跟踪他们一路到了这里,山姆和迪恩皱起了眉头。这个店老板和案子的联系,比他们想象的要紧密和危险。
“没空和你解释,我们正在解除崔西的诅咒。”
棺材已经打开好,迪恩划亮了一根火柴,就着刚才山姆撒好的盐与汽油扔了下去。火焰包裹着骨头烧的正旺,一个灰白的身影却悄然闪现出来,她怨毒的眼神十分憷人,顷刻间向三人逼近。
山姆首先发现它,对着它就是一颗盐弹:“她还有遗物!”
“山姆!后面!”
“呃——”
一时间山姆只感到头疼欲裂,失去意识之前,只记得迪恩在他面前露出的愤怒和担忧的眼神。
~~~~~
“迪恩?迪恩!”
山姆大喊着醒来,额头上沁出的汗水将头发全黏在了脸边。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忍着头痛站起来四处搜寻迪恩和巴德的踪迹。他粗重呼吸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地里让自己都觉得吵闹。
叮叮。
短信的声音让他停住了。
“xx公路zx号,一个人来。你亲爱的哥哥在这里。”
山姆的心悸在看到短信的内容后沉静下来,他用备用手机报了警,一脚踩下油门,黑斑羚在阴冷的夜晚如离弦之箭般极速奔驰。
巴德给的住处并不远,山姆在衣下藏好刀和枪,下了车便大步迈去。地址所在正是小镇的西湖区。别墅门牌毫不掩饰,上面印刻的姓名俨然正是巴德本人。
木质的大门开着一条小缝,山姆推门而入。房间内一片漆黑,从内部隐隐传来缓慢的古典音乐,空气清新剂的气味十分浓烈,就像是房屋的主人想要掩盖掉什么一样。
山姆不发一言,随着音乐传来的方向往里面走。那声音似乎是来自下方,隐蔽的地下室总是掩埋着人们的秘密。
音乐的声音渐渐离自己近了一些,山姆摸索了一番地板,然后将视线锁定在一旁放满假书的书柜上。他单膝站起来,并将书柜旁的日历撕了下来,那下面如他推断般藏着一个钥匙孔。山姆拿出口袋的铁丝伸进去转了几圈,书柜就发出一阵嘎吱的声响,往前挪动了几寸露出了暗门。
举着手电筒走进了暗门,山姆听见音乐的声响也因为失去了隔音门的阻挡而陡然增大。在旋律激昂的高潮中,他的心脏在胃里重重坠落——
他看到了他的哥哥正垂着头躺在一个破旧的靠背椅上。
迪恩?
一种绝望和冰冷截住了他的呼吸。
山姆奔了过去,直到感受到手掌传来的温热,才意识到自己正捧着迪恩的脸探着他的鼻息。
身后的暗门关上了,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从留声机里传了出来:
“欢迎光临,我的模特们!”
灯光突然从头顶洒落下来,山姆惊讶地发现这个暗室的另一半被玻璃墙隔开,一个穿着脏围裙带着鸟嘴面具的魁梧大汉——或者说——巴德,正坐在他们无法触及的玻璃对面。巴德的桌子中间除了那个正在使用的话筒,还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刀,钳子。
而最显眼的,却是桌沿各种各样的水晶球。这些水晶球都是以单人为主角,规格各异,姿势各异。山姆一眼就发现了其中以亚瑟为原型的那个。
“巴德,你想干什么!”
鸟嘴面具的男人没有否认山姆的点名,他把玩着手里的工具刀,桌上其他的水晶球都在沉默着诉说每个残忍的故事。
“完成我的新作品,山姆。你是个聪明人,你发现了我的上一个作品,不是吗?”
“亚瑟被害的那天,你在现场。”
“那个美丽的男孩,”
巴德叹息:
“他是一个好模特。艺术家要有自己的风格,但是我偶尔也需要一些新的素材了。”
“……”
鸟嘴面具突然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发出一阵桀桀怪笑,他说:
“山姆,把桌上的瓶子给他闻一下。还好你来的够快,一个小时不让他醒来,你的小婊子就要有后遗症了。”
“你闭嘴。”
山姆不得不冷着脸照做,他和迪恩低估了巴德的威胁。他本以为巴德只是一个知情者,但现在看来,这个表面看起来热情憨厚的男人,实则是一个利用厉鬼杀人来掩盖自己犯罪的连环杀人犯:他将他亚瑟的内脏切碎,伪造成崔西杀人的样子。由于镇子上一直流传的传说,警察也难免会把内脏被破坏的受害者算成同一杀人犯所为。这三十年来崔西杀人的频率虽然不高,但是阴魂不散,在小镇人心里,这是一个无解的悬案。
“我和迪恩烧掉了崔西的尸骨,但她还是可以出现,这说明她还有什么遗物是留在世上的。你如果知道,必须要烧毁它,不然她还会一直杀人。包括你。”
“萨……”
山姆感受到板凳上的迪恩抽动了一下,连忙蹲下去观察他的状况。
“……萨……山姆?操!”
迪恩在将醒之时摸索了几下脖子,一睁眼看着玻璃对面带着面具的巴德,一下子明白了情况。他抽出别在后腰的枪对着巴德连开两枪,可是枪声过后,隔在中间的玻璃却纹丝不动。
巴德只是笑,刻着石料的手不曾停止:
“迪恩,我没有搜走你的枪,就是要看你们的表演。”
“那个水晶球里的项链,就是崔西本人的吧。”
迪恩语气不善,他的护身符被这个杀人狂夺走了。见鬼。为什么是人是鬼都要抢他的吊坠。
“反应挺快啊,美人。”巴德故作惊讶道:“爱情能使我们离经叛道……先生们。我不关心你们的身份,我计划做这个水晶球很久了。”
巴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拳头大的水晶球,里面有两个小人并排坐在黑斑羚的前盖上,赫然是山姆和迪恩的样子。
温切斯特们对视了一眼,显而易见,巴德要准备除掉他们。
他们面对过许多来自超自然力量的威胁,直面杀人犯的机会并不多,但是他们并不会胆怯。
等他过来,就是机会。
“冷静点兄弟,谢谢你的好意,我和山姆是如假包换的兄弟,你们搞艺术的不讲究一下真实性吗?”
“迪恩啊迪恩……你懂什么?这是初稿。但我总觉得还不够精致,还不够戏剧性,爱情总是要多点激情才好!互相把枪塞到嘴里,一枪爆头?牛仔游戏?要不,你们在这里做/爱?让我找点灵感!”
巴德越说越激动,干脆站了起来,声音也因为离开了变声器话筒而恢复成本来的音色。他鸟嘴的面具抖动起来,兴奋与厌恶的情绪让他如痴如醉着癫狂。
“算了……还是一起碎成泥吧,毕竟血溶于水才是你们说的‘兄弟’,不是吗?”
巴德将玻璃墙中间凸起的把手扭动了一下,一个枪管口大小孔洞被转了出来,他迅速将手枪管伸了过去,准备瞄准迪恩——
呯!呯!
“迪恩,你先去死……呃啊!婊/子养的!操!”
迪恩双手握枪,眼神刚毅,硝烟正在他的虎口周围飘散。他抢在巴德之前开了枪。而山姆显然也在和他考虑同样的事情——他的子弹击裂了孔洞旁的玻璃。
“你这门外汉,要不要聘请我来教你用枪。”
巴德被子弹的碎片击中了眼睛,勃然大怒,挥手间把架子上的水晶球碰到了地上,脆弱的玻璃应声而破,周围的气温立刻降了好几度。瞬间,一个惨白的身影闪现在巴德的身边。
迪恩吐出一口冷气:“是崔西!?”
山姆吼道:“迪恩!我们得尽快烧掉项链!”
“哦,我的灵感女神……”巴德的鸟嘴面具掉落下来,中年男人脸上的横肉滑稽地抖动着。
厉鬼出现在巴德的面前,举起枯枝般的手臂把身高六尺的男人举了起来。崔西乌黑的眼睛里满是刺人的怨恨和狠毒。巴德在绝望间挣动着胳膊,把水晶球们纷纷扫掉落在地上。
“这该死的钢化玻璃!”
山姆和迪恩砸开玻璃中间蛛网般的裂纹,冲了过去。巴德也不知道有没有断气,在他的四周全是那些遗物失去了封印而出现的怨灵,他们刺穿过那具躯体享受着复仇的快意,随即消失不见。
而崔西或许是认出了焚烧她尸骨的兄弟二人,放开巴德的尸体就向迪恩闪现而来。迪恩勉强闪避着,用盐弹击散她的灵体,但是仅仅只能降低她的速度。
“山姆!”
山姆一手拿着打火机,一边一刻不停的在地上摸索着,水晶球的碎片在他的手上画出血线。但他知道此时没有一秒可以耽误。他的心跳重如擂鼓,他听到迪恩被扼住脖颈的抽气声。
迪恩!
他在巴德的脚边发现了崔西的项链,立马打开点燃了里面夹杂的照片。那张崔西和另一个女孩的合照被火舌吞噬,崔西的灵体立刻被熊熊火焰包围。迪恩勉强看着火焰蔓延接近着他被掐住的脖子,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崔西终于尖叫着化为了灰烟。
他落到了地上。
“迪恩!你没事吧!”
他的弟弟跑过来搂住他,他皱着眉看见山姆把他手上的血抹了他一脸,咳嗽着喃喃:
“萨米……我没事,好了,我大概就是需要洗个脸然后给你递个绷带吧。”
“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做个良好公民,匿名报个警吧。”
这里的水晶球残骸里全是小镇近十年来被巴德杀害的人,体征明显。
“我来之前已经报警了,可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慢。“山姆有点无奈:“我们快走吧,警察也该到了。”
迪恩握着山姆伸出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其实他缺氧而产生的头晕已经好多了,但是他现在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包括来这个小镇之前他们关于“家庭”和“欲望”的争吵。
“迪恩……”
山姆明显有点惊吓大于惊喜,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拥有一双亮晶晶的清澈眼睛。迪恩垂着睫羽低骂了一句闭嘴,只有耳朵上的一点绯红透露了他的心迹。
两个人维持了一会十指交叉,便觉得别扭和好笑而散开了。
“我们订个新的暗号怎么样?以后说“有趣的小镇”,就代表着对方有枪。”
“好吧。咳,还有,你看,迪恩,这个居然还在。”
山姆注意到巴德一片狼藉的桌子上还有一个完整的水晶球,那正是巴德先以他们的形象做的那个。
他把它倒了过来,雪花在水晶球里聚集在圆弧的天空中,再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小小的世界就下起晶莹的雪片来。
小小的山姆和迪恩穿着他们今天的法兰绒格子衫,并排坐在漆黑的车前盖上,好像在看那漫天的星空与飘雪。在黑斑羚的身后,是一天漫长无垠的公路,公路的两边有些雕刻精致的湖泊与山毛榉树林。
迪恩有点敷衍的哼了声,直到他从桌肚里翻出了他的护身符挂回了脖子,才抢过山姆手里的水晶球摇晃着调侃:
“萨米女孩,喜欢就带回家吧。”
“得了吧,看着它你不会想到巴德那张脸吗。”
“你一点也不浪漫,贱人。”
“彼此彼此,混蛋。”
他们对视一笑。
~~~~~
一个小时后,小镇的老警长带着几个同事赶到了现场。房间内全是骇人的刀具和破碎的玻璃。
他们看到一个脖子上套着鸟嘴面具的中年男人正睁着眼躺在地上,显然已经死亡了一段时间了。
“长官!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完整的。”
老警长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拿起警员递过来的水晶球端详它的模样,前两天来警局声称秘密调查的FBI警员们的形象在脑海里和它重叠起来。他沉默半晌,回答说:
“这个大概也是受害者,我来处理。”
老警长举起水晶球对光又看了一会,似乎意识到自己正为它保守着又一个沉默待猜的秘密。
END I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