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忘羨R18]伯父,你与蓝湛长得真像 (2020新修版)
缘起
满月当空,灵剑避尘特有的华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落在云深不知处山门外的禁法区域,蓝忘机和魏无羨脚步微微加快,越过大门门槛时,亥时闭门的钟声正好敲响。
云深不知处山门外,两名轮值门生将厚重古朴的黄铜门扉缓缓关闭。
「嘿,今天也没有违反家规啦。」两人回到静室,魏无羨方才乘着酒意对蓝忘机不断上下其手,如今被还以颜色,扣着双腕按在门板上。他脸上泛著饮酒过后的亢奋颜色,面对蓝忘机看似强硬的束缚,他全然不以为意,甚至不知死活地对男人拋媚眼。
「因夜猎而不得不晚归者,不受亥时闭门时辰限制。」蓝忘机眼睛微微瞇起——双手受制的青年正用大腿往他的外袍底下蹭动。
「含光君,我们是去夜猎吗?」魏无羨扬起好看的剑眉,自顾自地扮演说书人,刻意以高潮迭起的口吻朗声说道:「嗯,也是!大佛山有当康成精作乱,含光君遂与夷陵老祖同往平乱。夷陵老祖即刻大显神威,将当康灭杀当场!」魏无羨边说边笑,身体不安分地往蓝忘机胸膛上靠。
蓝忘机配合追问:「当康生性狡猾、善匿踪,夷陵老祖赤手空拳,如何灭杀?」
「上兵伐谋!当然是智取啦。」魏无羨笑道:「首先结咒开阵,阻断妖兽去路,接着含光君适时一剑,将当康格毙当场!」
「夷陵老祖遂将当康烤成山猪肉,吃完奇兽后功力大增,从此雄踞大佛山,镇日欺压花草,追打山鸡!含光君只好为民除害,将夷陵老祖困於静室——」
蓝忘机眸光闪现宠溺的笑容,低头吻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房中经常缭绕的浅淡檀香气息,被更清冽的酒香掩盖。绣著浅色卷云纹的雪白外袍落在地上,衣服主人却不分神在乎,他更专注於魏无羨贴在他心口上的唇。青年的舌头挑逗地碾过前端、贝齿轻咬,微微刺痛感像火星般点燃他压抑的念想。他放任魏无羨粗鲁地拉扯腰带,放任魏无羨舔吮他的奶尖,却无法忽视魏无羨漫不经心贴在他大腿上的鼓胀,他探手去揉。
「唔……」要害落在男人手里,魏无羨的顽皮眼睛里有深沉的光芒掠过,像耀眼白热的天狼,也像夜幕中须臾闪现的流星。他喘了口气,吐出被舔得湿亮的奶头,却仍探著殷红的舌尖,坏心地问道:「蓝湛,让我咬这里没有感觉吗?」
怎可能。
蓝忘机强自维系的理智被这句话给掀翻了天,他抓着同样衣衫不整的黑衣青年,毫不费力地抄腿抱腰,将人送上床榻,自己旋即笼罩下来,将同样硬烫的东西抵在魏无羨的腿根,让他感受破闸而出的雄性侵略感。
排山倒海的情慾将黑衣青年密密包裹住。蓝忘机的指尖像燃著火焰,每触摸到赤裸的肌肤就引发身下青年的战栗。彼此急切的目光接触,魏无羨张开腿缠在蓝忘机的后腰,细韧腰肢情色地扭动,引他将粗长滚烫的硕物贯入自己体内,享受绝伦的欢愉。
床帐半遮半掩,在静谧夜色中偶尔洩出低哑的呻吟。
「嗯、好热……」魏无羨难耐地仰起脸,额头沁满汗水,他脑中空白,耳畔流连著蓝忘机性感至极的喘息,他忍不住夹紧了腿,夹紧了体内侵略的阳物,意图使那物稍微缓一缓、慢下对他的碾磨和疼爱。在极致快意传遍全身的时刻,他心跳快得近乎失控,身体最隐密的地方被撑得满满,内心则如同浸在温热泉水中,让他舒坦而满足,不住呼唤著男人的名字。
「蓝湛,我心悅你。」
这句话让蓝忘机的动作变得更加暴烈,直将床榻晃得发出喀喀声响,魏无羨顿时拔高了呻吟,手指掐紧了他的肩膀。
我也是,我也心悅你。从很久以前开始——
蓝忘机闭着眼睛,感受怀中比平常更加暖热的身躯,以及落在自己颈侧的呼息。
若不算上令他难以忘怀的十三年时间,魏无羨如今该是二十六、七岁了。他的性情依旧明朗聪慧,身上保有一种少年感,来自他对世事独特的包容和不介怀。即使被卷入阴谋诡计、遭千夫所指,他依然眼神清澈,勇敢挺身而出,一如他的笛音,能对世间美好的微风和流水,奏出悠扬洒脱的歌曲。
即使那些针对他的恶意从未断绝。
蓝忘机心想:他重临尘世,前生恩怨难以消解,能全心全意守护他、站在他身边成为助力的,就是自己。我能给魏婴任何东西。
浓雾之中,他足下踏着摇晃前进的小船,於初春带着少许寒意的风中穿行。
少年嗓音在他身后喊道:「蓝湛!」
他回过头,见到十五岁的魏无羨穿着深紫云梦校服,与其他少年站在一起,手中握着船桨,耸肩道:「你每次都不来玩,下次可就不喊你啦。」
等等!
蓝忘机心念电转,正待开口,眼前景色倏忽变换。
一个人无声无息地贴在他身后,手掌蒙住蓝忘机的嘴唇,鸦黑长发随风飘扬,遮蔽了他的视野。天色幽暗,鼻端传来雨后特有的土腥味,走尸嚎叫声此起彼落,不远处一座歪斜的石碑埋在土里,字迹斑驳。蓝忘机定睛一看:乱葬岗。
不远处,金、江、聂、蓝四大仙家的旌旗飘扬,空气中弥漫着压抑气氛。
他熟悉的、在射日之征中数次与他冷言相向的魏无羨姿态亲暱地伸手,从身后搂着他的肩膀,以过份压抑而显得轻柔的口吻道:「那天过后,我领悟到阴虎符不能留,便著手销毁。谁料得到这些人包围了乱葬岗,一个活口都不打算留下。」
蓝忘机猛然转过身,震惊地伸手去碰他的脸。指尖触感温热却苍白。这是夷陵老祖魏无羨,年约二十许,正是他死于乱葬岗之前的模样。
背后战鼓咚咚响起。蓝忘机下意识地挡在魏无羨身前防备,手中现出灵剑避尘。
「我也想过,」夷陵老祖按住他的手,与他一起望着向山上进军的修士,低声问:「假使时间能够重来,我能救回师姊的命吗?如今我置生死于度外,为的不过是保住温家最后一点无辜性命,可惜……」
蓝忘机毅然道:「我帮你。」
魏无羨长笑出声,在蓝忘机震惊的目光中,他似是觉得讽刺,又似乎是真的开心,他笑弯了腰,揉著发红泛泪的眼睛,问蓝忘机:「谢谢你,蓝湛。可若我什么都做不了,换成你要独自面对,你会怎么做?」
「我会护著你。」蓝忘机坚定地注视他。
「你会被污蔑、被质疑,蒙受不白之冤。」魏无羨警告他。
我不怕!
蓝忘机想要说话,但是风越来越强,天幕仿佛坍塌般落下,眼前漆黑一片,而魏无羨的身影逐渐模糊,唯有他肆意狂放的笑声四下回荡。
「魏婴!」蓝忘机猛然睁开眼睛,手掌下意识往身旁一摸,温热的触感入手,他才为少见的梦魇放下心防,定神一看,心脏又再次高高悬起。
01 一觉醒来道侣竟然变小了
「头疼……啧,江澄那小子,昨晚肯定把我的被子抢了……」魏无羨咕哝著翻过身,眼睛半瞇,迷迷糊糊地抬手抓挠自己蓬松的发顶,总觉得浑身不对劲。
他立刻就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一名上身赤裸的俊朗男人,坐在他的床上,一手握着他肩膀,神情震惊地瞪着他看。
眼前男人肩膀宽阔,胸膛的肌理精实,浑身的灵力丰沛,可能是比江叔叔要更为厉害的修士。他的眸色是如蜂蜜般清透的澄金,那颜色浅淡得容易让人以为他性格漠冷,但魏无羨却从那神情里看出了浓厚的不安,令他心跳瞬间乱序……这是谁?
魏无羨像条水里捞出的鲤鱼般打挺起身,错愕地望着室内的景象。山水乌檀木屏风,蔺草地席,收纳整齐的书架与橱柜,宽敞的床榻……一切对他而言尽是完全陌生。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房间……呃、不对,这是哪里?」魏无羨喃喃道。
男人闻言,神情动摇地问:「魏婴,你不认得我?」
魏无羨一脸懵然与他对视,表情无辜。摇头。
男人迟疑地打量他一眼,旋即僵硬地转开视线,起身下榻,背对魏无羨,取过属于自己的衣袍穿上。
魏无羨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白色里衣尺寸过大,腰带系得松垮,胸膛大半敞露在衣服外,大腿也没遮蔽,确实可以归于「非礼勿视」的范畴。可是他怎么觉得,面前的男人似乎大受打击,特別是当自己问出「你是谁」的时候,男人好似要哭出来那样,目光狠狠震荡,眼角甚至隐约浮起细细的血丝。
有点心疼。这么好看的一个人,谁舍得让他难过啊?按照这人的反应,自己应该认识他……於是魏无羨低头努力地思索,究竟在何处见过眼前之人。床榻上的被褥绣著姑苏蓝氏特有的卷云纹家徽,他穿上的衣袍也是姑苏蓝氏的校服式样,确实是很熟悉的,那人绷紧的肩膀、挺直的鼻樑、飞扬入鬓的剑眉,以及令人印象深刻的浅色眼眸……
此时魏无羨发现了另一件怪事,连忙把自己松散的衣领扒得更开:「奇怪,我胸口上的那个疤怎么没了?本来今天还得换药呢。」
白衣男人闻言,蹙著眉头走回榻畔,不再回避看他,仔细检查过他平滑的胸口,确实没有任何伤痕。「在找什么疤?」那男人问。
「我七天前刚从暮溪山回来,伤疤是不小心让温家的烙铁给烫的。我明明昨天还换药的,怎么就没了呢?」魏无羨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抬头看向对方,顿时一愣。男人俯下身的姿态充满保护欲,用肩膀和手臂把自己给拢住,两人距离贴近得快能靠胸口夹住一张薄纸,他几乎能嗅到男人身上的白檀淡香。
「你真是魏婴?」白衣男人道。
「当然是啊!」魏无羨懊恼地拉起里衣,手忙脚乱地解开腰带想重新绑好,那瞬间脑中灵光倏地一闪而过,他叫了一声,睁大眼睛看着对方。
这长相和气质自然眼熟。这人与跟自己日前在王八洞里共患难过的蓝湛,不是长得一模一样吗?
「我知道了!」魏无羨胡乱整理好过大的里衣,击掌笑道:「你一定是青蘅君对吧!跟蓝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伯父,听说你之前在对抗温家的时候受了重伤,现在可还好?」
面前的男人乍闻他喊出「伯父」二字的剎那,面色可谓惨不忍睹,备受打击地后退一步,像唯美精致的青花瓷器上突然裂开一条大缝,随时要碎成一地。
魏无羨本来觉得自己没猜错,因此见他的异常反应,也是傻了。难道不对吗?他蓦然想起,回到莲花坞醒来的时候,江澄已经告诉过他,蓝家的家主去世了。所以面前这人……
「我就是蓝湛。」男人神色难明地说:「蓝忘机。」
「啊……?」魏无羨张大了嘴。
蓝忘机心乱如麻。毕竟谁能料到,昨夜入睡前怀里还是历劫重生的道侣,不过片刻光景,床榻上只剩下一名十七岁的俊俏少年,宣称刚从妖兽地窟逃生,并且彻底遗失两人共有的回忆。
02 招什么魂!?
云深不知处今天早晨很不平静。曲折长廊上,魏无羨一边大声嚷嚷一边被蓝忘机拖著走。两人身高差太多,力气差距更別提,而且看眼前这个蓝湛严肃的表情和外放的恐怖气势,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拖去祠堂挨戒尺。
「等等,你要带我去哪?」头发乱翘的少年毫不配合地叫道。
「去冥室。」蓝忘机箝住少年的手臂,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带着他走向云深不知处人烟稀少的院落。
「为什么?冥室是哪里?」魏无羨莫名不已,无辜地四处张望,发现有许多身穿姑苏蓝氏校服的少年弟子都被这番动静吸引了注意力,黑眼珠灵动地转了转,脑筋思考得飞快,要怎么从这大古板的手里脱身呢?
蓝忘机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面色漠冷如常,心里焦虑得快发狂,却强自压抑,只一字一顿地说:「招魂。」
魏无羨皱起眉头,瞪着眼前男人:「招谁的魂?就算你是长大后的蓝湛,也不能如此蛮横。」说完,他挣开蓝忘机的手臂,转身要离开。
蓝忘机强行拦住少年,眼睛里冒出细不可察的血丝。感觉到自己心跳急促、浑身发冷,蓝忘机勉强镇定心神,向魏无羨解释:「魏婴,你记忆有损,恐怕是魂魄离散之症。必须尽快进行招魂仪式,将你失散的魂魄寻回……」
魏无羨有些不耐烦,觉得眼前这人与自己记忆中古板却可爱的蓝湛完全不一样。特別是这个人双眼看着自己,却又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人,这样的态度让他极为不悅。
「我说,蓝湛。」少年抱着手臂,态度防备,平时一贯带笑的眉宇敛起,他压平嗓音,像是忍耐著不快,咬字清晰地说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失忆还是怎么的,但我就是魏无羨,你不能把我当別人。」
「我……」蓝忘机本欲否认,旋即又理解了他的意思,忽然怔在原地,说不出话来,脸色微微发白。
是了,当初魏无羨依托莫玄羽的献舍法术重回人世,给蓝忘机建立起一个既定印象,也就是魏无羨是被外力召回魂魄、寄体重生。魂魄寄体本就有不安定的可能,加上魏无羨说过他对当年不夜天始末记忆不清。今早的事态发展得太匆促,少年魏婴又一副认不出他的态度,他心乱如麻,竟以为自己道侣遭遇魂魄散离才导致失忆,事态严重,恨不得立刻把人给绑进镇魂法阵里,强行施予聚魄之术。
冷静下来观察眼前少年,他并没有显现出失魂之人的症状。
另一方面,对少年魏婴而言,他就是他自己,就算疑似失忆、疑似魂魄散离,也不是换了一个人的意思。蓝忘机对他态度强硬又排拒,会令少年魏无羨以为年少的自己是不被需要的部分,也难怪他不高兴。
蓝忘机目光透露出愧疚,「对不住。」
见蓝忘机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魏无羨脸色缓和下来,桃花般的眉眼一弯,像是想安抚快哭的小孩子般伸出手,然后悬在半空中。
「……」身量差距太大,他摸不到蓝忘机的头顶,尴尬道:「蓝湛,能劳烦你弯个腰吗?」
蓝忘机干脆蹲下来、单膝点地,仰起脸凝视他,目光诚挚而柔软,低声道:「魏婴。」
「好像太纡尊降贵了。」魏无羨诧异地望着他,只好勉强展臂搂住男人的肩膀,又摸摸他的发顶,安抚地笑道:「没事,我不生气。你是不是很着急?」
「嗯。」蓝忘机顺着搂抱的力道将脸埋在少年单薄的胸膛,颊侧挨着松松垮垮的黑衣,闭上眼睛。
「呃……」魏无羨反而没料到蓝忘机竟对他全无防备,甚至过於亲暱。他脊背僵直,手脚都不知道往那边摆才好。
因为身材变成少年样貌,平常穿的交领长衫尺寸都不合。蓝忘机从静室衣箱底部找出一套黑衣短打,魏无羨将窄袖和长裤卷了几卷,用腰带系紧才勉强合身。靴子则完全不合脚——现在还真不是管穿什么的时候。
魏无羨心脏怦怦乱跳,觉得一觉醒来,世界丕变。蓝湛不是不喜欢跟人身体接触吗?刚刚他只打算摸一下他的头、稍作安抚而已。这男人甚至一手按著他的后腰,不让他退后。
「那个,蓝湛,我好像还没问……」看着男人玉雕似的五官,魏无羨讷讷开口:「我们后来是什么关系?你对我很……熟悉的样子。你衣柜里怎么会有我的衣服?」
他跟哥儿们江澄,肢体接触一般就是勾肩搭背按脑袋,真摸到其他地方,一定是练拳脚的时候不慎打中的。
蓝忘机睁开眼看他,踌躇半晌,才认真道:「我们是……」
晨光之下,雅致的回廊之间,一只圆滚滚的白兔爬上廊道,扑在白衣男人的干净的靴子旁。魏无羨低头一看,疑惑道:「怎么会有兔子?谁养的?」
「我。」蓝忘机说。
话落,又一只黑兔子熟门熟路地扑过来,攀在白兔拱起的背上,叠罗汉似地往蓝忘机腿上爬。后面还跟著四、五只花色不同的兔子,显然正在排队。
魏无羨弯身帮他把腿上的兔子撕下来,抓在怀里撸毛,狂笑道:「真没想到,之前来听学的时候送你都不要,现在竟然自己偷偷摸摸养了一群哈哈哈!」
蓝忘机面色未变,耳根却染上粉色,十分好看。
见状撸兔少年捧腹大笑:「蓝湛啊蓝湛,你也太可爱了。怎么长这么高大英俊了,还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玩意儿,一只一只养得又肥又重。」
蓝忘机不满地盯着他:「你送的。」
魏无羨打趣道:「那是送你吃!」
「云深不知处禁止杀生。」蓝忘机辩解,按在他后腰上的手指微微一蜷。
「抓出去杀好再拿回来不就得了。」魏无羨嘻嘻笑,抬起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
「我……」舍不得。舍不得吃,因为吃掉就没有了。
蓝忘机说不出口。
他心里明白,现在的少年魏无羨,尚不懂得那些细致的恋慕之情。若是贸然表露心意,他担忧少年会被自己给吓坏。
「好吧,我现在知道了,不管我忘记了哪些事,我们感情一定很好,是不是?」魏无羨笑意明俊开朗,放下怀里不断挣扎的兔子,拉着蓝忘机让他站起来,「你別蹲着,否则兔子又要爬上来啦,排队登山似的。」
「嗯。」蓝忘机起身,经此一遭情绪算是平静下来,色如琉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润的流光,好看的薄唇不再抿得死紧。他肩宽背阔,一身光风霁月的白衣,举手投足之间,端方淡漠气息尽显。
少年睁大眼睛凝视他半晌,才道:「我觉得,你长大之后很……」
「嗯?」蓝忘机低头看他,阳光下,不再霜冷的目光里带着隐约笑意。
「很俊。」魏无羨得意洋洋地用食指和拇指比了半寸不到的距离:「不过只有比我俊这么一点点。」
「嗯。」蓝忘机才不介意这些,抬手按著少年的肩膀询问:「晨起匆忙,你没有合身衣物。库房有少年尺寸的校服,你可愿意穿?」
魏无羨登时扮了个鬼脸,嫌弃道:「我才不要穿蓝家的衣服,披麻戴孝似的,也只有蓝湛你才能把这种衣服穿出仙气来。对了,我的剑呢?」他看着蓝忘机腰间悬掛灵剑避尘,问道:「既然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你都长大了。我们的剑应该已经从温家手中夺回了吧?唔,这么说来,岐山温氏怎么样了?还是老样子仗势欺人吗?」
蓝忘机深深看他一眼,不轻不重道:「你的剑在云梦,江晚吟保管。」
「喔,那好,我回家看看。」魏无羨毫无芥蒂地笑了笑,又对他眨眨眼:「蓝湛,一起去不?我早就想带你去游湖摘莲蓬了。」
蓝忘机尚未应答,一道温煦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视。蓝曦臣不知何时走上穿廊,讶异地看着他们:「怎么回事?这是……魏公子?」
两人回过头来,才发现不止蓝曦臣被惊动,这名俊朗温柔的家主身后,还有一整排正在观望的蓝家门生,显然已经窃窃私语好一阵。
「这谁?」蓝景仪小声问。
「没见过。」弟子甲摇头。
「……咦?」另一人发出困惑的声音。
「思追,你认得他啊?」弟子乙问他。
「不确定。」蓝思追迟疑道:「可总觉得似曾相识。」
「像谁?」弟子乙追问。
「他长得很像以前的那位……」蓝思追犹豫半晌,不确定事情到底有多严重。说像魏前辈也不大对,毕竟那少年与他记忆中的羨哥哥气质相差甚远。
无人理会蓝思追的内心纠结,弟子丙胡乱猜测道:「莫非是含光君新收的弟子?」
「第一次看到含光君主动给人抱怀里,这不是弟子能做的事吧。」弟子甲不赞同。
「难道……」蓝景仪倒抽一口气,「是私生子吗?」
「莫非!」弟子甲小声惊呼。
「并不是!」魏无羨哭笑不得地喊道。
03 云深不知鸡飞狗跳
魏无羨还是被拖进了冥室。
早先他被蓝忘机强行押走,沿路刻意吵吵闹闹想吸引门人注意,好让人过来介入以借机脱身。不料人是引来了,但他们路过门生学习的兰室附近,正在讲课的家主蓝曦臣以及过去见到他就皱眉的蓝老前辈,也同时被惊动。
「魏婴!?」蓝启仁乍见他的脸,胡子就炸得飞起,提著讲课教材的手哆嗦几下,才转头问一旁波澜不惊的蓝忘机:「忘机,怎么回事?」
蓝曦臣也担忧地望着他们俩。
「叔父、兄长。」蓝忘机对两人轻轻颔首,面不改色地解释:「魏婴出了点事故,尚不知原因。」
魏无羨见到蓝启仁反而有点高兴,终于有个他认得的人了!於是这少年笑得开朗,三两步跑到蓝启仁面前抱拳见礼:「蓝老前辈,好久不见!」
「你……顽劣小子,」蓝启仁打量他,重重叹了口气,问道:「什么时候变这样的?」
「今早醒来就这样了。」少年搔了搔脸颊,疑惑道:「您老看见我在云深,怎么不惊讶?难道,您也知道我平日常来,还睡蓝湛房里?」
蓝启仁额上浮现青筋,气得说不出话。
后面一众少年弟子刻意压低音量交谈,某甲细声说:「哇,这不是私生子吧?住静室!」
蓝景仪发出嘘声:「含光君对亲儿子都没这么好的,这是童养媳的待遇啦!」
说得你好像有经验一样。弟子乙心里暗自吐嘈。
「童养媳!那不是山下富贵人家才能有的吗?」弟子甲惊呼。
「我们姑苏蓝氏当然是富贵人家,有山有田还有文化!」弟子丙插口。
「就是。」弟子丁附和。
「可是,含光君怎么会收童养媳……」弟子甲不敢置信。
「別乱说,含光君有魏前辈了!」蓝思追小声辩解道。
「那这人又是谁?」弟子乙怀疑。
「我想他就是魏前辈。」蓝思追仔细听着长辈的对话,无奈坦言道:「虽然我记忆模糊,但那应该是魏前辈年少时候的模样。」
弟子乙评论道:「喔,长得挺俊。」
弟子甲又问:「他干嘛把自己变小?」
蓝景仪咕哝道:「做法宝失败了吧。上个月他不是炸了云深后山半栋小屋吗?还要我们给他灭证。」
然而蓝思追等人的意见是少数。对于那名突然出现且与含光君异常亲密的神秘少年,多数门人仍报以困惑目光,不停低声交谈。
「不得背后语人是非!」蓝启仁转身骂道,神态威严地往众门生一指:「雅正集,三遍!都散了。」
一群少年门生同时发出大声哀嚎,还有人喊魏前辈救命。
蓝启仁一瞪眼:「倒立抄!」
门生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至於你,」蓝启仁负着手,瞥了一眼衣服穿得极为不端正的魏无羨,实在看不下去,只得对蓝忘机摇头道:「到冥室去,检查他有没有中什么恶咒。曦臣,你也来帮手。」
「是。」蓝曦臣和蓝忘机同声应诺,接着,含光君便不顾少年大呼小叫、百般挣扎、廊上打滚,一把捞起少年的小腰,将他扛上肩头,正经八百地将人带进冥室,蓝曦臣则将厚重的大门关上,留下一群状况外的门生面面相觑。
负责巡守冥室的门生小声问旁边的另一人:「是我眼花吗?刚才抱着一个人踹开冥室门的……是含光君对吧?」
另一人神态雅正,语气八卦:「我也看见了,宗主脸上的微笑很是意味深长啊。」
冥室内若是有法阵启动,大门通常无法从外面打开,然缺点是墙壁未曾隔音,两名门生不约而同动用灵力竖起耳朵,将里头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此时门里隐约传来少年清脆又故意放大音量的哀叫,「不要脱我衣服!含光君!你不能——別过来!」
「抓住那小子,別让他跑了。」蓝启仁不耐烦道。
「不要啊!」魏无羨高声大喊。
「再叫唤,禁言。」蓝忘机威胁道。
后来少年就没声音了。
半个时辰之后,冥室的门再度打开,黑衣少年垂头丧气,被含光君搂肩抄腿地抱在怀里,衣襟微皱,头发乱翘,一语不发,显然仍是遭到无情禁言,倒看不出是三位仙门名士的哪一位对他下狠手。
蓝曦臣问道:「找不到中恶咒的印记。忘机,你们近期外出夜猎,是否有遇到什么异常的情形?」
蓝忘机微微摇头:「近日夜猎并无特別情形,所斩杀之妖兽亦属常见种类。」
「最近魏婴可有碰触诅咒法器或符篆?」蓝启仁摸着胡须问。
蓝忘机严肃地回想近日的行程,说了几种可能。
蓝启仁便与蓝曦臣和蓝忘机商讨各种疑难,三人目不斜视,满脸正气凜然,离开冥室越走越远。门口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我说那位少年是含光君的谁啊?这么宝贝,可没听过新收弟子还带验身的……」冥室守门弟子傻眼道。
「我感觉那位老祖前辈脑门有点儿绿啊。」另一名守门弟子压低声音道。
「嘘。注意家规。」
在众人隐晦又充满怀疑的目光中,含光君带着那名俊俏少年下山去了。
云深不知处的弟子之间则多了一个离奇的话题。从私生子到童养媳,到富贵人家不要的童养媳成了含光君的私生子,又或者富贵人家的私生子被收为含光君的童养媳,这种非常接近原本真相的传言,真假参半,反而让门生的茶余饭后愈发精彩起来。由于不断被蓝启仁和蓝曦臣听见,近日倒立抄家规的人数也增加了,直到库房仓管跑去跟蓝曦臣说纸墨的支出开销过大,蓝曦臣才苦笑着罢去抄家规的门生数量。
改成倒立朗诵家规,实在没有比较轻松。
*****
蓝忘机一出云深不知处就解了魏无羨的禁言。避尘的晶蓝剑光在晴空下飞逝,转眼即抵达山下彩衣镇的一间成衣舖。
「事出突然,不及请家里的裁缝给你做衣裳,先买一身。」蓝忘机带着他进店,温声道。
「这倒无所谓。」魏无羨抬起手让店主拿布尺量肩宽和腰围,仔细瞧着自己的衣袖,衣料厚实,还有垂坠感,且里侧用同色细线绣满密密麻麻的护身咒术真言,顿时希罕道:「这身衣服別丟啊,感觉挺贵重。让谁做的?」
「家里。」蓝忘机表情透出几分侷促,抬起左手靠近他,示意他看。
「什么?」魏无羨不解地看了看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白皙修长,掌心有握剑的薄茧,是非常英气的手。
「看衣袖的暗纹。」蓝忘机说。
「喔……」魏无羨瞧一眼就明白了,他的黑衣布料表面以同色绣著姑苏蓝氏的卷云暗纹,与蓝忘机身上的织锦料子,乃是不同色的相同款式,绣工精细,十分雅致。长大之后,他与蓝湛感情好到蓝湛让云深不知处的裁缝帮自己做衣服?还选用同款布料?魏无羨百思不解。
蓝忘机收回了手,见他一脸困惑,便不再多言,内心却暗自苦恼。
店主给这俊俏少年拿来几件中衣和外袍,魏无羨随便选了鸦黑束袖长衫、同色靴子和酒红色腰带,换装后叼著一条红绳给自己束发。无奈店铺里没有铜镜没有木梳,他只好以手胡乱抓拨。此时蓝忘机走过来,无比自然地按著他的肩膀让他坐在凳子上,取出木梳替他抓好马尾,才拿过红绳将乌黑蓬松的长发绑好,动作很熟练。
男人取发绳的时候,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下唇,那一瞬间,少年感觉到自己像是被烫了一下,差点跳起来。……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少年坐立不安地让蓝忘机绑好头发,一跃而起冲出店铺,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蓝湛待他那么真诚,有什么好慌乱的?於是少年转过身对男人扬起灿烂笑容:「衣服也买好了,我们回莲花坞吧?」
「嗯。」蓝忘机走出店铺,仰望正午的天光,似乎想起重要的事,正色道:「去云梦之前,有些事你必须知晓。」
两人走进一间酒楼,要了僻静的包厢,像是準备长谈的架势。
魏无羨一愣,心领神会:「是关于我没有记忆的这十几年,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