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今天的戏份要拍一整天,吴磊大清早就坐在化妆间里做造型。
吴磊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摆弄,借着这点时间养眼睛。经纪人看着手机推门进来,边看边说,“罗云熙转了你的定妆照,你打过招呼了?”
下意识想摇头,脸还被化妆师操持着,吴磊没有转过去看经纪人。这个事连他自己不知道,罗云熙怎么会转他定妆照呢。想否认,还是因为私心,还是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这样也算自己和他有某种越过常人的私交。
“那你回一下吧。”经纪人说。
吴磊把手机拿在手里,盯着黑黢黢的屏幕上照出来的自己的脸,很久都没有解开锁屏。
吴磊心里憋着一股气。
如果说被罗云熙推开时他抱着一腔委屈和眼泪,在看到罗云熙转发了他的定妆照的时候他就憋着一股气。像是吵架没发挥好,和他吵架的那个人却不跟他吵了,一股气憋着难受,干脆也不回罗云熙那条微博,连正常的交际营业也做不到,把罗云熙晾在那里。也没去问他你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因为这个大人一点也不讲信用,逗小孩玩。
拍戏的时候还没有那么要紧,全身心演戏没有功夫想其他的,下了戏回到酒店就不是滋味起来。手机上除了家人朋友发过来的几条消息,就再也没有其他了,他希望弹出的那个名字始终没有冒起来,连个解释都没有。吴磊一度怀疑是不是他把罗云熙拉黑了,还是罗云熙把他拉黑了。
点进对话框里一看,还是上次罗云熙肠胃炎那会儿的通信记录。
看着通话时长,吴磊鼻子有些发酸,他把手机放回卫衣兜里,把脑袋里的念头也埋了起来。今天收工早,剧组导演请他们几个演员一起出去吃宵夜,约好的时间快要到了。
把手机放进去的时候,手也伸了进去,碰到口袋底部有一小块菱形的东西,取出来一看,是一块大白兔奶糖。
取出来的那一瞬间,吴磊愣了愣,这块奶糖属实熟悉又陌生,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塞了一颗糖进卫衣口袋里。这颗糖就像茶包的棉线一样,把吴磊打算藏起来的记忆都拉扯了出来,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这颗糖是罗云熙给他的。
电影开幕的电影节上,他问罗云熙如果他得了奖会不会给他奖励,这是罗云熙给他的奖励。他舍不得吃,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来放到自己便服的口袋里。那时候想着他给的糖就是他,放在口袋里去哪里都陪着自己,祈求一点心安。后来和罗云熙接触越来越越界,倒也忘了这颗糖放在口袋里没吃。那时候忘记的东西,现在却把他所有回忆都翻腾出来,让他想忘都忘不了。
又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要奖励一颗糖呢。
吴磊靠着床边坐在地毯上,点了一下罗云熙号码旁边的通话图标,随即又长按使得按键功能失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罗云熙的电话。
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连开场白都没想好,印象里最后一面的罗云熙实在是凶,连忙音都是随着心脏紧张地跳动。说什么好呢,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我们的电影票房好像很好,我找到了你给我的糖,你为什么要帮我宣传,还是我很想你。
一连串好似永无止境的忙音终于停了下来,就在他以为那边要响起罗云熙的声音的时候,出现的却是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提示他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罗云熙没有接电话。
吴磊跨过了一座很长很长的桥,他以为桥的对岸会有罗云熙接着他,可等到他到达彼岸的时候,罗云熙并没有等在哪里。
吴磊吸了吸鼻子,剥开那颗奶糖扔进嘴里。奶味在嘴里化开,却是又甜又苦的,苦到他怀疑那颗糖放了太久已经过期了。
红色电影拍得不久,本来就不是单一主角的戏份,原定两个月的拍摄时间匆匆而过。吴磊在剧组里过了生日,跨了新历年,日子快得不像自己在过一样。电影杀青之后吴磊向经纪人讨了一段时间休息,经纪人看他这段时间状态很不好,也就答应了,在吴磊跑完去年年初主演的古装剧综艺宣传后,工作都推到了过了年之后。
吴磊在当初拍电影的那座小城里订了一间民俗,打算故地重游一回,是入戏也好出戏也罢,再去一次就把所有都了结了。
自从吴磊给罗云熙打了那通电话,他们再也没有任何联系,电影票房也好,电影入围的奖项也好,吴磊的生日也好。好像他们从来没有认识过,没有一起拍过电影,没有一起生活过吃了那么多顿饭,也没有接过吻。如果不是街道过于吵闹,吴磊甚至以为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一场梦。
吴磊在小城的生活很规律,每天早早睡觉,五点多就起床出门跑步,再回来做早饭吃。用不了多久民俗周围的街道都跑了一边。他甚至知道民俗隔壁的小姑娘高三了,每天起早贪黑去上学学习,知道他们当初拍戏的小卖部被拆了换成了装修精美的便利店,知道街角有一个老奶奶开了一家文具批发店,养有一只很粘人的小猫,见人就会露出肚皮来,他每天路过的时候都会去摸几下。唯独不知道罗云熙在干什么。
快过年了,罗云熙那边的工作进度开始变得慢起来,唯一可以知道的消息就是他上周去录了地方电视台的春晚,采访里还说今年打算回家过年。
吴磊不能坦然面对一切带有他名字的消息。明知点开自己会难过,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他的的近况,哪怕一点也好。吴磊在遇见他的那一刻,就被名为罗云熙的洪水淹没,从此溺在了洪水中,怎么割舍得掉。
他躺在床上,一转身就可以靠近窗,透过窗口看出去,可以看到楼下人烟灯火,也可以看到藏蓝色的夜空里闪烁着少数如同碎钻的星。
吴磊心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尽管他不是不想罗云熙的。
前几天他趁晚上快关门的时候去了从前他们常去的那家粉店。老板当然还记得他,还问怎么没和罗云熙一起过来,吴磊愣了愣,还没把理由编出来,老板就自问自答地说你们明星确实很难聚一块吧?
眼前碗里的粉冒着热气,带着辣椒的气味把吴磊眼睛熏着了,他闭了闭眼,把那点眼泪收了回去。
哪里是很难聚,是人家根本不想和他聚。
随手拍了一张吃粉的照片发上绿洲,这个举动有些孩子气,告诉对方你不来我自己也可以吃,可他知道罗云熙大概率也不会看到。
吴磊仰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挂着的灯。民俗老板很有情调,小夜灯装了一颗月亮灯。灯的光暗淡又稀薄,白色的,浅浅一层,斑驳地照在天花板上打转。
吴磊想起来那个下午,罗云熙在床上补觉,房间里没有一点光,他在外面只能看到罗云熙小小的模糊的一点,就像这颗月亮灯一样朦胧柔软,却足够把他的心填满。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想亲罗云熙的。
在小城的日子过得随意悠闲。吴磊除了跑步之外大多时候不出门,呆在民俗里打打游戏给自己做做饭,其余很多事情都不想。唯一激起他感情起伏的是文具店里的小猫,小猫一露出肚皮吴磊就有一种被治愈的感觉,摸了摸就觉得如果自己也是一只小猫,是不是罗云熙也会摸摸他。
白摸小猫这么久,吴磊过意不去,进文具店里逛了逛,打算随便买点什么,算是给猫粮钱。转了一圈看到了一整排颜料,拿了一罐在手里看了看,几年前他也画过一点东西,没有正经发出来,除了粉丝很少人知道,后来太忙了也没继续。吴磊颇为感慨,顺手把相应的纸笔一起买了,满满装了一大袋,出门的时候小猫又冲他叫了几声。
他蹲下来想再摸摸猫,突然被人叫住,一抬头才发现是那部电影的导演。
吴磊很意外,导演显然比他更意外,两个人聊了聊才知道导演妻子娘家在这里,导演陪她回来过年。吴磊倒没好意思说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只说来放松放松心情。导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晚上导演请他去吃烧烤,开瓶器一下子开了好几瓶啤酒,吴磊吓了一跳说自己不太会喝。导演也不理他,跟他说电影下映了,最后票房有20亿,在这类剧情片里算相当好的成绩了。吴磊听到这个结果也挺高兴,还没说话,导演话锋一转打断了他的话头。
导演看了一眼他袋子里的各种各样,“庆功海报要不你给画一个?”
吴磊对着画布发愁。
答应导演是因为导演的确盛情难却,对方都说了不管好不好都算是主演的诚意,观众会更喜欢,再拒绝就不好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了。
那天晚上导演跟他聊了很多,包括当初电影的剧本,还有下一本电影的剧本,言外之意有想要再合作的意思。但吴磊印象最深刻的却是导演跟他聊感情史。导演和他妻子是初恋,谈恋爱的时候交通不方便,导演也没有什么钱,为了去见另一个城市的女朋友坐了一天一夜的大巴,吴磊忍不住要给导演评论一个狂猛绝。
从前艰难险阻却挡不住爱意翻山越岭,现在他一张机票就能找到喜欢的人,却没有了翻山越岭的勇气。
嫌弃白炽灯晃眼,坐在黑暗里,他并没有开灯,只有那颗月亮灯在闪闪发亮。吴磊又想起那句被删掉的台词,像闸门被打开,有无数闪着荧光的蓝色蝴蝶朝他飞涌而来,他知道他想画什么。
他想画罗云熙。在粉店里,透过玻璃小窗笑眼弯弯地向他打招呼的罗云熙;在居民楼下被大雨冲刷得近乎变成纸薄的罗云熙;最后一场戏在雨夜里打着伞等他,眼睛格外清晰的罗云熙。
一切回忆都被大雨冲刷淋湿,最后模糊成纸上颜料湿润抹过的痕迹。
画的照片很快发到了电影的官方微博上。因为是吴磊画的,热度相当高。罗云熙被提醒了,就上去看了一眼。
画没有扫描上去,而且最普通的照片,却也更真实,好像电影里的事物走进了生活。
白色的画布下,只有红色和蓝色的颜料交汇。蓝色的颜料占据了主要视觉,隐约可以辨认出是一只又细又长的蝴蝶,蝴蝶翅膀上却抹了几抹红色的颜料。
罗云熙在看到画的那一瞬间,他的四周似乎又响起了吴磊的声音,魔咒似的,像吴磊在他耳边说,“我的蝴蝶飞走了。”
吴磊客串杀青离开的身影他还记得,很落寞也很不开心,只身一人兴冲冲地跑过来,怀里揣着一壶粥,满心满意想要他好,离开的时候不是一个人,有经纪人有助理,却显得像被遗弃。他也知道吴磊跑回了拍戏的城市,去吃他们吃过的东西,那碗不要香菜的粉出现在吴磊的绿洲上,罗云熙心里就悄然无声地塌陷了一小块。
他转发吴磊的定妆照之后吴磊打来过电话,那时候他在录采访,手机静音了不知道有电话打过来,知道也没法接。录完了只能看到手机上未接来电红色的“吴磊”两个字。
一切都需要时机,如果吴磊打过来的时候他正好可以接电话,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接。可是错过了这个时机,对方也没有再打过来,也就没有计较的必要。
罗云熙再一次打开了通话页面,和吴磊有关的记录仍然停在那个显示未接的红色里,红得像吴磊画中的颜料。想了想,罗云熙拨通了吴磊的电话。
他的心里本就被狂风暴雨攻城掠地,一片狼藉,更何况如今又塌方。
喜欢本来就是抑制不住的一场灾难。
手机铃声的时候,吴磊正把酱油料酒倒在鸡翅上。听到铃声他手一抖,酱油加多了,酱汁在砧板上流得四处蔓延。手忙脚忙用抹布擦了手,一手用抹布擦掉漏滴下料理台的酱油,一手划了接听键,点开了扩音。
接了才有空看到底是谁打过来的,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吴磊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拎着抹布去洗水台冲洗,用流水声掩盖沉默的尴尬。
以情商极好,待人接物都不会让人不舒服著称的吴磊,像一个社恐宅男一样不知道用哪种开场白向对方说话才好。
电话那边也沉默着,却也没挂电话,默默听着吴磊把料酒倒在鸡翅上,再抓几下让鸡翅入味。他把料酒瓶放回调料架,手机里传来了罗云熙的声音,他说,“我看到了。”
“哦。”吴磊洗了个手,他知道罗云熙说的是那副画,又重复了一遍,“你看到了。”
对话又静止了下来,吴磊有点怕罗云熙会挂电话,他有很多很多话相想对罗云熙说,穿着围裙在鸡翅调料面前站着却也怎么都不适合诉衷情。开了电磁炉热锅,对着手机,嘴巴里掉出来一句:“我做可乐鸡翅呢。”
罗云熙在那头突然笑起来的声音特别明显,他顿了顿,想起了什么,无可奈何地说:“唉,你找个碗装起来啊。”
吴磊看了一眼横陈在砧板上的鸡翅,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跟罗云熙待在一起的时候有做过几次饭,他做饭的习惯罗云熙是知道的。嫌麻烦,什么腌制处理工作一并在砧板上完成。罗云熙说了他好几次,最后看不下去了再也不让他做厨房前期准备工作。
“装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不要用有色眼镜看我。”吴磊皱了一下脸,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好像罗云熙就在他面前看得到他的表情一样。他往锅里倒油,想起了之前自己做失败的可乐鸡翅,“前几天我做的鸡翅都糊了,怎么才能不糊啊?”
那边传来了罗云熙和别人说话的声音,他交代了那边几句,又转过来和吴磊说话:“下鸡翅之前下点姜片。”
吴磊恍然大悟,忙停了火又回去切姜片。知道吴磊在做饭,罗云熙也不等吴磊回话了,说自己准备回成都过年,现在快要登机了。
姜片切了很大一块,切着切着,吴磊喉头有点哽咽,又不是切洋葱,怎么会想要落泪。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和罗云熙说话了。一片一片姜片叠起来都没有他们没见面没说话的日子要厚。
吴磊发着呆,罗云熙又叮嘱了他几句做鸡翅的窍门,在吴磊耳朵里都像流沙一样漏出去,什么都没听见。他吸了吸鼻子,叫了一声熙哥,那边就停了在说的话,应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吴磊说得很小声,被手机微妙地捕捉到,他说:“你还没祝我生日快乐呢。”
罗云熙笑了笑,“你生日已经过了很久了呀。”
吴磊又说了一遍,“可你还没祝我生日快乐啊。”罗云熙在那边说了一句他幼稚,他正要说点什么反驳他,罗云熙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生日快乐。”罗云熙说,“祝我们小朋友生日快乐。”
吴磊擦了一把脸,被手上残留的姜味辣得又掉了眼泪,“还有新年快乐呢。”
罗云熙似乎要登机了,却也不着急的样子,悠悠闲闲地哄他,“这不是还没到新年呢吗?”
“那你到时候会祝我新年快乐吗?”
罗云熙笑了起来。厨房有一扇小窗,小城风大,把树枝吹得迎风摇曳,吴磊却感觉到窗外的寒风在一点点化成暖阳春风。
罗云熙说:“会啊。”
在寒风的冰雪里苦熬了一个冬天,终于等到来了冰雪消融的那一天。
像一根断断续续的线段,有好心人把线段连起来,连成一条直线,把他和他的两端接起来,又变成了他们。
吴磊常常和罗云熙打电话。他恨不得现场直播自己在干什么,打开视频通话就没有关掉的时候。从早上醒来就中气十足喊一声熙哥,可怜那边罗云熙刚打完游戏睡下还没多久,被他叫醒眼睛里迷茫又困倦。
休息的时间差往往让他们谁也关不了视频,吴磊睡觉的时候罗云熙在打游戏,偶尔看到小朋友睡得很香,看着看着也就困了。罗云熙还没醒的时候吴磊在哐哐当当做饭,害怕把人吵醒,仿佛对方真的在自己身边睡着了一样,吴磊蹑手蹑脚捣鼓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可以关掉麦克风。
点按键需要看屏幕,屏幕里罗云熙整颗脑袋都埋到被子里,吴磊突然有些脸红。
厨房小窗外的树枝只有深绿的小叶子,吴磊却觉得它已经开始发出小绿芽,准备开花了。
正打算给罗云熙展示自己新做的菜,手机就黑屏了。想起来刚才已经响了好几次电量告急,总想再等等再等等,说完这句话就去充电,没想到猝不及防就断开了。
吴磊急急忙忙跑去找充电宝接上,打开视频后置摄像头正好扫到他放在卧室里的那副画。罗云熙那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比微博上好看。”
吴磊闻言又把注意力放回了那副画,笑了笑,“那当然。我画的能不好看吗。”
他也没急着把镜头切回到自己帅绝中华的脸上,躺在床上,镜头对着天花板上的月亮灯,“看得见吗?”
罗云熙应了一声,他也没把摄像头转到自己脸上,只是对着浩瀚无垠的夜空。
“这种灯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很网红,我还以为很普通。”吴磊说,“可是在这里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这段时间我每天都经过从前我们拍戏的地方,想起拍戏时的事情,我想了很多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罗云熙没有说话,安静得只有夜风拂过的声音。
吴磊一手枕在脑袋下,“晚上躺在这里看到这盏灯,我就会想到你。每次想到你我就会更加确认一点:那个角色真的已经变成了我的前世。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你。”
“是吴磊喜欢你。是吴磊喜欢罗云熙,是吴磊喜欢罗弋。”
不是没想过真的说出这些话是怎么样的心情,或许会紧张会心跳加快或许会伤心失落,在成千上百次的模拟里,没有一次是这样平静的,好像连风也是安静的。
罗云熙没有回答,吴磊也没有再说话,只有月亮灯在静静地亮着。
罗云熙靠在阳台上,呼吸轻得很缓和。这几天他一直在想最终他和吴磊的关系会跑向什么地方,吴磊的告白和坦诚来得这么快也这么真挚,让他几乎没有地方可以躲避,也没有可以回缓的空间。
远方高空上突然升起了灿烂四溢的烟花,一簇接着一簇组成五颜六色的花。罗云熙眼睛里都是烟花璀璨的倒影,变成了或明或暗的光,他想起那个和吴磊接吻的晚上。
吴磊躺在床上,听着烟花的声音,也听见了罗云熙的声音,烟花燃放的声音是模糊的,罗云熙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罗云熙说:“我也喜欢你。”
在地面上盘桓已久的飞行,也终于有人在洪流翻涌里逆流而上,懂得他的等待和孤独。不顾一切地拥抱他,将降落在他身上的雨水变成点点生长在枝头上鹅黄色的嫩花。
罗云熙的声音怎么可以这样温柔,温柔得可以替代春风。吴磊在他的带领下,又重新生长了一回,重新茁壮健康地生长了一回。
视频通话罕见的在这一晚关掉,一夜也好眠。罗云熙说自己在成都过年,吴磊想了想自己很少在四川过年。询问要不要过去的声音和询问可不可以过去的声音撞到一起,吴磊笑了笑,“那我买机票了。”
说是过去过年,但不可能真的在那边过。吴磊家里人都在上海,赶着除夕之前回去,只能提前离开小城,加了两天去成都的计划。
其实吴磊也没有什么计划,一落地就等着罗云熙来接。罗云熙到的有点晚,吴磊都快怀疑自己要被遗忘了,发了好几条消息,说他再不来自己就要被拐了,末了加了好几个感叹号表示自己的愤怒。
等到罗云熙终于到了,吴磊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句话也没说,乖乖跟在罗云熙背后上车。
怕被认出来,两个人相当低调,争当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罗云熙好像真的不出门,闷在家里,比上次他们见面头发长了点,也白了点,吴磊却再也没有感觉到那股玻璃一样的脆弱感。相反的罗云熙像纯棉质地的衣服,绵软又干净,带着在阳光下晒过的味道,抱起来一定很舒服。
他真的很想抱他。
吴磊坐在副驾驶上扣手,罗云熙瞥了一眼,顺手把他在扣指甲的手拍掉。吴磊一下把他的手抓在掌心里捏,罗云熙抽了回来,说不许打扰司机开车。
吴磊就笑,如果有人把自己拍下来,绝对能当成动画片里大傻的原型。
把吴磊送到酒店,罗云熙没有跟进去,到了晚上才来接吴磊去吃饭。他订了一间酒楼的露台,露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外面就是人工湖和桥搭出来的夜景,五颜六色的霓虹光印在夜色里,有一种重回人间的俗世烟火的味道。
吴磊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罗云熙。难以想象他们又再次重逢,还是这样带着平静和欣喜的重逢。那些大雨淋过的日子,和雨水交汇流入湖泊海洋里,变成静静流淌的水面,在月亮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终于雨霁天晴。
“熙哥,你可不可以坐过来。”吴磊说。他带了一点点央求,声音夹着鼻音,低低的混响。他又变成了一只祈求蜂蜜的小熊。
吴磊打开相机,调了调,突发奇想,问坐到他身边的罗云熙,“我是应该叫你警察叔叔还是警察哥哥?”
如果吴磊真的是一只小熊,罗云熙一定会把他后劲拎起来让他哭鼻子。罗云熙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开心就好。”
“哥来营业一下。”吴磊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他和罗云熙。
他们离得很近,身侧贴在了一起,吴磊的另一只手就在罗云熙腰后。他抬起手扶住罗云熙的腰,又掩饰在罗云熙外套之下。被抱住的那一刻,罗云熙低头看了一眼吴磊的手,却没有让他把手放开。握着心上人腰的触感和心里的悸动让吴磊表情管理失败,笑容几乎镜头里装不下。
按下快门,两个人都是常用的表情和拍照姿势,吴磊比着剪刀手,罗云熙竖着大拇指,一副多年没见的好兄弟的样子——如果吴磊没打算叫他叔叔的话。
吃完饭,罗云熙送吴磊回去。车停在了离酒店不远的拐角处,吴磊不急着下车,罗云熙也没打算赶他走。暖黄色的光照得罗云熙暖洋洋的,脸上好像被照出了一层柔光。
罗云熙趴在方向盘上,吴磊靠在椅背上看他露出来的那一小块脸,柔软得像水一样。他真的很想抱他,也很想亲他,如果今晚罗云熙不是住在家里,他也不是住在酒店,说不定还会发生什么,可这个情况什么也不能做。
吴磊轻轻拍了拍罗云熙的背,罗云熙侧过脸来看他,吴磊心里就软得跟什么似的,恶向胆边生,捏了一把罗云熙的脸。
罗云熙被他捏着笑了,眼里的笑意像蜂蜜一样淌出来。
吴磊说:“等你回北京。”
“好。”罗云熙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该催吴磊走了,他朝吴磊挥了挥手,“拜拜。”
吴磊有些不开心,但还是解了安全带。罗云熙哄他的声音绵绵长长没有尽头,一直在说拜拜。
“那我真的走啦。”吴磊冲他挥了挥手机,示意今晚打电话。罗云熙点点头,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异常的漂亮。
等罗云熙开车走了,吴磊才回了酒店。在等电梯的时候,吴磊用那张照片发了绿洲,同步到了微博:
吴磊LEO:遇见了警察哥哥🦋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