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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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有些Max不需要在固定时间跳进模拟器里的夜晚,他们会出门找些东西吃;而如果Charles的方案得到了好结果,他会从工作室楼下的gelato店带贵的吓人的冰激凌回去。不可思议的是,Charles发现就算他对设计的全部知识只来自于那些PR活动,竟然也已经够勉强应付工作。周末他们偶尔去酒吧,偶尔去散步。尼斯走两步就到了,如果想去更远的地方就有太多选项。Max有一个“亲密关系服务份额”,在这个份额内,他甚至愿意陪Charles去看他们工作室派发免费票的艺术展,尽管他连蒙娜丽莎是谁画的都说不上来。
生活平静得可怕,Charles简直对此一头雾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受没有赛车的,但他这一个月竟然还过得不赖。就像一次没有尽头的夏休。他告诉自己。忘掉F1,忘掉法拉利,忘掉策略、进站和轮胎,忘掉人们的欢呼和香槟,忘掉积分、位次和那些奖杯,无论是他得到的和没能得到的。一个平凡的摩纳哥帅哥,和他的荷兰籍男友,租住在一栋紧挨着尼斯的公寓楼里,养着一只腊肠犬和一只金渐层,计划要在这种平淡的幸福中共度余生。这太——太完美又太平凡了,三流小说家都不会搭理这样的故事,而那些他忙着跟前女友们亲热时作为背景音播放的烂俗爱情片也不会这么演。现在这是Charles的生活了。
但Max Verstappen甚至不是这件事中的问题所在。他是个很好的同居人,爱干净,宅得天怒人怨,不过你喊他出门也不只会收获坚固的拒绝。不会做饭,但是差不多什么都吃。如果把储藏室用健达和红牛填满,Charles甚至怀疑他能独自存活过世界末日。他们也不是那种过于腻歪的情侣。Charles第一次像一个真正的未婚夫那样亲吻Max的时候,意外发现这件事还挺好接受:嘴唇就是嘴唇,就算是Verstappen的嘴唇也是柔软、湿润又温热的。亲起来没什么两样。
他反复研究过自己的相册和ins,想知道“Charles Leclerc”究竟是怎么跟“Max Verstappen”搞上的——一个连“Inchident”视频都不存在于油管的世界,他们竟然能把那些热衷于把他俩配对的粉丝的幻想过成现实。遗憾的是Max的照片并不多,他在twitch上算得上是明星,但ins公开的账户里只有公式照和直播截图,而他甚至没有一个上锁的小号。Charles时常困惑为何明明Max只比自己大16天,而且基本上以网络为生,仍然能活得像只需要在minecraft里挖矿就能活命。
Charles自己有个作为Influencer运营的公开账号,里面都是些现在人们已经看腻但仍然最符合大众口味的帅哥、萌宠、和精心包装过的“普通人的摩纳哥生活”,偶尔穿插一些他自己的设计作品。他还有个上锁的小号,关注了所有的亲友,能发出来的照片就更多些。他能找到的最早的post大概是大学聚会的合影(saperlipopette! 他竟然真读完了大学),拍照片的人显然手不太稳,但晃虚的镜头里依然能辨认出他跟Max站在不远不近的两侧。他还认出一些熟悉的脸:Alex,George,Carlos……当然还有Pierre,Esteban也在,他们像一对刚分手但还被迫参加共同朋友聚会的前情侣那样站在照片的对角线上。
照片tag了所有人——Max的账号甚至就是他现在的大号。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会有人把一个社交账号从青春期用到老死,Charles得说这比开着DRS过高速弯还要吓人。
从照片流里实在很难侦察到Charles有兴趣跟Verstappen进行负距离接触的蛛丝马迹。Charles本来也不喜欢发这些,他之前的恋情公布都是靠女方po出一些暧昧氛围照,或者归功于狗仔的不懈努力。但当你自己想从过去的痕迹中找出些头绪时,这种故作从容的闲散就有些烦人了。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们毕业时已经开始约会,因为他的毕业post里有一张荷兰人侧脸的抓拍。Max在夕阳里专注地望着画面外,暖色的阳光唯独照亮他,将暗金色的头发映得仿佛黄金流淌。他的眼睛在照片里蓝得几乎透明。
Charles盯着那张照片多看了一小会才把它划过去。
然后就是他们现在租住的这间公寓,Leo开始出现在照片里,Charles熟悉又陌生的生活在他眼前拼凑完整。
最近的post是他去新工作室的前一天。曾经的那个Charles——这生活的原主人、这个Max的Charles,没有失去父亲、没有失去Jules、但也没能坐进一级方程式驾驶舱的Charles,在大学读了五年建筑、然后发现不如开个冰激凌小店的Charles,一个他没能成为的Charles Leclerc——发了一张两个人在海边骑车的倒影。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new beginning. so lucky to have u!
Charles Leclerc会说遇见Max Verstappen真是上天的眷顾吗?那个Max Emilian Verstappen——他最恐怖的对手,天才,疯子,那个在雨天里把他挤出赛道、最后被他撞进水坑的男孩。
凌晨一点,Pierre Gasly刚从酒吧凯旋归来准备好好睡上一觉,却收到发小的Whatsup:Pierre,为什么我会跟Max约会?
还好Pierre Gasly也喝得够醉,要不然他绝不会理会这条消息。
Pierre:你脑子有坑,就这样。
Charles:我认真的。
Pierre:我也是认真的。
Pierre:鬼知道,Charles,你突然有一天就通知我们你开始跟Verstappen约会了
Pierre:注意,是“通知”
Pierre:我记得很清楚那之前三天你还在骂他不可理喻和疯子呢
Charles:拜托,我肯定告诉过你,Pierre
Charles:我最信任你了
Pierre:现在你听起来像个要从我嘴里套话的诈骗犯,mec
Pierre:说到底,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Max要拷打你关于你们的感情细节?
Pierre:不可能吧,Max可没这么婆妈,你会干这种事还差不多
Charles:搞什么,Pierre?!
Pierre: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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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es说:“Max,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开始约会的时候?”
Max回道:“你是说你拉我去冲浪,结果咱们都翻进海里那次吗?”
他很警觉地看了摩纳哥人一眼:“你删掉了当时那张照片,对吧?你承诺说会删掉的。”
“当然了,亲爱的,你怎么这么不信任我?”
Charles想:我得好好翻翻相册了。
“信任,mate,”荷兰人毫不留情,“两个月前你甚至忘了单身派对的事!那时候距离咱们做好计划还没过一周呢。”
“好吧,那只是因为我还在宿醉!拜托,Max,你喝多了甚至连家门都打不开。”
他们走在临海的步行道上,这条路线远离港口,所以比起拥挤的游艇,反而能观赏到海平面上平静的夜色。他们出门是为了慢跑——Max的赘肉终于成为了一个需要被讨论的问题,而他真的想多吃那几块健达——但在这样的景色下,你无论如何都该慢下步子来多加欣赏。至少Charles被Max的推销说服了,同意让他多喘息五分钟。
月光亮得惊人,悬在深蓝的海面上几乎将蓝色染白一角。Max走得很快,他本来想慢点走,但Charles平生最恨的一件事就是落后于Verstappen,所以也只能加快步伐跟上去。城市在他们的右手边仍然明亮如白昼,海水在一侧流淌,而星河般的灯光也随着他们向前走而流动着向后退去。
Max突然说:“也可能因为你压根不是Charles。”
他侧过头,用那种知道自己说出了正确答案的眼神,有点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你在说什么,Max?我当然是Charles!”
“你的确是Charles,mate,我知道,”Max举起一根手指,“事实上,我观察了一个星期才能确认,你真的是Charles Leclerc。那种哼哼声实在是不可复制,Leo也足够亲你。而且我拜托人去做了DNA比对——”
“你还做了DNA比对?!”
“我的未婚夫可能被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取而代之了,我当然需要DNA比对。”
Charles不得不重新打量他:“Max,我严肃怀疑twich主播只是你的伪装身份。你是不是私下里还是个义警之类的,晚上说是要通宵直播其实是出去打击犯罪?”
“别打岔,mate,我全心全意忠于虚拟赛车。”
Verstappen回过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然后他说道:“但我很确定你不是——至少不是我的Charles。”
“……这句话有点伤人啊。”Charles低声说。
“抱歉。”
他又继续说道:“但你确实是Charles。这下我也搞不明白了。chatgpt说你可能是酒精中毒出现了脑损伤——没有说你真的变成脑残了,Charlie。我对比了一些其他症状,遗憾地发现你脑子应该是没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那段时间你总找来奇怪的测试给我做吗?”
“其实还挺好玩的,对吧?”Max顿了顿,“你是Charles,又不是Charles。”
“也可能是你的错觉啊!”Charles下意识地争辩,“咱们那天看过的电视剧里不就是这么演的,患者怀疑身边的人都被别人替换了,结果最后发现是她脑子生了病——说不定脑子有问题的其实是你呢,Max!”
“我没问题,Charles。”他斩铁截钉地回答道。
他们都沉默了一小会。Charles步子慢了下来,Max走出去一小段才意识到他没跟上,于是转过身来,也停下脚步。
“怎么了?”他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Charles也发问道,“婚礼就在下周。你说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Charles了,你打算拿我怎么办?”
“跟一个只认识了不到两个月的人结婚确实是挺疯狂的。”Max回答。
他微微撇开一点视线,说:“你也没有提出取消婚约。”
“我——”
最终Charles承认:“我不知道。”
他说:“真奇怪,我确实没这么想过。”
Max点了点头。他说:“我想过。”
“Max!”
“但是只是因为怀疑未婚夫被冒名顶替了就取消婚约可就太蠢了。我还不知道Charles——不是说你——去了哪儿,会不会回来;在你们两个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就只有你知道了。如果这时候只是说‘跟我订婚的可不是这个Charles啊’然后就贸然悔婚,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万一你其实是个处心积虑的杀人犯可就不妙了,那我可能是亲脚把Charles踹进了坟墓。”
“这些指控有点过头了,Max,你明明知道我连鸡都没杀过!”
“我一直有点悲观主义,”Max耸耸肩,“做好最坏的打算总没有错。
“然后我确认了你确实是Charles——而且不是一个失忆的Charles,之后,我一直在等你解除婚约。显然你认识我,那么你也有一个Max,但估计你们没有在约会。所以我以为你取消婚约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都接吻了!”
“那个确实在我意料之外,”Max说,“可能你们说法语的对吻这个东西就是比较随便吧。”
“我真的需要一个律师。不只是为了我,还为了其他说法语的同胞——”
“得了吧,我也认识Pierre很久了。他当时跟Esteban喝醉了玩真心话大冒险亲嘴、结果把彼此舌头差点咬下来的视频我还留着呢。”
“等等,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们大概已经走进尼斯的领地,城市的光亮黯淡了些,海的静谧逼得更近。路变成了上坡,Charles知道,如果一直走下去,再爬上一个矮丘,他们会抵达Tête de Chien,能将整个摩纳哥尽收眼底。
“我说的够多了,”Max说,“公平起见,该你了,Charles。”
于是Charles开始讲述“赛车手Charles Leclerc”的世界。Max听得很专心——像他一直以来那样,你能从他缓和的步调中看出这一点。他简明扼要地讲了他们的卡丁时代,inchident,进入F1,所有的争斗、吵架与指责。
“哦,”Max听完后说,“所以我们是对手。”
Charles说:“没错。”
Max说:“听起来不赖。”
他们爬到了坡顶。越过被风化的巨石望去,摩纳哥在夜色中闪亮如将宝石拢入掌心。Charles习惯性地先去辨认赛道:在那些拥挤的高楼和奢华的生活之间,很难窥见他们曾经穿梭过的弯角和直道。
他开始想念坐在赛车中的感觉了。
Max也遥望着脚下的摩纳哥,看上去若有所思。Charles一瞬间想告诉他更多:比如Max23年在这条赛道上做过多疯狂的事;比如他们其实买得起那些最昂贵的海边的豪宅,而且住在上下楼;比如他们其实从没一起看过摩纳哥的夜景——他们甚至没有单独两个人出去找过乐子。
但最终他只是说:“我们该哪天去逛一逛赛道。24年的时候是我赢下了摩纳哥,那是我最自豪的比赛之一。你该看看那一场的录像。”
Max没理会他。他开口时仿佛听到的是Charles没说出口的那些话:“你可以邀请你的Max看看这个,”他挥舞了一下手,“景色。这确实很漂亮。”
“我还以为你只喜欢看车载镜头呢。”
“我当然最喜欢赛车,”Max说,“但偶尔被提醒一下自己正生活在这样的美景里也不坏。”
他没有转头,只是突然说道:“你该回去了。”
“什么?”
“我说你该回去了,Charles。比赛要开始了。”
“Max,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荷兰人转过头,蓝色的眼睛被晚风吹得眯起来,盯着他。
他又重复了一遍:“比赛要开始了。”
接下来的事发生得很快:Charles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但有人——是Max吗?他不清楚——推了他一下,然后他没站稳。而Tête de Chien又恰巧是个很高、很高的崖角。
他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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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les,Charles!
“比赛要开始了!Charles Leclerc,醒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机械师瞪着他,如释重负。 Frédéric在他身后朝他挑起眉毛。
他说意大利语时声音低沉得像抹香鲸:“你睡得可真够熟的,Charles。做了个好梦吗?”
Charles蹦起来——他披着的外套滑落到地上。鲜红色的。他最熟悉的颜色。
他接过机械师递来的头盔和头套,问道:“还有多少时间?”
“十分钟后升旗,抓紧时间,Charles。”
他穿赛车服的时候,旁边机械师们在快速讨论今天的策略——中性胎起步,他们有信心在起步时过掉梅赛德斯,但问题是如何把他们防在后面;迈凯伦也是个大问题……
Charles突然问道:“Max呢?”
“除非突然天降暴雨而且FIA蠢到不出红旗,”他们的策略主管说,“否则我们不用担心Verstappen。不过我们认为RB22在雨战的竞争力也不明朗,他们的抓地力是个大问题。”
“你该走了,Charles,Lewis早就过去了。升旗迟到罚款,还记得吗?”另一个机械师提醒他。
他披上防火服,抓起帽子,跑出车库。有人从后面赶上来了,迅速地超过他。
Charles喊了一声:“Max!”
Max Verstappen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不得不放慢了一点速度,说:“Charles,我们要迟到了!”
“好吧——等结束后,我是说比赛结束,”他喘了口气才能继续,为了能保持在能对话的距离,他得跟着Verstappen一起跑,“我有事要跟你说。”
“好吧,”Max说,“希望我们能找到个没有DTS话筒的地方。”
他朝着Charles稍稍点了一下头就跑远了。Charles仍然有一点点恍惚: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没有失去一些东西,又没能得到一些东西。但有些事情或许他仍然能够争取。
空气里有橡胶的焦糊味。他甩了甩头。
他有一个邀约需要发出。
